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社会科学 9 95 1年第 1期
产权的含义、起源
杨 瑞 龙
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关键是在政企分离的基础上明确产权关 系 .对此 .理论界和实际部门
几乎取得了共识 。 但产权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产权与所有权有什么不同 ?产权是如 何起源的 ?
为什么需要产权 ?产权具有哪些功能 ?应该说经济学界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并不是十分清晰的 。
我认为弄清楚以上向题对于探索构建我国现代企业制度的思路是不无益处的 。
一 、 产椒 的今人众其 与 所有杠 的 区别
按照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勒的表述 , 科斯定理被定义为 “ 在完全竞争条件下 , 私
人成 本等于社会成本 。 ” ( S t ig l e r , G . T h e T h e o r y o f P r i e e . 3 r d e d M a e m i l la n c o . 1 9 6 6 )也就是
说 . 只要交易费浦为零 、部么法定权利的最初分配从效率 角度看是无关紧要的 。 很显然 . 交易费
用为零这一假定具有非现实性 。在交易费用夫午零的条件卞 、法律制度对资源配置起着关键性
作用 . 而法律制度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是使产杖类系明晰化。 既然在交易费用大于零 的条件
下 , 产权制度是十分重要 的 ,那么 , 产权的含义是 什么 ?产权与所有权是同一含义的不同说法还
是有着不同的含义 ? 这不仅在我国学术界 ,是一 个争议大 、 叙述混乱的概念 . 而且在西 方产权理
论中也没有完全一致的表述 。
从最基本的意义上说 , 产权就是对物品或劳务根据一定的 目的加以利用或 处聋以 从中获
得一定收益的权利 ( 参见樊纲 : 《市场机制与经济效率 》 , 上海三 联书 店 ” 吟 年版 . 第 126 页 )
西方学者对产权的定义可说是众说纷纭 ,几种有代表性的定义是 : ( 1) “ 产权是一种通过社会强
制而实现的对某种经济物品的多种用途进行选择的权利 。 ” (参见约翰 · 伊特韦尔等编 : 《新帕
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 》第 3 卷 ,经济料 学出版社 1 9 9 2 年版 , 第 1 1 01 页 ) (2 ) “ 产权是一种社会
工具 。 它之所以有意义 ,就在于它使 人们在与别人的交换中形成了合理的预期 。 产杖的一个重
要功能就是为实现外部效应的更大程度的 `内部化 ’ 提供行动的动力 。 ” ( H · 德姆塞茨 : 《产权
论 》 , 《经济学译丛 ))1 98 9 年 第 7 期 ) ( 3 ) “ 人们通常认 为 . 商 人得到和利用的是实物 ( 一亩土地或
一吨化肥 、 . 而不是行使一定行为的权力 。 但这是一个错误的概念 。 我们会说某人拥有土地 . 但
土地所有者实际上拥有的是一定行为的权力 ” ; 而且 . 这种行为权是受到限制的 C 听以 . 产权理
论 “ 所要决定的是存在的合法权利 . 而不是所有者拥有的合法权利 。 ” ( R · 科斯 : 《企 业 、 市场与
法律 》 , 上海三联书店 1 9 9 0 年版 , 第 12 3 页 、 第 9 0 页 ) ( 4 )产权体系是 “ 授予特 定个人某种 `权
威 ’ 的方法 . 利用这种权威可从不被禁止的使 用方式 中 . 选择 任意一种对特 定物品的使 用方式 ”
