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 务 探 讨
一
、福费廷业务的含义及其法律特征
(一)福费廷的含义
福费廷(“Forfaiting”的音译 ，来源于法语的“aforfait”)，含
有“放弃权利”之意，又称“买断”或“包买票据”。一般认为，福
费廷业务是一种 以无追索权形式为出口商贴现远期票据的
金融服务。具体地说，是指一个票据持有者(出口商)将其未
来应收债权转让给第三方(福费廷融资商)以换取现金；在转
让完成后，若此票据期满不能兑现，福费廷融资商也无权向
出口商追索。福费廷业务由瑞士苏黎世银行协会在 20世纪
40年代中后期首创。当前，福费廷业务已在世界范围内开
展，并形成了一个全球性的福费廷二级市场，许多著名大银
行都成立了专门的福费廷公司或福费廷业务部。
(二)福费廷业务的价值分析
福费廷是一种出口贸易融资方式，其对进出口商 、福费
廷商和进口商都是共赢的。
1．对出口商来说，其价值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通过
办理福费廷业务，出口商将远期应收账款变成了现金销售收
入，有效地解决了应收账款的资金占用问题和对应收账款的
回收管理问题，并且减低出口商对国内银行的负债，改善公
司的资产负债表。其次，对出口商来说，其不承担利率、汇率
变动的风险，容易控制成本。再次，以此向进 口商提供延期付
款的优惠条件，可以促进国际市场的开发。最后，在我国，对
于出口商而言，福费廷业务还有特殊优势。根据我国外汇管
理局的规定，出口商获得福费廷融资商无迫索贴现款后，可
视为正常收汇，银行可以出具出口收汇专用核销联，出口企
业据此可及时办理出口退税，从而大大加速了出口商的资金
周转速度，减轻了企业的财务负担。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出口
商由于事先与进口商的协议，考虑到利息成本，一般会在出
口的价款中提高一些，所以在经办福费廷业务中尽管支出了
一 部分的贴现费用，但是实际的损失却微乎其微。
2．对进口商来说，其以较优惠的条款得到了进口商品，
并且款项可以在一段期限后再支付，相当于得到了进口融
资，但是相比国内贷款的融资成本，又大大的优惠了。
3．对福费廷商来说，通过这一服务，扩大了业务，也得
到了可观的利润。当然，福费廷商不会对利润太低的业务感
兴趣，通常经办的金额比较大。
(三)福费廷融资业务的法律特征
福费廷与票据贴现、商业贷款 、国际保理等业务有一些
相似之处，但也有区别。其主要有以下法律特征：
1．福费廷业务主要应用于国际贸易，特别是资本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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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东／广东技术师范学院法律系 履喜 资 务li窖 缮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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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交易。目前，对非资本化的商品也提供此项服
务，少部分的国内贸易也进入了福费廷业务的范
畴。
2．福费廷业务主要提供中长期贸易融资，所以
从期限上来讲，一般至少为半年以上．以五至六年的
较多，有的甚至达到十年以上。
3．福费廷业务的法律关系是一种买卖合同关
系。即票据出售方 (出口商)和票据包买商 (福费廷
商)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福费廷商在支付一定对价
之后取得票据上的权利，可依据票据所记载的文义
条款行使付款请求权等权利。
4．福费廷业务买卖的标的物是票据。该票据是
权利已经确定的应收票据，且为远期票据，产生于销
售货物或技术或劳动服务的正当贸易。通常采用商
业汇票或本票的形式。福费廷商为了避免陷入贸易
纠纷，通常要求该票据是已经经过进口商承兑的票
据；且为了减少到期得不到付款的风险，通常要求票
据必须 由福费廷商接受的银行或其他机构无条件
地、不可撤销地进行保付或提供独立的担保。
5．福费廷业务的基本特征是无追索性。出口商
卖出票据则意味着放弃对所出售的债权凭证的一切
权利，其在背书转让债权凭证的票据时均加注“无追
索权”字样(Without RecouFse)，从而将收取债款的权
利、风险和责任转嫁给福费廷商；而福费廷商在取得
票据之后则必须放弃对出口商行使票据追索权，继
