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卷 第 5期
2010年 9月
武 汉 大 学 学 报 (人 文 科 学 版 )
Wuhan University Journal(Humanity Sciences)
Vo1．63．No．5
Sept．2010．599～ 6O5
[文章编号]】67卜881X(2010)05 0599—07
德国与欧洲货币体系的创建
张 才 圣
[摘 要]虽然建立经济货币联盟是欧共体的既定 目标，但在国际金融动荡的2O世纪 7o
年代，欧共体成 员国之间利益不 同是其难 以建立的重要原 因。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陷入低潮，
这对德国极其不利。欧洲一体化是德 国二战后主要的外交 目标，只有统一的欧洲才能维护其
根本利益。于是，德 国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实力、通过妥协与让步，在创建欧洲货 币体 系过程 中
发挥 了主要作用，为维护欧洲统一的局面做出 了巨大贡献 ，同时，也极大地推进 了欧洲经济一
体化进程。
[关 键 词 ]德国；欧洲货币体系；经济一体化
[中图分类号]K5l6．5 [文献标识码]A
1969年 12月 ，欧共体六 国在海牙举行 的首脑会议 匕，把建立一个完整 的经济货币联盟作 为共同体
的重要 目标之一 。在国际金融危机沉重的打击下 ，建立经济货币联盟确非易事 。虽然德 国竭力建成“蛇
行于洞”的联合浮动汇率机制 ，结果是“蛇”走“洞”破 ，而这正是共 同体缺乏“领导者”造成的后果 。德国
总理施密特上台之后 ，在“新东方政策”取得一定成果的基础上和法国总统德斯坦的大力协助下，为建立
欧洲货币体系发挥了关键作用。在 国际金融动荡的 2O世纪 7O年代 ，欧洲货币体 系对稳定共 同体内部
汇率 、促进成员国经济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 ，加速了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 。
一
、 临时性 浮动汇率机制 的建立
随着共 同市场的建立，欧共体成员 国之问的贸易量激增 。但共同体各 国的汇率不稳定 ，对成员国经
济带来严重后果。例如，1969年8月，法郎贬值使德国农产品价格飙升 4O ，也使共同农业政策几乎成
为空中楼阁。1968年 ，爆发了战后最严重的国际金融危机沉重地打击欧共体经济 ，更加剧 了欧洲金融
市场的混乱。有鉴于此 ，建立经济货币联盟，发展共 同体内部贸易和巩 固关税 同盟 ，实现共同农业政策
成为共 同体的迫切需要 。1971年 3月 22日，欧洲理事会出台加强欧洲经济联合的“维尔纳报告”，要求
各成员 国采取联合行动 ，缩小汇率波动 幅度等 。“维尔纳报告”设想的是欧共体货币一体化 ，主要是通过
缩小成员国问汇率波动幅度最终实现 固定汇率 ，并在此基础上产生欧洲统一货币 ，达到成员 国的货币和
资本在共同体 内部 自由流通等 目的。“维尔纳报告”的目标可谓十分远大。
但 1971年春的国际金融危机给“维尔纳报告”试验阶段蒙上了阴影。危机的根源是“美国前一年经
济政策由降低通货膨胀转向刺激增长和减少失业要求降低利率造成 的”l1 (第 102页)。美国经济政策的
调整 ，导致大量投机资金流出，货 币坚挺 、马克不断升值的德 国成为投机资金的主要流入地 。美国听任
大量美元流人欧洲的 目的是迫使欧洲分担其经济压力。由于美元投机资金在欧洲 主要是流入德 国，因
此德 国承受的压力最重 。在德国国内，对付金融货币危机有许多不同意见。有的认为 ，维持好共 同体成
作者简介：张才圣，广西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副教授，法学博士；广西 桂林 541004。
基金项 目：广西师范大学 博士科 学研究基金项 目(2009年)
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 第 63卷
员国间的良好关系最为重要 ；有的则担心联合浮动汇率将会对共同农业政策和德 国农 民的收入产生不
良影响。德 国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德国银行主席卡拉森 (Klasen)和大部分商业界人 士都支持控制
