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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学刊》1996．4
反智主义与林语堂文化理想的人文偏至
· 周 可 ·
我们注意到，在林语堂的文化观念 中，有很多重
要见解都与一种可 以称之为“反智主义”的文化态度
有关。即便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智主义者，但是
他站在反智的立场上对文化问题作出的多方面探讨
也足以表 明：反智主义事实 上已经成 了林语堂构筑
其文化观念不可或缺并且起着极其重要作用的一种
价值取向；而且 ，我们甚至可 以说 ，林语堂的文化理
想(他 自己将其具体化 为。人文主义”)恰恰有可能是
借助于对反智主义思想方法的富于创造性 的运用而
显示出它 的全部独特魅力的
根据许多学者 们杰 出的研究 。我 们大致已经知
道。“反智主义”这一术语事实上指涉 了两种略有差
别但又不无相关性的内涵 ：“一是对于 ‘智性 ’(intel—
lect)本身的憎恨和怀疑 ，认为 ‘智性’及由 ‘智性 ’而
来的知识学问对人生皆有害而无 益”，与此相关联 。
“反智论 的另一方面则是对代表 ‘智性 ’的知识分子
(intellectuals)表现一种轻鄙 以至敌视”①。必须指
出，上述两种反智主义倾向虽然都基于一种共 同的
对于 人类智性的否弃立场，但是 。一般来说，前者对
智性的否弃更多的表现为一种纯粹观念性和思想性
的反叛 ，而后者 则可能导源于对社会阶级关 系的一
种非常含混的理解。一个农 民常常对知识分子表示
一 种天然的反感，但这种反感通常因为过于情绪化
而缺乏必要的思想深刻性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看 ，
作 为一种文化立场和价值取向的反智主义，应该理
解为依据一定的价值标准对人类智性以及 由此而来
的知识崇拜与技术迷信的心态所表露的一种质疑和
批判的态度 。而这种态度的表露 ，通常不以取消智性
为最终 目的 ，相反 ，它反对的是对智性的近于偏狭的
自信，而主张对人类智性 的能量及其使用际限持一
种谨慎 的保 留态度 ，以使人们不至于因为对智性的
偏执而对人生的真正意义弃之不顾 。
一
、反对科学主义
正如我 们不能把科学和所谓科学 主义等而视之
一 样 ，我们说林语堂是一个反科学主义者 ，并不意昧
着林语堂就一概地反对科学 。他说 ：“我嗜科学 ，故同
时留意科学的探究以补救我的缺失。如果科学为对
于生命与宇宙之好奇感 的话不谬 ，则我也可说是个
科学家”②。林语堂甚至把科学看成是值得他长期信
奉的“唯一宗教”③，有感于此 ，林语堂说 ：。我酷好数
学和 几何 ，故 我对于科学的分析之嗜好令我挑选语
言学而非现代文学 为我的专门科，因为语言是一种
科学 ，最需要科学的大脑以在文学的研究上去做分
析工作 。林语堂相信 ；科学精神以及建立在这一
基础上的科学分析 ，不仅有助于个人建立一种健全
的人 生观和 人格理想，而且 ，就整个文化而言 。科学
也将在其发展进化的过程中起到不可或缺的重娶作
用。这一点，足 以说明林语堂与那些呼唤。德先生”和
。赛先生”的“五四”思想启蒙主义者在科学观上所持
有的立场是大体一致的 。
然而 ，与绝大多数的“五四”知识分子不同，在林
语堂 的文化观念 中，不仅 有着笃信科学的 一面 ，而
且，还包含着非常丰富的反科学 主义的内容，而这一
内容当中所内含着的反智主义倾 向以及 由此 为基础
而建构的文化理 想，恰恰是林语堂文化思想的深刻
性和独特性所在 。与我们通常理解的科学不同，作为
一 种文化思潮的科学主义事实上可以看成是欧洲思
想史上一种由来 已久而 又根深蒂固的理性主义传统
在现代的一次恶化 ，它在十七世纪 笛卡 尔唯理主义
哲学 、十八世纪牛顿 经典力学和近代 自然科学之辉
煌成就的双重 支援下得 以催生 ，并于十 九世纪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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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北学事~)I 996. 4
反智主义与林语堂文化理想的人文偏至
·雳
我们注意到，在林语堂的文化观念中，有很多重
要见解都与一种可以称之为"反智主义"的文化态度
有关.即便他不是一个细头彻尾的反智主义者，但是
他站在反智的立场上对文化闰题作出的多方面探讨
也是以表嘿=反智主义事实上已经成了林语堂梅筑
其文化观念不可或缺并且起着极其重要作用的一种
价值取向 E而且，我们甚至可以说，林语堂的文化理
想〈他自己将其具体化为"入文主义")恰恰有可能是
借助于对反智主义思想方法的富于创造性的运用商
显示出它的全部独特魅力的。
根据许多学者汩杰出的研究，我们大致已经知
道反智主义"这一术语事实上指涉了两种略有差
别但又不无相关性的内涵一是对于‘智性， (intel-
lect)本身的憎恨和怀疑，认为‘智性'及自‘智性'而
来的知识学问对入生皆有害而无益"，与此相关联，
"反智i仑的另一方面剧是对代表‘智性'的知识分子
(intellectuals)表现一种轻鄙以至敌视"①。必须指
出，上述商种反智主义顿向虽然都基于一种共同的
对于入类智性的否弃立场. f旦是，一般来说，前者对
智性的否弃更多的表现为一种纯梓观念性和思想性
的反叛，雨后者则可能导源于对社会阶级关系的
种非常含混的理解.一个农民常常对知识分子表示
一种天然的反惑，但这种反感通常因为过于情绪化
丽缺乏必要的思想深刻性 e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肴，
作为-种文化立场和价值取向的反智主义，应该理
解为依据一定的价值标准对人类智性以及由此而来
的知识崇拜与技术迷信的心态所表露的一种质疑和
批判的态度。而这种态度的表露，通常不以取消智性
为最终吕的，相反，它反对的是对智性的近于偏狭的
自信，而主张对人类智性的能量及其使用际限持一
种谨慎的保留态度，以使人们不至于因为对智性的
可·
偏执而对人生的真正意义弃之不藏.