〔A le h ia n · A r -rn o n A . “ S o m e E e o n o m i e s o f P r o p e r t y R l g h t s ” . 皿 P o li t i e s 3 (、 ( N ( ) . 4 ) : 8 1 6一 8 2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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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6 5〕 。 因此 ,产权实际上是资源稀缺条件下人们使用资源的权利 , 或者说人们使用资源的适当
规则 。
法兰西 民法中对所有权定义的规定常常被其它许多法典所引用 : “ 财产权就是以法律所允
许的最独断的方式处理事物的权利 ” 。 所有权的这一定义具有以下特点 : ( l) 所有权并不意味着
所有者可以为所欲为 ,所有者只能在法律允许的限度内行使所有权 。如法律不允许任何拥有刀
子的所有者把刀 子刺进任何其他人的胸膛 ,但他 (没有别的人 )可以使用这把刀子去做任何人
用任何力子都可 以合法去做的一切事情 ; ( 2)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所有者可 自由地行使他对
自己财产的各种权利 ,法律并没对他行使哪种权利做出许可或禁止的规定 。 例如 , 一个房屋所
有者既可 自己使用其房屋 ,也可以把它 出租给其他人住 ,甚至可以捐赠给他人 , 法律未针对他
的权利做出许可或禁止的干预 ; ( 3) 他人未经财产所有者许可禁止侵犯 (侵占 )所有者对其财产
的行使权 ,这是法律可以规定的 。
在西方产权理论的文献中 ,产权与所有权都含有 “ 依法占有财产的权利 ” 的意思 。但在分析
产权的具体含义时 , 还是可以发现产权与所有权之间的区别 。
第一 , 在英文中 ,所有权 ( o w n e r s h i p )是以单数的形式 出现 , 而完备的产权 ( p r o p e r t y r i g h t s )
则总是以复数的形式出现 , 即产权不是一种而是一组权利 。 它包括 : ( 1) 使用权 , 即在法律所允
许的范围内以各种方式使用的权利 ; ( 2) 收益权 , 即在不损害他人的情况下可以直接从权利本
身或经由合同关 系从别人那里 (在权利转让的条件下 )获取收益 ; ( 3) 转让权 , 即通过出租或出
售把与财产有关 的权利让渡给他人 。 如果以上一组权利完备地集中于一个主体时 ,这就相当于
所有权的内涵 。
第二 , 在实际的交易过程中 , 产权是可分解的 。 完备的产权一经分解 ,就不再与所有权有对
等关 系 。产权的分解既可以是使用权 、 收益权 、 让渡权之间的分解 ,也可以是每一种权利更为真
体和细致的分解 。 使用权显然是一种产权 ,但它并不等同于所有权 , 而只是相当于所有权的某
一项具体权能 。 例如 ,土地所有者可出租在一定时期 内的土地使用权 ,在契约期 内 ,租地者又可
以转租土地 ,土地收益则在土地所有者与租地者之何分割 。 这就涉及到使用权 、 收益权与让渡
权的分解 。产权的可分解性使同一资源能够满足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的不同需要 ,这显然增加
了资源配置的灵活性和效率 。
第三 , 产权分解后 , 所有权变得不完备了 , 即所有者对所有权的行使受到 了某种程度的限
制 。 德姆塞茨曾举了一个很形象的例子 。 他指出 ,一个人拥有一块土地 , 只有在他没有与别人
缔结任何契约时才能说完全拥有这块土地 ,但如果他与别人有其他契约 , 允许别人在这块土地
上种地并收获农作物 ,那么 , 他就不能说自己完全拥有这块土地的全部权利 。 一个人如果要买
这块土地的话 , 就要调查清楚这块土地的产权是否完全为出卖人所有 , 如果出卖土地者与别人
有租地的契约 , 那么这块土地的所有权就不完全为出卖人拥有 。 不仅如此 , 产权分解还意味着
同一产权结构内并存着多种权利 。 因此 , 每一种权利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行使 ,超出这个范 围 ,