经济政策，担心大量美元流入会促使马克升值不利出口贸易；另一方面，如果在共同体内接受联合浮动
[率，那么这既不得罪美 国，还可以把德国从支持美元的困境 中解脱出来 。可是 ，这样又会遭到其它成
员国的反对，影响与它们的外交关系。1971年 5月 7日，德国内阁举行会议寻求解决货币危机的办法，
经过激烈的辩论后 ，最后决定争取在共同体内寻求联合浮动汇率。同时也决定，如果成员国不能就联合
浮动汇率问题达成一致意见，马克将单独浮动。
德国的决定马上激起共同体成员国、特别是法国的强烈批评。5月 8日，成员国紧急磋商寻求解决
问题的办法，但主要矛盾还是集中在德法双方。法 国认为联合浮动汇率有四点对其不利：第一，经济上，
如果把虚弱的法郎与坚挺的马克捆绑一起实行联合浮动汇率，将会迫使法郎升值，不利于法国商品出
口，并认为德国联合浮动汇率的建议是“一次反共同体 的行动”[1 (第 107页)，其它成员国也这样认 为。
第二，在政治上 ，法 国也不能接受 。由于德国经济实力雄厚 、货币坚挺，如果采纳联合浮动汇率将在西欧
产生一个“德国马克区”，并且“德国对参与联合浮动汇率的国家进行财政援助更加保证了马克的领导地
位”l1 (第104页)。这无疑会削弱法国的大国地位。第三，对具有强烈民族主义传统的法国，德国援助参
与国的行为对它不是友好而是侮辱性的行动。第四，联合浮动汇率还会损害共同体政策，特别是共同农
业政策。该政策是法国不惜冒着欧洲联合失败的危险获得的主要收获(如“空椅子危机”)。如果实现联
合浮动汇率机制，法郎升值既阻碍其农产品出口，还会导致农产品价格的上升。因此，蓬皮杜谴责联合
浮动汇率等于是宣判了“共同农业市场的死刑”口 (第104页)。更重要的是 ，法国认为国际金融危机是美
国造成的恶果，如果共同体采纳德国的建议，反而会使美 国受益匪浅。针对德 国的建议，法国提出了反
建议，即要求共同体应该联合一致向美国施加压力，要求黄金升值使美元贬值，从而来缓解国际金融
危机 。
法国的建议德国也是不能接受的。它推进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原因主要是从政治上考虑的。德
国正在实施摆脱外交孤立的“新东方政策”，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是不能成功实施的。所以，德国不能得
罪美国。正如德国人巴赫所言 ：“在谈判中有北约的支持对联邦德国是多么的重要啊 !”_2 (第 26页)1970
年 3月，四大国关于柏林问题正式开始谈判。勃兰特担心“如果不能达成柏林协议，他的外交政策将遭
到失败”[3 (第141页)。《苏德条约》和《德波协定》的签订，推动了四大国关于柏林问题的谈判。如果在
柏林问题上不能达成协议 ，两个条约就不会得到德国联邦议会的批准 ，那就意味着“新东方政策”遭到毁
灭性失败 ，后果不堪设想 。
共同体成员国的经济形势不尽相同、汇率也大不一样等原 因，使联合浮动汇率谈判异常艰难 ，彼此
的矛盾难以协调。荷兰财政部长维特文(Johannes Witteveen)说 ：“共同汇率哪怕上升一点点也许会有
经济扩张的危险⋯⋯或者引起失业率上升。”[2 (第39页)德国为 了获得西方盟友对“新东方政策”的支
持，决定让步。在外交部长谢尔(Schee1)的参与下 ，德法两国财政部长彼此的顽固立场作 了协调，再一
次向共同体成员国表达了德国对欧洲联合的坚定信念。勃兰特也强调指出，“大西洋联盟和西欧伙伴关
系是我们取得同东方和解成果的根本前提”，“我们同东方和解的任何行动都是与我们的西方伙伴密切
协商，联邦德国同东方的协定将明确各缔约方现有的条约和协定的义务不受影响”l4 (第442—443页)。这
一 表态也赢得了部长委员会的信任，并最终达成妥协，允许德国实行临时性浮动汇率，但不接受共同体
内联合浮动汇率。共 同体建立欧洲经济货币联盟的道路还很漫长。
二、“蛇行于洞”联合浮动汇率机制的建立
然而 ，好景不长。1971年 8月 15日，美国宣布实行“新经济政策”，暂停外国银行按每盎司 35美元
的黄金官价向美国兑换黄金。这是美 国向它 国转嫁经济危机 的一次卑鄙行动，意味着“布雷顿森林体
系”开始崩溃。毫无疑问 ，美国新政策使本身就矛盾不断的欧共体雪上加霜 ，加剧 了欧美 间的矛盾。更
第 5期 张 才 ：德 国与欧洲货 币体 系的创建