而承担进口商的信用风险、外汇汇率风险、国家风险
等所有风险。
6．福费廷业务通常使用的是比较固定的融资
利率。一般情况下，福费廷商已经将远期利率的市场
变化进行了估算。
二、福费廷业务的法律关系和操作流程
(一)福费廷业务的法律关系
福费廷业务中的当事人主要有：
1．出口商。通常是福费廷业务中票据的卖方，
其为了保护自己不受追索，将经进口商或进口商银
行承兑的远期汇票或本票无追索权地出售给票据福
费廷商，以期立即得到现金，从而把收取款项的责任
和风险转嫁给福费廷商。
2．福费廷商(即票据包买商或称贴现机构)。福
费廷商一般是商业银行或者其附属机构，或者大金
融公司，或者福费廷公司。其对出口商持有的经进口
商或进口商银行承兑的远期汇票或本票无追索权地
进行贴现。当应收款项金额较大时，福费廷商可以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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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其它的投资者参与交易，以分散风险，因此这种远
期票据为除福费廷商以外的银行和其它金融机构提
供了广泛的投资机会。如果存在二级福费廷市场
(The secondary Market)，则会 出现二 级福费廷商
(Secondary Foifaiter)，而直接从出口商处购买票据者
则被称为初级福费廷商(Primary Foifaiter)。
3．进口商。与出口商订立贸易合同的当事人，
也是福费廷交易中的债务人，其承担到期支付票据
款项的主要责任。
4．担保人。一般为进口商所在地的银行，其为
进口商的按期支付提供担保。由于福费廷业务的无
追索性特点，福费廷商承担了一切风险，所以一般均
要求第三方对进 口商的资质和清偿能力进行担保，
除非进口商是资信毫无问题的一流债务人。担保人
必须是福费廷商能接受的银行或进口国政府机构。
出口商与进口商之间形成一个基础性的贸易合
同关系；出口商与福费廷商之间的福费廷协议是一
种票据的包买 (“卖断”)合同关系；在存在福费廷协
议的情况下，进口商承担的是依票据对福费廷商到
期付款的义务；担保人为进口商的到期付款向福费
廷商承担独立的担保义务。
(二)福费廷业务的操作流程
福费廷业务的具体操作在各福费廷商的实践中
可能会有不同的规范和要求，但大致流程为：①出口
商与包买商签订福费廷协议；②出口商取得经过担
保的延期付款票据；③出口商向包买商交付单据；④
包买商对远期票据进行贴现；⑤到期票据的清算。
三、福费廷业务的主要法律风险与防范
在福费廷融资业务中，出口商 、福费廷商和进口
商都可能面临风险，风险的种类又包括利率风险、汇
率风险、国家风险、外汇管制风险、履约风险 、担保风
险、票据的瑕疵或欺诈风险、托收与清偿风险、司法
管辖与法律适用的风险等等。这里探讨的是一些主
要的法律风险与防范。
(一)担保风险与防范
担保风险是指福费廷票据的担保行没有足够的
清偿能力按期履行对外支付义务而引发的风险。担
保是福费廷业务中最重要最容易产生纠纷的环节。
福费廷买卖的是仅仅是单证，风险 自然很大，福费廷
商能否到期被偿付决定福费廷业务的成败，而降低
风险的主要办法就是提供担保，担保形式主要有保
付签字和独立担保等。福费廷商应坚持每票必保原
则，以银行独立保函为主，选择信用级别高、清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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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强的国际著名银行或进口国一流银行，也可以选
用包买商在进口国的海外分支或代理机构。需要注
意的是，如果福费廷商受让的银行独立保函或者备
用信用证等担保权利存在瑕疵，那么福费廷商也将
会面临风险。
1．关于保付签字。就是保付人在汇票或本票上
加注 “保付”字样，并承担票据到期付款的完全责
任。包买商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把付款人作为应收账
款的主债务人。保付签字的优点是 ：文字简练，用意
清楚，责任明确，担保与票据合二为一，赋予持票人
不受基础贸易纠纷影响的到期求偿权，也保证其在
二级市场的流通性。但也存在一些缺陷和风险：① 由
于保付签字时直接在票据上签字，随票据一起转让，
缺乏独立性。若票据被判无效，则保付签字也无效；
②有些国家和地区不承认这种保付方式 (如英国)，
这就使得保付签字的使用存在一些问题和争议，这
无疑增加了交易的不确定性，从而给各方当事人带
来风险；③福费廷业务中的当事人有时希望表明诸