一、反对科学主义
正如我们不能捏科学和所谓科学主义等商视之
一拌，我的说林语堂是一个反科学主义者，并不意味
着林语堂就一模地反对科学.他说我嗜科学，故同
时留意科学的挥究以补救我的缺失也如果科学为对
于生命与字富之好奇感的话不谬，则我也可说是个
科学家"②.林语堂甚至担科学看成是值得他长期信
奉的"唯一宗教"③，有感于此，林语堂说我酷好数
学和几何，故我对于科学的分析之嗜好令我挑选语
言学而非现代文学为我的专门秘，因为语言是一种
科学，最需要科学的大黯以在文学的研究上去做分
析工作咆.林语堂相信 L科学精神以及建立在这一
基础上的科学分析，不缸有助于个人建立一种健全
的人生观和人格理想，而且，就整个文化而言，科学
也将在其发展进化的过程中起到不可或缺的重要作
用。这一点，足以说明林语堂与那些呼唤"德先生'和
"赛先生"的"五四"思想启蒙主义者在科学观上所持
有的立场是大体一致的.
然而，与绝大多数的"五四"知识分子不同，在林
语堂的文化观念中，不仅有着笃信科学的一丽，而
且，还包含着非常丰富的反科学主义的内容，而这一
内容当中所内含着的反智主义援向以及由此为基础
而建艳的文化理想，恰恰是林语堂文化思想的深刻
性和独特性所在.与我们通常理解的科学不胃，作为
一种文化思潮的科学主义事实上可以看成是欧洲思
想史上一种由来已久而又根深蒂国的理性主义传统
在现代的一次恶化，它在十七世纪笛卡尔唯理主义
哲学、十八世纪牛顿经典力学和近代自然科学之辉
煌成就的双重支援下得U催生，并于十九世纪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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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的推波助澜中迅速蔓延开来 。随着科学主义的
滋长 ，科学这种人类用来认识 和改造世界的工具逐
渐 因人 们的过分崇拜而成为了一种准宗教的信仰 ，
甚至迷信 ；又由于科学所赖以建立的理性 精神也被
无限夸大为足以统驭世界与人生的绝对律令，所以 ，
科学主义不仅完全取消了对世界本源和人生终极价
值的形而上的探讨，而且，它还进一步强化了一种主
客体相分离的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并对建立在这
一 基础上的逻辑分析方法的有效性表现 出了一种前
所未有的狂热的崇信，以至于许多人竟然轻率地认
为，用数学的方法来统辖包括哲学人文学科在 内的
整个科学学科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面对十九世纪以来科学主义之泛滥给我们生活
的这个世界所造成的 日益加剧的灾难和难以摆脱的
困境 ，林语堂带着他这个“幽默绅士”少有的文化忧
患意识 ，立足于文化与智性关系的探讨，以反智论的
思想利刃 ，对科学 主义 害及其实质进行 了全面
的剖析 。
在本体论的层面上 ，林语堂就科学 主义对人 生
问题 的僭越所导致的种种谬误提 出了尖锐的批 评。
一 方 面，由对科学 的崇拜而来 的人文关怀的“科学
化 ”，导致了人生问题的悬置 ，即“凡不能以科学化验
方式测量的部分必排斥于研究范围之外而集中于可
以衡量统计的部分’’⑤。另一方面，又由于科学 对人
文的越俎代庖 ，一切对人 生的生存方式和生命价值
问题 的追 问均 因 自然 科学 的 接管 而全 面 陷 入歧
途@。在林语堂看来，用科学理性所构筑起来的世界
图式往往只能涉及可以精确测 定的物理现象，而无
关乎价值问题 。他说 ：“科学 的态度 只是实事求是 ，不
加善恶的判断 ，科学 只有观察推论 ，而没有主观成分
容乎其 问，人文科学硬要仿效 ，也就取 超乎伦理 之
态 ，对于修身齐家，好好恶恶 ，宗教信仰等等论断 ，置
之不理 ’’⑦，其结果则必然是富有情调的人类生活和
人文世界精神独创性之丧失 ，这一点，让林语堂感到
痛心疾首 ：“今 日世界之瓦解，可以证 明是 由于科学
的物质 主义侵入文学思想的直接结果。人文科学教
授已陷入一种境地，只管在人类的活动中 ，求得机械
式的公侧”⑧。由此而“生出冷醒逆情之强权政治、斗
争 主义，便非反对不可’’@ ，只有与这种科学 理性崇
拜之 习气作坚决的斗争 ，人才能充分 伸展其 自由意
志而不至于沦为机器般的状态。
在认识 论的层面上 ，林语堂对科学 主义的 思想
·66。
根源唯理主义进行严肃的批评 ，他坚持认为，那种将 0
科学理性 精神引入哲学并把 它奉 为圭臬 的唯理主
义，不但不是哲学 的进步 ，反而加剧了人文精神的危
机。众所周知，严格意义上的科学理性诞生于一种将
主客体相分离的认识论 传统 ，由于这种传统将人从
他所生存的世界中分离出来并使两者处于一种对立
状态，所以，人与世界的基本关系就不再表现为 自然
同一的状态而变成了以人的思维活动为基本导向的 ‘
认识关系。随着认识过程的有序化和单 向化以及认
识 目的的确定性成为科学理性精神的最高规范，所
有的生命现象、生存价值等 问题也被理所 当然地视
为一个认识论的问题而被还 原为可 以量 度的元素，
这就是林语堂所说的‘‘哲学和科学的合一’，⑩。但是，
林语堂显然拒绝承认这 种“合 一”的合理性 ，更反对
把人生价值的问题作为一个认识论的“科学 问题”来 ’
对待。他认为，科学理性精神虽然是对人类智性的肯
定 ，但 是，他强 调 指 出：“我 深 知 科学 也 有 它 的限
度”⑩，也就是说，一切有关人类幸福、生命价值的道
德命题都不可能在科学理性所确定的认识论层面上
予 以解决 ，因为“人类生活到底与草木金石不 同，凡
是人生哲学的中心问题 ，如善、恶、神、永生、心术 意
见及立身做人的道路 ，都 没法研 究’，@，强而以科学
认识论法则而为之 ，则必然陷于悖谬。
在方法论的层面上 ，林语 堂对科学 主义所崇尚
的逻辑分析方法更是备加反感。由于二十世纪科学
之迅速发展使人们产生 了一种科学万能的心理 ，结
果 ，科学的数理逻辑的分析方法也就 被人竹想象得 ·
无所不能了。面对这一现象 ，林语堂尖锐地指出 ：“数 ．
学与逻辑是科学的工具 ，所 以大体上 ，今 日哲学成为
数学的附庸，“道”跑到哪里去 了?谁管 ?这是今 日西
方哲学所以脱离人生的空虚现象 @。“道”的失落和
对逻辑分析方法的崇拜 ，使得人们“把一切事物只当
作机器物体 和现象 ”，@人 生的意义被 分割成条理
化、专门化和程式化的知识，而失去了感性 生命的真