严重的是 ，在美 国宣布新政策的前几天 ，就借 L7解决 国内收支平衡 问题 ，让欧洲 国家支付美军的驻欧费
用 ，宣称如果不愿意增加支付驻军费用 ，就相应减少驻军数量 。美 国的压力激起了欧洲 (如法国)的强烈
反对。由于德国还需要美国的安全保护 ，所以，尽管对其转嫁经济危机行径心怀不满 ，但反应还是 比较
谨慎。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迫使欧洲放弃 固定汇率 ，外部 的压力并没有使 共同体成员国联合起来一
致对外。8月 18日，法国建立了类似比利时的双重外汇机制 ，即：对外贸和官方交易实行 固定汇率 ，对
金融市场采用浮动汇率 。欧洲的形势似乎 回到 5月份德国财政部长席勒(Schiller)所支持 的联合浮动
汇率的立场 。虽然德国反对法国的双重汇率机制 ，但对其官方浮动汇率表示满意。法国的行为说明共
同体成员国在浮动汇率问题上是一大进步，只是共 同体汇率 问题 比以前更复杂了。欧洲比以前更加分
裂，德 国对此深感忧虑。此时，德 国与东欧国家的谈判处于关键 阶段，勃兰特担心美欧间的分歧“对他的
‘新东方政策’会产生负面影响以及美继续在欧洲驻扎等相关问题” (第 294页)。缺少欧洲和美 国的支
持，“新东方政策”面临失败的危险。针对这一外交危机 ，德 国积极行动以加速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 ，为
自己的外交政策找到一个坚实的后盾 。总理勃 兰特马上通知法 国驻德大使 ，表示随时准备与之会谈 。
随后 ，德法之间进行了一系列的双边会谈 ，虽然存在不少分歧 ，但双方都有尽快解决货币危机的愿望。
1971年 12月 ，在西方十国集团会议上 ，各国就“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 引起货币混乱问题在华盛
顿 的斯密森学会举行会谈 ，签署《斯密森协定》(Smithsonian Agreement)。美 国同意取消进 VI 10 附加
费，相对黄金价格美元贬值 8．6 ，或者对外 国货币贬值 7．9 9／6一j(第294页)，每盎司黄金 的价格 由 35．2
美元上升到 38．8美元。“法 国法郎和英镑对黄金 的比价保持原来 的水平 不变 ，荷兰盾和 比利时法郎升
值 2．8％，马克和瑞士法郎升值 7．7 。所有的货币对美元的比价都提高了，特别是法国法郎、英镑(上
升 8．57 )、德国马克(上升 13．58 )，从而使法郎对马克的汇率下降。”_6 (第 258 259页)这有利于法国
对德国的出 口。德国以实际行动 向共同体成员 国表明，为了欧洲的团结与统一 ，不惜牺牲 自己的经济
利益 。
根据《斯密森协定》，汇率波动幅度 由上下各为 1 扩大到 2．25 ，总共为 4．5 。共同体于 1972
年进行了第 二 次试验 。“理 事会 于 3月 同意各 成 员 国 的货 币与美元 官方 比价停 留在 2．25％或 者
1．125 两个波幅之 间，而其它国际货 币基金成员 国执行的与美元平价之比是 4．5％波幅。” (第135页)
西方把各种货币都与美元 挂钩，对美元 汇率 的波动 幅度限定在 固定 比价 上下各 2．25 之间 ，称之 为
“洞”，而把共同体成员国货币在汇率波动上形成的紧密关系，即把它们的波动幅度缩小到 1．125 ，称
之为“蛇”。这就是“蛇行于洞”联合浮动汇率 (The Snake in the Tunne1)。但是，“经过欧洲共同体努力
加以改进的 1971年的《斯密森协定》所采用 ‘蛇行 于洞’的方式 ，作为共 同体 的工具或者说是政策从来就
没有发挥过作用。”Ls](第182页)英 国加入八周后退出 ，英镑再次浮动 。刚刚开始运作的“蛇行于洞”机制
险遭夭折 。
共同体实施的“蛇行于洞”联合浮动汇率机制 ，是在建立经济货币联盟 的道路上迈 出的一小步。虽
然“布雷顿森林体系”开始崩溃，但美元 的余威犹在 。“蛇行于洞”机制基本上是 以美元为 中心建立 的汇
率制度 。这说明如果美元继续浮动的话 ，势必会对共 同体的“蛇行于洞”机制产生巨大的影响，甚至还决
定这一汇率机制的存废。果然，美元在 1973年 2月再次贬值 1O 9／6，《斯密森协定》3月就崩溃了。事实
上 ，西欧“蛇行于洞”联合浮动汇率机制“不仅被布雷顿森林体 系的崩溃和石油危机所击破 ，而且还被成