如法律适用、司法管辖权、当事人权责等问题，这些
都是保付签字无法满足的。
2．关于独立担保。独立担保吸收和借鉴了信用
证的运作机制，是一种独立的担保履行之付款承诺，
从而不同于传统的从属性担保。在国际惯例中，独立
担保主要有独立保证 (或称独立保函)和备用信用证
两种形式。对此，可以适用的国际公约和国际惯例有
《联合国独立保证和备用信用证公约》、《见索即付保
函统一规则》(URDG)、《国际备用信用证惯例》
(ISP98)和《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500)等。
【1)独 立 保 证 (独 立 保 函 )。 独 立 保 证
(Independent Guarantee)，含义极广，除美国法中的备
用信用证外的独立担保形式大都可以归入此类，有
相当的学者译为独立担保。当表达书面文件之意时，
指独立保函，在实务 中多称为 “见索即付保函”
(Demand Guarantee)，又有学者译为 “凭要求即付保
函”，在我国香港地区译为 “限令担保”，台湾地区又
译为“请求保证”。广义上的凭要求即付保函又可以
分为两大类：一是狭义的凭要求即付保函(第一见索
即付保函)，二是凭单据即付保函【见单即付保函)。
需要注意的是，保函可以分为从属性保函和独
立保函两大类，其法律性质 、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后
果均是完全不同的，实务工作中尚需作明确的区
分。
在福费廷融资业务中，一般要求独立保函是不
可撤销的、可转让、可分割的和无条件的，独立于基
础贸易合同，手续比保付签字复杂，但当事人可以把
司法管辖权和适用法律的问题在单据上加以明确的
规定，以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和误解。另外，由于福费
廷一般是多次分期付款，故付款行责任应按不同到
期 日分别履行，所以要求独立保函是可分割的。为谨
慎起见，福费廷商在与出口商签订福费廷协议时，会
要求出口商再出具一份转让书，将其在独立保函下
的权利转让给包买商。但比起保付签字，独立保函在
二级市场上的流通性较差。
(2)关于备用信用证。备用信用证 (Stand—by
Letter ot’Credit，或 Standby)，在我国台湾地区又译为
“担保信用状”。其最早于 20世纪50年代在美国银
行开始使用。在此之前，美国为了减少银行业的风
险，多数州的法律禁止银行为客户提供担保。为了规
避这一法律限制，美国银行发明了备用信用证这一
担保方式作为银行保函的一种替代形式 。在英国，备
用信用证实是履约担保 (Performance Bond)或“限令
担保”【Demand Guarantee)。
具体来说，备用信用证是指开证行应开证申请
人的请求，对受益人开立的，保证在开证申请人未能
履行为其付款的责任。但是若开证申请人守信履约，
备用信用证则成为备而不用的信用证。它具有类似
银行独立保函的性质。在福费廷业务中，进口商为美
国客户是使用备用信用证较多。备用信用证要注明：
据((UCP500>>开立，不可撤销、可转让等。出口商将备
用信用证转让给包买商时，要求出口商出具转让书，
通知开证行有关备用信用证下权益已经转让。若包
买商一接到票据未能正常清偿的通知，则立即向开
证行加押电索。国际商会((UCPSO0}}规定，可转让信
用证只可以转让一次，所以备用信用证在二级市场
上的流通性比独立保函还要差。
【二)票据的瑕疵或欺诈风险与防范
在福费廷业务中，如果福费廷商收到的是虚假
的票据、瑕疵票据或者违法票据，那么福费廷商将遭
受无法收款的风险。为此，福费廷商应严格审查有关
单据，确保各种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并
应在福费廷协议中设计必要的条款来规避欺诈所带
来的法律风险。
【三)司法管辖及法律适用风险与防范
在福费廷业务中，可能发生以下纠纷：①在票据
应被付款时，包买商与票据的付款人或承兑人发生
纠纷；②因票据上的保付签字的效力及有关担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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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问题而发生的纠纷；③因银行保函的效力及担保
履行发生纠纷。对于第三种纠纷由于银行保函一般
都有司法管辖条款及法律适用条款，所以不会有司
法管辖权和法律适用问题。但前两种纠纷由于当事
人很少在单据上约定司法管辖及法律适用条款，且
国际上目前尚无一部统一的票据法，而各国对上述