就要受到其他权利的约束和限制 ,或者对其他权利造成损害 。
第四 , 一般来说 ,产权与所有权相比 ,有着更广的外延 。 在任何一个经济体制 内 ,除了资源
的所有权之外 ,法律还创设了许多方面的其他权利 , 例如以某种方式使用一个人的土地的权
利 ,摆脱遭受侵害的权利 , 因发生欺骗事件而得到赔偿的权利 , 或者履行合同的权利等 。 经济学
家使用的产权概念在内涵和外延上都 比一个律师使用这一概念的含义深 广 ,它不仅包含侵权
法和合同法 ,普通法和成文法 , 而且也包含民法 、 刑法和 民权的含义在内 。 同时 ,产权客体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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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也较所有权更 为广泛 ,某些不能成 为所有权内容的权利 , 如对清新空气的享用权或特定空间
上的安静享用权等 ,也可以成为产权的一种形式 。
第五 ,所有权是指财产所有者支配 自己财产的权利 ,而产权理论中所讲的 “ 产权 ” 常常是指
人们是否有权利用 自己的财产去损害他人的权益 , 即使这种行动是不能允许的 ,制造损害的人
仍将保持自己的所有权 。 德姆塞茨曾说过 , “ 所谓产权 , 就是指使 自己或他人受益或受损的权
利 ” ( H · 德姆塞茨 : 《关 于产权理论 》 , 中译文 见 《经济社会体制 比较 》 1 9 9 0 年第 6 期 , 原文载《美
国经济评论 》 1 9 6 7 年 第 57 卷 ) 。 据此 , 有的学者把产权定义为 “ 两种平等的所有权之间的权 、
责 、 利关系 ” (段 毅才 : 《西方产权理论结构分析 》 , 《经济研 究 》 1 9 9 2 年 第 8 期 ) 。 显然 , 由法律或
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规章所规定的法定权利实质上界定了经济当事人能够做什么或不能做什
么的行为边界 ,从而包含着一个当事人或其他当事人受益或者受损的权利分配 。 但是 ,如果这
种权利分配是建立在 自愿谈判基础上的 , 那么 ,产权就不仅界定了人们如何受益或如何受损 ,
而且还隐含着谁必须 向谁提供补偿以修正人们所采取的行动的原则 。
共 、 产杠 的 起滋 众其功 憾
通过对产权起源的研究 ,可以进一步理解产权制度的重要性 。诺思从人 口增长压力的角度
探讨产权的起源 。 认为在史前 , 人类赖以为生的动植物的供应似乎是无限的 。 当某个地 区人口
的扩张威胁到食物供应时 ,部落就会分化并迁移到新的地 区 。 由于这时的动植物资源相对 充
裕 , 对这些资源设置产权的成本超过了潜在的收益 ,于是 自然资源被当作公共财产使用 。 一旦
人 口扩张到资源被充分利用的程度 , 那么 , 人 口 的进一步增 加就会导致狩猎 、 采集劳动的边际
产品下降 。 然而 , 只要存在竞争性部落和公有财产资源的特征 , 人 口 就会继续增长 。 当人 口压
力持续增大和为了占有公有财产资源而展开竞争时 ,这些资源就会 日渐稀缺 , 并使得获取资源
所需的劳动时间相对 “ 高昂 ” 。 人类之间的竞争趋于尖锐 ,公共 财产导致了狩猎活动收益的减
少 。 在某个边 际上 , 固定的农业活动逐渐变得 比狩猎活动更有吸引力 , 但它必须通过建立排他
性的公有产权来解决史前人类所面临的公有财产的两难困境 。 但 由于资源相对于增加的人 口
来说变得稀缺了 ,所以值得去承受建立和行使产权所必需的费用 。 从历史上看 ,产权的演变过
程包括 ,首先是不准外来者享用资源 ,然后是制定规则限制内部人员开发资源的程度 。 最初的
农业共同体建立了排他性的公有产权 。在某些地区 ,这类排他性的公有产权 已让位于排他性的
国有产权 , 而在其它一些地 区 , 排他性的公有产权则被个人私有产权所取代 。 在建立个人私有
产权的地方 ,这些权利发展 为对产品 、 土地和奴隶劳动的私有产权 。