实感和整体性 ，其结果 自然是人生意义的丧失。正如
林语堂的文化代言人‘奇岛》中的劳思所言 ，“一旦你
把 自然科学的方法介绍到人 文学里面 ，你就会渐渐
把无法量度的东西一件一件抛掉——上帝 、善、罚罪
和悔悟 ，以及艺术创造和高贵的动机”⑩。
二 、智性还是德性 ：“回向常识”
很显然，在林语堂反科学 主义的文化思辩中，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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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源难理主义进行严肃的批评，他坚持认为，那种将
科学理性精神引入哲学并捏它奉为圭臭的唯理主
义，不但不是哲学的进步，反而加剧了人文精神的危
机.众所周知，严格意义上的科学理性诞生于一种将
主客体相分离的认识论传统，由于这种传统将人从
他所生存的世界中分离出来并使再者处于一种对立
状态，所以，入与世界的基本关系就不再表现为自然
同一的状态而变成了以人的思维活动为基本导冉的
认识关系.踵着认识过程的有序化和单向化以及认
识吕韵的确定性成为科学理性精神的最高规范，所
有的生命现象、生存价值等同题也被理所当然地视
为一个认识论的问题而被还原为可以量度的元素，
这就是林语堂所说的"哲学和科学的合一"@。但是，
林语堂显然拒绝承认这种"合一"的合理性，更反对
担人生价值的同题作为一个认识论的"科学同题"来
对待.他认为，科学理性精神虽然是对人类智性的肯
定，但是，他强调指出我深知科学也有它的限
度n@ ，也就是说，一切有关人类幸福、生命价值的道
德命题都不可能在科学理性所确定的认识论层洒上
予以解决，匮为"人类生活到底与草木金石不窍，凡
是人生哲学的中心问题，如善、恶、神、永生、心术、意
见及立身做人的道路，都没法研究n@ ，强而以科学
认识论法黯而为之，则必然陷于悖谬.
在方法论的层面上，林语堂对科学主义所崇尚
的逻稳分析方法更是备部反感.出于二十世纪科学
之迅速发展使人的产生了一种科学万能的心理，结
果，科学的数理逻辑的分析方法也就被人的想象得
无所不能了。西对这一现象，林语堂尖锐地指出 f数
学与逻辑是科学的工具，所以大体上，今日哲学成为
数学的甜庸f道"跑到哪里去了?谁管?这是今日西
方哲学所以院离人生的空虚现象"@."道"的失落和
对逻辑分析方法的崇拜，使得人们"把一切事物只当
作挑器物体和现象气@人生的意义被分割成条理
化、专门化和程式化的知识，而失去了惑性生命的真
实惑和整体性，其结果自然是人生意义的丧失。正如
林语堂的文化代言人f奇岛 B中的劳思所言 a"一旦你
把自然科学的方法介绍到人文学里面，你就会渐渐
把无法量度的东西一件一件抛掉-一上帝、善、罚罪
和悔悟，以及艺术倒造和高贵的动棍"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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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智量还是德性 u自由常识"
很显然，在林语堂反科学主义的文化思辩中，透
革命的推波黯澜中迅速蔓延开来。黯着科学主义的
滋长，科学这种人类恩来认识和改造世界的工具逐
渐囡人们的过分崇拜而成为了一种准宗教的信仰，
甚至迷信 z 又由于科学所赖以建立的理性精神也被
无限夸大为是以统驭世界与人生的绝对律令，所以，
科学主义不仅完全取消了对世界本源和人生终极价
值的形而上的探讨，而且，它还进一步强化了一种主
客体相分离的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并对建立在这
一基础上的逻辑分析方法的有效性表珑出了一种前
所未有的狂热的崇信，以至于许多人竟然轻率地认
为，用数学的方法来统辖包括哲学人文学科在内的
整个科学学科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面对十九世纪以来科学主义之泛滥给我们生活
的这个世界所造成的日益加慰的灾难和难以摆膜的
噩糖，林语堂带着他这个"黯默绅士"少有的文化忧
患意识，立莲子文化与智性关系的探讨，以反智论的
思想利刃，对科学主义曲危害及真实质进行了全洒
的剖析.
在本体论的层面上，林语堂就科学主义对人生
问题的需越济导致的种种谬误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一方窟，由对科学的崇拜而来的人文关怀的"科学
化"，导致了人生问题的悬置，即"凡不能以科学化验
方式测量的部分必排斥子研究范围之外商集中子可
以衡量统计的部分"⑤.另一方面，又自于科学对人
文的越短代题，一切对人生的生存方式和生命价值
饲题的迫间均囡自然科学的接管而全面陷入歧
途⑥，在林语堂看来，用科学理性所梅筑起来的世界
图式往往只能涉及可以精确测定的物理现象，丽无
关乎价值问题.他说产科学的态度只是实事求是，不
如善恶的判断，科学只有观察推论，而没有主观成分
容乎其间，人文科学硬要仿效，也就取超乎伦理之
态，对于修身齐家，好好恶恶，宗教信仰等等论断，置
之不理"⑦，其结果则必然是窑有情嚣的人类生活和
人文世界精神独创性之丧失，这一点，让林语堂感到
痛心在首今日世界之瓦解，可以证墙是由于科学
部物质主义侵入文学思想的直接结果.人文科学教
授己陷入一种境地，只管在人类的活动中，求得机模
式的公铺"⑧.由此而"生出冷醒逆情之强权政治、斗
争主义，便非反对不可"@，只有与这种科学理性崇
拜之习气作坚决的斗争，人才能充分伸展其自由意
志而不至于沦为机器般的状态。
在认识论的层面上，林语堂对科学主义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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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着一股强 烈的反智主义的思想气息 ，他试 图通过
对科学主义这一片面夸大人类智性的思想观念的驳
难 ，提醒人 们在二十世纪这样一个特殊 的背景下来
重新审订人类智性所具有的基本功能 。他的观点显
示 ，他并不一概地反对智性，并试图取消它 ，事实上，
他反对的只是因科学主义的泛滥所导致的人类智性
的偏执与轻狂。为了有效地克服科学主义崇拜所导
