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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前景理论的税收遵从与税款预缴制度研究1
摘 要：实证和实验研究表明税款预缴制度会影响税收遵从度，但传统的税收遵从研究却无
法解释这一现象。本文介绍研究税收遵从的新视角——前景理论的内容，并在前人研究基础
上建立一个包含税款预缴额的税收遵从模型，然后通过数学推导得出税收遵从与税款预缴额
之间的关系，最后结合我国国情给出若干改革预缴制度以提高税收遵从度的建议。
关键词：税收遵从；税款预缴；前景理论；参考点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A
税收体系要有效的运行，大多数纳税人必须表现出遵从的意愿和行为。税收遵从度越高，
税收收入损失就越小，税收也就越能发挥对资源配置和收入再分配等的宏观调控作用。因此，
促进税收遵从是税收管理的根本目标，而改进现行的征管制度不失为一种促进税收遵从的有
效途径。在世界各国的税收管理方法中，税款预缴制度2是被普遍采用的税款征收方式，它
也是我国保证税款均衡、及时入库的一种手段。目前，预缴制度并未被视为提高税收遵从度
的有效工具，但国外已有实验和实证研究表明该制度会影响税收遵从度，并称之为“预缴现
象”（withholding phenomenon），而这一现象并未从传统税收遵从理论上得到解释。因此，
从新的视角研究预缴制度，探寻其对税收遵从的影响，对税收遵从的理论研究和完善税收征
管制度都有现实意义。
1. 预缴现象的研究现状
Clotfelter（1983）根据纳税人的申报数据发现了“预缴现象”的存在，即申报前预缴较
少在申报时需补缴的纳税人，其税收遵从水平低于预缴额较多需要退税的纳税人，Chang 和
Schultz（1990）利用后期的数据证实了这一发现。Chang 等（1987）在美国的实验，以及
Robben 等（1990）在比利时、英国、荷兰、西班牙、瑞典、美国等国的实验，也验证了预
缴税款确会影响税收遵从度。
但传统的税收遵从研究无法解释这一现象。目前大多数税收遵从研究都是基于
Allingham 和 Sandmo （1972）的 A－S 模型，该模型以预期效用理论为基础，假设经济个
体是完全理性的，由于担心逃税被查获时受到处罚，人们会通过调整税收遵从度来追求自身
效用最大化。虽然有很多研究对此模型加以扩展和检验，如改变模型的假设条件，增加某些
影响因素，研究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等，但这些研究都未考虑预缴税款是否会影响税收遵从
（Schepanski 和 Shearer，1995）。
将预缴税款排除在影响税收遵从的因素之外，这是由传统税收遵从研究的理论缺陷所决
定的。由于预缴税款只是改变了纳税人缴纳税款的时间，并不影响纳税人最终的应纳税额，
而预期效用理论认为决策者的效用取决于各选项的最终结果，因此在预期效用理论的研究框
架下，预缴税款制度不会影响纳税人的遵从行为，而这明显与现象不符。预期效用理论在解
1本课题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中国税制改革的大规模动态 CGE 模型研究》（70173003）资助。
2这里的预缴制度泛指纳税人在发生应税行为或取得应税所得后，于申报之前提前缴纳税款的做法，包括扣
缴义务人代扣代缴和纳税人自己预缴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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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预缴现象”上表现出了明显的缺陷，为此，有学者指出可以用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
来分析“预缴现象”（如：Robben，1991；Webley 等，1991），并且有研究通过实验验证
了前景理论关于税收遵从的若干预测（如：Elffers 和 Hessing，1997）。目前这方面的研究
基本上还停留在对预缴制度与税收遵从之间的关系进行定性描述与分析上，理论上的机理研
究仅见 Yaniv（1999）建立的模型。但该模型存在两方面的不足：一是用概率取代了权重函
数，与前景理论认为的权重函数是概率的非线性函数不符；二是纳税人面临的选择结果被过