德姆塞茨以加拿大东部的印第安猎人在 18 世纪初建立土地私有制为例 ,指出产权的起源
与由于资源稀缺而发生的相对价格变化有关 。 当皮毛贸易没有发展起来时 , 加拿大东部的印第
安猎人的狩猎 只是为了自给 自足 ,所以捕猎野兽的数量并不很大 ,也就无需通过划分狩猎的边
界确立排他性的产权 。 但随着海狸毛商业贸易的发展 ,捕猎野兽的 目的就是为了出售 , 日趋增
长的需求导致了捕猎活动的急剧增加 。 这时 ,财富最大化就要求进行保护资源的投资 , 以 使资
源恢复到其当前价值最大化的水平 。 然而 , 除非建立排他性的产权 , 否则资源的长期最优化使
用就是不可能的 。 由于狩猎者认识到引入排他性产权将使财富增加 ,就有动力从事设立排他性
产权的投资 。 相反 ,北美西南部的印第安人则未能建立起相似的产权制度 ,因为那里不存在象
海狸那样具有重要商业价值的动物 (意 味着界定产权的收益有限 ) 。此外 , 生活在平原上的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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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食草动物 . 它 们漫游于宽广的地带 (意味着界定产权的成本很高 ) 。
罗伯特 · 考特和托马斯 · 尤伦从 合作能够创造剩余值从而能对合作各方都带来利益这一
角度探讨产权的起源 . 并构筑 了一个产权起源的思想实验 。 假设存在一个拥有人 、 土地 、 农耕技
术和武力 . 但没有政府和法院的世界 。 在这里 , 人们以 土地为生 , 同时他们拥有道德上的权利 。
由于没有政府 · 这些权利基本丰是 由个 人和家庭 自我维护的 ,对此的可能解释是 ,土地耕种者
从土地上所获得的收益肯定大于维护土地所花费的代价 。 现在假定排斥他人占用土地总是值
得的 , 并且土地占有者是靠武力来维护排他权 。 如果人是有理性的 , 那么他似会把有限的资源
甩到最佳的程度 , 即保护土地免遭他人侵占的边际代价正好等于其边际收益 。 从这个意义上
说 . 个人和家庭对土地的自我维护是有效率的 ,但从整个社会来说则未必是有效率的。 问题在
于能否找到一种更有效率的机制 。一种可能的选择是建立一套法律上强有力的产权制度 ,使操
作这种产权制度的费用少于每个私人单独用武力保障土地所有权的成本总和 。例姐 , 通过复杂
的谈判过程达成 “ 社会奚约 ” , .即建立一个政府 。 作为人类社会生活的最基本条款的社会契约 ,
不仅包括 人们渴望获得的排他权的规定 , 而且还要包括对自己财产所有权的规定 , 以及在财产
上的使用权 、 转 让权 、 馈赠权等 。 这样 ,每个土地占有者向政府交纳税款 , 由政府承认并保护所
有人的产权 。 显然 , 由社 会建立起一套防御侵占土地的大规模武力系统 比建立许多小规模的私
人武力系统具有规模上的经济效应 , 即由国家承认和保护产权可以节约交易费用 。
从以 七现代产权理 沦关于产权的起源和功能的研究成果 中 , 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以下启示 :
首先 . 产权的起源与资源的稀缺性有关 。 如果资源取之不尽 、 用之不竭 , ,就无需界定和 保护
产权 。 问题是 ,随着 人 [J 相对于资源的过快增长以 及市场规模的扩大等 , 资源变得稀缺了 。 如
果没有 一套法律 上强有力的产权制度 , 则资源稀缺一方面将导致资源的滥用 , 并使当前和 长期
的资源最优利 用成为不可能 ; 另一方面会加剧个人或群体之间在使用资源上的摩擦和对抗 , 并
出现用暴力手段占有资源以及设置 、 维护某种排他性的产权 。 因此 , 当资源稀缺一旦达到导致
人们相互对抗的水平 . 产权的出现便不可避免 , 尽管产权的具体形式可以有很大的不同 。
其次 . 界定产权和建立产权制度 ,是 人们之间最初始的合作 。 但 由于界定产权本身也是有
成本的 , 它需要人与人之 间谈判甚至争论 , 因此当界定产权的费用高于它所带来的利益时 , 人