致的这种偏颇与僭妄 ，林语堂提出了他的著名的“回
向常识”的这一典型的反智主义文化命题 。
作为对科学理性 崇拜这一思想观念的 反拨 ，林
语堂所谓“回向常识”的文化致思途径所强调的乃是
智性 与人生相融无碍的状态 ，以及生命的价值与意
义能够 自然地从这一状态中突现出来 。他说 ：“人类
知识不单是将专门知识一件一件加上去而成的。并
且也 不能单从统计式的平均数的研究中去 获得它 ，
这 只能借着洞察而获得成就 ，只能借着更普遍的常
识意识 ，更多 的智能、和 更清楚的但是更锐 敏的直
觉 ，方能获得成就”⑩。这是因为，人类知识本身是一
个整体 ，其“不可分类”的特点 ，决定 了我们不可能借
助一种专门化的条分缕析的方法而只能用一种综合
的方法去洞悉其真谛 。考虑到科学主义所标榜的逻
辑化了的理性分析方法业 已使人类知识处于一种支
离破碎的状态 ，所 以，“很明显的，现在之所需要者似
乎是一种 须经改造的思维方式 ，一种更富有诗意的
思想，方能更稳定地观察生命 ，和观察它的整体 ”⑩。
与科学主义的逻辑的思想不 同，回到常识的 思想方
法的内在诗意特征主要体现为与人生的 自然状态合
而为一的具体性、生动性和原初性 ，它直接与人的感
性经验相融合却 又能从中生发出“近情合理”的人生
知识 ，从而避免 了科学理性把人类知识抽象化、专 门
化而导致的种种弊端 。
从思维的品格上看，林语堂 所谓“回向常 识”的
思维方式的实质就是所谓的。庸见的崇拜 (religion
of commonsense)，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经验化的思
维方法，其 目的不在于抽象理念的提取 ，而在于重返
日常生活经验的实践要求。林语堂认为 ：庸见崇拜不
同于科学崇拜，其实质。就是对于人生目的与真义有
公正的认识”，“达此目的的方法 ，在于明理 即所谓事
理 通 达 、 心 气 和 平 (spirit of
humanseasonableness)”⑩在 明 乎此 一基 本 内涵 之
后，林语堂 进一步指 出；“所谓明理 ，非仅指理论 之
理 ，乃情理之理，以情与理相调和 。情理两字与理论
不同，情理是容忍的、执 中的、凭常识的 、论实际的 ，
与英文 commonsense含义与作用相近 。理论是求彻
底的、超极端的、凭专家学识的、尚理想的”⑩。可见 ，
在林语堂的心 目中，庸见崇拜显然是一种超越 了抽
象逻辑形式而存在的充满诗意的智性美德。首先它
高于技术和逻辑，因为技术、逻辑把这个世界和人生
中的许多明快的质朴 的道理看成了可以量度、可 以
算计的东西 ，并把它们从具体感性 的经验形 态中剥
离 出来 ，虽然这样做 ，可 以使一切道 理完 全合乎逻
辑 ，但它却可能有悖于实际。而与此相 反，JiIi．见崇拜
推崇的是一种直觉的方法 ，恰如林语 堂所说 ：“执理
论者必趋一端 ，而脱离实际 ，庸人则不然 ，凭直觉以
断事之是非。事理本是连续的、整个的，一经逻辑家
之分析 ，乃成断片的、分 甲乙丙丁等方面 ，而事理之
是非已失其固有之面目，惟庸人综观一切而下评判 ，
虽不中，已去实际不远”@。尽管这种直觉的“思维方
式也有其局限性，因为庸见的逻辑只能用于人类事
件和行 为，不能用来解开宇宙之谜”@。但是 ，庸见之
崇拜却符合一个人文主义者探索人生意义和生命价
值的心愿和要求。
其次 ，庸见之崇拜也与所谓科学的智慧大异其
趣 。智慧因其思辩和理论的特性而具有浓厚的理性
色彩，它常常把 人的思维导向某种抽象的规律性的、
具有恒久不变特性的“哲理”，然而庸见崇拜“以有理
为发端”，以经验为基础 ，以常识 为满足 ，“所以绝对
没有玄学色彩”@。正象 我们所知道的那样 ，常识永
远不具有理念的光环，它只关涉人世，庸见崇拜也同
样决不怂恿人们去对宇宙神秘的不可知的奥妙作不
切实际的观察 。所以，从这个意 义上看 ，常识通常与
科学无缘 ，却反而能成全一种近情入理的伦理学。至
于说到为什么不是逻辑而是常识才具有伦理学上的
合理性和可能性 ，林 语堂认为这从根 本上取决于庸
见崇拜在对待人类智性 问题上所采取 的中庸立场 ，
即肯定人类智性的能量但 又从不把这种能量推向极
致 的立场。他说 ：“这种对庸见的崇拜 ，于是就变成了
在思想上对所有过激理论，在道 德上对所有过激行
为的一种厌恶，结果 自然就形成了中庸之道 ，实际上
就 是希 腊人 ‘nothing tOO much’(凡事适可 而止 )的
理 想。TRestraint’的汉译为 ‘节 ’，意谓 ‘控制到合适
的程度 ”@。很显然，作为一种伦理 态度 的中庸之
道，不是固定不变 的比例 ，它无法 用数学的方 式求
出，因而任何一种不走极端的折衷态度都很可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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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
露着一股强刻的反智主义的思想气息，他试图通过
对科学主义这一片面夸大人类智性的思想观念的驳
难，提醒人们在二十世纪这样-个特殊的背景下来
重新审订人类智性所具有的基本功能.他的观点显
示，他并不一模地反对智性，并试图取消右，事实上，
他反对的只是因科学主义的泛滥蔚导致的人类智性
的偏执与轻狂。为了有效地克服科学主义崇拜所导
致的这种偏颇与傍妄，林语堂提出了他的著名的"国
向常识"的这一典型的反智主义文化命题e
作为对科学理性崇拜这一思想观念的反拨，林
语堂所谓"回向常识"的文化致思途径所强调的乃是
智性与人生相融无碍的状态，以及生命的价值与意
义能够自然地从这一状态中突现出来。他说产人类
知识不单是将专门知识一件一件湖上去而成的.并
且也不能单从统计式的平均数的研究中去获得它，
这只能借着洞察而获得成就，只能借着更普遍的常
识意识，更多的智能、和更清楚的但是更锐敏的直
觉，方能获得成就"⑩。这是自为，人类知识本身是一
个整体，其"不可分类"的特点，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借
助一种专门化的条分缕析的方法而只能用一种综合
的方法去洞悉其真谛。考虑到科学主义所标榜的逻
辑化了的理性分析方法业已使人类知识处于-静支
离破碎的状态，所以很明显的，现在之所需要者似
乎是一种须经改造的思维方式，一种更富有诗意的
思想，方能更稳定地观察生命，手由观察宫的整体"@.