度编辑简略化，限制了模型的适用范围。为此，本文将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基于前景理论建
立一个更具普遍意义的税收遵从模型，并用数学推导来研究税款预缴制度与税收遵从之间的
关系，然后从中得出若干关于税收遵从度的结论。
2. 前景理论
事实上，现实情况与基于预期效用理论的研究存在偏差并不仅仅出现在税收遵从领域
中，其他风险决策领域也有同样的问题。这刺激了其他解释不确定条件下决策行为的理论的
发展，前景理论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该理论是美国心理学教授 Kahneman 与他的合作者
Tversky 于 1979 年提出的。它将心理学分析法与经济学研究结合在一起，从“非理性”的角
度来解释人类的决策行为。因为“将来自心理研究领域的综合洞察力应用在了经济学当中，
尤其是在不确定情况下的人为判断和决策方面作出了突出贡献”，Kahneman 获得了 2002
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前景理论也受到了普遍的关注和认可。
与预期效用理论认为不确定下的风险决策依赖于人们的最终财富和概率不同，前景理论
认为决策者在决策时有一个“参照点”，是相对于参照点的盈利和损失形成的价值与决策权
重一起决定了决策者行为。若用V 来表示各种不确定的结果带给决策者的综合价值，则V 由
价值函数和决策权重来决定：
)()(
1
i
n
i
i xvpV ∑
=
= π
其中， ix 为决策者面临的第 i 种结果， )( ixv 是决策者对每一种结果的主观价值。 )( ipπ
是对应每一个结果的概率 ip 的决策权重，π 是 p 的单调增函数。
与预期效用理论中的效用函数相比，前景理论的价值函数 )(xv 有三点不同，如图 1：(1)
价值取决于偏离参照点的程度，即决策者是根据相对的损失或收益来做出判断；(2)价值函
数在收益区域是凹的，在损失区域是凸的，即决策者在面临收益和损失时的风险态度是不一
样的，面临收益是保守的、风险规避的，而在面临损失时是风险追逐者；(3)人们对于损失
价值
收益损失
参考点
图 1 价值函数图
1 概率
1
图 2 权重函数图
0
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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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收益更敏感，即损失部分的函数比盈利部分更陡峭。就价值函数的具体表述而言，目前应
用的比较多的是以下的指数形式：
⎪⎩
⎪⎨⎧ <−−
≥=
0,)(
0,
)(
xx
xx
xv α
α
β ≈α ， ≈β (1)
权重函数 )( pπ 是 p 的非线性函数，有 0)0( =π ， 1)1( =π 。图 2 表示了相对于概率 p
的决策权重函数 )( pπ 。该函数也有三方面的特征：(1)对小概率的评价值大于概率值，而对
大概率的评价值则小于概率值；(2)各互补概率事件的决策权重之和小于确定性事件的决策
权重；(3)逼近确定性事件的边界，属于概率评价中的突变范围，决策权重常常被忽视或放
大。
前景理论修正了传统经济学关于经济人是完全理性和自利的基本假设，将心理学的研究
成果融合到经济学科中，更加真实地描述了不确定性决策问题中人们的决策心理，其提出的
风险态度、偏好程度作为影响经济决策的重要心理因素已经获得了大量实证和经验支持。前
景理论已经被用于解释如股本溢价、股票市场波动性谜团等许多金融领域中的异象，显示出
了其巨大的经济学意义。但目前前景理论的应用研究主要集中在金融市场，在税收领域的应
用还有待进一步的深入。
3. 基于前景理论的税收遵从模型
将前景理论运用于税收遵从模型，其关键是选择一个参考点，然后在此基础上，确定纳
税人的收益和损失及相应的价值。为引入预缴税款因素，这里以纳税人预缴税款后的所得状
况为参考点。
假设纳税人在某一时期取得的应税所得为 I ，其适用税率为 t 。根据税法规定或当地税
务机关认定的预缴方法，纳税人预缴税款为 A，并实行期末汇算清缴，多退少补。若纳税
人在期末申报的应税所得为 D ，则税收遵从度 IDc /= ， 10 ≤≤ c 。假设 p 为纳税人被稽
查的概率，λ为纳税人被稽查后对逃税额的罚款倍数，λ >1。那么，未被稽查的税后所得
)( tcIAAII N −+−= ，被稽查的税后所得 )]1([ ctItcIAAIIc −−−+−= λ 。
