西方古典经济学的经济危机论
———西斯蒙第和凯恩斯的经济危机思想探析
魏 忠
（上海金融学院国际金融学院，上海 201209）
【摘 要】 在西方古典经济学中，西斯蒙第和凯恩斯最主要的贡献在于批判了萨伊定律，肯定资本主义经济危机
的必然性。他们所倡导的需求不足论，存在许多相近之处又各具特色。对二者危机思想的比较研究，既可以揭示古典经
济学中危机理论发展演进的轨迹，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够加深对当代西方宏观经济政策的思考。
【关 键 词】 古典经济学；经济危机论；西斯蒙第；凯恩斯
【中图分类号】F03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 2768（2010）10- 0018- 02
【收稿日期】2009- 09- 30
【作者简介】魏忠（1968-），男，辽宁沈阳人，经济学博士，上海金融学院国际金融学院讲师，研究方向：金融理论、宏观经济。
《生产力研究》
经 济 理 论 问 题
《生产力研究》
西斯蒙第和凯恩斯既是古典经济学的继承者，又对古典经
济学的根本原则提出了挑战。他们最主要的贡献在于批判了萨
伊定律，肯定资本主义条件下经济危机的必然性。对二者经济
思想的比较研究，不仅可以揭示危机理论发展演进的轨迹，在
某种程度上也能够加深对当代西方宏观经济政策的思考。西斯
蒙第和凯恩斯经济危机论的出发点都是有效需求不足论，政策
主张的核心是反对自由放任，实行国家干预。具体而言，二者经
济危机思想的相似之处表现在：
一、消费决定生产
西斯蒙第和凯恩斯都强调消费在经济学中的重要地位。在
1819年的《政治经济学新原理》中，西斯蒙第提出生产是手段，
消费是目的的思想。“我在这本所要确定的政治经济学新原理
中，有一项原理比其他一切原理更与一般的意见不相容……我
想证明，增加我们所需要和希望的一切物品的生产，只是在相
应的消费也随着增加时，才是有益的”。[1]为证明消费先于生产
的命题，西斯蒙第指出：“人一生下来，就给世界带来要满足他
生活的一切需要和希望得到某些幸福的愿望，以及使他能够满
足这些需要和愿望的劳动技能或本领。……人们所能使自己享
有价值的一切，都是由自己的技能创造出来的，他所创造的一
切，都应该用于满足他的需要或他的愿望。”[1]可见，个人生产是
出自他的需要和愿望。在商品经济中，人们通过交换来达到消
费目的，生产转化为供给，消费转化为需求，消费决定生产就表
现为社会需求先于供给。“每个人在生产的时候，必须考虑到整
个社会最迫切的要求，因为他的劳动果实就是为满足这种要求
的”。[1]西斯蒙第的消费决定生产的思想，成为近代西方“消费经
济学”的起源，预示了未来宏观经济学的发展。凯恩斯和西斯蒙
第一样，将消费视为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他指出：“一切生
产之最后目的都在满足消费者”，[2]“消费乃是一切经济活动之
唯一目的、唯一对象”。[2]凯恩斯认为决定产出的主要因素是有
效需求，包括消费和投资两个方面。如果消费和投资能够购买
全部社会产品，生产可以继续进行，否则就会出现生产过剩和
工人失业。“资本不能离开消费而独立存在”[2]“举债支出，虽然
‘浪费’，但结果倒可以使社会致富”。[2]显然，西斯蒙第与凯恩斯
的需求概念并无本质区别，他们都强调生产的规模或速度要受
需求制约。在 19世纪古典经济学极力推崇为生产而生产的时
代背景下，西斯蒙第的需求理论没有引起广泛重视，直到 20世
纪初，经由凯恩斯的倡导，需求决定供给的思想才得到普遍认
可。
二、收入是影响消费的重要变量
西斯蒙第和凯恩斯都是从收入和消费的分析中寻求消费
的决定因素。西斯蒙第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消费直接依存于
人们在分配中得到的份额。“根据事物的自然发展进程，增加一
份财富就应增加一份收入，增加一份收入就应增加一份消费，
随后是应该增加一份再生产的劳动”。[1]“社会里的人应该使自
己的消费适合自己的收入”。[1]由于商品是用收入购买的，商品
与商品的交换，归根到底就是商品与收入的交换。于是，西斯蒙
第从消费决定生产出发，得出了收入决定生产的结论。“国民收
入应该调节国民开支，国民开支则应在消费基金里吸收全部生
产。绝对的消费决定一种相等的或者更高的再生产，再生产又
产生收入”。[1]与西斯蒙第类似，凯恩斯也认为消费主要决定于
社会收入水平。“在一般情况下，平均说来，当人们收入增加时，
他们的消费也会增加，但消费的增加不像收入增加得那样
多”。[2]所以，经济愈发展，“我们的收入和消费之间的差距越大。
