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扩张性财政政策可持续性
及 其 强 度
程 选
本文首先在似乎被广为接受的约束条件下探讨
我国持续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的潜在空间。我们姑
且以所谓的债务一GDP比率国际警戒线(60％)作为
上限，以基本赤字一cDP比率 3％作为实施力度上
限来考察扩张性财政政策持续潜力。然后，对几个可
能妨碍我们坚持扩张性财政政策的论点进行分析。
一
、 “国际警戒线”约束下的可持续性
及其强度探测
(一)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潜在空间的国际比
较0
近来国内出现了不少对我国国债债务问题表示
圈 l 各国中央政府债务占 GDP的比率
太利
英 目
目
目
首萄牙
麦
斑
挪章太
希艚
到时
1998
■■●
60 80
债务／GIJP(％
资料来源：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 《经济展望》(OECD Economic
Outlook)．1998年。
注：中国为2000年数据，引fl(200~年中国证券期货统计年鉴》。
圈2 各国中央政府20年来平均赤字比率 f1978--1997
■●●_
0．00 2 00 4 00 6 00 8 00 10．00 12．00
资料米源：《中国证券期货统计年鉴》、世界银行 《世界
发展指标》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世界经济展
望》等。
忧虑的舆论，通过广泛的国际比较有助于我们消除
疑虑，有助于我们把握我国实行积极财政政策的未
来潜在空间。
从图 l、图2可以看出，与那些长期实行 需
求不足为主要矛盾的市场经济制度，且通过财政政
策、货币政策应对经济周期变动、驾驭经济的发达
国家相比，我国的国债与赤字的相对规模都处于非
常低的水平 这里我们姑且承认所谓的警戒线，并
据之加以衡量，可以看出相当多的国家的债务一
GDP比率 、赤 字一GDP比率超出警戒线 ，处于
“可持续水平”之外。而我国显然还处于尝试使用
扩张性财政政策，使用赤字、国债对抗总需求不足
的初期阶段，所积累的债务规模还处于刚刚满足中
央银行在货币市场上吞吐货币、有效实施货币政策
的 “起始规模”。
(二)债务变动规律
有不少同志担心债务规模会 “滚雪球”般地增
长，越滚越大，直至国民经济无力承受。然而，绝
《宏观经济研究)2oo1 1O(总第35期) 2l
目 目 麦 目 目 $ 判 典 时 瞎 十禧丹黄击英符 瑞 删默希
大多数发达国家的债务史却没有这样的经历。的
确，债务绝对规模通常会越来越大，但是标志国民
经济债务负担的 “债务一GDP比率”的变动规律却
并非如此。许多国家都早已从曾经有过的债务巅峰
显著回落。美国、英国政府公共债务在二战期间达
到债 务 巅 峰 ，美 国 1946年债 务 比率 累积 到
l22％，其后 10余年逐渐回落到60％以下；英国
1945年债务比率更是高达 216％，20世纪70年代
回落到43．9％。
债务一GDP比率变动之所以未如人们所担心的
无限膨胀下去，关键是在债务绝对数量增长的同
时，GDP也在增长。债务增长由基本赤字和名义利
率决定，而名义GDP则由通货膨胀率与真实GDP
增长率两者共同决定。只要名义 GDP的增长快于
债务增长，债务与名义 GDP的比率就会下降。
已有的结论是，当利率低于增长率时，由于利
息支付额增加所造成的债务额增加小于 GDP的增
长额，此时如果基本预算没有赤字也没有盈余，债
务比重将会自动缩小；要保持债务比重不变，除非
存在一个 “正的基本赤字”，并足以抵消低于产出
增长率的利率使债务比率下降的影响。0
债务比率的变动由实际利率、GDP增长率和基
本预算盈余(赤字)三个因素之间的关系决定。
Ab=b r r—YJ一=
式中：r=实际利率；
z=以GDP的一个比率表示的基本预算盈余；
v=实际GDP的增长率；
b=债务比率。
上式中实际利率越高、产出增长率越低，债务
比率就越可能上升；而较大的盈余会使债务比率趋
于下降。
如果 b(r—y)一z>0，债务比率将上升；
如果 b(r—Y)一z<0，债务比率将下降；
如果b(r—Y)一z=0，债务比率将保持不变。
类似的模型分析可在许多经济学著作、文献中
看到，模型形式会有所区别，但结论相同。
这一结论，对于我们许多同志所关心的问题
— — “当存在基本赤字的情况下，债务比率是否会
无限地上升 ——来说 ，没有给出答案 也就是
说 ，当y>r时，如果存在基本赤字，债务负担(债
务～GDP比率)会无限加大吗?
