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项目:2007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西部地区承接东部地区投资和产业转移的对策研究”（07BJY081）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张琴，宁波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四川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 研究方向：国际直接投资与跨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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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转移与我国产业承接探析
———基于亚洲“四小龙”的经验分析
张 琴
(宁波大学 浙江 宁波 315040）
【摘 要】 产业转移与承接是开放经济条件下一国或地区产业发展与经济腾飞的重要因素之
一。 20世纪后半期，以亚洲“四小龙”为代表的东亚地区通过产业承接与结构升级，实现了“东亚奇
迹”。 以亚洲“四小龙”为例，分析探究承接产业转移的现实基础及其实现产业承接的内在机理，可
以为我国的产业承接与经济发展提供有益的借鉴。
【关键词】 亚洲“四小龙”；产业转移；承接机理
【中图分类号】 F12 【文件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6-7426［2010］01-0078-03
产业转移， 是由于资源供给或产品需求条件发生变化后某
些产业从某一地区或国家转移到另一地区或国家的一种经济
过程。 它是一个具有时间和空间维度的动态过程，是国际间或
地区间产业分工形成的重要因素，也是转移国或地区与承接国
或地区产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的重要途径［1］。 从世界经济发
展历程来看， 国际间产业转移的典型现象发生在 20世纪后半
期的东亚，其中又以亚洲“四小龙”最为引人瞩目。 作为二战后
经济极不发达的地区，亚洲“四小龙”先后三次承接了以美国、
日本为主的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使其产业结构递次向劳动密
集型、资本密集型、资本与技术密集型产业过渡，从而进入或接
近了发达经济的行列。以日本学者赤松要“雁行形态发展模式”
为代表的理论研究是从产业转出方的视角生动地描述这一过
程，本文旨在从产业转入方即亚洲“四小龙”的角度来分析其承
接产业转移的现实基础， 探究其产业承接背后的内在机理，从
而为我国承接产业转移提供借鉴。
一、产业转移与结构调整：亚洲“四
小龙”产业承接的轨迹描述
二战后亚洲“四小龙”在经济上的崛起，引起了人们的极
大兴趣，并在理论上给出了种种不同的解释。 但不可否认的
是，不断进行的产业承接与产业结构的升级是其经济高速增
长的关键因素之一。
二战后的亚洲“四小龙”，由于长期受殖民统治，加上饱受
战争创伤，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地区的组成部分。以 1950年的人
均 GNP为例，韩国仅为 70美元，台湾不到 100美元，香港约为
200美元，新加坡约为 400美元［2］。 20世纪 60年代、70年代和
80年代后半期，亚洲“四小龙”抓住机遇，先后三次承接了以美
国、日本为主的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承接的产业由最初的劳
动密集型产业，到资本密集型产业，直至部分技术标准化的资
本密集型产业。 正是这三次产业承接，促进了亚洲“四小龙”产
业结构的不断调整和升级，最终实现了经济腾飞的目标。 可以
说，亚洲“四小龙”是后进国家和地区通过承接产业转移、谋求
经济发展的典型。 其产业承接与结构调整呈现明显的梯次演
进关系，即产业转移和结构升级模式是沿着劳动密集型产业-
资本密集型产业-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方向进行，也与亚洲“四
小龙”内部产业从低级向高级发展的需求相吻合。 具体历程见
下图 1：
二、亚洲“四小龙”承接产业转移的
现实基础
尽管二战后亚洲“四小龙”的经济极不发达，但政府具有发
展经济的强烈愿望， 经过 20世纪 50年代的恢复发展之后，亚
洲“四小龙”的经济已经有了一定的起色，从当时的内外环境来
看，承接产业转移的基础已经初步具备。此后，伴随着国际环境
的不断变化，亚洲“四小龙”也不断调整自身条件，努力创造产
业承接所需的内部环境。
1.具备承接产业转移的区位优势