们宁肯不建立产权制度 。产权制从无到有 , 从根本上说 , 是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 , 使得产权制度
的建立变得值得 了 。 这种变化 , 或者是出现了某种新的技术或形式 ,使得界定产权和达成合约
的费用降低了 ` 或者是产权制度所带来的利益增加了 。
再次 , 产权制度的建立和变迁又会反过来影响达成人与人之间合作的交易费用 。 在某一资
源的产权没有归属的情况下 , 一个经济当事人若要利用这一资源的好处 ,或避免他人运用这一
资源对 自己造成损害 ,就必须与这一资源的所有可能的使用者谈判 。而当这一资源有 了确定的
归属以 后 ,谈判对象就会大大减少 ,从而大大降低了交易费用 。 明确 了产权边界 ,有助于行为人
在与他 人交易中形成一个可以合理把握的预期 ,使人们的计算变得简单了 。 因此 , 产权制度的
建立和变迁又推动了经济增长 。
最后 , 维护排他性产权 的社会机制主要有以下几种类型 : 一是暴力或暴力威胁 ; 二是价值
体 系或意 识形态 ; 三是 习俗或习俗法 ; 四是由国家及其代理者制定的规则 , 包括宪法 、 成文法 、
习惯法 、 法令等 。 在一个没有政府的 “ 自然状态 ” 的社会中 ,个人和家庭依靠武力来维护产权的
排他性的费用显然要大大高于在一个存在政府的 “ 市民社会 ” ic( vil so c iet y )中产权制度的运行
成本 。 因为国家提供 了一种更为有效的产权维护机制 , 使产权制度能够适应专业化高度发展户
大规模市场 、 先进技术和时间密集 i(t m e 一 i nt en is v e )生产方式下的复杂交换的需要 ,并能节约产
权的界定和保护的交易费用 。
三 、 产杠制 众的 演 进 与 枉 济嘴 长
经济增长表现为一国的国民收入的增加 。西方流行的经济增长理论 ,一般都抽象掉制度因
素 , 即它将制度因素视为 “ 外生变量 ” ,考察在制度不变的环境下 ,一 国经济如何通过物质生产
要素的投入变化或生产率的变化实现增长的 。例如 ,古典经济增长模型把经济增长视为资本积
累的函数 ; 作为古典增长理论和凯恩斯增长理论混合物的哈 罗德 · 多马模型同样强调经济增
长的原动力是投资 , 因为投资既创造了需求 , 又创造了生产能力 ;新古典模型除了重视资本积 ·
累外 ,也把技术进步视为影响经济增长的一个重要变量 。
大量的统计资料表明 , 在现代社会中 ,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越来越大 。但是 ,技术创
新在相当大程度上依赖于制度投资和制度创新 , 如通过产权的重新界定以高效率的经济组织
代替低效率的经济组织 ,建立分担外部效应的风险 (如环境污染等 )的制度等 。 以英国的产业革
命为例 ,有 的学者仅把它视为一场技术革命 , 实际上它也是一场制度创新 。 正如汤恩比所说 :
“ 产业革命的实质就是用竞争取代以前控制生产和财富分配的中世纪规则 ” (转 引自道格拉斯
·
C
· 诺思 : 《经济史 中的结构与变迁 》 ,上海三联书店 1 9 9 1 年版 , 第 18 7 页 ) 。 产业革命前大工
厂已经存在 ,蒸汽机在詹姆斯 · 瓦特蒸汽机之前已在煤矿使用了几十年 ,以瓦特命名的蒸汽机
仅仅改进了以前的纽科曼蒸汽机 。新技术的发明引起经济的迅速增长只有在制度创新之后 . 即
交易费用与技术变化密切相关 。 例如 , 使一套鼓励技术变化 、 提高创新的私人收益率接近社会
收益率的系统的激励机制仅仅随着专利制度的建立才被确立起来 。 由于竞争制度的形成和产
权的充分界定 , 市场更加完善和市场规模进 一步扩大 ,导致了更高的专业化与劳动分工 , 从而
增加了交易费用 。 更有效率的经济组织和质量控制方法降低了交易费用 。 产权的充分界定不
仅提高了技术创新的收益率 ,而且降低了创新成本 ,结果进一步刺激技术创新 , 正是 19 世纪后
半叶的这种技术创新和制度创新的交互作用 ,才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经济高速增长时期 。