员国对解决经济危机分歧和不愿意使他们的政策服从同一 目标所打败”lg (第59—6O页)。随后，共同体各
国货币不是单独浮动就是联合浮动，4．5 的波动幅度已没有哪个国家遵守1，。
欧洲金融市场的混乱对德国影响最为严重。它希望英国重新加入联合浮动率机制 ，维护欧洲 的统
一
，承诺“如果能找到解决欧洲问题的方案 ，我们准备付 出高昂的代价，也就是说就是要对英 国进行大规
模 的援助 E o (第 251页)。1973年 3月 ，德 国马克主动升值 3 ，作为对美元及其它货币实行联合浮动的
前提条件 ，这说明在“蛇行于洞”的体制下 ，西欧内部联合浮动的幅度是 固定 的，也是可以调整 的。德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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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努力虽然得到英国的积极响应 ，但打消了法国被马克压着法郎升值的担心，也减轻了法国出1：7：1压力。
在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的紧急关头，德国再一次牺牲经济利益以实际行动展示其推进欧洲联合的坚定
决心 。同年 3月 11日，共同体决定实行可以调整 的蛇形联合浮动汇率制度。4月，欧洲货币合作基金
(European Monetary Cooperation Fund EMCF)建立，它的职责是在成员 国发生支付困难时提供短期
货币支持，目的是使共同体 内汇率制度顺利进行；在外汇市场上对成员国货币进行干预 ；在成员国的中
央银行之问进行调节，使储备逐渐集中 ”一(第199页)。不过，它只有 14亿欧洲计算单位，远不能满足成
员国干预货币市场的需要。这为顺利建立经济货币联盟埋下阴影。
由于德国历史上高通货膨胀带来 的灾难性后果，二战后政府对通货膨胀异常警惕。勃兰特也表明：
“经济和金融平衡发展是我们的‘铁律 ’，在解决通货膨胀的问题所创建的欧洲货币合作基金⋯⋯我们得
小心不能制造新的通货膨胀的源头。”l1 02(第266—267页)同年 6月，为了共同体的统一、欧洲的联合，德国
马克再次升值 5．5 。由于“重新兴起的投机资金 的压力随着石油价格上涨 日益恶化”ll (第 223页)，为
了一 己之私 ，法国单独浮动汇率 ，再次使建立欧洲经济货 币联盟 的希望遭受挫折。为 了把法国保持在
“蛇行于洞”机制之内以期欧洲团结统一 ，德国再次动用强大的经济实力助其实现政治 目的。财政部长
施密特对法国承诺“提供 30亿美元的贷款 ，这绝对是任何一个 国家所提供的最大的一笔货币援助”_1
(第223页)，竞被法国拒绝。理由与 1971年 5月拒绝德国的援助大致相同。第一，为了顾全法国的脸
面；第二，在民族主义心理作用下，法国不乐意承担对德国人的经济责任；第三，如果接受了援助，那就暗
示承认了德 国的经济强权 。结果 ，英法等国退出“蛇行于洞”联合浮动汇率机制 ，共同体成员国只剩下德
国等五国留在该机制之内。“蛇”还在，只是“大蛇”变成“小蛇”(Mini—snake)，“洞”已破 ，蛇变成“离洞之
蛇”(The Snake leaves the Tunne1)。建立经济货 币联盟的希望更是渺茫 。
欧洲金融形势更加严峻，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险象环生。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逐渐崩溃，美元更
源源不断地涌入欧洲寻找避风港 ，导致欧洲金融市场形势更加恶化 ，德 国马克面临着升值 的更大压力。
美元比价继续下跌，国际社会掀起抢购黄金风潮 ，西方金融体制在无政府的市场规律中充满着更加激烈
和错综复杂的矛盾，各国开始了浮动汇率制度。“共 同体似乎 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发展没有太多的目的
和方向。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在共 同体中缺少领导者。’'[ (第 1 62页)不可否认 ，为了欧洲联合统
一
，德国在建立“蛇行于洞”机制中作出了重大贡献 ，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随着“新东方政策”的成功，