从区域条件来看，亚洲“四小龙”与日本同处于东亚区域之
内，地域优势明显，联系便利，而且传统文化源于一宗，同受儒家
文化的影响。此外，亚洲“四小龙”又有着历史所形成的丰富和廉
20 世纪 60 年代 美国、日本→亚洲“四小龙”（劳动密集型、部分资本密集型产业）
图 1 亚洲“四小龙”产业承接与结构调整图 [3]
美国、日本→亚洲“四小龙”（资本密集型产业）
美国、日本→亚洲“四小龙”（标准化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20世纪80年代中期后
20 世纪 70 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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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 理论与改革
价的劳动力。 日本在 20世纪 50年代通过承接美国的产业转
移，经济已经取得了快速发展，其资本实力、产业结构方面与亚
洲“四小龙”相比已经处于领先地位，具有了高度的互补性和比
较利益基础，宜于构造垂直分工体系，因此容易通过外商直接
投资、国际贸易和技术转移等形式实现产业转移。
2.重合产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培育
所谓重合产业， 系指发达国家和欠发达国家在一定时期
内，使用相似的机器设备或生产线，运用相似的技术工艺，相似
比例的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生产相似的商品［4］。 二战后，亚洲“四
小龙”政府致力于发展经济的目标非常明确。 从 20世纪 50年
代开始，亚洲“四小龙”基本都选择了进口替代或偏向于进口替
代的工业化发展道路，力图取得经济上的高速增长，但迫于外
汇短缺等原因，不久即转向鼓励出口和大力吸引外资的出口导
向型经济。 尽管采取进口替代战略的时间都不长，却在一定程
度上促进了部分重合产业的发育与成长。 在亚洲“四小龙”与日
本之间，50-60年代的重合产业为轻纺工业，70年代之后则是
钢铁冶炼、造船等资本密集型产业［4］。各个阶段重合产业的成长
为亚洲“四小龙”承接产业转移奠定了基础。
3.日本等发达国家国内产业结构调整的需要
根据弗农的产品周期理论［5］，每一种产品都有创新、成熟和
标准化三个阶段， 伴随着产品的盛衰， 产业也有一个产生、发
展、成熟和衰退的过程，最初由于企业拥有某种垄断优势而只
在国内生产，但随着产业技术日益标准化、生产过程趋向常规
化，企业出于生产成本与市场等因素的考虑，就会转移到更具
比较优势的地区生产，同时也为国内新产业的成长腾出了发展
空间。从日本来看，经过 20世纪 50年代后期经济的快速发展，
国内劳动力逐渐由过剩转为不足，劳动力成本日趋上涨，从而
导致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竞争力下降。 据统计，1958—1965
年间，日本国内工资平均增长率为 8%，1965—1975年间的年均
增长率为 16%，［6］ 这促成了 20世纪 60年代日本国内劳动密集
型产业的外移，并且转向资本密集型产业的扩张。 但随着石油
精炼、化工、钢铁等资本密集型企业对生态环境的污染加重，这
些资本密集型企业又成为 70年代日本向外转移的重点。
4.有利的国际经济环境
二战后，国际经济环境开始进入了一个比较长时间的自由
和开放的阶段，商品、资金和技术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流动。许多
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都逐步实施了贸易自由化政策，并对发展
中国家和地区提供“普惠制”政策，形成了有利于发展中国家产
品出口的国际环境。 亚洲“四小龙”也正顺应了这种国际形势，
积极实施对外开放，巨大的国际市场容量促进了亚洲“四小龙”
承接产业的不断发展壮大。 而且，由于战后政治格局的重大变
化，美国出于政治目的，对韩国、台湾等都采取了积极的扶持政
策，这在一定程度也有利于它们经济起飞。 但这种形势随着冷
战的结束、亚洲“四小龙”经济实现腾飞以后开始发生转变，如
1989年，美国就取消了对亚洲“四小龙”的普惠制政策。
三、亚洲“四小龙”产业承接的内在
机理分析
对亚洲“四小龙”而言，尽管具备了承接产业转移所需的一
些现实基础，但承接什么产业，何时承接，怎么承接，直接关系
到整个承接过程能否成功，产业结构升级和经济发展的目标能
否实现。 总体来看，亚洲“四小龙”在承接产业转移、实现产业结
构调整时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产业间关系相对协调、基础比
较稳定。下面从承接产业选择、承接时机把握、产业技术升级、政
府与市场的功能发挥以及软硬件配套环境建设等角度来阐述
