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年11 月
第26 卷 第6 期
当 代 经 济 科 学
Modern economic science
NoV .，2004
Vol. 26 No. 6
收稿日期：2004-06-23
作者简介：聂盛（1971 - ），女，湖南宁乡人，华中科技大学经济
学院硕士研究生。
我国经济转型期间的劳动力市场分割：
从所有制分割到行业分割
聂 盛
（华中科技大学 经济学院，武汉430074）
摘 要：本文对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劳动用工单位的劳动力市场分割进行了全面分析。主要观点为：（1）实证分
析显示我国劳动力市场中存在所有制分割与行业分割。（2）上世纪90 年代中期，劳动力市场中所有制分割向行业
分割演化。（3）劳动力市场分割的演化，是经济转轨过程中的特有现象，也是我国经济改革不断深化，市场力量日
趋强大的过程。
关键词：劳动力市场分割；所有制分割；行业分割；经济转轨
中图分类号：F241 .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848（2004）06-0023-06
一、引 言
由于社会体制的原因，中国的劳动力市场的分
割十分严重。劳动力市场分割对我国经济体制转轨
过程中的一系列问题发生了影响：如国有企业改革、
贫困人群问题、政府职能的转变等。为了对这些问
题有一个客观的认识和正确的评价，对劳动力市场
的分割现象作深入的理论研究就显得犹为重要。
我国传统计划体制下，劳动力资源由计划配置，
劳动力市场分为城乡两块。改革开放后，劳动力市
场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但旧体制的影响依然存在，劳
动力市场的分割现象未能消除。而且随着新旧体制
的交替，这种分割现象更趋复杂性和多样化。对于
我国劳动力市场分割，我国学者从不同角度作过研
究。最为典型的划分是将我国劳动力市场分割为二
元劳动力市场———城市市场和农村市场［1］。许经
勇、曾芬钰认为我国劳动力市场存在城乡分割、行业
分割、地区分割［2］。郭瑞云分析了我国国有企业内
部劳动力市场和体制外部市场的分割［3］。
朱镜德把现阶段我国劳动力市场划分为城市不
完全竞争市场、城市完全竞争市场、农村完全竞争市
场［4］。张曙光、施贤文认为我国城市之间、农村之
间、农村到城市之间劳动力市场都是分割的，城市农
民工是目前惟一的全国性劳动力市场［5］。
本文中我们从劳动力需求方（用工单位）为出发
点对劳动力市场分割进行分析。劳动力需求方的分
割是指不同性质的劳动用工单位（如国有企业与非
国有企业）在人员录用、工资收入、医疗保险等方面
采用不同的制度，它们之间劳动力不能自由流动。
我国在经济改革的不同阶段，劳动力市场分割的程
度和形式也不相同。经济改革初期，国有企业占主
导地位，非国有企业逐步发展，不同所有制劳动力市
场并存。上世纪90 年代以来，不同行业单位间收入
差距日益加大，特别是国有垄断行业与其它行业在
工资收入、福利待遇、员工录用等方面存在明显差
异。本文结合我国经济转轨时期的社会背景，对改
革开放以来我国劳动需求方劳动力市场分割的不同
形式及其演化过程进行了全面分析。本文后面部分
的结构如下：第二节通过实证分析验证1995 年我国
劳动力市场所有制分割的存在；第三节通过实证分
析验证我国现阶段劳动力市场行业分割的存在；第
四节对所有制分割到行业分割的演化过程进行了剖
析；最后一节提出两点思考。
二、劳动力市场的所有制分割
（一）体制内分割与体制外分割
32
劳动力市场中的所有制分割指体制内市场（国
有单位）与体制外市场（非国有单位）之间的分割。
体制内市场是指在国有部门主要通过国家的一系列
行政制度对劳动力进行计划配置。体制外市场是指
非国有部门对劳动力资源的配置主要是通过市场信
号（如工资）来进行的。改革开放前，我国国有经济
占主导地位，劳动力的配置基本上是由统一的行政
计划配置。改革开放后，市场成为资源配置的重要
手段，体制内劳动力市场边缘逐渐松动，体制外劳动
力市场日渐发展壮大。我国的就业体制由原来的单
一就业制过渡到双轨制就业。体制内与体制外劳动
力市场同时并存，但是它们在收入分配、用工方式、
社会保障等各个方面存在着明显的差异，具体体现
在以下几个方面：
1 .工资收入分配。国有单位传统的工资分配方
式单一，具有较多的等级工资色彩，工资分配与个人
岗位、个人贡献联系不紧，收入差距小。而非国有单