德国逐渐摆脱外交孤立，获得 了在东西方行动的自由，国际地位 明显提高 ，势必要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
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三、欧洲货币体系的建立
1974年，赫 尔穆特 ·施 密特 (Helmut Schmidt)、瓦莱 里 ·吉斯卡 尔 ·德斯 坦 (Val6ry Giscard
d’Estaing)分别当选德法领导人 ，建立欧洲经济货币联盟面临新的机遇。更重要的是 ，德法关系的急剧
升温重新燃起欧洲经济一体化的新希望。如果说勃兰特时代领导欧共体前进的力量开始向德国倾斜的
话 ，那么在施密特时期则正式确 了领导共同体的德法轴心。换句话 说，德 国开始扮演主要角色。
德国外交政策的成功，减轻了对美国的依赖，双边关系出现了微妙变化。例如：在六国发布的抗议
美国贸易与货币政策中，明确要求提高黄金价格、美元贬值。此前，德国从没有过这样的要求。德斯坦
则作了更形象的描述，“在过去这些年中，美国人已习惯于他们一吹哨，德国人马上就到。他们知道我们
离不了他们 。但现在德国变了，德国已重新建设起来 ，恢复了经济活力 ，从而也恢复了自己的尊严。应
该让美国人不要以为他们只需对 我们发号施令 ，我们就会服从” (第 93页)。而德法关 系明显升温。
施密特成为“一个坚决主张把德法友谊 以及德法在经济 、政治和军事上的合作放在第一位 的亲法派”。
他解释说：“并非由于我们对大西洋美国伙伴的失望，而主要是因为我越来越看清我的国家在地缘政治
中的态势。” (第366页)国际关系的转变 、德法关系的升温蕴藏着欧洲经济一体化新的机遇。
此时，德国国内形势也迫切要求加速欧洲经济联合的步伐。施密特执政初期，“虽然联邦德国的失
第 5期 张才圣 ：德 与欧洲货 币体 系的创建
业情况仍然要 比多数西欧国家好得多，但 由于德国实际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在六个最大的工业 国家
里是最低的，德 国在 国际增长速度上开始落后⋯⋯在 7O年代后期 ，德 国失业率仍然居高不下 ，1975年，
有超过 100万人失业” (第 150—151页)。经济继续增长却不能降低失业率 ，德 国所面临的“每种困难都
说明 ，失业是结构性矛盾产生的而不是经济衰退造成 的” (第 118贞)。结构性矛盾仍然是共 同体汇率
混乱问题 ，这是各种矛盾 的根源。施密特通过积极反贸易保护 、维护外贸出口等经济手段寻求稳定共同
体汇率 。这又与法国传统经济政策产生矛盾。因为“传统的原因，法国把联邦德国视为威胁和挑战。出
于经济 、政治和选举的原因，改变德法经济实力 问的不平衡是法 国长期追求 的一个 目标”[1 (第 184页)。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 ，法 国以刺激经济增长和增加就业机会为主要经济政策 。德法 间的矛盾又 回到了
建立经济货币联盟之初的问题 ，即“经济主义”还是“货 币主义”。但德法关系的转暖为解决双方矛盾奠
定了 良好的前提 ，国际形势的发展则为之添加了催化剂 。
国际形势的急剧变化加强了德 国加速推动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决心 。1973年爆发的“十月战争”产
生了所谓的“石油危机”。这严重影响了依赖石油进 口的欧共体 ，不仅产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更使经济
进一步萧条 。不可否认 ，“通货膨胀率在 1973年大幅度上涨。其部分原 因是 由于货币波动和早先的信
贷政策”j。 (第271页)。严峻的通货膨胀影响到西欧国家收支平衡，有的国家开始重操贸易保护主义(如
意大利)限制进 口。德国急需 国外市场，对贸易保护 主义尤为关切 ，密切关注 国际货币汇率的稳定和经
济的健康发展 ，意大利等国实行贸易保护主义 自然遭到它的反对 。因为假若西欧效仿意大利的话 ，德国
出口贸易不仅遭到重创，更严重的是，共同体还有解体的危险。施密特紧急会晤德斯坦，磋商通货膨胀
和贸易保护主义问题 。德 国“政治意图是阻止法国效仿意大利”l】 (第 248页)。在德法协议 中，德斯坦也