因此，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如果拿不出某种新颖的解决办
法，那么，就无法解决这个难题”。[2]由此可见，西斯蒙第和凯恩
斯都认识到收入、消费与生产在客观上存在一定的比例关系，
保持它们之间的平衡是社会经济顺利发展的条件。据此，西斯
蒙第和凯恩斯进一步提出消费不足是经济危机产生的直接原因。
三、消费不足是经济危机的主要原因
西斯蒙第和凯恩斯通过对生产与消费的矛盾分析，揭示出
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必然性。西斯蒙第针对产业革命时期机器
大生产的急剧发展，指出相对于生产无限扩大的收入萎缩，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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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表现为国内市场的日益缩小，从而使危机成为无法避免的社
会现实。“在生产上往往不以需要为转移，而是以拥有大量资本
为转移的富有的国家里，……一旦生产猛然超过消费，就会引
起严重的贫困”。[1]“消费决不是生产的必然结果，相反地，市场
的饱和才是人们所竭力追求的生产方式的必然结果”。[1]西斯蒙
第肯定消费不足是资本主义的痼疾，从而阐明了资本主义生产
方式的历史暂时性。“用消费水平低来解释危机，起源于西斯蒙
第，在他那里这种解释还有一定的意义”。[3]凯恩斯同样认为资
本主义生产过剩的根源是有效需求不足，“有益需求不足，可以
妨碍经济繁荣”。[2]凯恩斯指出社会总需求往往低于总供给，不
足以实现“充分就业”，而且一国经济越发展，不足的状况就越
严重。“现代人不如古代埃及人幸福，因为他们有两种活动：建
筑金字塔和寻找贵金属。现代人不如中世纪人，因为他们修建
了礼拜堂。我们太经济了，以致难逃失业的痛苦”。[2]西斯蒙第和
凯恩斯立足于流通领域，得出消费与生产的总量比例失调是经
济危机的主要原因。由此，他们主张政府调控以实现总供求的
均衡。
四、宏观调控是摆脱危机的有效手段
西斯蒙第和凯恩斯的政策思想都是批判自由竞争，推行国
家干预。西斯蒙第认为，自由放任会促使生产者为争夺市场而
盲目扩大生产。“每一个人在追求个人的目的时，看不见整体的
利益，也无法准确地衡量自己的行动，使之符合一切人的需
要”。[1]如果“把政治经济学建立在无限制的竞争的原则上，就是
为了同时实现一切个人利益而牺牲人类的利益”。[1]在西斯蒙第
看来，“英国长期以来倡导普遍竞争和不断降低价格的学说，
……这种学说虽然使英国工业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是他有两次
使工业家们陷入可怕的灾难之中”。[1]为此，西斯蒙第坚持发展
经济要有政府的干预，“我再一次请求社会力量的干涉，以便使
财富的进步正常化，而不使政治经济学遵循一个最简单的、在
表面上好像最自由的所谓‘自由放任和自由竞争’的方针”。[1]与
此相似，凯恩斯对自由放任的哲学基础也提出了尖锐批评。他
说，自由放任主义“不是以实际的事实为基础，而是建立在为了
简洁而引入的不完整的假设之上”。[4]“如果我们企图把古典理
论应用于来自经验中的事实的话，它的教言会把人们引入歧
途，而且会导致出灾难性的后果”。[2]因此，必须依靠国家力量进
行干预和调节，才能实现充分就业的均衡。“政府的机能不能不
扩大，……这是一切现实的办法，可以避免现行经济形态的全
部毁灭”。[2]凯恩斯“政府经济学”的出现，“标志着现代国家干预
主义经济学取代了自由主义经济学，成为当代西方主流经济
学”。[5]
总的说来，西斯蒙第和凯恩斯的经济危机论都是从总量分
析的角度论证经济危机的客观必然性。由于社会生产方式、阶
级立场和方法原则的差异，二者对经济危机的根源做出了彼此
相异的分析，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西斯蒙第从社会制度的
层面寻求经济危机的根源。他指出在资本主义自由竞争规律作
用下，劳动成果不断地被生产资料所有者掠夺，占国民大多数
的劳动者日趋贫困，致使生产和收入之间的比例遭到破坏。“人
们劳动多了，仓库积满了，反而钱袋空虚，最后商品无人购买
了”。[1]西斯蒙第从生产资料占有的角度，将经济危机归结为以
追求利润为目标的资本主义制度。与此不同，凯恩斯将需求不
足归因于“心理上的消费倾向，心灵上的灵活偏好，以及心理上
对未来收益之预期”这“三个基本心理规律”。[2]凯恩斯指出：“我
