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是我国国民经济的中流砥柱，尤其是改革开放
以来，制造业牵引着我国经济高速增长。 但近年来我国制
造业面临产业链陷阱：赚着较少的钱，耗着最多的能源，造
成越来越严重的污染，受着侵权制裁的压力，甚至还背上
倾销的恶名。大到“多收了三五斗”的我国汽车业，中到“专
利费压身”的DVD，小到“倾销诉讼”的打火机，诸多案例表
明：虽然“中国制造”开始在全球获得越来越多的影响力，
但我国制造业企业的地位确实像“国际民工”，只是一个打
工者，赚一点辛苦钱，在国际分工与竞争格局中获得的利
润远低于那些负责核心技术研发和品牌行销的国外企业，
我国制造业处于价值链陷阱。
我国制造业如何走出价值链陷阱， 赢得竞争优势，成
为可持续发展的“世界工厂”？本文试图从“微笑曲线”理论
视角，研究我国制造业竞争策略及其现实选择，其具有重
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1 微笑曲线模型及其演化
宏基集团的创办人施振荣先生根据从事电脑及周边
设备制造业的丰富经验，在上世纪80年代末率先提出了形
象而生动的“微笑曲线”理论，并成为IT产业分析的重要依
据与基础。 宏基集团正在秉承这一战略思想，紧紧抓住了
上游的研发创新与下游的营销创新两大环节，不仅使宏基
（ACER）成为业内最成功的品牌之一，而且其微笑曲线理
论及宏基公司的发展过程也成为成功的经典案例。
微笑曲线模型的经济解释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信息技术企业在累积了附加价值
最低的中游部分（零组件制造与总装）的足够经验与能力
之后，只有不断创新进取，向微笑曲线两端逐步升级———
即升级上游的研发、设计与下游的广告、促销、分销与服
务，才能争取竞争的主动，扩大附加价值及利润空间。微笑
曲线理论如图1所示（图1只是一种定性描述，没有严格界
定具体尺寸大小与长短的定量意义）。
著名管理学家迈克尔·波特价值链分析模型揭示了同
样的规律。 波特不仅着重研究单个企业内部的价值链联
系， 更将战略规划的视野扩展延伸至整个产业的价值链，
强调指出上、中、下游增值空间的差异，及维持上、下游竞
争优势对构筑企业核心竞争力的重大意义 ［1］。
附
加
值
图1 微笑曲线模型
微笑曲线模型的行业演化
在不同的制造行业，上、中、下游增值空间差距较大，
因而具有不同的微笑曲线模型（见图2）。
微笑曲线视角下的我国制造业竞争策略及其演化
杨 林1，2，曾繁华2
（1.湖南农业大学 经济学院，湖南 长沙 410128；2.中南财经政法大学 经济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3）
摘 要：我国制造业的“国际民工”地位，意味着其在产业分工与竞争格局中处于“价值链陷阱”；竞争策略
是一门博弈艺术，从“微笑曲线”模型视角，结合大量的案例，探讨我国制造业如何走出“微笑陷阱”的竞争
策略及其现实选择。 解读了“微笑曲线”模型及其在不同行业、不同时期的演化，剖析了3个基本的竞争策略
及其组合演化，进一步提出我国制造业的“微笑策略”：依据比较优势原理，守住中游制造，采取渐进方式，
拓展上游研发与下游品牌销售，实现产业升级。
关键词：微笑曲线；制造业；竞争策略；比较优势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7348（2009）16-0059-04
收稿日期：2009－06－15
基金项目：湖北省社科基金项目（2007056）
作者简介：杨林（1970-），男，湖南湘阴人，湖南农业大学经济学院讲师，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竞争与规
制；曾繁华（1962-），男，湖北京山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企业竞争理论与技术创新。
第26卷%第16期
2009年 8月
科 技 进 步 与 对 策
Science & Technology Progress and Policy
%
Aug. 2009
科技进步与对策 2009年
Ct
Bt
At
图2 不同行业的微笑曲线
A-At：耐克球鞋的微笑曲线；
B-Bt：手机产业的微笑曲线；
C-Ct：其它高新技术产业的微笑曲线。
图2列出了耐克球鞋 （A-At）、手机产业 （B-Bt）及资
金———技术密集度更高的其它高新技术产业（C-Ct）3组曲