位实行按劳分配，按盈利分配、按资分配、或按股分
红等多种分配形式。
2 .福利待遇方面。国有单位的内部劳动力市场
上存在着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包括住房、医疗、
教育、养老等。而体制外劳动力市场中社会保障体
系的建立仍不规范、不完善。
3 .用工的方式不同。上世纪50 年代至80 年代
初，我国主要实行的是固定工制度，即在国有部门实
行劳动者由国家安置，统一分配到用人单位的用工
制度。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国有企业进行了改革，但
是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特别是考虑到社会稳定因
素，国有部门的用工运作机制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冗员现象仍十分严重。非国有单位劳动用工机制灵
活，劳资关系多采用“契约式”的劳动合同，在用人单
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双向选择中，形成了竞争性的劳
动力市场。
（二）实证分析
1 .模型建立
经济学理论认为，当企业员工的劳动成本（工
资）与劳动边际产出相等时，企业的利润达到最大，
在一个劳动力完全自由流动的社会，劳动者工资趋
于一致，从而各个企业边际劳动产出相等，整个社会
也实现了劳动的有效配置。Belton M. fleisher 和
Xiaoj Ln wang 曾利用企业的劳动边际产品产出分析
过社会劳动力配置效率，他们通过对比1984 -1990
年中国企业员工的劳动边际产出与工资，认为中国
企业技术工人工资过低，生产工人工资过高［8］。本
文试图比较我国不同所有制的企业（国有、三资、乡
镇）职工劳动边际产出与劳动成本（工资）的差异，从
而验证不同所有制单位劳动用工制度的差异。
为计算企业劳动力边际产品价值，我们引入二
个投入要素的柯布- 道格拉斯（Cobb - DoLglas）生
产函数，其形式如下：
Yi=Li!>Ki" （1）
其中Yi代表I类企业的工业总产值（当年价格
新规定），Ki为年末固定资产原价，Li为年末企业职
工总人口数。!、"为待估计的参数。
上式两边取对数为：
LnYi=!LnLi+"LnKi （2）
2 .数据来源
实证分析的数据来自于中国1995 年第三次工
业普查的数据。工业三普对国有企业、三资企业和
乡镇集体企业进行了分类，对这三个类别中所有细
分行业企业的工业总产值、工资、资产、劳动力等情
况有全面的数据记录，为我们的分析提供了方便。
我们以一个细分行业的企业为样本单位，估算不同
类别企业的柯布- 道格拉斯（Cobb - DoLglas）生产
函数，并据此计算出他们各自劳动边际产出。
我们收集到的三种不同体制企业的基本情况如
表1。其中国有企业的样本数为191 个，三资企业
的样本数为548 个，乡镇企业的样本数为192 个。
从企业样本点的工业总产值（Y）、固定资产（K）、
劳动力（L）数值看，国有企业的规模最大，乡镇企业
次之，三资企业最小。
表1 三种不同体制企业样本点的基本情况
企业
类别
样本数 项目 单位 平均值 标准差
国
有
企
业
191
工业总产值（Y） 亿元 134 .02 267 .62
固定资产（K） 亿元 245 .11 493 .33
劳动力（L） 人 228261 456790
三
资
企
业
548
工业总产值（Y） 亿元 19 .15 45 .06
固定资产（K） 亿元 10 .90 36 .71
劳动力（L） 人 11345 39752
乡
镇
企
业
192
工业总产值（Y） 亿元 59 .12 85 .84
固定资产（K） 亿元 24 .29 53 .28
劳动力（L） 人 85841 177037
3 .回归结果及结论
42
表2 列出了三种不同类型企业样本的Cobb -
DoLglas 生产函数（式2）的回归结果（最小二乘法）。
结果显示，所有企业的系数估计t 值均在0 .0000 的
水平上显著，拟合优度（R2）均达到90 % 以上，说明
柯布- 道格拉斯（Cobb - DoLglas）方程对企业的产
出水平的较好的解释能力。
表2 不同体制企业的Cobb -DoLglas 函数回归分析
企业类别 项目 固定资产（K） 劳动力（L）
国有
参数
估计
0 .888859
（36 .29584）
0 .039787