可以证明：当利率小于增长率，即使存在基本
赤字，只要经济增长速度、利率水平、基本赤字比
率等稳定不变，债务一GDP比率最终会趋近于一个
稳定值。
第 n年的债务一GDP比率(B．．)，由下述指标
— — 上期的债务余额(TB -)、新增债务(△TB )、
基本赤字比率( )、利率(r)、GDP及其增长率(g)
— — 的相互关系决定。决定某一年债务余额的基本
关系是：上一年的债务余额 +本年度基本赤字(d)
+还本付息额 一还本额。
TB =TB 】+ATB (1]
由于到期兑付债务为对应的新增部分所替
代，于是新增债务余额等于基本赤字额(d)+付息
额 即
ATB =以 +rTB I (21
将上式代入(1)式，
TB．=TBo一 + +r l=(1+r)T／L l+ (3)
假定每年GDP增长速度g、基本赤字～GDP比
率、利率r稳定不变，于是各年债务余额为，
TB．=【l+r)TBo+d．
TB2=(1+r)四l+d2：(1+r) TBo+(1+r)
dl+d2
TB3=(1+r)四2+d3=(1+r) 侣0+(1+
r) dI+(1+r)d2+d
TB =(1+r)”TB0+(1+r) 一 dl+(1+r) 一。
d2+’’ ⋯ +d
由于 GDP =(1 g) GDP0，因此第 11年的债务
一 GDP比率B 为
= =
(1+r) 巩 +(1+r) 。dl+(1+r) 一 +⋯⋯+
(1 g) GDPo
(1+r)”7巩 (1+r) d， (1+r) d，
(1+g) GDPo。(1+g) GDPo。(1 g) GDPo
d
’ ’ ⋯ ’
(1+g)~GDPo
(1+r) 巩 (1+r)一 (1+ )
一
GDPo 可
d2
．
GDP2。 。∞
又由于基本赤字比率( = )为常数，上式
《宏观经济研究》2o0L 10(总第35期)
可整理为，
+ ⋯ ⋯ ⋯
从第二项起为等比级数，当 g6,-， 一 时，
上式收敛于 曼=I F_( 了_l
只要经济增长率高于利率，即使持续地按照某
一 基本赤字比率发债，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条件下，
债务规模的绝对值固然是越滚越大，但是国民经济
的 “负担率”撮终将趋于一个极限并稳定下来。这
个极限值不依赖于初始年的负担率，即使初始年具
有更高的负担率，它也会回落到这个极限值。
(三)未来20年内实行扩张性财政政策的可持
续强度测算
l、数据
根据 (2oo1年中国金融证券统计年鉴》提供
的数据，我们取得了2000年国债规模以及2000年
前未偿还债务的期限结构。
2、各项假定
期限结构假定。根据多年数据可以看出，我国
国债的期限已经逐渐延长，平均期限由过去3年左
右延长到 5年(从2000年增发债务的期限结构看，
加权平均后的平均期限约为5年)。这里假定未来
国债平均债务期限保持5年不变。
利率假定。目前 5年期债券年利率为 3．5％
这里假定未来 2O年中，5年期年利率为 5％。
基本赤字比率假定。根据基本赤字(非含息赤
字)、总赤字、还本、付息、新增债务、债务余额
之间的关系，我们将基本赤字比率作为政策变量外
生给定。我们假定政府始终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
策，赤字规模分别为基本赤字比率3％、5％两种
不同扩张强度的财政政策(需要强调的是 ，政府依
据国民经济形势需要调整财政政策力度，这种凋整
体现为基本赤字比率的调整，总赤字中用于利息支
付的部分并不具有增加经济 “自主支出”的意义和
效果。这是区分基本赤字与总赤字的意义所在)。
经济增长假定 假定名义 GDP年增长率保持
为 8％ 。
财政收入比重假定。假定在整个 “十五”期间
政府控制资源比例不变
3、测算结果及其说明：
根据测算假定(名义GDP增长率 8％，基本赤
字比率 3％，债务平均期限5年，年利率 5％)，在