一 反法 国过去以通货膨胀刺激的出 口政策 ，认为应该坚决控制通货膨胀 ，表明“法国经济政策 日益与联
邦德国一致”[】 (第 251页)，为建立欧洲货币体系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于是 ，法国重 回“蛇行于洞”联合浮
动汇率机制 。其实 ，这是法国“防止建立马克 区”l_ (第 39页)采取 的举 措 ，它认为这样 既可 冲淡马克的
影响，还可向其它成员 国彰显法德是并驾齐驱的欧洲大 国。
法 国主要是从其 国家利益来考虑问题 的，从德斯坦与莫内的一次谈话 中可得到证 明。莫 内对德斯
坦说 ：“我看得出，你 已经 明白，要想单枪匹马地解决面临的问题 ，法 国已力不从心。”L1 (第 83页)他暗示
德斯坦 ，德国崛起是不争的事实 ，法国已经难以单独领导欧共体 。所 以，德斯坦决定改变前政府联英制
德的策略 ，与其修好 ，强化法德轴心。德斯坦作为前财政部长 ，深知只能仿效德国实行紧缩的经济政策
来控制通货膨胀。另外，欧洲形势的发展也是促使德法接近的原因。就在欧洲经济一体化遭遇困境之
际，英国于 1974年 4月就加入欧共体提出重 新谈判要求 ，还就去 留共同体举 行一次全 民公决。“尽管
(希思)首相有很好的打算 ，英国却已经开始获得‘难以对付的伙伴’的称号。” (gg 172页)这不仅使其它
成员国再次怀疑英国加入共同体的真实用意 ，而且 ，留给它们 的印象“还是像以前那样 ，由德国人领导着
(欧洲共 同体 )向前进” (第249页)，预示着德 国在欧洲联合的过程 中将发挥越来越主要的作用 。
英 国的要求 自然遭到法国强烈反对。虽然施密特也“对英国极为愤怒”¨】 (第129页)，但为了维护欧
洲的团结与统一，在 1975年都柏林欧洲理事会上，积极调解英法矛盾发挥了关键作用。德国作出一定
的牺牲，英法最终也得到妥协，欧共体顺利渡过解体危机。借此机会，德国宣布，年底前将为它的欧洲伙
伴提出新的欧洲联合办法 ，暗示为重新建立经济货币联盟作 出努力 ，以加速欧洲联合步伐。
德美问矛盾的增长也是德国加速欧洲经济一体化的重要原因。“在卡特(Carter)政府时期，德美之
问关系出现了乌云 。”l1 (第 13o页)1977年美 国巨大的支付赤字严重伤害 了美元的坚挺地位 ，“从 1977
年 2月下跌了十分之一 ，到该年的秋天，又下跌 了十分之一”l7 (第 1 38页)。美元的疲软就意味着马克的
升值 ，对德 国的出口极为不利。“随着时问的流逝 ，到了 2O世纪 7O年代后期 ，德国对美 国的金融政策采
取更加批评的姿态 。”“美元的不稳和随后卡特总统早期 的重新通货膨胀的政策使马克面临升值的压力 ，
更使德 国对建立经济货币体系的吸引力。”_l (第111页)如果德 国政治上屈服于美 国，马克升值将会沉重
打击其经济。德美间的矛盾“作为联合德法关系的因素 80年代重新 出现”l (第 252页)，更加强 了施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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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联合法国推进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决心。
法国两次退出“蛇行于洞”机制，不仅影响经济稳定 ，而且还给十分“爱面子”的德国以巨大羞辱。同
时，也使法国意识到德国已是世界一流的经济强国，激起法国的忧虑。所 以，法国决定“加强与德国的金
融联系，不仅使法国在两国经济来往 中获利 ，而且还能把德 国更 紧密地拴在欧洲”[1 (第279页)，一定要
实现“欧洲的德 国”，而不是“德国的欧洲”。这是法国改变经济政策的主要原因。由于两次脱离“蛇行于
洞”的经历，德斯坦说：“同一条蛇不可能复活两次!经验已告诉我们：最疲软的货币总是单独承担维持
汇率的重担。只要这种局面不改变 ，我们就无法使欧洲货币体系运转起来。应该考虑另一种形式。”l_l zl
(第98页)这说明法国这条“蛇”不可能重回旧的“洞”中，它期望建立新的货币机制，但遭到德国联邦银行
和财政部的反对。它们认为这将会控制住币值 ，限制其干预经济的能力 。对德国人来说 ，缩小了的“‘蛇