以纳税人预缴税款后的所得 )( AI − 为参考点，纳税人面临稽查而可能获得的所得结果
有两种，一是未被稽查抓获的所得 )( tcIA− ，此结果发生的概率为 )1( p− ，二是被稽查后
的所得 )]1([ ctItcIA −−− λ ，其发生的概率为 p ，则纳税人的期望价值可表示为：
)]1([)()()1( ctItcIAvptcIAvpV −−−+−−= λππ (2)
使(2)式最大化的一阶、二阶条件为：
0)]1([)()1()()1( '' =−−−−+−−−= ctItcIAvptItcIAvptI
dc
dV λπλπ (3)
0)]1([)()1()()1( ''222''222
2
<−−−−+−−= ctItcIAvpIttcIAvpIt
dc
Vd λπλπ (4)
若满足(3)、(4)式，则当
)]1([
)(
)1(
)()1( '
'
−+−
−=−− λλπ
πλ
tcItIAv
tcIAv
p
p 时，纳税人期望价
值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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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纳税人遵从行为分析
纳税人预缴额小于其真实应纳税额
预缴额小于纳税人申报的应纳税款
根据价值函数的性质，有 0)('' >− tcIAv 和 0)]1(['' >−−− ctItcIAv λ ，使得 02
2
>
dc
Vd ，
这时目标函数(2)式有最小值。因此，满足(2)式使得纳税人价值函数有最大值的最优解为 0
或 1。而最优解 *c ＝0 或 1 则取决于 0=cV ＝ )()()()1( tIAvpAvp λππ −+− 和 1=cV ＝
)( tIAv − 孰大孰小。当 0=cV > 1=cV 时，有 *c ＝0，即纳税人选择完全不遵从，此时 0=A ；
若改变预缴额使得 0≠A ，则可避免此种情形的出现。当 0=cV < 1=cV 时，有 *c ＝1，即纳税人
选择完全遵从。
启示 1：当纳税人不预缴税款时，可能会出现最终完全不遵从的情况，税收征管中应规
定纳税人预缴一定额度的税款。
预缴额介于纳税人的真实应纳税额和实际申报税额之间
此时，有 0)('' <− tcIAv ，可能满足 02
2
<
dc
Vd ，从而存在 *c 满足(3)式使得V 有最大值。
在此种情况下，将价值函数的最常见形式(1)式代入(3)式可得出最优解的详细表达形式：
)1(
)1(*
−+
−+= δλ
δλ
tItI
AtIc ，其中 ]
)1)((
)1([
1
1
−
−= −λπ
πδ α
p
p
(5)
当δ <1 即
)(
1
pπλ < 时，有
*c >1，不符合假设条件，舍弃。当δ >1 即
)(
1
pπλ > 时，
有 *c <1。此时的 0
*
>
dA
dc ，即提高预缴额 A，纳税人遵从度 *c 会增大。
启示 2：若纳税人预缴税款低于其真实应纳税额，且罚款力度较大时，提高预缴额，会
增大税收遵从度。
纳税人预缴额大于其真实应纳税额
此时有 0)('' <− tcIAv ，可能满足 02
2
<
dc
Vd ，存在 *c 满足(3)式使得V 有最大值。 *c 的
具体形式如(5)式。当δ >1 即
)(
1
pπλ > 时，有
*c >1，由于
dc
dV
cc *=
＝0，且 02
2
<
dc
Vd ，因此，
纳税人实际选择的遵从度 **c ＝1，即纳税人将选择完全遵从的行为。
启示 3：若纳税人预缴税额高于其真实应纳税额，且罚款力度较大时，纳税人会选择完
全遵从。
当δ <1 即
)(
1
pπλ < 时，有
*c <1。此时的 0
*
<
dA
dc ，即预缴额 A越大，纳税人遵从度 *c
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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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 4：若纳税人预缴税款高于其真实应纳税额，但罚款力度不够大时，提高预缴额，
反而会降低税收遵从度。
5. 小结与建议
提高税收遵从度的方法有多种，但不同的方法对应着不同的税收征管成本。基于前景理
论的税收遵从模型验证了税款预缴制度对税收遵从的影响，并得出纳税人完全遵从的条件以
及税收遵从度与预缴额的关系。该模型提示我们，税款预缴制度在特定条件下会起到提高税