未来 2O年间：
实施强度为基本赤字比率 3％的扩张性政策可
持续 l5年，第 l5年末债务一GDP比率为44％，
总赤字(基本赤字加利息支付)比率将达到4．6％。
实施强度为基本赤字比率5％的扩张性政策可
持续 l0年，第 l0年末债务一GDP比率为 52％，
总赤字比率将达到 6．6％。
结果表明我国通过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对抗周
期变动的潜力依然较大，尚有很大空间。
需要强调的是，为了探测扩张性财政政策可持
续强度，我们的各项假定是保守地作出的。
例如，名义 GDP年增长率仅假定为8％。事实
上，这几乎仅是我国多年来表现出的(接可比价计
算)的平均增长率水平，过去20年我国名义 GDP
增长率几乎都是两位数的水平。
再如 ，5年期国债年利率水平假定为 5％。事
实 上 2000年 发行 的 5年期 国债 年 利率 仅 为
3．5％ ，今年 发行 的 5年期 国债 利率又下降到
2．89％，如果经济形势真的需要持续实行高强度
(3—5％)的扩张性财政政策，那么意味着总投资远
远不足以消化总储蓄，意味着社会资金供大于求局
面的持续，从而就不会导致利率水平上涨到5％。
因此应该说，上述测算——对我国扩张性财政
政策的可实施强度、可持续年限或说潜在空问的测
算——结论依然是保守的
二、几个相关问题的讨论
(一)债务一GDP比率不可能有统一的警戒线，
高储蓄率国家有理由更高
经济学关于 “预算哲学”的讨论，百年中经历
了追求 “年度均衡预算”、 “周期性均衡预算”以
及 “功能性财政”三个阶段。在功能性财政的预算
哲学中，主导性的意见是 ：需要均衡的是国民经
济，而不是预算。如果稳定经济的目标引发了数额
巨大的公共债务，那就随它去吧!因为政府的赤字
与不可取的持久衰退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因此，经济学没有非常关注地探讨并给出一个
关于最优或恰当的赤字和债务规模的理论，因此似
乎也无从科学地、准确地确定 “可持续的财政政
《宏观经济研究》2o01．10(总第35期)
策”在债务规模方面的上下限。在国际经济史上，
有些国家因较高的赤字比率引发了经济困难，但也
有国家在更高赤字比率下获得持续辉煌 ，更有不少
国家在维持很低的债务比率的同时经济表现差强人
意 经验回顾并不能给出广为接受的警戒线。尽管
出现了不同学者依据不同国家经验得到的不同警戒
线 ，但都不具有普遍意义。
在理论上，财政赤字(政府部门当年的借贷规
模)应控制在导致 “与其他部门产生对可贷资金(储
蓄J的竞争”的规模之下；赤字～收入比率反映着
政府帐户以当年赤字方式动员了多大比例的社会资
源，该比率的上限应取决于衰退时期社会闲置资源
的比例，以及民间投资对政府扩张性财政政策的响
应程度 由此可引出下述具有政策含义的观点：具
有较高储蓄率的国家——为维持经济的稳定——需
要 、也可以承受较高的赤字～GDP比率和债务一
GDP比率
为什么说需要呢?有两点理由
第一，经济波动——由于消费需求相对稳定，
“投资是总需求中最为动荡不定的领域”@——主
要由投资需求变动引起；储蓄率较高(从而投资率
较高)的经济，衰退时会出现更大的投资一储蓄缺
口，闲置资源比例更大，经济周期波动的幅度往往
会更大
第二，根据乘数理论的明确结论，边际消费倾
向越大乘数也越大，于是政府通过预算赤字增加经
济中自主支出比例校正经济的效果会越好。而在边
际储蓄倾 向高的经济中则相反 ，由于乘数小，需
要政府在对抗经济波动时采取更强的反周期政策
力度
由于高储蓄率的经济投资波动更大，自主支出
到均衡收入之间乘数更小的缘故，如果说储蓄率较
低的国家以3％的赤字一收入比率足以对抗一般性
衰退的话，那么，高储蓄率 的国家可能需要采取
5—6％的赤字政策强度才足以应对。
为什么说可以承受呢?
