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金融危机与储备货币多元化 **管涛 1.美元成为当今主要国际结算货币和储备货币，是市场选择而非政策强制 实际上，1971年尼克松新政，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后，国际货币体系由金汇兑本位进入了信用本位时代。持有美元没有黄金兑换保证，战后美国的经济实力也逐渐下降，但因为路径依赖，国际上仍普遍使用美元作为计价结算和价值贮藏手段。 2.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没有从根本上消除储备货币发行国美国所面临的特里芬难题，而信用本位却从体制上解除了美元发行的硬约束 尤其是全球化进程中新兴市场国际收支危机频发，更是进一步刺激了新兴市场对于国际清偿能力的追逐。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到2007年底，全球外汇储备总规模较亚洲金融危机前夕的1996年底增长了倍，其中发展中国家膨胀了倍，发达国家仅增长了%。从这次全球金融海啸中的表现看，虽然俄罗斯、韩国、印度等新兴市场均受到了剧烈的外部冲击，资本大量外流、本币大幅贬值，但它们前期外汇储备的大量积累确实起到了“备用轮胎”的作用，避免了金融瘫痪、经济崩溃的悲剧重演。在前些年全球经济景气时期，各国大都从“美国买我商品、我买美国国债”的国际经济双循环中受益。即便此次国际金融危机暴露出美国储蓄不足的结构性问题，各国仍期望美国实行扩张性政策，刺激美国经济复苏，以使美国继续扮演世界最后消费者的角色，进而带领全球经济回升。但是，不计成本的经济刺激和金融救助，令全球美元泛滥，埋下了下一次流动性过剩、通货膨胀、资产泡沫的隐患。从中长期看，通货膨胀和美元贬值将成为威胁国际货币体系稳定的“堰塞湖”。“我的美元、你的问题”形象刻画了美国利用现行国际货币体系转嫁危机的能力，也反映了现行国际货币体系的不平等。 3.尽管国际社会对于美元本位的国际货币体系普遍不满，但短期内却无法改变现状 * 本文原载于《国际经济评论》2009年第3期。 ** 管涛，国家外汇管理局。
随着这次危机不断蔓延深化，欧元、英镑、加元、澳元等世界主要货币均对美元出现了大幅贬值，美元不跌反升。2008年7月以来至2009年3月，美元汇率指数累计上升%，其中美元对主要国家货币汇率指数累计上升%。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虽然像上次亚洲金融危机中一样，继续保持了稳中趋升的走势，但人民币尚未完全可兑换也没有国际化，不足以替代美元。危机后，黄金价格暴涨，继续扮演了传统的避险资产角色。但黄金也是一种商品，其本身并没有太大使用价值，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某种意义上讲可能还不如石油实惠。黄金能够作为一般等价物也是基于大家的信任，但由于黄金供应跟不上经济发展，金本位时期通货紧缩经常与经济高增长如影相随，金本位现在更不能适应虚拟经济越来越占主导的当代世界经济发展需要，因此，以黄金取代美元也可能不太现实。 4.从长远看，储备货币多元化并不排斥美元主导 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解体后，世界就已进入储备货币多元化时代。但截至2007年底，全球外汇储备总量中美元资产比重仍占到%。这次国际金融危机沉重打击了美元的国际信誉，全球外汇储备资产摆布将进一步分散化。然而，这虽有助于降低全球外汇储备资产对美国经济波动的敞口风险，却又会更多暴露于主要货币汇率波动的风险，储备篮子的货币并非越多越好。以超主权储备货币取代美元首先要取得美国的支持，如果美国为维护其既得利益对此态度消极，要成此事困难不小。而且，超主权货币同样是信用发行，其制度安排上不一定优于现在的美元信用本位，同时在实践上也存在诸多技术难题，前景不容乐观。即使将来能够成事，或许也不过是主权货币之外的一种储备货币选择。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一个庞大的复杂的以该种货币计值的金融市场，超主权货币的价值贮藏功能将大打折扣。未来，美元有可能继续主导国际货币体系，这是以相当长时期内美国全方位的、超强的综合国力作支撑的。另外，尽管危机暴露出市场体制的诸多缺陷，但危机并没有宣告市场的彻底失败，美国有可能汲取教训，完善市场体制，美国经济仍有望重新焕发活力。 5.积极应对储备货币多元化的挑战 如前所述，此次危机后，储备货币多元化趋势有望加快，但国际货币体系仍将是以美元为主的少数几种货币为主导，并将呈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周期循环特征，即美国经济强势时，美元主导地位更为突出；美国经济弱势时，美元主导地位则稍有弱化。任何国家和地
区既无能力也没必要试图去消除这种周期，而应象适应经济周期一样适应这种变化。中国积极参与和推进的国际货币体系改革，不是要废除或者取代美元，而是要通过有限的、可行的改革，最大限度维护和实现国家利益。由于其较强的政策溢出效应，应通过推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对储备货币发行国尤其是美国的宏观经济政策施加外部约束，要求其承担相应的国际义务。要适时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逐步增强市场决定汇率的基础性作用，提高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有效性，减少外汇储备资产积累，减轻对美元的过度依赖。要稳妥有序地推进人民币履行跨境计价结算和价值贮藏功能，降低中国整体对外经济交往的汇率风险，推动人民币区域化国际化，为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赢得一席之地。要进一步加强区域经济与货币合作，增强亚洲地区整体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话语权，以区域合作制衡美元霸权，进一步推动储备货币多元化进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