问题的规定也不一致，使得各国在争夺管辖权上斗
争激烈。因此在福费廷业务中，包买商应了解票据承
兑人、付款人及保付签字人所在国对于上述前两种
涉外法律纠纷有关管辖权问题的规定。我国的《票据
法》、《民事诉讼法》均未对上述纠纷的司法管辖做出
明确规定，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一般原则，应以被告
所在地或者票据支付地作为确定管辖权的标准。
(四)“无追索权”的法律效力及其例外
无追索权是福费廷最基本的法律特征。当出口
商在票据上背书“无追索权”之后，就使得包买商完
全承担了本应当由出口商承担的出口贸易中的诸种
风险，在担保行或者进口商不能履行或者拒绝履行
债务的情形下，不能向出口商进行追索。对于受让包
买商票据的福费廷二级市场上的下一手包买商而
言，同样要受到“无追索权”的限制。对于这一特性，
一 般通过出口商在票据上背书并注明“无追索权”来
实现。但是对于这种免除被迫索的方式在法律上的
效力，国际法规范以及一些国家的国内法规范存在
很大的不同。
1．《日内瓦统--~1-票本票法公约》规定：“任何汇
票的出票人为摆脱其付款保证而订立的条款无效。
背书人(非出票人)可以免除汇票拒付时的担保付款
责任。”可见，《公约》严格区分出票人和背书人的担
保责任。对前者是严格责任：出El商必须保证付款，
且不能订立条款来免责。但对后者的免责则相对宽
松。因此依《公约》的规定，出El商既是出票人又是背
书人，对其后手的担保责任是不能通过 “无追索权”
背书免除。实务中，包买商常向出口商出具书面担
保，保证所购的汇票遭拒付时不对出El商行使追索
权。
2．《英国票据法》允许出票人 、背书人在汇票中
订立能减轻或免除责任的条款。当事人无追索权背
书后，一旦退票，持票人不能向其追索，因为出票人
或前手背书人的担保责任己被免除。但并不意味背
书人能免去虚假说明的责任，如对票据项下贸易情
况和对票据有效性的说明等。
3．我国 《票据法》则规定持票人享有付款请求
权和追索权，付款请求权是第一位权利，追索权是第
二位权利，其在付款请求权遭拒绝后行便，所以无追
索权不能得到我国《票据法》的支持。而且，《票据法》
规定：“背书不得附有条件，背书时附有条件的，所附
条件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因此，在我国，背书人
的担保责任是强制性责任，不能依据背书时加注“无
追索权”而免除，这也构成了我国开展福费廷业务的
法律障碍。
有学者提出，为了开展福费廷业务，在实务中，
出口商在背书转让票据时，可要求包买商书面承诺
放弃对于出口商的付款追索。当包买商在福费廷三
级市场再背书转让时，同样也可以要求被背书人出
具书面承诺，如此传导下去就可以克服这一法律障
碍了。但笔者认为，这种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约定
存在着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 52条
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
效。
当然，无追索权并不是绝对的。美国在司法实践
中确立了“无追索权的例外”的三种情形：①票据是
有缺陷的。福费廷业务包买的应是真实有效的债权
凭证。若票据是伪造的，那么票据买卖合同的标的就
不存在，买方 自然有权向卖方主张权利。②票据的担
保银行的担保在做出之时就是或者可能是无效的。
福费廷业务中包买商之所以会承担无追索权责任，
根本上是基于对担保、对银行信用的信赖。若担保在
做出之时就是无效的，意味着出El商提供的票据没
有满足福费廷业务对债权凭证的流动性要求，出El
商违背了保证出让的票据无瑕疵的义务，包买商对
就此发生的支付应当享有对出El商的追偿权利。③
票据买卖涉及到的基础贸易合同与福费廷协议中所
陈述的内容有实质性不同。
福费廷融资时间长、金额大，一旦形成规模，会
引发流动性风险。当前，我国二级福费廷市场未完全
建立，票据流通性差，限制了风险转移。再则，福费廷
主要使用汇票和本票，《票据法》与其联系非常紧
密。然而我国 1996年颁布的《票据法》尚不完善，表
现在：①外币票据规定少；②有关“追索权”的规定与
福费廷交易习惯差异大。例如，将“无追索权”的背书
看成附条件背书，则不能得到我国《票据法》的支持；
③非银行本票没有规定，不利于包买银行。在金融发
达的国家，对福费廷纠纷案件的审理如何适用法律
有成熟的司法原则，而我国没有。所以，福费廷融资
业务的法律制度在我国尚需进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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