们可以具有很大的信心来使用一条基本心理规律。该规律为：
在一般情况下，平均说来，当人们收入增加时，他们的消费也会
增加，但消费的增加不像收入增加得那样多。”[2]为弥补消费缺
口，需要增加投资，但“在估计未来投资多寡时，我们必须顾及：
那些从事投资者之神经是否健全，甚至他们的消化是否良好，
对于气候反应如何，因为这种种都可影响一人之情绪，而投资
又大部分决定于油然自发的情绪”。[2]生产过剩的初始原因要到
人的心理特征中去寻找，这是“对资本主义清醒的辩护”。[6]在此
基础上，西斯蒙第和凯恩斯治理危机的对策也大相径庭。西斯
蒙第从小资产阶级的立场出发，提出改变财富分配比例的有效
途径是退回到小生产状态。“我所希望的是把城市的作业拿来
像田间的作业那样分给为数众多的独立作坊，……我所希望的
是把工场的财产分给为数众多的中等资本家，而不是把它汇集
在一个拥有亿万的人的手中”。[1]西斯蒙第既要保留私有制和商
品经济，又反对其向发达的资本主义形式过渡，这种主张“既是
反动的，又是空想的。”[7]在凯恩斯的体系中，克服失业和经济紧
缩的唯一办法是“凭着集体动作的力量，对现代资本主义在技
术上有所改进”。[8]即采取宏观政策刺激总需求。凯恩斯的主张
为西方国家暂时摆脱危机提供了一条现实途径，其理论被喻为
“智慧之果”，食后就可以“知道如何运用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
来使衰退不致滚雪球式地变成一次持续而长期的不景气”。[9]
综上所述，西斯蒙第和凯恩斯的经济危机理论，在基本架
构上十分相近，但从整个体系考察又存在明显差异。西斯蒙第
作为 19世纪小资产阶级的代表，尽管“他适切地判断了资产阶
级生产的矛盾，但没有理解它们，因而也没有理解它们的解决
过程”。[10]当然，不可否认，西斯蒙第强调制度因素和社会再生
产环节对经济危机的影响，这些思想构成了马克思主义的重要
源泉。20世纪初，资本主义进入垄断阶段，资产阶级需要直接可
用的理论体系为之服务。凯恩斯从人的心理动机出发，构建主
观色彩浓厚的有效需求论，其逻辑分析的基点即在于维护和巩
固资本主义制度。由于凯恩斯忽视对生产过程的分析，其危机
理论缺乏供给面的研究，致使其反危机的对策具有一定的片面
性。但许多经济学家仍然继续支持凯恩斯的方案，而把未能解
决失业的原因归咎于反凯恩斯的思想。这充分说明“如果凯恩
斯……属于最宏伟层次的创新性的思想家，从而导致现代思想
革命的话，那是由于他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中对经济学
的贡献，其中包括对经济科学和对政策指导的贡献”。[11]
【参考文献】
[1]西斯蒙第.政治经济学新原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77.
[2]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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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英]R·F·哈罗德.凯恩斯传[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
[5]陈岱孙文集（下）[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
[6]琼·罗宾逊.马克思、马歇尔、凯恩斯[M].北京：商务印书馆，1963.
[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
[8]凯恩斯.劝说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
[9]萨缪尔森.经济学（上册）[M].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04.
[10]马克思.剩余价值学说史（第 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8.
[11] [英]奥斯汀·罗宾逊.凯恩斯传[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
（责任编辑：Z 校对：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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