与科学主义前逻密的思想不同，回到常识的思想方
法的内在诗意特征主要体现为与人生的自然状态含
而为一的具体性、生动性和原韧性，它直接与人的感
性经验相融合却又能从中生发出"近情合理"的人生
知识，从而避免了科学理性把人类知识抽象化、专门
化而导致的种种弊端，
从思维的品格上看，林语堂所谓"四向常识"的
思维方式的实质就是所谓的"庸见的崇拜" (religíon
of commonsens畔，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经验化的思
维方法，其吕的不在于抽象理念的提取，而在于重返
日常生活经验的实践要求。林语堂认为 2庸见崇拜不
同于科学崇拜，其实质"就是对于人生吕的与真义有
公正的认识"，"达此目的的方法，在于明理部所谓事
理通达、心气和平 spìrit of
humanseasonableness) "⑩在明乎此一基本内涵之
后，林语堂进一步指出所谓明理，非仅指理论之
理，乃情理之理，时情与理相i属和。情理两字与理论
不同，情理是容恶的、执中的、凭常识的.论实际的，
与英文 commonsense 含义与作用相近，理论是求锢
底的、超极端的、凭专家学识的、尚理想的"(@。可见，
在林语堂的心目中，庸见崇拜显然是一种超越了抽
象逻辑形式而存在的充满诗意的智性美德，首先它
高于技术和逻辑，因为技术、逻罄把这个世界和人生
中的许多明快的质朴的道理看成了可以量度、可以
算计的东西，并把它们从具体感性的经验形态中剥
离出来，虽然这样做，可以便-切道理完全合乎逻
辑，但它却可能有悖于实际.而与此相反，庸-见崇拜
推崇的是一种直觉的方法，恰如林语堂所说执理
论者必趋一端，而脱离实际，庸人剿不然，凭直觉以
断事之是非.事理本是连续的、整个的经逻辑家
之分析，乃成断片的、分甲乙丙丁等方面，而事理之
是非已失其固有之面目，锥庸人综观一切而下评判，
虽不中，己去实际不远"@.尽管这种直觉的"思维方
式也有其局限性，因为庸觅的逻篝只能用于人类事
件和行为，不能用来解开宇宙之谜"@。但是，庸见之
崇拜却符合一个人文主义者探索人生意义和生命价
值的心愿和要求。
其次，庸见之崇拜也与所谓科学的智慧大异莫
趣.智慧握其思辩和理论的特性而具有浓厚的理性
色彩，它常常把人的思维导向某种抽象的规律性的、
具有恒久不变特性的"哲理然而庸见崇拜"以有理
为发端"，以经验为基磁，以常提为满足，"所以绝对
没有玄学色彩"@.正象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常识永
远不具有理念的光环，它只关涉入世，庸见崇拜也同
样决不怂恿人们去对宇宙神秘的不可知的奥妙作不
切实际的观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看，常识通常与
科学元缘，却反而能成全一种近情入理的伦理学，至
于说到为什么不是逻辑而是常识才真奇伦理学上的
合理性和可能性，串串语堂认为这从根本上取决于庸
见崇拜在对待人类智性网题上所采取的中庸立场，
ep肯定人类智性的能量但又从不把这种能量推向极
致的立场。他说产这种对庸见的崇拜，于是就变成了
在思想上亘古所有过激理论，在道德上对所有过激衍
为的一种厌恶，结果自然就形成了中庸之道，实际上
就是希腊人‘nothìng too much' (凡事适可而止〉的
理想. 'Restraint' 的汉译为‘节意谓‘控制到合适
的程度'''@。很显然，作为一种伦理态度的中庸之
道，不是固定不变的比橱，艺元法用数学的方式求
出，因而任伺一种不走极端的折衷态度都很可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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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乎逻辑 。但是在林语堂看来，如果事事都讲求合乎
逻辑，那么 ，人简直不能在这个世 界上多活上_二天 ，
事实上 ，他认为人生的实际意义往往取决于能否凭
着常识的引导，在过度与不及之问慎思明辨 ，保持适
当的距离和 良好的分寸感。因为中庸之道之本质，并
非绝对地要人一味不走极端 ，而是强调随人随事而
变 ，因时因地制宜。当然，林语堂并没有在庸见崇拜
和中庸之道之闻确立某种稳定的相辅 相成的关 系，
但他至少让我们认识到 。没有常识 ，就不可能追随中
庸之道 。而没有中庸之道作为尺度，则常识也难以体
现其近情入理的价值和切合实际的可行性 。
三、人文理想的价值重建
以上分析表 明，林语 堂那种经 由“反对科学 主
义”和“回到常识 的一破一立 的运思程序所确立的
反智论的文化命题 ，的确包含着非常丰富的内涵。概
而言之 ，林语堂文化观念中的反智倾 向主要针对的
是科学主义对哲学的染指和科学对人生问题的全面
接管，并对那种十九世纪以来日 斩盛行的因智性崇
拜而导致的科学万能的神话持一种冷静的批评和挑
剔的态度。他试图通过对庸见崇 的倡导来提醒人
们有必要将一度被科学包办 ，但却弄得一团糟的知
识重新收归哲学所有 ，因为在他看来 ，真正意义上的
哲学 ，并非 由玄妙的概念和严密的逻辑所构成，而毋
宁是“根据个人对于宇宙之了解所生的对于人生的
态度”@和基于常识经验的对于生命价值的感悟与
体认 。他反对那种建立在理性而不是建立在常识经
验基础上的泛逻辑主义和技术化倾向的根本原 因就
在于；它 们把人当成 了科学分析的对象和理性的奴