线。 其中位于价值链中游的任意动点a2、b2、c2的附加价值
为最低， 而上游的动点a1、b1、c1与下游的动点a3、b3、c3具有
较高的附加价值，随着上游动点向曲线左端移动，而下游
动点向曲线右端移动，上、下游与中游之间附加价值的差
距也将越来越大。 而曲线A-At、B-Bt、C-Ct之间的位置差异
正反映了不同行业因素对曲线空间位置的影响，资金和技
术密集度越高的产业，其曲线的位置越高，曲线弯曲度也
越大。
微笑曲线模型的历史演化
在20世纪70年代， 商品基本上由 “发达工业国家”生
产。 由于制造工艺的标准化以及“模块化”技术的发展，产
业内的各工序可以被调整和分割， 进入壁垒随之不断降
低，从事生产制造环节的企业数量不断增大、竞争更加激
烈、议价和控制能力逐渐变弱，“微笑曲线”弧度变得更加
陡峭。 面对制造环节的利润递减，发达国家把低附加值的
生产工序委托给发展中国家，将竞争重点从产品制造逐步
向产业链的两端转移，从而致使价值链上研发与品牌环节
利润递增。因此，随着时代变化，产业结构的“微笑曲线”上
凹深度逐渐增加（见图3）。
图3 不同时期的微笑曲线分析
2 基于微笑曲线的竞争策略
博弈中各博弈方的决策内容称为“策略”，竞争策略通
常是对经济行为取舍、经济活动水平等的选择，被誉为在
不断了解对手的过程中战胜对手的一门艺术 ［3］。 从微笑曲
线模型来看，采取“微笑策略”，攻守兼备，无疑是我国制造
业竞争策略的现实选择。
力争上游、研发创新，实施自主知识产权策略：三星
模式
图4 部分IT业的利润比较分析
韩国三星的崛起是一个被多次引用而又被反复误读
的案例。很多人将三星奇迹般的成功主要归结于品牌和营
销面的成功，而经常忽视了其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在数
码技术研发方面取得的专利成就，其为三星后来的崛起创
造了良好的基础。 “大赌才能大赢”，三星在数码技术研发
方面的重金投入成就了三星后来在数码领域的成就 ［4］。
企业只有在有效竞争的格局中， 才能获得合理利润，
并实现技术创新良性循环。技术创新使企业在产品差异和
相对成本上取得优势，从而获得合理利润，促进有效竞争
的形成和发展， 技术创新与有效竞争存在因果链效应 ［5］。
因此，企业应该是实施自主知识产权策略的主体，我国制
造类企业应审时度势、有所为有所不为，力争微笑曲线的
上游———研发创新，并转化为自主知识产权，从而打造可
持续的竞争优势，抢占制造业的制高点 ［6］。
力争上游、研发创新，实施自主知识产权策略，主要深
受鼓励自主知识产权的环境制约。首先，文化环境的制约。
在对待研发创新缺乏社会宽容的文化环境下，我国企业家
在创新方面先走一步，一个国家不需要所有企业都研发创
新，但一定要有一些领导企业走在前面。其次，制度环境的
制约。 知识产权从来就具有促进与制约知识经济的两面
性，我国目前的知识产权战略体系，需要从单纯的知识产
权保护这种片面格局，转向知识产权保护与限制知识产权
人滥用权利并重的整体方针。再次，市场环境制约。我国制
造业目前大量地投资生产、占领市场所带来的回报，远比
投资研发得到的收益来得容易与丰厚，只有当我国企业发
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加大研发投入。
力争上游、研发创新，实施自主知识产权策略，一是应
遵循最自然的市场规律。 有关专家指出：处于发展中国家
的我国制造业，通过研发快速提升为高端产业并不符合我
国国情。 但完全可以集中资源，在一些细分领域赶上甚至
超越跨国公司的水平。 二是应增加研发的投入。 我国目前
研发费用占GDP的比例只有1%，相对而言，日本和韩国则
在2%以上，有的国家甚至将近4%。 正基于此，经济学家吴
敬链等多次呼吁政府应增加基础研究的投入，以增加经济
60· ·
第 16期
发展的后劲。 三是需要战略眼光。 我国企业必须将研发创
新作为一项长期的战略选择来对待。我国企业要更具有想
象力和冒险精神，通过技术研发创新来追求产业领导者的
地位。 靠产业链中低级的发展来带动我国经济整体的增
长，从资源的角度来讲是不可持续的，从长远来看是没有
前途的［7］。
守住中游、蓄势待发，实施比较优势策略：富士康模
式
富士康从事PC代工业务，虽然利润微薄，但大量的订
单和娴熟廉价的劳工形成规模效应，使富士康成为世界上
PC代工业务最大且享誉盛名的厂家，就业人数达50万。
从新古典增长理论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发达国家为了
实现制造业可持续增长目标，还是发展中国家要摆脱“微