（4 .616968）
!2 0 .932772
三资
参数
估计
0 .899568
（57 .04825）
0 .086862
（20 .73314）
!2 0 .899544
乡镇
参数
估计
0 .816451
（31 .37643）
0 .138782
（20 .18058）
!2 0 .917293
注：T 统计值均在0 .0000 的水平上显著。
根据估算出的劳动弹性系数，我们计算出企业
劳动边际产出，并得到三类企业劳动边际产出与工
资的对比情况（表3）。结果显示，国有企业的劳动
边际产出大大低于另两类企业，分别为三资、乡镇企
业劳动边际产出的16 %、24 %。而三类企业中，国
有企业工资居中，分别为三资、乡镇企业的0 .74 倍、
1 .38 倍。国有、三资、乡镇三类企业的劳动边际产
出与工资之比分别为0 .41，1 .92，2 .33。董晓媛为
研究我国国有企业冗员现象曾作过类似对比，她的
结论为我国国企92 年以前劳动边际产出高于劳动
力工资，92 年以后劳动边际产出低于劳动力工
资［9］。我们的实证结果显示1995 年我国国有企业
劳动边际产出低于工资，与董晓媛的结论相符。
表3 不同体制类别企业1995 年劳动边际产出与工资对比表
企业类别
劳动边际
产出（元／人）
职工平均工资
（元／人）
劳动边际
产出／工资
国有 2336 5679 0 .41
三资 14663 7649 1 .92
乡镇 9559 4098 2 .33
三资企业、乡镇企业的劳动边际产出大大高于
工资，而国有企业的劳动边际产出大大低于工资，这
表明1995 我国国有企业雇用劳动力数量高于利润
最大化水平，而三资企业、乡镇企业雇用劳动力数量
低于利润最大化水平。实际上，国有企业并没有以
利润最大化的原则来雇佣劳动者，其企业负责人具
有双重身份，一方面是企业的经营者，一方面又是一
级政府官员。他们没有激励辞退正式工以降低生产
成本，相反，如果由于辞退过多员工而引起社会不稳
定，反而会降低他们的政治资本，影响晋升。国有企
业属于体制内劳动力市场，工资决定机制不健全，其
工资不反映劳动力成本，也不反映劳动力供求关系，
工资作为调节劳动力市场运行的主要价格机制和杠
杆作用难以有效发挥，致使劳动力市场出现较大的
价格信号偏差。三资、乡镇企业属于非国有经济，资
源更多地受市场机制配置，其员工劳动边际产出与
工资更为接近，但是我国劳动力市场的不完善也导
致其不能充分雇用企业所需要的劳动力。
以上实证分析验证了我国国有单位与非国有单
位之间劳动用工机制的不同，充分说明我国不同所
有制单位之间的劳动力市场存在着严重的分割。
三、劳动力市场的行业分割
我国2000 年人口普查资料显示，农村向城市迁
移者的就业相对集中于制造业、建筑业、批发和零售
贸易及餐饮业、社会服务业，四者合计占82 .4 %，而
在一些收入水平较高的垄断行业相对比例很小。这
表明，在我国劳动力城乡流动和单位之间流动日益
增强的同时，不同行业之间劳动力的流动性却相差
很大，农民可以进入“城”门，可以进入“厂”门，但很
难进入“市”门，这个“市”门指由政府所保护的高收
入的垄断行业。反观我国劳动力市场的改革进程，
不同行业之间存在明显差异。上世纪90 年代以来，
纺织业、建筑业等竞争激烈的产业大批国有企业职
工下岗失业；然而在另一些以国有单位为主的产业，
如金融保险业、邮电通信业和房地产业，收入水平
高，下岗失业并不严重。这说明，国有企业职工地位
衰落并不是国有部门的全局性现象，而只存在于其
中的某些开放竞争的行业。因此我们认为，劳动力
市场的行业分割正在形成，即主要由国有单位经营
的、收入较高的垄断部门排斥外来劳动力。下面我
们通过分析影响行业收入的因素，从而验证行业劳
动力市场的分割。
（一）行业收入分配格局的变化
改革开放后我国行业收入格局发生了重大变
化。通过对1980 年以来我国工资统计（表4）可见，
20 年来职工最高工资与最低工资行业有两个显著
的特征：1 . 最低工资行业基本稳定。从1980 年至
今，职工工资最低行业的前三名基本为农业、商业、
52
制造业这几个竞争最充分的行业所占据。2 .职工工
资最高的行业也有规律可寻。改革开放以来，传统
的具有高劳动强度的行业（如建筑、地质、采掘等行
业）逐渐被挤出职工工资最高行业的行列。［10］取而
代之，具有较高人力资本的行业，如科学研究和综合
技术服务近两年位居最高收入行业，人力资本成为
决定人们收入的主要因素，这说明我国市场配置劳
动力程度的提高。但另一方面，一些具有较高垄断
水平的行业（如房地产业、金融业、电力煤气水的生