仆从而在一种 定数论和宿命论的名 义下对人的自由
意志进行 了 一次全面的摧毁 ，而要重新 揭示人的存
在本质和生命的价值意 义，则有必要 对人类智性的
限度作出恰如其分 的限定 ，使人回复到 自身感性经
验的本体 ，以常识来取代理论和逻辑 ，进而最终瓦解
了科学主义得以滋生和膨胀的文化 、心理基础 。正是
在这个意 义上 ，林语堂的反智主义在渐渐远离科学
主义的同时，反而与人文主 义的精神内涵靠得更近
了。
林语堂的文化观念 中的这种带有明显反智论倾
向的主张 ，显而易见是对整个世界范围内 自近代 以
来科技和人文这两种文化激烈冲突的直接反应。我
们知道，自从十七世纪上半叶，笛卡 儿把几何学的推
· 68t·
理和演绎法应用于 哲学并试图以此来 全面变革哲学 ·
存在 的基础的时候起 ，传统的人文学 科便埋下了 日
后重重灾难 的祸根 。及至十九世纪 ，在科技进步和工
业革命的无数次无与伦 比的凯旋声 中。人 们更 是乐
观地看到 ，一个 可以用智性来取代 德性 的时代业 已
来临 ，自然科学 的法则可以在无需经 由任何审视或
转换的情况下直接进入人文学科的领地并对其实施
全面有效的管 制，至于那种把 自然科学 当作唯一合 ·
理的典范 ，欲 以数学为楷模来编织一种凌驾于一切
学科之上的知识 系统 的做法更 是成了高级的时髦。
尽管十七世纪的维柯和十八世纪的夏夫兹伯利就曾
向狂热的人们倡言常识高于数学和逻辑 的道理 ，但
传统的人文学科一直无法抵挡 自然科学的强大攻势
而时时面临着沦为其奴婢的危险 。只是到了二十世
纪 ，形形色色 日益泛滥的物质主义 、强权主义以及技 ·
术异化现象 ，迫使人们开始对科学主义给人类文 明
所造成的危害进行 全面的清算，至此 ，一股强大的人
文 主义力量便在反科学 主义的旗 帜下重新集结，终
于成为二十世纪思想文化的主流 。
种种迹象表 明，林语堂 与二十世纪重新复活的
人文主义精神有着直接的思想关联 ，比如 。他曾以非
常赞赏的 口气谈到维特根斯坦 的后期哲学 ，他也对
惠特曼的“对人类平民的博爱与信心”、梭罗的“反战
主义和接近 大 自然”、爱默生的“妙语能力及格言式
的讲解”等推 崇备 至，他还常常引用 尼采、柏格森等
人的言论来支持 自己的观点 ，凡此种种 ，都足以证 明 ’
林语堂在建构其反科学主 义观点时肯 定受到 了这些 ．
西方人文主义思想家的影响 ，而他的许多具体主张，
似 乎都可以视 为林 语堂与他 们进行思想对话的结
果 。但是 ，更 为切合实际的看法应该是 t作为一个具
有深厚东方文化意识 的现代中国知识分子 ，林语堂
文化观念中上述 反智倾 向的形成，在更大的程度上
乃是 他处于二十世纪 中西文化冲突的大背景下 ，立
足于个人的生活经 历、生命体验所作 出的文化选择
的必然结果 。
在谈到 自己各种 思想观念形成的原因时 ，林语
堂曾经很明确地说过 ：“在造成今 日的我之各种感力
中，要 以我在童年 和家庭所身受者 为最大”@，而其
中影响最大并起着关键作用的因素有三个 ：“一是山
景；二是家父 。一个不可思议的理想主义者；三是情
深似海的基督教家庭 ”@。以此为线索 ，我们可以发
现。是对大 自然的崇拜 以及以此 为基础所形成的对 ·
维普资讯
合乎逻辑.但是在林语堂看来，如果事事都讲求合乎
逻辑，那么，人简直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上一天，
事实上，他认为人生的实际意义往往取决于能否凭
着常识的引导，在过度与不及之间慎思明辨，保持适
当的距离和良好的分寸感.理为中庸之道之本质，并
非绝对地要人一味不走极端，而是强揭插入睡事而
变，因时西地制宜。当然，林语堂并没有在庸见崇拜
和中庸之道之间确立某种稳定的裙辘裙成的关系，
垣他至少让我妇认识到，没有常识，就不可能追随中
庸之道，而没有中庸之道作为尺度，则常识也难以体
现其近情入理的价值和切合实际的可行性.
三、人文理想的价值重建
以上分析袭明，林语堂那种经由"反对科学主
义"和"匪到常识"的一破一立的运思程序所确立的
反智论的文化命题，的确包含着非常丰富的内涵.概
而言之，林语堂文化观念中的反智镇南主要针对的
是科学主义对哲学的染指和科学对人生闰题的全面
接管，并对那种十九世纪以来自珩盛行的因智性崇
拜而导致的科学万能的神话持一种冷楼的批评和挑
巍的态度.他试图通过对庸见崇丁手的倡导来提醒人
挺有必要将一度被科学包办，但却弄得一团糟的知
识重新收归哲学所有，理为在他看来，真正意义上的
哲学，并非自玄妙的概念和严密的逻罄所构成，而毋
宁是"根据个人对于宇宙之了解所生的对于人生的
态度"@和基于常识经验的对于生命价值的感悟与
体认.他反对那种建立在理性而不是建立在常识经
验基础上的泛逻辑主义和技术化镇向的根本原因就
在于 2它们把人当成了科学分析的对象和理性的奴
仆从而在一种定数论和宿命论的名义下对人的自由
意志进行了一次全顶的摧毁，而要重新揭示人的存
在本质和生命的价值意义，则有必要对人类智性的
限度作出恰如其分的限定，使人回复到自身感性经
验的本体，时常识来取代理论和逻辑，进而是终瓦解
了科学主义得坦滋生和膨胀的文化、心理基础.正是
在这个意义上，林语堂的反智主义在渐渐远离科学
主义的同时，反而与人文主义的精神内涵靠得更近
了。
林语堂的文化观念中的这种带有明显反智论领
向的主张，显而易见是对整个世界范围内自近代以
来科技和人文这两种文化激烈冲突的室接反应，我
的知道，自从十七世纪上半叶，笛卡儿把几何学的推
• 68'.
