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贸易与收入
分配关系的理论研究
上海对外贸易学院
朱钟棣
对外贸易与收入分配关系
的理论研究
为什么选择这个课题来研究?
我国对外贸易的高速发展与收入分配差距的急剧扩大，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什么关系？
我国对外贸易与收入分配的变化趋势
20世纪70年代中以来全国基尼系数的增长情况
改革开放以来全国农村和城镇基尼系数的增长情况
1978年到2005年我国城乡人口比的增长趋势图
世界银行对我国和印度基尼系数扩大情况的比较
1985年和2005年我国地区收入差距的变迁
全国最高职工工资省市与最低职工工资省市之间的差距在逐年扩大
1991年和2005年全国行业工资与行业平均工资间的差距情况
1991-2005年间用柱状体表示的全国行业
最高工资与最低工资之间的差距在扩大
1991-2005年我国行业间工资的标准差在迅速扩大
对外贸易与收入分配关系的理论研究
一，古典学派的观点
二，S - S 定理及Jones 的放大效应
三，新贸易理论的分析
四，两要素模型的动态化研究
五，收入影响贸易的理论研究
一，古典学派的观点
1，亚当·斯密(Adam Smith) ：
斯密批判了当时英国对殖民地贸易被垄断（独占）在少数公司手中的做法，理由就是独占扭曲了正常情况下国内各要素间的收入分配。
斯密进一步指出，
独占提高的垄断利润是以其他要素收入（工资、地租和资本利润）的降低为条件的：
“独占使一切收入的原始泉源，即劳动的工资、土地的地租和资本的利润，在很大程度上，不象无独占时那么富足。 为了要促进一个国家一个小阶级的利益，独占妨害了这个国家一切其他阶级的利益和一切其他国家一切阶级的利益”。
《国富论》下182页
2，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
主要观点：对外贸易只有在进口到更便宜的工资品时才会改变工资和利润之间的分配关系。
因为，在土地、资本和劳动三要素的收入分配中，地租占区了大部分，剩下的工资和利润呈现出此涨彼落的反向关系。
李嘉图的逻辑：
便宜必需品进口 → 工资降低 → 利润上升
劳动的自然价格（价值）取决于生活必需品，因此对外贸易只有能够进口到更加便宜的劳动者生活所必需的食品等，那么工资才会降低，利润才能够提高 。
但是，如果进口的是富人消费的奢侈品，则利润不会提高。
《原理》111-112页
→
3，马克思的观点：
不同意李嘉图对工资与利润之间关系的分析
价值层面与价格层面上的分析是两回事。
只有在价值层面上，才有剩余价值率与工资之间的反向关系。
价格层面上，利润率与进口原料价格关系密切，还受资本有机构成高低的影响。
3，马克思认为：
对外贸易不通过进口便宜的必需品，也能够提高利润率，例如进口原料价格的降低，可以使得工资不变，但利润率却会提高。
因此，
便宜原材料进口 → 利润上升（工资可不变）
二，S - S 定理及Jones 的放大效应
1，S-S定理
斯托尔帕（）和萨谬尔逊（Paul A. Samuelson）1941年合写的论文“贸易保护和实际工资”（Protection and real wages）中提出了S-S定理：
出口商品中密集使用的丰富要素价格上升而进口商品中密集使用的稀缺要素价格下跌 。
2， S-S定理的扩展
——Jones 的放大效应
出处：美国Brandeis University国际金融教授Rachel McCulloch2005年4月写的、被收于Michael Szenberg为纪念萨谬尔逊90岁生日而编的Samuelsonian Economics and the 21st Century一书中的文章Protection and Real Wages：The Stolper-Samuelson Theorem
2， S-S定理的扩展
——Jones 的放大效应
（1）分析框架
每个经济体用两种生产要素资本K和劳动L ，生产两种商品。
商品A使用的资本和劳动的比率大于商品B。也就是说，A是资本密集型商品，B则是劳动密集商品。
再假定：生产过程中报酬不变。
而且，
两种要素的总供给不变，
但可以自由流动，并全部用于生产：
现在，
整个社会的资本劳动比率 可表示为：
这里，
且
两种要素的自由流动促使其报酬在部门间相等，
且被假定等于每个产品生产过程中的边际产出：
因此，两个产业的生产过程中，
两个要素的边际实物产出比率必然相等：
在报酬不变、完全竞争和零利润的假定下，