亚洲“四小龙”承接产业转移的内在机理。
1.契合国际产业的板块式调整，主动选择并培育主导产业
产业结构的调整离不开主导产业的选择与培育。 20世纪
60至 80年代，全球性的产业结构发生过几次重大的板块式调
整，而亚洲“四小龙”正是按照国际产业调整的趋向，来选择与
培育主导产业，确保主导产业与国际产业转移紧密相关。 如 20
世纪 60年代， 美国、 日本等国家出于国内产业结构调整的需
要，将纺织、服装等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国外转移，亚洲“四小龙”
则从国内劳动力丰富、价格低廉的特点出发，选择劳动密集型
产业作为主导产业进行承接， 劳动密集型产业得到了蓬勃发
展， 实现了产业结构的第一次升级。 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20
世纪 70年代劳动力成本优势开始丧失，而资本积累开始完成，
此时，亚洲“四小龙”中的韩国和台湾开始把重化工业作为主导
产业，这一阶段承接的主要也是来自以美国和日本为主转移出
来的资本密集型产业，并实现了产业结构的第二次升级。 到了
20世纪 80年代，由于石油和初级产品价格大幅下降，技术革命
的深入， 加上一些资本密集型产业对环境的污染和资源的浪
费，亚洲“四小龙”在承接产业转移中开始侧重于技术密集型产
业。 通过主导产业的选择与承接，亚洲“四小龙”实现了产业结
构的调整与升级。
2.根据国际产业转移的变化动态，把握各个产业的承接时机
时机的把握是承接产业转移的关键。 这需要大量的相关信
息，如国际上有哪些产业可供选择，哪些产业或技术最能充分利
用自身的比较优势，新产品的市场潜力有多大，可能存在的竞争
状况怎样，等等。 由于这些信息的准公共性特点，就需要政府在
信息收集、处理和发布方面承担职能［7］。这一方面，亚洲“四小龙”
的外资政策与产业政策发挥了很大作用。 由于这些政策比较科
学合理、并具有前瞻性，因此在时机的选择上很好地为企业提供
了引导与支持。在各个阶段，亚洲“四小龙”都结合国际形势制订
了比较不同的外资与产业政策，并且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先后采
取了税收减免、出口退税、信贷优惠、调整汇率和建立出口加工
区等措施，给予企业大力支持。 如 20世纪 80年代恰逢技术、创
新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因此亚洲“四小龙”政府的产业政策
中也明显体现了对技术研究、创新的鼓励和支持，不仅建立了多
种形式的高科技园区，而且从政策命名中也可见一斑，如台湾称
之为“科技升级”，韩国称之为“科技立国”，新加坡称之为“第二
次工业革命”，香港则为“工业多元化”。 这些产业政策为企业把
握产业承接时机，发展政府支持的产业奠定了基础。
3.以技术引进、吸收、独立研发为主线，实现产业技术升级
在亚洲“四小龙”承接产业转移、实现产业结构调整中，技
术升级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即使是最初承接传统的劳动密
集型产业，相对于亚洲“四小龙”薄弱的工业基础来说，也属于
技术含量比较高的产业。 而后来的资本密集与技术密集型产
业，本身技术密集程度就比较高，从而提高了亚洲“四小龙”产
业的技术能级。而他们对于技术引进、消化、吸收直到独立研发
的重视，则进一步加快了他们产业技术的升级，也为技术起点
低的国家和地区提供了技术升级的模式。 以韩国为例，一方面
政府对产业技术引进的目的非常明显，引进技术与各个阶段政
府确定的主导产业相吻合；另一方面，为实现技术的利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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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国内企业自主研发，政府实施了国家创新体系建设，对技
术研发给予高度重视，为政府及大企业的科研机构提供大量的
资金及基础设施服务，支持技术的研发与创新。 在亚洲“四小
龙”产业结构调整与升级中，技术的承接与利用作用十分重大。
4.积极发挥政府的主导作用，并根据不同阶段的需要调整
政府与市场的边界
在经济起飞之前，亚洲“四小龙”的市场是极不发育或残缺
的。 除香港外，其余政府在实现产业转移和产业升级中往往动
用强有力的行政手段而不仅仅是经济手段，以替代部分尚未发
育完善的的市场机制。在这方面，韩国政府的表现尤为明显，在
不同时期，政府往往选择与不同企业进行合作，集中各种资源，
通过政策优惠，迅速地培育起一批主导性产业部门和相应的产
业组织。 随着市场力量的逐渐形成，政府便有意识地弱化政府
作用，以充分发挥市场竞争机制的作用。 如韩国、台湾从 20世
纪 80年代以后政府替代开始弱化， 从而形成了 “政府替代强
化———市场发育———政府替代弱化”的动态演进过程［8］。值得一