经典的经济增长理论一般认为 ,如果投入不变 , 那么只有在技术进步 的条件下 , 生产率的
提高乃至经济增长才是可能的 。 但是 , 历史事实证 明 ,在投入和技术不变的条件下 ,通过制度创
新亦能提高生产率和实现经济增 .长 。 例如 , 1 6 0。一 18 5 0 年间世界海洋运输业 中尽管没有发生
用轮船代替帆船之类的重大技术进步 ,但 由于海盗减少 ,船队规模扩大 , 贸易增长以 及往返时
间缩短 ,这种船运制度和市场制度的变化降低 了海洋运输的交易费用 , 最终使得海洋运输生产
率持续地提高 , 实现了经济增长 。
产权制度创新之所以能推动经济增长 ,是因为产权制度的演变具有既改变收入分配 ,又改
变经济中使用资源效率的潜在可能性 ,从而能影响人类的选择行为 。 ( 1) 产权制度实际上为每
一个参与社会经济活动的行为人设置了一整套正式的和非正式的行为约束规则 , 这就 为每一
个追求最大化利益的行为人规定了约束条件 。 产权制度的变化也表明这种约束条件的改变将
会影响行为人的选择行为 。 产权制度正是通过改变交 易规则来 为经济增长创造新 的条件 。
( 2) 产权制度创新可塑造出新的激励或动力机制 ,激发行为人参与交易活动进行技术创新的动
机 ,推动经济增 长 。 一个社会的经济缺乏活力或停滞不前 ,一般总是与既定的制度因素窒息行
为人的创新动机或行为人创新活动得不到最低限度的报偿有关 。 因此 , 要维持经济的持续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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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通过产权制度的创新塑造动力是至关重要的 。 ( 3) 产权制度还影响信息和资源的可获得性 。
例如 ,既定的产权制度将影响信息分布 、 传递及信息的可信度 , 进而影响信息费用 。一个社会因
制度因素 (如市场扭曲 )所导致的信息费用上升 ,必将制约经济增长 。
由此不难推论 ,对经济增长起决定作用的与其说是技术性因素 ,倒不如说是制度因素更为
恰当 。正如诺思和托马斯所说 , “ 有效率的经济组织是经济增长的关键 , 一个有效率的经济组织
在西欧的发展正是西方兴起的原 因所在 ” (道格拉斯 · C · 诺 思 、 罗伯特 · 托马斯 : 《西 方世界
的兴起 》 ,华夏 出版社 1 9 8 9 年 中文版 , 第 1 页 ) 。 例如 , ” 世纪中叶 , 随着生产社会化程度的提
高和市场规模的扩大 ,美国的自然人企业制度制约了经济增长 。 18 4 5 年以后 ,美国的大多数州
议会制定了公司法 。 公司法按照一套标准的规则进行了新公司的注册工作 , 赋予公司法人地
位 , 保护公司产权 , 大大减少了组建公司的成本 , 促进了必须吸引众多投资者参与和积累大量
的资本才能获得规模经济的股份公司的组建 。 这种新的制度安排使投资者获得了在作出新的
制度安排 以前所无法获得的利益 , 从而增加了他 们的收入 。 新的制度安排降低了交易费用 ,提
高了效率 ,使 19 世纪 中叶以后的美国经济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
为了提高经济组织的效率 ,就需要确立产权 , 以便造成一种刺激 ,将个人的经济努力变成
私人收益率接近社会收益率的活动 。 也就是说 ,有效率的产权制度应是竞争性或排他性的 ,这
将有助于减少未来的不确定性因素及避免产生机会主义行为的可能性 。 产权不清晰将通过交
易费用的增加而限制经济增长 。 因为 , 交易实际上是产权的交换 ,如果产权不清 晰 ,行为人不能
通过交换使 自己的利益有所增进 , 其生产或交换的动力很弱或没有 ,达成一致协议的可能性就
小 ,谈判的障碍和费用就大 。 于是 , 或者交易活动不可能发生 ,或者交易规模缩小 。 其直接后果
是交易费用上升 ,经济效率降低 ,进而限制经济增长 。 例如 , 17 世纪欧洲各民族国家之间出现
不同经济增长率的原因可以从每个 国家建立的产权的性质中找到 。 尼德兰 (荷兰 )和英格兰所