每个产品的价格必然都等于它的单位生产成本：
这里， 表示生产要素 在生产一单位商品 时成本最小化的投入。
现在这个比较静态模型中，
在两种商品的要素密集度不同的假定下，在已知每种商品之货币价格的情况下，可以从上述两个等式解出每种要素报酬唯一的均衡解，以及用每种商品数量来表示的每种要素的实际报酬。
任何商品价格发生的任何变化，在恢复均衡时，必然伴随着其单位生产成本的某种相应变化。
现在用成本权重 表示要素
在商品 生产总成本中的权重，上标 ^表示某一变量的百分比变化。
（2）商品价格变动引起
要素价格更大变动的放大效应
注：
（1）商品A生产中的资本劳动比率大于B。
（2）不等式自左到右依次是：工资的百分比变化，劳动密集型商品B价格的百分比变化，资本密集型商品A价格的百分比变化，利润率的百分比变化。
这就是Jones 提出的放大效应
琼斯（Jones, Ronald W.）开始在Swarthmore大学是斯托尔帕的学生，后来在麻省理工学院（MIT）又成为萨谬尔逊的学生。他1965年的文章是“The Structure of Simple General Equilibrium Model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73(6),557-572.提出：某种商品相对价格的提高，会引出在其生产过程中密集使用的要素之均衡报酬更大程度的提高，和另外一个要素实际报酬的降低。
以上是McCulloch 表述的Jones 放大效应
美国Brandeis University 的 Rachel McCulloch 2005年4月为纪念萨谬尔逊90岁生日而写的文章Protection and Real Wages：The Stolper-Samuelson Theorem，对拓宽了S-S定理应用范围的Jones 放大效应，作了如上表述。
3，适用于发展中国家的
贸易影响要素收入分配的模型
Rochester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的Shatakshee Dhongde, 2007年的文章 “EFFECTS OF TRADE LIBERALIZATION ON THE DISTRIBUTION OF FACTOR INCOME” 作了非常完美的论述。
The Selected Works of Shatakshee Dhongde. Available at: （08年2月20日下载）
摘要：
Shatakshee Dhongde沿用传统的2×2模型的假定（两种商品：机制品和食品；两种生产要素：劳动和资本）加上自己的短期内资本不能自由转移而长期内可以的假定，为资本稀缺主要是进口资本密集型机制品而同时劳动丰富主要是出口劳动密集型食品的某经济体，设计了两个模型，来分析城市存在失业情况下，以进口关税降低为标志的贸易自由化对要素收入分配的影响。
在第一个短期模型中，
资本是城市机制品生产部门的特用要素，短期内无法从这个生产部门转移到另外一个生产部门。自由贸易降低了机制品价格和提高了食品价格，机制品生产减少而食品增加。价格和生产上发生的变化，促使可以自由转移的劳动从城市流向农村，农村中更多劳动和既定数量的资本结合，劳动的边际产出降低。
如果劳动的工资等于其边际产出，
则农村食品生产部门的实际工资率就降低了，而且，整个经济体的工资水平也会降低。Shatakshee Dhongde用理论模型分析所得出来的这个结果，是与S-S定理相反的。
同时，短期内自由贸易虽然提高了农村资本的实际回报率，却降低了城市资本的这个回报率。
在第二个长期模型中，
资本在部门之间转移以后形成的长期均衡，会提高农业部门的实际工资率和整个经济体的工资水平。
这个结果是同S-S定理相同的，即使放松充分就业的假定也是这样。
而且，
Shatakshee Dhongde用理论模型的分析还发现，自由贸易造成的两种商品相对价格的变化，导致工资的上升幅度超过商品价格的变化程度，而利润的下降幅度则超过商品价格的变化 。
这样，长期内自由贸易就有助于改善该经济体生产要素的收入不平等状况。
（1）短期均衡模型 （公式1-3）
（公式1）
（公式2）
（公式3）
（1）短期均衡模型 （公式4-6）
（公式4）
（公式5）
（公式6）
（1）短期均衡模型 （公式7-8）
（公式7）
（公式8）
式中：
表示变量或参数的百分比变化值；
生产部门 要素使用占该要素的比例表示
为 ，即 ；
失业存在使得 ；
食品的价格为价格标准单位，即 。
而且，