理和演绎法应用于哲学并试图ø.此来全面变革哲学
存在的基础的时候起，传统的人文学科便埋下了日
后重重灾难的祸根。及至十九世纪，在科技进步和工
业革命的无数次无与伦比的凯旋声中，人的更是乐
观地看到，一个可以用智性采取代德性的时代业已
来临，自然科学的法则可凶在无需经出任何审视或
转换的情况下直接进入人文学科的领地并对其实施
全面有效的管制，至于那种把自然科学当作唯一合
理的典范，欲时数学为楷模来编织一种凌驾于一切
-学科之上的知识系统的做法更是成了高级的时髦。
尽管十七世纪的维柯和十八世纪的夏夫兹伯利就曾
向狂热的人妇倡言常识高于数学和逻冀的道理，但
传统的人文学科一直无法抵挡自然科学的强大攻势
丽时时面临着沦为其奴姆的危险.只是到了二十世
纪，形形色色日益泛滥的物质主义、强权主义以及技
术异化现象，迫使人妇开始对科学主义给人类文明
所造成的危害进行全面的清算，至此，一股强大的人
文主义力量便在反科学主义的旗帜下重新集结，终
于成为二十世纪思想文化的主流.
种种迹象表嚼，林语堂与二十世纪重新复活的
人文主义精神有着直接的思想关联，比如，他曾以非
常赞赏的臼气谈到维特梗斯坦的后期哲学，他也对
惠特曼的"对人类平民的博爱与信心"、梭罗的"反战
主义和接近大自然"爱默生的"妙语能力及格言式
的讲解"等推崇备至，他还常常引用尼采、艳梅森等
人的言论来支持自己的观点，凡此种种，都足以证嘿
林语堂在建梅其反科学主义观点时肯定受到了这些
西方人文主义思想家的影响，而他的许多具体主张，
似乎都可以视为林语堂与他们进行思想对话的结
果.但是，更为切合实际的看法应该是军作为一个具
有深厚东方文化意识的现代中国知识分子，林语堂
文化观念中上违反智镇向的形成，在更大的程度上
乃是他处于二十世纪中西文化冲突的大背景下，立
足于个人的生活经历、生命体验所作出的文化选择
的必然结果.
在谈到自己各种思想观念形成的原因时，林语
堂曾经很唠确地说过产在造成今日的我之各种感力
中，要以我在童年和家庭所身受者为最大"@.而其
中影响最大并起着关键作用的菌素有三个一是山
景享二是家父，一个不可思议的理想主义者 z三是情
深似海的基督教家庭"⑧。以此为线索，我妇可以发
现，是对大自然的崇拜以及组此为基础所形成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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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老庄贵无、尚朴 、崇简哲学 的服膺 ，构成 了林语堂人
文理 想中反智倾 向的内在 心理依据和价值资源 ，而
他几十年来对基督教信仰的虽然 曲折但却始终一贯
的追求 ，则是林语堂构筑 自身反科学 主义的人文理
想这一精神趋 向的 自觉呈现。
我们知道 ，在中国古代众多的哲学派别中，以老
庄为代表的道家哲学中所包含的鲜明的反智 主义观
念，一直为林语堂津津乐道。且不说他那种对闲适 、
旷达 、超逸的人生境界的追慕之 中留有鲜明的老庄
遗风 ，就是他在 日常为人 、为文等方面 ，也常常“以道
家老庄之门徒 自许”◎。在林语堂看来 ，道家学说之
价值并不表现为为求知者认识和阐释世界提供逻辑
的、理性的方式 ，而是注重人与 自然的和谐交融并在
此基础上来建立一种有益身心且又简朴纯真的生活
方式。为了达此 目的 ，道家排斥了分析、辨别、抽象等
理智手段 ，强调在“为是不用，而寓诸庸”的指导思想
下 ，通过“损聪明、弃智虑”式的直觉体验来把握世界
的最高真理——“道”。尽管林语堂 曾以“行为尊孔
孟 ”自勉 ，但道家所推崇的那些终身 禀持 自然理 想，
过 着怡淡 素朴、无 知无欲、超 然于 凡尘 世俗之外的
“圣人”、“真人”、“至人”以及他们的 思想和行为中所
体验的厌智 、弃智的人生境界 ，才是林语堂终生向往
的生命 自由境界。一方面，他与老庄的思想有着天然
的亲和力，正如他 自己所说 ：“童年时这种与 自然接
近的经验令我的心思和嗜好俱得十分简朴，这一点，
我视为极端重要，它令我建树一种立身处世的超然
的观点而不至流为政治、文艺 、学院 的和其他种种式
式的骗子”@，所 以，他的那种与老庄 思想有着 密切
关联的反智论观点，实际上是他真实 自我的 自然表
达．而另一方面，林语堂站在道家式的反智立场，对
现代科技文 明所提出的种种批评，从根本上说 ，也完
全是出于对实用科学和技术理性所造成的现代社会
人文精神衰竭酌深切忧虑而作 出韵一种 思想反叛，
注 ：
①余英 时：‘历史与 思想》．台北联经 出版事业公司，
1981年版。第 2页。
②@@林语堂 ：‘我的信仰 '．
③@@@林语堂：‘从人文主义回到基督信仰》。
④@@@林语堂；‘八十 自叙》。
⑤⑦⑧@@林语堂 ：‘西方人文思想的危机》。
@⑩@林语堂；‘生活的艺术》，台南文国书局 1983年
版第 83页，第 355页 ，第 356页。
尽管这种反叛不乏偏激甚 至有些消极 ，但它毕竟 为
我们现代人反思 自身的生存境况 ，寻找人文精神的
现代 出路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
如果说，老庄哲学为林语堂反科学主义的 人文
理想提供了某种来 自东方思想的支援的话 ，那么，一
直是西方反科学主义价值依据的基督教信仰 为他
观照现代人的生存处境 、追寻一种超越于科学理性
之上的精神出路提供了一个西方文化的视角。正象
林语堂 自己所说 ：“他把 自己描写成为一个异教徒 ，
其实他内心却是个基督教友”◎ 。作为一个有西方式
的“心感”的现代人，林语堂对现代科学 的发展所导
致的人类文明的进步一直持有一种乐观 的态度 ，但
他却坚持认为，科学再发达，也永远不能满足人类内
心深处所隐伏着的对于上帝的渴望与对于天国的追
寻。因为“人类为着自身的生存，总是需要与一种外
在的、比人本身更伟大的力量相联 系”@ ，这令联系
的建立 ，只能依靠 宗教 ，丽“宗教与夫以人类 为中 己·
的种种观念的最大敌人是二百英寸的望远境 @，后
者虽然体现了人类智性的伟大 ，但是 它却无情地毁
灭了人面对上帝所不可缺少的那份绝对敬 畏心、神
秘感以及上帝本身非逻辑的不可阐释性。有感于现
代人在 日益发达的科学技术的蛊惑下一天天远离上
帝，林语堂感叹道 ：“我看出人的 自信心的增加并不
使他成为更好的人 ，他可能比从前机智，但是比那站
立在上帝面前的人。他是一天天减少谦让温和的气
质了。现代史指示我们，人沦入野蛮的危险性何等之
大，尽管物质生活和技术 知识是很进步的”@。正因
为如此 ，身处二 十世纪这样一个价值信 仰分崩离析
的时代 ，林语堂以其浸透着无限道德忧患感和宗教
情怀的反智主义文化辩思来唤起人 们那份久已失落
了的对于上帝的充满敬畏 心、亲切感的追念和对 自
身生命价值的关注 ，其具体观点或有不少偏激、失当
之处 ，但其总体意义和价值却是不言自明的。
⑨林语堂 ：《(啼笑皆非>中文译本序言》。
@@林语堂：t论东西思想法之不同》。
@林语堂：《奇岛》，台北金兰文化 出版社，1986年版
第 218页。 ．
@⑩⑩@林语堂：‘中国文化之精神》。
@@林语堂 ：《中国人》，学林出版社 1994年版．第 101
页，第 119页。
@@《林语堂 自传'。
(作者单位 ：广东省汕头大学文学院)
(责任编辑 孪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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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庄贵元、尚朴、崇简哲学的服瘾，构成了林语堂入
文理想中茧智倾向的内在心理依据和价值资源，而
他几十年来对基督教信仰的垦然曲折但却始终一贯
的追求，周是林语堂构筑自身反科学主义的人文理
想这一精神是向的自觉呈现.