如果一个经济为了对抗衰退影响而发生财政赤
字并由此累积了债务{拒绝采用货币融资)，同时政
府将债务收入用于资本性支出，那么赤字与债务带
来的显著恶果是政府投资可能部分地挤出了高效率
的民间投资，导致民间资本形成受到影响，进而影
响经济的长期增长表现 这里假定政府投资完全挤
出了对应比例的民间投资。此时，显然不同储蓄率
的国家承受这种挤出的能力会有所不同 当一个仅
有 10％储蓄率的国家出现 3％赤字比率时，发生的
是 30％的民间投资的挤出；而对于一个拥有 30％
储蓄率的国家来说，相同的赤字比率却仅仅挤出
10％的民间投资，从而对其民间资本形成以及长期
增长表现的影响要小得多
我们可以在其他不同储蓄率国家的经验中找到
实际案例的支持： “具有较高储蓄率的国家可以轻
易地吸收赤字。例如，意大利经常会出现大约是
GDP的 10％的赤字，但是它的投资率却接近GDP
的20％(比美国高了近 l5个百分点)，原因在于高
储蓄率允许它吸收政府发行的新债券。”
因此，我们可以说：赤字一GDP比率与债务一
GDP比率不可能有统一的 “警戒线”、 “安全
线”，高储蓄率的国家有理由、也需要在对抗衰退
时实施相对力度更大的扩张政策。
(--)关于挤出的忧虑
自从我国开始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之日起，通
过强调 “挤出”副作用而反对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
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近来这种声音变得更加大
了。但是在同样强调 “挤出”的声音中，显然存在
着两种不同的挤出含义 一是遵循经济学含义讨论
“政府开支扩张是否导致了利率上升，进而导致民
间 (非政府)投资的挤出以及挤出的程度”；而另
一 种则是在挤出的名义下讨论非国有投资遭到的歧
视、限制 后者实际上是我国经济生活中数十年来
的一种制度性的常态，并不是由扩张性财政政策引
发并导致的经济学本来意义的挤出。
挤出是经济学中一个重要的概念。其重要性在
于，挤出的程度是评价财政政策作为稳定工具的有
效性和力度合意性的敏感而重要的标志。
扩张性的财政政策是否必然地 、无条件地带来
挤出呢?许多同志认为是这样，其所依据的是：在
IS—LM模型解释中，Is曲线的右移必然与斜率为
正的 LM曲线相交于较高的利率水平上，因此某种
程度的挤出与财政扩张如影随形般地必然发生 但
是在观察现实经济生活时，财政扩张与利率变动以
《宏观经济~ 2OO1．1O(总第35期)
l
及挤出之间的联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紧密与确定(当
前的El本案例最具典型性)， 没有那种必然性。在
我国实行 3年多的扩张性政策后，也并未出现利率
的上升一
理论与现实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太的差距呢?