建立的产权制度激励人们更有效地使用资源 , 并把资源投入到发明与创新活动之中 , 因此它们
首先在西方世界崛起 。 相反 , 当时的法兰西和西班牙 ,其税收的绝对量和取得财政收入的具体
形式刺激个人做相反的事情 , 因此 ,它们在竞争中失败并大大落伍了 。
要使人们受到某种刺激的驱使去从事合 乎社会需要 的活动 , 必须也应该设计某种产权制
度 ,使个人的收益率与社会收益率接近相等 。但问题在于产权的创立 、 界定和保护是有代价的 。
因为 , 一方面 ,难 以毫不费力地设计一种能够阻止第三者们 “ 搭便车 ” 或强迫他们也要承担交易
费用份额的排他装置 ; 另一方面 ,即使可以通过产权制度的变革来保证私人收益与社会收益大
致相等 ,但创立和实施产权制度的费用也可能相当于甚至超过产权制度变革所带来的收益 。 例
如 ,海盗之所以猖狂 ,根本原因在于护航的成本或与海盗作战的代价甚至超过海盗掠夺所造成
的损失 。 因此 , 英国为了防止北非海盗对地中海的抢劫 , 采取 了向海盗行贿的办法 。 这个办法
是有效的 ,因为地中海进行贸易所增加的收入要 比付出的贿赂大得多 。
有效的交易需要明确地界定产权 , 但界定产权本身要花费代价 。 由于国家拥有 “ 暴 力潜
能 ” . 由国家来界定和保护产权可降低交易费用 。 简单地说 , 国家是一种供给安全保护和公正而
以收取税金作为公民为购买这种安全和公正所支付的价格的组织 。 国家通过界定产权及时获
得一切关于破坏产权行为的信息 ,并对破坏产权行为进行有效的制裁等来保护产权主体在交
易活动 中应享有的利益 。 在整个人类历史中 , 当人们需要在国家与无政府之间作出选择时 ,人
们均选择了前者 。 几乎任何一套规则都好于无规则 。 由于国家决定产权结构 ,所以国家最终要
对造成经济的增长 、 衰退或停滞的产权结构的效率负责 。
4 O
在经济活动中 , “ 搭便车 ” 行为与无效率的产权相关联 。所谓 “ 搭便车 ” ,是指在一般情况下 ,
人们有获得某种好处而逃避付费的行为倾向 。 为了克服搭便车现象 , 就要求产权的充分界定和
行使以及行为的考核 ,这无疑要花费成本 。 在成本大于收益的情况下 ,就需要 引入伦理和道德
的力量 。 伦理道德是由相互关联 、 包罗万象的世界观组成 。 但凡成功的于伦理道德都必须解决不
付费搭车 问题 ,其基本 目标在于给予行为人或各种集团以活力 , 使他们能对简单的 、 享乐主义
和个人主义的成本和收益采取相反的行为 ,从而可以节约交易费用 。
当把产权制度作为决定经济增长最主要 的变量时 ,则经济增长主要表现为制度变迁的结
果 。 当然 ,在产权制度不变时 ,增加生产要素投入也可能增加社会财富 。 但如果一个社会没有
实现经济增长 ,则必定与该社会没有为经济方面的创新活动提供激励有关 。 在现实世界中 ,追
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为者总是力图在给定的约束条件下 ,谋求确立预期对 自己最为有利的制度
安排和权利界定 。 市场规模的变动 、 生产技术的发展 , 以及 由前两个因素引起的一个社会集团
或个人对 自己收入的预期的变化是促成产权制度创新的最主要因素 。 一旦行 为人发现制度创
新和利用新的制度安排所得到的净收益为正时 ,就会产生制度变革的需求 。这种创新需求能否
诱导出新的制度安排和权利界定 ,取决于赞同 、 支持和推动这种制度变迁的行 为主体集合在与
其它利益主体的力量对 比中是否处于优势地位 。 一旦确立新的产权规则 ,将会改变收入分配 ,
提供新的刺激 , 影响资源的使用效率 , 最终导致经济增长 。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我们说产权制度
是十分重要的 。
( 本文 作者 : 杨瑞 龙 中国人 民大学经济学研究所经济学博士 ) 资任编辑 : 信 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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