我白知道，在中毒古代众多的哲学派到中，以老
庄为代表的道家哲学中所包含的鲜嚼的反智主义观
念，一直为林语堂津津乐道。且不说他那种对揭适、
旷达、超逸的人生境界的追慕之中留有鲜明的老庄
遗风，就是他在日常为入、为文等方面，也常常"以道
家老庄之门徒自许"@。在林语堂看来，道家学说之
价值芽不表现为为求知者认识和南释世界提供逻辑
的、理性的方式，而是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交融并在
此基础上来建立→种有益身心旦又简补纯真的生活
方式.为了达此目前，道家排斥了分析、辨黯、抽象等
理智手段，强调在"为是不用，而寓诸庸"的指导思想
下，通过"损聪晓、弃智虑"式的直觉体验来把握世界
的最离真理一一"道飞尽管林语堂曾以"行为尊孔、
孟"自勉，但道家所推崇的那些终身禀持自然理想，
过着怡摸索补、无知无徽、超然子凡尘世俗之外的
"圣人"、"真人气"至人"以及他的的思想和行为中所
体验的厌智、弃智的人生境界，才是林语堂终生向往
的生命自由境界.一方面，他与老庄的思想有着天然
的亲和力，正如他自己所说童年时这种与自然接
近的经验令我的心思和嗜好握得十分简朴，这一点，
我视为极端重要，它令我建搏一种立身处世的超然
的观点而不至流为政治、文艺、学院的和其他种种式
式的藏子，，@，所以，他的那种与老庄思想有着密切
关联的反智论观点，实际上是他真实自我的自然表
达.而另一方面，林语堂站在道家式的反智立场，对
现代科技文明所提出的种种批评，从根本上说，也完
全是出于对实用科学和技术理性所造成的现代社会
入文精神衰缉的深切忧虑而作出的一种思想反叛，
注g
①余英时J历史与思想L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
1981 年版.第 2 页.
②@@林语堂，(我的信仰).
③⑨@@林语堂:{从人文主义回到基督信仰儿
@@@@林语堂.(八十自叙).
⑤("!)@@@林语堂，{西方人文思想约危机队
⑥⑩@林语堂.(生活的艺术)，台商文画书局 1983 年
版第 83 页，第 355 页，第 35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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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种反叛不乏偏激甚至有些消极，但它毕竟为
我们现代人反思自身的生存境况，寻找人艾精神的
现代出路提供了-条新的思路，
如果说，老庄哲学为林语堂反科学主叉的入艾
理想提供了某种来自东方思想的支援的话，那么，一
直是西方反科学主义价值依据的基督教信仰则为他
观照现代人的生存处挠、追寻一种超越于科学理性
之上的精神出路提供了一个西方文化的视角 a 正象
林语堂自己所说他re自己描写成为一个异教徒.
其实他内心却是个基督教友"@。作为→介有西方式
的"心感"的现代人，林语堂对现代科学的发展所导
致的人类文明的进步一直持有一种乐观的态度，但
他却坚持认为，科学再发达，也永远不能满足人类内
心深处所嬉伏着的对于上帝的渴望与对于天国的追
寻。因为"人类为着自身的生存，总是需要与→种外
在娟、比入本身更伟大的力量相联系"@，这个联系
的建立，只能依靠宗教，而"宗教与夫以人类为中心
的种种观念的最大敌人是二百英寸的望远境"@，后
者虽然体现了入类智性的伟大，但是它却无情地毁
灭了人面对上帝所不可缺少的那份绝对敬畏心、神
秘，感以及上帝本身非逻辑的不可罔释性，有感于现
代人在日益发达的科学技术的蛊惑下→夭夭远离上
帝，林语堂感叹道我看出人的自信心的增加并不
使他成为更好的人，他可能比从前机智，臣是比那站
立在上帝面前的人·他是一天天减少谦让温祀的气
质了。现代史指示我们，入沦入野蛮的危险性何等之
大，尽管物质生活和技术知识是很进步的，，@。正因
为如此，身处二十段纪这样一个价值信仰分崩离析
的时代，林语堂以其浸透着无眼道德优怠惑和宗教
情怀的反智主义文化辩恩来唤起人i门那份久已失落
了的对于上帝的充满敬畏 ，t... ，、亲切感的追念和时自
身生命价值的关注，其具体现点或有不少偏激、失当
之处，但其总体意义和价值却是不言自磅的.
@林语堂，{ (暗笑皆非}中文译本序言).
⑧@林语堂，{1食东西思想法之不同>.
@林语堂，(奇岛)，台北金兰文化出版社， 198岳年獗，
第 218 页.
{⑩⑩@@林语堂，(中国文化之精神).
@@林语堂:(中国人头学林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101
页，第 119 页。
③⑧4林语堂自传).
(作者单位=广点二起飞山头大学文学 i克〉
E责任编辑李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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