产供应业）陆续进入前三行列，这与市场配置劳动力
资源的原则相悖，表明在我国经济体制转型这一特
定时期，行业职工工资的高低已经逐渐地部分取决
于行业的所有制垄断程度，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值
得我们高度重视。
表4 部分年份最高工资行业与最低工资行业比较
年份
职工工资
最高前三
名的行业
职工工资
最低前三
名的行业
年份
职工工资
最高前三
名的行业
职工工资
最低前三
名的行业
1980 电、建、采 服、农、商 1995 电、金、房 农、商、制
1985 地、建、采 服、农、商 1996 电、金、房 农、商、制
1988 地、电、采 农、商、制 1997 金、电、房 农、商、制
1990 采、电、地 农、商、制 1998 金、电、房 农、商、制
1991 采、地、电 农、商、教 1999 金、科、电 农、商、采
1992 电、地、采 农、商、制 2000 科、金、电 农、商、建
1993 房、电、交 农、商、教 2001 科、金、电 农、商、建
1994 金、房、科 农、商、制
注：行业简称含义为：建—建筑业；地—地质勘探与水利管理业；
电—电力、煤气、水的生产供应业；采—采掘业；房—房地产业；金—
金融保险业；服—社会服务业；农—农、林、牧、渔业；制—制造业；商
—批发零售贸易、餐饮业；交—交通运输、仓储和邮电通信业；科—科
学研究和综合技术服务，教—教育文化艺术和广播电影电视业。
资料来源：《中国统计年鉴》
（二）行业所有制垄断程度成为影响工资水平的
重要因素
人力资本理论认为，人们进行人力资本投资是
为了获取更高的收入回报，人力资本水平是决定收
入水平的主要因素。据此，我们认为，如果劳动力市
场是完全竞争和自由流动的，劳动力又是同质的，那
么不同行业类型的工资水平应该反映对人力资本的
正常回报。当然，不同行业的劳动强度及失业风险
等因素对工资也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些因素很难量
化，而且相对于人力资本水平对工资影响较弱，我们
将其忽略不计。从我国近20 多年行业收入分配格
局分析可以推断，我国行业间的工资收入水平不仅
受各行业人力资本的影响，还受到不同行业的国有
化水平的影响，下面我们进一步定量地对“行业工资
差别受所有制垄断水平影响”这一命题进行验证。
表5 2000 年分行业人员工资、人均教育年度、国有职工比例情况表
行 业 工资
人均教育
年度
国有职工
比例
农林牧渔业 5184 6 .8173 0 .0142
采掘业 8340 9 .1261 0 .7504
制造业 8750 9 .4343 0 .1759
电力煤气及水的生产和供应业 12830 11 .1279 0 .8204
建筑业 8735 8 .9700 0 .1047
地质勘察业和水利管理业 9622 11 .3335 0 .9727
交通运输仓储和邮电通信业 12319 9 .7493 0 .2706
批发零售贸易和餐饮业 7190 9 .2841 0 .1133
金融、保险业 13478 12 .9094 0 .6116
房地产业 12616 11 .5727 0 .6000
社会服务业 10339 9 .7038 0 .3409
卫生体育和社会福利业 10930 12 .0501 0 .8586
教育文化艺术和广播电影电视业 9482 12 .9972 0 .9246
科学研究和综合技术服务业 13620 13 .6201 0 .8448
注：1、行业工资、行业国有职工比例由《中国劳动统计年鉴》2001
年整理。
2、人均教育年度由五普资料整理计算得到：以各行业人员不同
教育程度人数分别乘以受教育年数得到各行业总教育人年数，其中
不识字（0 年）、扫盲班（1 年）、小学（6 年）、初中（9 年）、高中（12 年）、
中专（12 年）、大专（15 年）、本科（16 年）、硕士（19 年）。再以行业总
教育人年数除以行业总人口，得到人均教育年度。
根据统计年鉴的行业分类，我们整理得到2000
年除国家机关外14 个行业的平均工资、劳动力平均
受教育年度和垄断程度（表5）。行业劳动力平均受
教育年度据我国人口普查资料（调查时点为2000 年
11 月1 日）数据计算得到；行业平均工资、行业垄断
程度由中国劳动统计年鉴（2001）获得，为2000 年底
数据。我国行业垄断是国家行政手段调控的所有制
垄断，因此我们用行业国有单位职工人数占行业总
从业人数的比例作为测量行业垄断程度的指标。
表6 行业工资、教育程度、垄断程度的相关矩阵