笑陷阱”的格局，均要依赖技术进步。因为在没有技术进步
的情况下，资本边际报酬会趋于递减，所以，引导技术进步
是我国IT制造业走出微笑陷阱、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只有按照经济的比较优势来组织生产活动，企业和整
个经济才能最大限度地创造经济剩余。 相反，如果企业的
生产组织方式违背经济的比较优势，该企业就不可能创造
足够的利润，甚至经营亏损或者失败。此时，整个经济积累
经济剩余的能力就受到损害，其用于创造高级生产要素的
投资数量也必然会减少。 而且，人力资本的作用和物质资
本的作用是互补的，单方面提高人力资本，而没有一定的
物质资本与其配合， 高人力资本无法发挥其最大的生产
力，这是许多发展中国家在进口最新的技术设备时，无法
充分发挥这些机器、设备设计能力的原因之一。
因此，遵循比较优势，充分利用现有要素禀赋所决定
的比较优势来选择产业、技术、生产活动，是企业和国家具
有竞争力的前提，也是不断积累以能够生产更“高级”生产
要素的必要条件 。 守住中游、蓄势待发，实施比较优势策
略是当前竞争格局中的权宜之计、明智之举、现实之策。
发展一个与经济的比较优势相一致的产业和技术结
构，是加速经济增长、实现与发达国家经济发展水平相近
的关键。欠发达国家把要素禀赋的比较优势作为选择产业
和技术的基本指导原则，会最小化模仿成本，要素禀赋结
构会升级得更快，使产业和技术结构得以持续升级。
拓展下游、营销创新、实施自主品牌策略： 可口可乐
模式
可口可乐卖汽水卖到世界500强，卖成百年老店，其配
方沿用百余年，充其量只能算个商业秘密，更谈不上任何
技术更新换代；关键在于其营销模式的成功，奥运TOP赞
助商合约一签30年，高额的营销投入、强大的文化营销，迎
合了世界年轻人热烈奔放的特征。
小天鹅贴牌才能进入国际主流商场， 同样的东西，贴
美国GE的牌子就可以卖很高的价钱， 贴自己的牌子就很
难卖。 面对竞争激烈战国格局，拓展下游、进行营销创新，
从而培育创造竞争优势，是我国制造业的必然策略选择之
一。
现代品牌已发展成为一种新的经营模式，是市场竞争
的高级阶段。 创建自主品牌是适应经济全球化竞争的需
要，发展自主品牌是企业提高盈利水平的需要 ［10］，拥有自
主品牌是企业培育持续竞争能力的需要。
目前，我国企业家中普遍存在的浮躁心态是品牌创新
的一个重要制约因素。企业家对于培育品牌普遍缺乏足够
的耐心，往往造成对新品牌竭泽而渔式的破坏性开发。
和研发创新的收益率相比，我国企业进行品牌创新的
收益率要高一些，这种因素直接导致了我国企业家更热衷
于品牌创新。也许，可以从广告收入中看出一些端倪，我国
制药企业年研发费用超过两亿元人民币的屈指可数，但广
告费用超过这个数字的企业则比较多。
品牌创新是差异化竞争战略的一种重要途径。面对当
前我国经济高速增长和知名品牌缺乏的悖论，我国企业除
了打造自主品牌之外，还可以利用现有的全球制造业基地
优势，先产生一批中低端的世界性品牌；可以利用资本市
场来提升我国企业品牌竞争力；还可以利用在我国市场获
取的利润并购一些具有国际知名度的中高端品牌，这种并
购行为也能让我国企业家更快地学习品牌国际经营经验
（如联想并购IBM），从而缩短我国创造知名品牌的时间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日本制造”和现在的“中国制
造”一样是全球经济的流行话题，但有影响力的品牌依然
屈指可数。通过日本政府、企业以及国民的共同努力，在很
短的时间里便出现了一大批世界知名品牌，从而使日本从
战争的废墟中迅速崛起。
3 竞争策略的演化
微笑策略的3个基本策略可以单独采用， 也可以组合
使用，关键在于因势利导、因地制宜，既尊重市场规律，又
发挥主观能动性。
守住中游，拓展上游：明基模式
台湾的IT企业明基的代工业务就是一个实例：明基将
微笑曲线纵切，客户赚品牌的钱，明基采取自主知识产权
策略加比较优势策略的组合，赚设计研发和制造的钱。 液
晶显示器现在市场上都在比快，明基最先推出8ms的液晶，
其利润就比普通液晶高得多。 技术进步分两种，一种是跨
越式的，一种是渐进式的。 跨越式进步当然可能引起产业
巨变，但渐进式也一样能保持竞争力。 明基近年没有跨越
式重要研发成果，却在不断推出渐进式的技术进步；比如
DVD刻录从16倍速到8倍速， 液晶显示器响应时间从16ms
到12、10、8ms等，也都为代工客户带来了价值。
守住中游、上冲下突：三一重工模式
三一重工依托自身的科研开发能力和产学研合作，产
品技术和质量代表国内最高水平、国际先进水平，引领行
业技术进步，获得了 “国家重点高新技术企业”、 “全国专