原因是 ，在 IS—LM理论模型中，Is曲线与 LM曲
线分别精确地代表着商品市场和货币市场处于均衡
状态(并非现实状态)时利率与收入的各种组合，以
便在上述均衡状态基础上精确地说明作为需求管
理手段的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影响总需求的渠道
与机制
而现实中，当我们面对总需求小于总供给，总
投资小于总储蓄的局面时，既定价格下产品与可贷
资金均不能出清，即产品市场与货币市场均非均
衡；当政府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试图用政府开支
来帮助吸收闲置资源时，此时产出增加以及由此引
起的货币需求增加并不对利率上升构成压力(只要
储蓄尚未尽数被投资吸收)。直到经济重新恢复到
意愿投资等于或接近于储蓄时，利率上升的压力才
会产生。而且此时利率上升压力主要来自资源供给
刚性的制约。此后进一步扩张总需求的努力将只会
导致利率水平上升，公共开支增长必然导致私人开
支下降，于是挤出发生，总需求的增长被利率的提
高所抵消
也就是说，挤出是有条件的，而不是伴随扩张
性财政政策的实施随时发生 挤出发生的关键机制
是政府债务对利率产生了向上的影响，挤出发生的
可识别标志是利率的上升。据此判断，目前还没有
证据表明我国持续 3年多的扩张性财政政策对民间
投资已经产生挤出效应。
退一步讲，在对抗衰退压力的时候，即使发生
部分挤出效应，也没有理由怀疑恰当的扩张性财政
政策在帮助经济恢复到充分就业状态的净效应。不
能说一旦发生挤出，扩张性政策就应该停止。
(三)在经济恢复到潜在经济增长轨道之前，财
政政策不能淡出
今年年初以来，主张积极财政政策淡出以及淡
出时机与淡出方式的舆论增多。那么，现在应该判
断的是，经济是否已经自主地或自发地恢复到潜在
经济增长轨道?或者说 “投资是否能自动地消化掉
每年形成的新增储蓄”?如果是，我们就应该停止
扩张性的政策；如果否，我们就应该继续坚持。
关于我国经济的潜在增长率是多少?国内专家
们说法不一。前两年人们比较一致地认为我国的潜
在增长率在 8％左右，而最近又有部分经济学家认
为 “7—8％是对我国潜在增长率的高估 ，不必坚
守”； “5—6％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的确是一
个必须予以讨论并清晰判断的问题，因为它构成政
府——作为一个对将经济稳定于潜在增长率路径负
有责任的政府——应采取何种倾向的总需求管理措
施的基础性判断。
由于我国人口庞大，且处于结构剧烈变动时
期，过剩的农业人口不断加人非农产业队伍，劳动
供给相对于就业岗位增长有着非常高的弹性 因而
难于从充分就业角度直接判断我国经济的潜在增长
率。但是现实经济数据依然可以帮助我们从反面排
除那些不处于潜在增长率路径的状态。
从过去 2O年的情况看，我国的通货膨胀率有
持续在两位数以上的时期，显然是由高于潜在增长
率水平的高增长所引发的；对应的，引发持续通货
紧缩的增长率显然低于潜在增长率水平 于是我们
可以得到反证：如果我国目前的潜在增长率只有5％
或 6％，那么现在由积极财政政策所支撑的7—8％
的增长率本应该导致一定水平的通货膨胀；而现实
数据却又显然不支持这种判断——物价指数的回升
乏力且不稳定，利率依然处于较低的水平，甚至还
处于下降的压力中，0那么可以判定的是：5％或
6％决不构成我国的潜在增长率水平，而是远低于
潜在增长率
根据实际经济工作者的经验数据，我国经济如
不保持 7％这样一个起码的增长率，整个经济就会
处于全面紧张状态。这种紧张表现在新增就业人口
难以被吸纳，失业人口显著增加；总需求不足从而
企业开工不足，企业亏损面明显加大；企业投资欲
望显著下降，全社会意愿投资小于意愿储蓄，导致
固定资产投资全面下降，而非意愿的存货投资显著
上升。我们姑且将这个来 自经验的增长率称为 “临
界增长率”。由于低于这个增长率水平时人们会普
遍鲜明地感到经济生活中的各种紧张关系，可以判
断，这个 “临界增长率”低于充分就业增长率或潜
《宏观经济研究》2001．10(总第35期)