类别 教育程度 垄断程度 行业工资
教育程度 1
垄断程度 0 .7868 1
行业工资 0 .7678 0 .5260 1
行业工资、教育程度、垄断程度的相关矩阵（表
6）表明，三者均有明显的正相关。行业工资与教育
62
程度的相关系数为，说明劳动力的教育程度
对其收入有明显的正相关作用，教育水平越高，工资
越高，但是从相关系数大小看，工资并不完全受人力
资本影响。行业工资与垄断程度的相关系数为
，说明行业工资与其垄断程度明显相关，行业
国有化程度越高，其工资水平越高。受高工资的吸
引，教育程度水平高的人员趋于流向高垄断部门，行
业垄断程度与教育程度也呈正相关。以上分析显
示，行业工资除受人力资本影响外，还受到行业垄断
程度的影响，这充分说明行业劳动力资源的市场配
置受到行政垄断的干扰，劳动力市场存在行业分割。
四、上世纪90年代中期：
从所有制分割到行业分割的演变
有关中国劳动力市场分割的研究中，所有制分
割一直是批评和关注的焦点。然而我们认为，上世
纪90年代中期，我国劳动力市场的分割从所有制分
割向行业分割演化。一方面，1990年以来，我国国
有企业改革深化，非国有经济进一步发展，劳动力在
不同所有制单位间的流动性加强，所有制分割不断
弱化。另一方面，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对大多数行
业引进市场竞争机制的同时，仍对某些行业实施行
政垄断，开放与垄断行业的劳动用工、工资福利制度
不同，收入水平差异日趋明显。
认识劳动力市场分割形成的演变，首先需要认
识中国经济改革过程中的行业垄断形成过程。我国
市场运行中的行业垄断问题与西方发达市场经济国
家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是通过市场竞争形成的，而
是由国家高度集中的行政权力和不彻底的所有制改
革形成的，即行业的垄断地位是通过政府所有权、国
家的法律、以及各种行政法规事先规定的。
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所有行业的生产销售计
划都政府统一制定。20世纪80年代后，乡镇、私
营、三资企业进入生产领域，形成了国有企业和非国
有企业相互竞争的态势。政府放松或放弃了对大多
数行业的管制，市场竞争的局面逐渐形成。但是国
家在关系到国计民生一些行业，如电力、电信、铁路、
民航等，仍然以行业管理和维护市场秩序为名，保持
了全面或部分垄断，对非国有企业的进入实行了严
格的限制。限制的手段有两种：（1）通过行业立法，
明确规定某行业只能由国有单位经营，或对非国有
企业的准入条件做严格的限定。1986年制定的《中
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和1990年制定的《中华人民
共和国铁路法》就属于此类法律。（2）通过立法或行
政规章限定非国有经济主体的经营范围。如1987、
1988年相继颁布的《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
例》和《私营企业暂行条例》规定，这两类主体的主要
经营范围为工业、商业、建筑业、服务业和交通运输
业。1986年的《外资企业法》对外资企业禁止进入
和限制进入的行业进行了详细的规定，如禁止外资
企业进入国内商业、新闻、出版、保险和邮电通信业。
由于产业开放和限制政策，90年代初期，中国产业
分化成为两大类：一是非国有经济进入较多的开放
产业，如制造业、商业、建筑业、服务、公路运输业；二
是禁止或严格限制进入的国有垄断产业，如金融业、
邮电业、水利运输业、电力制造业、银行、教育业等。
90年代中期以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国家对非
国有经济市场准入的限制有所松动。例如，国内商
业、对外贸易等领域向外资企业开放，私营企业进入
信贷和股票市场，医疗、教育等领域也有开放的趋
势。但是，至今，市场准入政策还不完备、欠规范，即
使在新近开放的产业中，长期形成的国有部门垄断
经营的局面还没有大的触动。总之，目前的进展还
不足以打破20世纪80年代以来形成的“开放—垄
断”的产业分化格局。［11］在“开放—垄断”产业分化
下，两类国有单位的运行环境和命运截然不同。开
放产业面临着来自非国有企业的日益强大的竞争压
力，其国有企业的总体绩效不断恶化，大批国企职工
下岗失业。与此同时，经济的迅速发展提高了对垄
断产品的需求，垄断行业的利润大幅度增长。1988