两个生产部门生产函数的一阶导数为正值，二阶导数为负值，即 ，
再有，
劳动与资本的交叉导数为正值，
公式（3-8）得出以下比较静态公式（9-11）
（公式9）
（公式10）
（公式11）
公式（3-8）得以下比较静态公式（12-14）
（公式12）
（公式13）
（公式14）
现在，有六个公式和
六个未知数
在取消了进口关税以后，机制品价格的下降也即 对农村食品生产部门工资的影响由下式来表示：
（公式15）
公式中，
（公式15）的分子分母均为负值，因此当关税取消机制品价格下降也即 时，农村部门的工资下降，也即 。
这是因为机制品价格的下降导致该部门生产下降，由于资本短期内不能自由转移，而劳动可以，因此机制品生产萎缩所释放出来的劳动转移到农村，造成该生产部门的工资下降。
还可证明，
随着机制品价格的下降，不但农村的工资下降，整个社会的工资也下降。
命题1：在短期内资本不能自由流动和城市存在失业的情况下，因为关税取消而造成的机制品价格的相对下降，会导致农村部门的实际工资下降， 也会导致全社会工资的下降。
公式（9）到（14）中，
农村劳动增加而城市劳动减少，
随着机制品进口关税的取消，食品产出增加而机制品减少，
在短期内，由于资本的部门专用性，尽管它的回报率等于部门的边际产出，但在部门间会不一样。
农村部门资本回报率的变化由公式13给出。
由于 ， 和 ，
随着机制品部门的价格下降 ，农村部门的资本回报率上升，即 。 。
类似地，（公式14）表示：城市部门产品价格下降所带来的该部门资本回报率的变化，
由于
会导致城市部门资本回报率的
下降，即 。
农村部门资本回报率的上升是因为劳动增加，现有那些资本的边际产出增加了。而城市部门劳动数量减少，现有那些资本的边际产出降低，资本的回报率也减少了。
所以，取消机制品的进口关税有利于本来未受保护部门资本的利益，而不利于本来受保护部门资本的利益。这样，这个模型指出，短期内，出口部门的资本所有者欢迎贸易自由化而进口替代部门的资本所有者反对贸易自由化。
命题2：
短期内，在资本为部门特用要素和城市存在失业的情况下，因为关税取消机制品价格的降低，会导致农村部门资本回报率的上升和城市部门资本回报率的下降。
（2）长期均衡模型
短期内每单位资本专用于自己的生产部门，但是长期内可以在部门之间转移。长期均衡发生在足够数量的资本从回报率低的生产部门转移到高的部门从而导致部门间资本的边际产值相等的时候， 即
现在，Shatakshee Dhongde来分析经济体处于长期均衡情况下进口关税取消对收入分配的影响。
命题4：长期内，资本被假定为可以完全自由转移而且城市部门存在失业的情况下，因为进口关税取消而来的机制品价格下降，导致农村部门实际工资上升，也导致农村和城市两部门全部工人工资的上升。
命题5：长期内，资本被假定为可以完全自由转移而且城市部门存在失业的情况下，进口关税取消导致资本实际回报率的降低。
三，新贸易理论的分析
背景：在NAFTA生效前，按照S-S定理，自由贸易会降低美国稀缺要素劳动的实际工资。
Edward E. Leamer1992年进一步把熟练和不熟练劳动引入S-S定理，运用OECD国家1972年到1985年的贸易数据，得出NAFTA生效后，墨西哥大量非熟练劳动的产品出口到美国，会对美国非熟练劳动的工资产生负面影响的结论。
但是，Brown, Deardorff and Stern认为：NAFTA不会如S-S定理那样降低美国的工资
Brown, Deardorff和 Stern 1993的 “Protection and Real Wages: Old and New Trade Theories and Their Empirical Counterparts” ， 提出了一个考虑到报酬递增、产品差异和不完全竞争等因素以后的模型，分析了为什么NAFTA不会降低美国工人的实际工资。
他们的分析思路：
如果该国是小国，则进口关税不影响世界市场价格 ；但是如果该国是大国，情况就不一样了。再次把商品1 作为价值不变的对照物，我们可用下式来描述一国经济规模和世界市场价格之间的关系
Brown, Deardorff and Stern 得出：
关税变化对实际工资影响的表述式：
这里 是决定一国关税对世界市场价格影响大小的该国经济规模系数。
并提出了密歇根大学的NAFTA模型（Michigan NAFTA Model）：
认为美国实际工资 变化
决定于以下五项之和：
（1）斯托尔帕-萨谬尔逊效应；
（2）贸易条件效应；
（3）规模经济效应；
（4）进口关税效应 ；
（5）产品多样化效应 。
Brown, Deardorff and Stern的实证结果：