在增长率。
回顾 1998年初，国民经济所面临的局面可谓
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不仅经济学家，全社会民
众都感受到来自价格的 “跌跌”不休以及失业的压
力 如果我们没有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普遍认
同的是 )这几年国民经济增长表现将会滑落到
6％、甚至 5％。很显然，根据得出这种判断时所
陈述的理由，大家都是静态地依据国债投资及其所
带动的投资来推算的。我认为，考虑到 “加速原
理”在衰退中的动态作用，如果没有财政扩张的支
撑 ，增长率还会因投资萎缩加速而滑得更低。
因此，来自经济工作者切身体会的经验判断、
“必须维持的7％”的警告绝不是空穴来风；我国
多数学者判断的潜在增长率为 8％也是大致准确
的。在国民经济内生地 、自发地恢复到并维持在
潜在增长率水平之前 ，政府的扩张性财政政策不
应停止。
(四)主动承担恰当的 “结构性赤字”可避免被
迫承担更大的债务
近来越来越多的同志担心政府的或有、隐性债
务过大，并且用 “全口径债务”、 “综合负债”占
GDP的比重来支持、陈述他们的判断与担心，主张
积极财政政策应该淡出，避免债务负担进一步扩大
(“我国或有、隐性债务规模究竟有多大”，在这
里不予讨论)。
事实上，财政债务负担决不仅仅来 自政府主动
承担的 “结构性赤字 ，当经济处于衰退过程中，
周期性因素会导致更为庞大的赤字以及财政的或
有、隐性债务；恰当的 “结构性赤字 可避免更大
的 “周期性赤字”；未来或有、隐性债务的化解也
依赖于结构性赤字反周期作用的发挥。
结构性赤字是指由政府根据相机决策原则对经
济周期进行调节所引致的财政赤字 ，它是政府出于
保证经济稳定发展，避免经济因不能在充分就业路
径上运行、偏离潜在增长率水平导致国民财富损失
而主动承担的赤字。
周期性赤字则是指由周期性因素导致财政被迫
承担的赤字。即在既定的财政(收人与支出规则)制
度下，当收人下降、失业增加时导致的财政税收减
少，转移支付、福利保障、失业救济等支出增加
— — 这一减一增所导致的赤字。
设想我们不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真地经历
了实际衰退，我们的财政状况会是什么样呢?一方
面由于企业开工不足、价格水平持续下降、资产价
值普遍缩水、利润减少、亏损增加，这些都必然导
致财政收人显著减少；另一方面失业人口大规模增
加 ，导致财政的失业补助支出、社会救济款项大幅
度增加；企业盈利的减少不利于商业银行不良资产
比率的下降，企业亏损面的上升更会将商业银行不
良资产比率推高，这恰恰又构成相当大比重的政府
隐性债务。财政状况是国民经济状况的集中表现，
在经济萎缩之际，不主动采取扩张行动的财政不可
能独善其身
而现实中由于我们正确地采用了扩张性财政政
策，避免了国民经济滑向衰退，稳定了民心，稳定
了经济，保证了相对稳定的增长，财政收人大幅增
加。特别是今年，我国经济的稳定增长表现构成了
整个黯淡的世界经济中的惟一亮点。
在我国的财政隐性债务中，金融机构不良资产
和社会保障缺口构成比重最大的两项。然而毋庸置
疑的是，这两项债务都会随向下的周期性因素而迅
速加大，而其化解和减少都势必依赖于国民经济恢
复健康稳定的发展。在内外部因素影响下不断波动
的国民经济发展过程中，经济的健康平稳发展有赖
于结构性预算或赤字或赢余的校正。正是从这个意
义上经济学家说， “周期性赤字是经济变化的结
果，而结构性赤字则是经济变化的原因” @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当经济面对衰退，
经济尚不能自发地、内生地恢复到潜在增长率水平
之际，只有继续果断、坚定地采取相机决策措施，
通过主动承担结构性赤字校正向下的周期性影响，
才能避免更多被动承担的周期性赤字 ，以及包括或
有、隐性债务在内的债务比率的持续膨胀。
(五)财政政策是重要的需求管理工具，但不是
万能的，国民经济中许多深层次、结构性问题还需
其他措施予以解决