年，开放产业国有企业的工资水平略高于垄断产业，
而至1995年，这一收入差别完全颠倒了，垄断产业
国有企业的工资大大高于开放产业国有企业。开放
产业中，企业的竞争促进了劳动制度的改革和劳动
力市场竞争，国企职工在收入、就业、福利方面的原
有优势正在消失，他们成为在劳动力市场上与“体制
外”的劳动者平等竞争的劳动主体。垄断产业中，国
有单位没有或者很少有来自非国有企业的竞争压
力，享受着来自行政性垄断的超额利润，维持着旧有
的劳动安排体制，“大锅饭”、“铁饭碗”还在一定程度
上保留，单位内部的正式职工收入不菲。由于在职
职工占据工作岗位，在这类国有单位构成了对外部
劳动者的排斥，垄断产业成为阻碍城市劳动力市场
重新整合的领地，从而形成劳动力市场的分割。行
72
业分割不完全依赖于传统的国家计划和再分配制度
安排，而与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政府垄断相联系，是一
种新形式的劳动力市场分割。
五、两点思考
西方国家对劳动力市场分割的研究有几十年的
历史，但是它们的市场分割是在完全的市场竞争机
制下产生的，主要表现为由于生产特性形成的主要
和次要劳动力市场分割，或者由于民族、性别等个人
特性形成的就业歧视。我国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具有
与西方国家明显不同的特点，它是在国家由计划体
制向市场机制转变的过程中产生的，表现为一种体
制性的分割。所以我们更应该结合我国的体制背景
认识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劳动力市场分割。
（一）所有制分割和行业分割都是国家经济转轨
时期计划和市场两种力量相对恃的结果。
所有制分割中，姓“公”或者姓“私”的单位职员
适用不同的游戏规则，相互间不能自由流动。行业
分割中国有垄断部门不论行业亏损或者赢利，总保
持着高收入、高福利的待遇。我们不难发现这些现
象是我国经济转轨过程中所特有的。非国有经济中
高效竞争的劳动力市场迅速成长的过程中，国有企
业仍维系着职工的就业及稳定工作。产业开放过程
中，政府的行政立法是部分产业垄断得以形成的基
础。经济市场化的过程即计划和市场两种力量相互
较量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市场的力量使得原有
僵化的劳动用工制度逐渐淘汰出局；而几十年计划
经济残留的思维方式、管理办法已融入我们的社会
生活，注定了我国各个方面的改革，包括劳动力市场
的完善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二）从所有制分割到行业分割演变过程是我国
市场化力量不断强大，经济改革不断深化的过程。
上世纪90 年代中期，我国劳动力市场由所有制
分割演化为行业分割。开放产业形成竞争性劳动力
市场的同时，垄断产业中传统的劳动制度在新的政
府职能和市场机制的“结合部”得以生存下来。这种
分割形式的演化既是对旧体制的延续，又是市场经
济发展的具体表现，反映了在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
新旧体制要素的互动。实际上，行业分割是由于国
有垄断造成的，它也是一种所有制分割，但所有制分
割的范围有所缩小，是一种“弱化”了的分割。因此，
市场分割形式的演变有其积极的含义，它是我国经
济市场化进程逐步加深、市场配置作用加强的体现。
劳动力市场分割不同时期的表现形式，是不同
资源配置方式相互较量的一种短期均衡，市场经济
的强大生命力，注定了在这一较量过程中，市场力量
将逐渐占上风并最终取得胜利。我国劳动力市场分
割形式的演化也是我国经济改革的不断深化，市场
力量不断增强的过程。经济发展的规律也决定了我
国劳动力市场体制性分割将不断弱化，并最终退出
历史舞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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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校对：赵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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