北美自由贸易区对实际工资影响的分解
四，两要素模型的动态化研究
Fischer, Ronald 1991年的文章Income Distribution in the Dynamic Two-factor Trade Model，运用多期迭代分析来研究经济行为者收入中来自工资部分与租金部分比率的变化，以判断随着时间的推移，贸易开放会造成越来越平等还是越来越不平等的收入分配。
Fischer的分析对象是小国，不是大国；是发展中国家，不是发达国家。
Fischer的结论：如果一个劳动力富余的国家从其最初的稳态开始，自由化自己同处于稳态中的整个世界的自由贸易，则，
① 资本在积累，平均收入在增长；
② 与自给自足的状态和以前的时期相比， 年轻一代的收入分配得到改善；年轻一代的平均收入增长；
③ 除了第一个时期，老一代人的收入分配与自给自足和以前时期相比得到了改善。
Fischer还得出：
如果该国是资本富余的则结果相反
Fischer的定理表明：
贸易自由化降低了劳动力富余国家的收入不公平，而增加了资本富余国家的收入不公平。
至此，我们可以看到：
Jones 的放大效应不但肯定了S-S定理，还发展了S-S定理。分配变得更加不公平。
Dhongde的短期模型否定了S-S定理，长期模型则得出肯定的答案。
Brown, Deardorff and Stern新贸易理论的NAFTA 模型否定了S-S定理。但是分配变得更加公平。
Fischer跨期迭代的动态模型从S-S定理出发的研究表明：发展中国家的分配变得更加公平，发达国家的更加不公平。
在贸易影响收入分配问题的分析上
S-S定理只不过提供了一个出发点，我们应当采撷众家之长，来分析我国的对外贸易与国内的收入分配问题。
五，收入影响贸易的理论研究
1，林达假设（The Linder Hypothesis） ：
指Burenstam Linder1961年在他著作An Essay on Trade Transformation，中提出来的这样一个假设：需求偏好是国家之间贸易的重要障碍，有着相同需求结构的国家之间会有更多的贸易发生。
林达的贡献：
林达本人提出人均收入可以被近似地用来测量需求偏好。林达的贡献在于首次从需求出发来解释两国之间贸易的发生，而这之前的新古典理论基本上是从供给出发来解释贸易的发生的。
2，共同市场概念的提出
Mitra和Trindade2003年的文章“Inequality and trade ”提出：
用共同市场（Common Market）与出口国国内市场的比率，来代替收入水平作为林达变量的做法，是一种更加好的测试林达假设的方法”。
共同市场就是图中最底下的两国收入分配函数以下的区间
案例：
罗马尼亚和委内瑞拉的人均收入水平相同，但是收入分配非常不一样，因此他们的共同市场很小，相互间的贸易也一定很少。
3，进口国收入分配
对进口商品结构的影响
Dalgin, Trindade 和Mitra2006年的文章“Inequality, nonhomothetic preferences, and trade: A gravity approach” 放弃了消费偏好相同的假设，在现有的引力模型中加入收入分配平等情况的变量，去检验收入的不平等对贸易的影响。
（1）收入水平影响必需品和奢侈品的进口比例而收入分配没有发生变化的图解
下图中：
纵轴表示必需品N的消费需求，横轴表示奢侈品L的消费需求。这里暗含的假定是消费需求与进口需求之间有一定的联系。收入水平增长曲线E是线性的，它在纵轴上的截距表示即使收入是零，也得消费一定数量的必需品。
从图中可以看到，
直线E上的收入水平 ，但是从原点引出的三个向量 相互之间并不平行，这表示三个不同收入水平上必需品N和奢侈品L的需求比例不一样。
收入分配没有随着收入水平的变化发生变化，这用
来表示。
因此，
收入水平影响消费品结构从而影响
进口品结构。
（2）收入水平影响必需品和奢侈品的进口比例同时收入分配发生变化的图解
现在，收入水平增长曲线E是下凹的曲线，表示随着收入增长，奢侈品的消费需求在增加而必需品在减少。
同时收入分配发生了变化，这用图中的
来表示。
现在，收入水平和收入分配一起影响进口商品结构
引入收入水平和收入分配这两个变量后，
引力模型成为：
符号：
： （出口国）某年某类商品（
表示必需品或者奢侈品的类别）向 （进口国）
的出口。
结论
要有适合中国的研究贸易影响收入分配的理论模型和实证研究。
收入分配影响进出口的问题值得去好好探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