利工作先进单位”称号。 每年投入的研发费用占企业销售
收入的6%～7%。 三一重工研究院2002年被评为国家认定
杨林，曾繁华：微笑曲线视角下的我国制造业竞争策略及其演化 61· ·
科技进步与对策 2009年
企业技术中心。拥有研发人员812人，研发人员数量占企业
总人数的%，建立了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三一重工主持和参与了27项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
制订、修订工作；承担了2项国家“十五”863重大专项、2项
国家重大科技攻关项目、2项国家“十五”重大技术装备研
制项目，获得省部级二等奖以上科技进步奖8项，其中，“混
凝土泵送关键技术研究与开发”项目获2005年国家科学技
术进步二等奖，“SY系列混凝土泵车技术研究与开发应
用”项目获湖南省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三一重工100多个营销、服务机构遍布全国，拥有56个
服务网点仓库、开通了800和4008绿色服务通道。完善的网
络和一切为客户的经营理念，将星级服务贯穿于产品的售
前、售中、售后全过程 。
放弃中游、骑上霸下：耐克模式
“耐克现象”背后深藏微笑曲线理论。耐克公司是体育
用品寡头领袖企业，年销售额近40亿美元。 耐克鞋成功的
最大秘密，就是紧紧抓住价值链上游的设计开发与下游的
广告营销两大环节。例如该公司运用人体工学与解剖学理
论，结合不同种族运动的脚型结构，不断设计、研发出舒
适、美观、时尚、耐用的新产品。而在下游的广告营销部分，
聘请著名球星在黄金时档做电视广告，其广告费用平均占
公司销售额的近1/5。 而中游的制造环节，由于技术简单、
附加价值最小， 全部被外包给了耐克公司的外部厂商，而
形成了“耐克公司不造耐克鞋”的“耐克现象”。
4 结论及其政策建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依托低层次的“低成本型竞争
优势”， 充分利用现有要素禀赋所决定的比较优势来选择
产业、技术、生产活动，我国制造业才能最大限度地创造经
济剩余，才能够最大限度地积累资本，才能最大限度地促
进就业，进而使发展中国家的要素禀赋结构与发达国家不
断接近，最终达到获得高层次竞争优势和提高人均收入水
平的目的。
（1）遵循比较优势原理，守住“微笑曲线”的中游，这是
当前的竞争格局中的权宜之计，也是林毅夫对仍然处于发
展中国家的我国制造业竞争策略的忠告：顺应比较优势战
略，初始技术水平与劳均收入水平较低的经济体根据自身
要素禀赋结构的动态变化， 确立适当的目标技术进行模
仿，在未来时期，较之初始技术先进与劳均收入水平较高
经济体，潜在技术进步速度更快、劳均GDP潜在增长速度
更快；但是违背比较优势的发展战略则会使技术进步的实
际速度低于潜在速度，使劳均收入实际增长速度低于潜在
速度[8]。
（2）我国制造业想走出微笑困境，不得不采取自主知
识产权策略。 国际市场的竞争现实显示：三流的企业卖力
气、二流的企业卖产品、一流的企业卖技术、超一流的企业
卖标准。日本甚至提出了由“技术立国”到“知识产权立国”
的口号。所以，温家宝总理一再强调：世界未来的竞争就是
知识产权的竞争。诚然，除了自主研发之外，还可以通过引
进和购买先进技术来实现研发创新。但核心技术是买不来
的，制造业的现代化是买不来的。
（3）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是从“微笑曲线”的中
游向上下游延伸的过程。自主知识产权策略和自主品牌则
是两个理想的“微笑策略”，可以获得“产品差异型竞争优
势”；它们相互影响、相互促进，最终形成我国制造业整体
实力的提升。
（4）建设“创新型国家”是一个历史过程，从“中国制
造”到“中国创造”，只能循序渐进。 如果急躁冒进，欲速则
不达；如果不思进取，则“国际民工”的经济地位难以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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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万贤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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