在当前国民经济发展所面临的众多障碍中，总
需求不足(特别是今年整个世界经济形势尤为严峻)
无疑仍是一个主要矛盾。但是与此同时，那些困扰
我国经济长远发展的深层次、结构性问题依然存
《宏观经济*~ )2001．10(总第35期)
在 ，甚至阻碍着我们经济的迅速调整与真正复
苏。我们显然还不能满足于财政政策所带来的经
济稳定
择其要者，第一是金融机构庞大不良资产所带
来的风险，它将在相当长时期内构成国民经济发展
的最大威胁。就是在当前对抗经济波动中，几乎是
“国有成分一统天下”的商业银行系统不仅难当大
任，还要特别予以关照，随时避免其不良资产比例
的上升。金融系统的这种状况严重妨碍我们动用货
币政策为复苏作出贡献。第二是农村问题，仅占整
个国民产出百分之十几的农业部门维系半数以上人
口生存的局面终究无法持续。局限于农村研究农村
问题 ，在农业部门比重必定进一步萎缩的趋势下无
法解决根本问题。农业劳动力向其他产业部门转移
将构成未来数十年我国经济发展持续的压力。第三
是形形色色、有形无形的对非国有经济发展的阻碍
(非国有投资者在投资选择中还有太多无奈)，依然
构成今天国民经济迅速复苏以及生产力持续发展的
桎梏
上述问题都需要通过切实深化改革予以解决。
在新世纪，我们应充分、清晰地认识和肯定 “过去
20年来的改革焕发生产力活力 内在的、核心的
逻辑，依循江泽民总书记 “三个代表”讲话精神，
酝酿推出大的动作，给社会生产力发展以更大的制
度空间。各种所有制经济的公平国民待遇及其财产
权利，应该也必须在法律上和执法上获得更明确的
确认和保证。
应该说，在发展与改革的关系上，把发展放在
首位是重要的。只有在发展的基础上 ，在国民福利
稳定改善的基础上，涉及利益关系调整的改革才能
顺利推进并取得进展，这也是诸多转轨国家正反两
方面经验所证明了的。近年来扩张性财政政策成功
地维持了我国经济的稳定发展，创造了相对宽松的
财政环境和改革环境，我们应该抓住有利时机和环
境，深化改革，加速转轨 ，推进结构调整，把探层
次、结构性问题解决好。
注释 ：
①许多同志强调 垒口径 债务．以说明我国债务负担超过了
国际警戒线。但是所谓 “国际警戒线 本身就是窄口径的．不包告
隐性、或有债务 如果包含它们进行比较，我国依然低于美、蔓、
日等国家
②【美J多恩布什、费希尔： 《宏观经济学》第6版，中丈版第
503--504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I997年
@数学推导由岳国强博士完戚
④[美1坎吼尔 ·麦克康耐轭、斯坦利 ·布鲁伊： 链 济学：原
理、问题和政簟》第 14版，中文版第”7 478页．北京大学出版
杜 ，2000年
④【美]多恩布什、费希尔、斯塔兹： 《宏观经济学》第 7版，
中文版第 309—3】0且．中国人民大学出版杜 ，2000年。
@[美]阿瑟 ，舆沙利丈、史蒂芬 -M·谢菲林： 《经济学》，
中文版下册第 703—7【M页，北京大学出版杜 2001年
⑦根据国民收^棱算中的部门古义，这里的 “民间 含义，是
指非政府部门．不涉及所有制关系。
⑧奥利弗 ·琼 ·布兰查德在 “挤出薤应”中指出：政府债务对
利率的影响，在 “过去丽个世纪 来的经验以及多国文践的研究都
令人惊异的显示：这阿者之间并i殳有什幺联系“ 《新帕尔格雷夫
经济学大辞典》第一卷 ，中文版第 7B8—790页，经讲科学出版
社， 1992年 。
⑨如果出自一般民窳之[13—— “5—6％也是可以接受的”——
或许是简单地与其他国家增长速度相比，认为是可接受的。但在经
济学家的(丈献)[13中道出，我们只能将之理解为 “相对于潜在增长
辜”而言的。
西最新发行的国债利率又较 去年有所下降 ．而近年来我国国债
利率是通过承铂商竞争确定的
@保罗 ·萨缪尔森、威廉 ·诸德豪斯： 《宏观经济学》第 16
版，中文艟第 289页．华夏出版杜．1999年。
(作者单位：国家计委宏观经济研究院投资研究所)
责任编辑 徐敬东
《宏观经济研究~2ool，Io(总第3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