行于洞’浮动汇率机制运作 良好”[1 (第281页)。因为留在该机制内的基本上是工业发达国家；其贸易互
补性强，更能维护内部稳定。况且，加强“小蛇”成员国间的货币联系还能保护德国免受进口膨胀之苦。
开始 ，施密特对法国的建议也有些“善意的怀疑”，只是没有完全否决 。
虽然施密特对法国的建议有些怀疑 ，但还是决定利用此机会加速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1978年 2
月，施密特“希望对货币联盟采取重大的行动，他脑子里设想的是建立在共同储备金库基础上的欧洲货
币共同体”_2。。(第223—224页)，远不是法国建议的货币新机制。更令人吃惊的是，1978年 4月 2日，德法
会晤朗布依埃市(Rambouillet)，施密特提出了一个更为积极 的经济一体化方案。几天之后 ，施密特在
哥本哈根的欧洲理事会上提出要建立欧洲经济货币联盟的雄心勃勃计划 。虽然这些计划是施密特在没
有与联邦银行和财政部协商的情况下提出的，但维护欧洲统一与团结是德国既定的外交政策。一个分
裂的欧洲，德国人从 中得不到任何好处。所以，施密特始终是从政治的高度来看待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
的。正如德斯坦所说 ：“货币联合主要是我的主意 ，而防务联合则是施密特总理的倡议。”_1 (第 93页)除
德国推动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坚强决心和举措外，也因为“法郎被迫两次退出蛇形汇率机制所带来的耻辱
才使德斯坦下决心改革经济政策，⋯⋯执行强势法郎政策才导致了欧洲货币体系的建立”[1 (第40页)。
1978年 7月，德法首脑在不来梅共 同体首脑峰会上正式提出建立欧洲货币体系(European Mof~etary
System，简称 EMS)的建议 。
70年代末，德法两国在建立欧洲货币体系过程中发挥了主要作用。“诞生的欧洲货币体系明显的
是德法双边利益的集中体现，确定了两国在共同体中的领导地位。”口 (第277页)德法充分吸取“蛇行于
洞”机制的经验教训，决定创立一个新 的参考货 币，即欧洲货币单位 (European Currency Unit，简称
ECU)，简称埃居 ，以维 持对 内可调整 的 固定 汇率 和对外 的联合浮 动汇率制度 ，并 以欧洲货 币单位
(ECU)代替欧洲计算单位 (EUA)作为中心汇率 的计算标准，作为成员国中央银行间的结算手段 ，也可
用作成员国的外汇储备 。另外 ，共同体 还计划扩大欧洲货币合作基金建立 欧洲货 币基金 (European
Monetary Fund，简称 EMF)，把各国20 的黄金储备和外汇储备集中在一起，加强干预货币市场的能
力，保证共同体内部市场的汇率稳定。德国在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中发挥的作用，社会民主党作了比较
客观的评价 ，“在欧洲共同体的历史上 ，欧洲货币体系无可争议的说明是在德 国领导下的第一个主要的
行动”_2 (第7页)。可以说，总理“赫尔穆特 ·施密特在努力稳定国际金融体系方面发挥了积极主动的
作用” (第157页)。
欧洲货币体系密切了成员国休戚相关的经济关系 ，促进了各国货币的稳定 ，是在建立欧洲经济货币
联盟道路上迈出的重要一步。“这是货币联盟和统一货币的胚胎 ，但是离统一货币还遥远得很 。”[2 (第
83—84页)无论怎么评价 ，欧洲货币体系的固定汇率与浮动汇率相结合的汇率机制 ，在 国际金融动荡的 7O
年代，对稳定共同体内部汇率起到了积极作用，加速了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德国则在其中扮演了关键
角色 ，发挥了主要作用。
第 5期 张才圣 ：德国 与欧洲货币体 系的创建 · 6O5 -
[参 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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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桂 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