收遵从度的作用。而且，与其他方法相比，其对征管成本的影响几乎是微不足道的。
在我国，目前虽然大多数税种的征收管理方式中都有预缴税款的做法，但是在实际工作
中，纳税人一般会通过调整帐务等方式尽可能的少预缴税款使得预缴制度未能充分发挥出其
作用。这可能是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我国税法并未规定纳税人少预缴税款是偷漏税行为，而
纳税人却可以通过少预缴这种合法的方式，为自己获得更多的流动资金，节约资金成本。另
一个原因是，纳税人一旦出现预缴多了需要退税的情况，就将面临税务机关的检查，不但加
大了纳税人的风险，也会增加为应付检查而造成的税收遵从成本。鉴于此，税务机关可考虑
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规范税款预缴制度：
首先，确保纳税人足额预缴，并提高处罚力度。虽然现行税收实体法规对纳税人预缴税
款有明确的规定，但对于纳税人不按照规定依法预缴税款应否征收滞纳金和处以罚款却没有
明确的法律依据。这导致现实中纳税人实际预缴的税款远低于其真实应纳税款。为此，建议
进一步明确各税种预缴税款的计算方法，减少预缴税款时的弹性，并在此基础上适当提高预
缴额度。同时，规定纳税人未按期足额预缴税款为偷漏税行为，一旦查出，将同其他不遵从
行为一样，面临严厉的处罚。
其次，简化退税手续。纳税人在取得退税时，会将其视为一笔额外的收益。因此，对于
确实出现退税的纳税人，应允许纳税人既可以将应退税款抵缴下期应纳税额，也可以切实取
得退税款。另外，在核实和退还纳税人的退税额时，应简化手续，避免纳税人因退税而造成
的纳税成本。纳税人方便、快捷取得退税，这将会大大鼓励预缴制度的建立和完善，税务机
关也可获得更多的预缴税款。
最后，适当补偿纳税人。对于因多预缴税款给纳税人带来的额外资金成本，可考虑做出
适当的补偿。例如，对于应退税额高于真实应纳税额 50％的纳税人，可同时退还退税额的
利息。这样可鼓励纳税人多预缴税款，也体现了税法的公平性和对纳税人的尊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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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x Withholding and Tax Compliance: A Prospect Theory
Analysis
Xu Ping
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uhan, Hubei (430074)
Abstract
Empirical and experimental study suggests that tax withholding may have an effect on the level of
tax compliance, but the tax evasion models under expected utility theory can not explain this.
Introducing of the main idea of prospect theory, the paper builds a simple model of tax evasion in
order to inquire in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ax compliance and tax withholding. Combining the
results of the model and the situation of our country, the paper gives some suggestion about how to
enhance the level of tax compliance.
Keywords: tax compliance, tax withholding, prospect theory, reference point
作者简介：
许评（1980－），女，湖北汉川人，华中科技大学管理学院博士生，研究方向为财政金融管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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