提的是尽管香港政府一直奉行“政府不干预”策略，但为了促进
工业产品出口，政府也积极介入，在 1973年就曾花费 千万
美元用于促进出口，以此推动香港出口工业的发展［9］。从承接产
业转移的历程来看， 前两个阶段政府的主导作用更为明显，而
进入 20世纪 80年代以后，随着市场机制的不断完善，产业承
接更多的是企业出于自身发展需要而作出的选择，政府则发挥
维护市场秩序，加强宏观协调、引导等职能。
5.注重硬件与软件投入，发挥各类工业园区的集聚功能
没有相配套的设施条件，那么产业承接最后也只能是“纸
上谈兵”。亚洲“四小龙”在承接产业转移中，非常重视配套设施
建设。比如 1966－1969年四年间韩国的公路投资扩大了 30倍，
政府通过公共投资建设了汉城到釜山的高速公路，完成了铁路
干线的电气化，修建了港口和通讯设施，创造了良好的投资环
境［3］；台湾从 1974年开始实施十大建设，完成后又于 1978年开
始了十二项建设（后改为十四项建设），为接受产业转移准备了
良好的基础设施［6］。除了硬件设施建设之外，亚洲“四小龙”对教
育的投入、人才的培养等软件设施建设也逐渐重视，从而为产
业承接提供智力保障。如韩国的教育经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
重从 50年代平均 %上升到 60年代的 %； 台湾地区则从
1965年的 %提高到 1980年的 %；1960-1980年间， 新加
坡的教育经费在预算中的比重最高达 35%， 最低也达 12%；香
港政府在教育方面的开支一般也占到财政开支的 15%-20%。 ［9］
此外，政府还积极投资建设各类工业园区，赋予园区各种
税收和用地优惠等政策，按照现代化和专业化的要求，为大多
数企业提供特定生产区，既发挥区位经济的集聚效益，利用前
向和后向联动提高生产效率，又节约基础设施建设，解决综合
物流成本高的问题。在韩国，这类工业园区称之为工业联合体，
截止到 1979年，共建成了 9个工业联合体［10］。 从亚洲“四小龙”
的实践来看，工业园区在吸引特定的外商产业转移方面发挥了
重要的作用。
四、亚洲“四小龙”承接产业转移经
验给我国的借鉴与启示
亚洲“四小龙”经济的先后腾飞，离不开产业的承接与结构
的升级，而建立有效的承接机制则是其中的关键。 但随着时间
的推移，在经济高速增长的背后，一些问题也渐次暴露：如承接
的重化工业对亚洲“四小龙”生态环境造成了重大的破坏；亚洲
“四小龙”之间由于产业结构趋同而导致了激烈的竞争；一些外
来企业与本地企业关联度不大， 经济缺乏内生的增长机制；在
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中，由于政府替代弱化不够，形成了政府与
大企业的不恰当关系，扭曲了资源的配置，在 1997年的金融危
机中备受各方责诟，等等。 这些问题都给我们提出了警示。
纵观当今世界，经济全球化与产业结构调整的步伐在不断
加快，因此，如何主动承接产业转移、融入世界经济一体化浪潮
是每一个发展中国家面临的现实问题。借鉴亚洲“四小龙”的经
验与教训，对于我国现阶段如何抓住契机，有效承接产业转移，
实现产业结构层次和水平的提高来说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1.要有正确的理念。 要认识到承接产业转移、提升落后地
区的产业结构是缩小地区差距的一个战略性选择。 在我国，由
于市场机制相对不完善，产业承接要取得既定的效果，政府必
须在进一步维护市场竞争和规则上下功夫， 并通过制订科学、
有效的外资政策、产业政策加以引导和规范。
2.要加强内外环境建设。 为有效承接产业转移，需要加强
基础设施建设，培养并引进高素质的人才，同时要有针对性地
规划各类功能的工业园区， 发挥园区在综合利用基础设施、解
决配套服务方面的优势。 政府还应明确与市场的边界，在发挥
功能时要注意提高管理效率，降低管理成本。
3.在承接过程中，需要注意处理好以下关系：一是要做到
承接的产业与环境之间的协调发展，由于产业转移过程中不可
避免地会出现污染和资源浪费型产业，因此需要综合考虑“生
态成本”，那种以牺牲环境、资源浪费为代价的产业承接与发展
是得不偿失的；二是要合理选择承接产业，实现产业技术升级，
注意既不要不切实际、盲目引进顶尖技术，也要避免一味被动
接受落后、传统产业；三是要增强外来企业与当地企业之间的
关联度，切莫使承接的产业成为“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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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 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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