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价值观问题是哲学观照的恒久主题。高等教育价值观
决定着高等教育的结构、规模和水平，决定着高等教育的
办学理念、办学方式和人才培养模式。 因此，长期以来，国
内外学者关注高等教育价值观的热情从来就没有衰减过。
约翰·S·布鲁贝克在其名著《高等教育哲学》中，系统回顾
了政治论高等教育哲学和认识论高等教育哲学在美国高
等教育中此消彼长的过程，这一过程反映了不同的价值观
在美国高等教育界的交锋与变迁 ［1］。 王宝玺通过对美国大
学理念的研究，将美国的高等教育价值观划分为个人本位
的高等教育价值观、知识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和社会本
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2］。 陈杰在《对教育价值观的若干思
考》中，对高等教育价值观探讨中的“工具论”与“本体论”、
“均衡论”与“统一论”纷争进行了批判性反思，认为上述思
想有混淆教育功能与教育价值之嫌 ［3］。 陈孝彬将高等教育
价值观划分为以继承和传播传统文化为目标的教育价值
观、以现实功利为目标的教育价值观、以开拓和创造未来
为目标的教育价值观，并从时间维度分别进行了分析。 ［4］
岳朝晖在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演进及政府管理模式的变
迁》中，探讨了与一定的高等教育价值观相适应的政府管
理模式，从一个侧面印证了高等教育价值观在高等教育发
展中的主导性。 ［5］郭丽君、吴庆华则以全球化为背景，研究
了世界各国高等教育政策的共同价值取向，并提出了全球
高等教育政策整合的思路。 ［6］
从国内外学者关于高等教育价值观的研究中不难看
出，一方面，高等教育价值观是高等教育发展的方向标，具
有定位和导向功能，这已经成为共识；另一方面，由于高等
教育价值观涉及到理论和实践的诸多领域，因此学者们的
研究在系统性和与现实环境的结合上还存在一些不尽人
意的地方，亟需纵向延伸和横向拓展，特别是在与现实环
境的结合上亟待加强。也就是说，研究高等教育价值观，既
要遵循高等教育发展的客观规律，又要关注其与经济社会
发展的适应性；既要满足高等教育发展的需求，又要满足
经济社会发展的需求。 基于此，本文试图借鉴前人关于高
等教育价值观的研究成果，从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历史变迁
中探寻其规律性，重塑适应当代高等教育及经济社会发展
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1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概念
价值观是指人们对各种事物和现象的价值的评价。价
值反映着事物和现象（客体）对人（主体）的关系。事物和现
象本身的属性是构成价值的客观基础，它们能否满足人们
的需要，满足需要的程度，决定其是否有价值及价值大小。
人的需要是价值存在的前提，没有作为主体人的需要，客观
事物和现象纯属“自为的存在”，而不是“为他的存在”。 ［7］按
照这一解释， 人们对高等教育价值观进行了多角度的界
定。 其中，较有代表性的定义是：“高等教育价值观是高等
教育的价值在人们观念上的反映。 ”［8］这一定义显然过于
粗浅，因为从价值观的定义来看，它不仅包括主体和客体
两大范畴，而且更重要地在于基于客体属性的客体价值是
否满足主体需要及满足主体需要的程度。因此，本文认为，
高等教育价值观是指由高等教育的功能与属性所决定的
高等教育价值满足教育者和受教育者需要的程度，以及由
此产生的对社会、经济、文化系统的互动与反馈。 也就是
说，作为客体的高等教育，首先需要满足作为主体的人的
需要，并基于人的素质和能力及人的创新和创造，对社会、
经济、文化系统产生作用。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回望与重塑
许喜文
（华南农业大学，广东 广州 510642）
摘 要：价值观是哲学关照的重要主题。 高等教育价值观决定着高等教育的规模、结构和方向，研究高等教
育的价值观问题，不仅具有深刻的理论意义，而且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系统梳理了国内外关于高等教育
价值观的研究成果，回顾了国内外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变迁历程，遵循高等教育的发展规律，结合现阶段社
会经济发展对高等教育的客观要求，提出了新形势下重塑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新思路。
关键词：高等教育；价值观；高等教育结构；高等教育规模
中图分类号：G640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７３４８（２００8）09-0187-03
收稿日期：２００8－08－10
作者简介：许喜文（1967~）,男，广东潮州人，华南农业大学自学考试办公室副主任，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为高等教育管理。
第25卷 第9期
2008年9月
科 技 进 步 与 对 策
Science&TechnologyProgressandPolicy
科技进步与对策 2008年
2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分类
目前较有代表性的是以下两种分类体系：
（1）基于高等教育功能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即按照高
等教育的主体功能和社会功能，将高等教育价值观分为个
人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和社会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个人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强调高等教育的根本目的是促
进个人知识、智能及技能的全面发展；社会本位的高等教育
价值观强调高等教育对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贡献，认为
高等教育的价值在于为社会培养人才，并藉由人的作用，促
进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在这一体系下，有学者增加了知
识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认为高等教育的主要目的是促
进知识和学问的发展，其主要任务是知识创新、学术探究。
个人本位价值观的代表人物是德国人纽曼，他在 19世纪出
版的《大学的理想》中强调，发展人的理智是大学教育的目
的所在；社会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在 19世纪后期美国威
斯康星大学的办学思想和实践中得到了具体的体现； 知识
本位价值观的代表人物是德国人施莱尔马赫，他在《德国意
义上的大学随想》中对这一思想进行了详尽的阐述。
此外，有学者以文化和科学的关系为参照，将高等教
育价值观划分为人文主义价值观和工具主义价值观。
（2）基于高等教育目标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4］陈孝彬
在《教育管理学》中，按照高等教育的不同目标，将高等教
育价值观分为以继承和传播传统文化为目标的教育价值
观、以现实功利为目标的教育价值观、以开拓和创造未来
为目标的教育价值观。第一种价值观强调传统文化的重要
性， 认为大学的功能和目标就是继承和传播传统文化；第
二种价值观强调学以致用，认为教育的目标是教给学生谋
生的手段；第三种价值观强调受教育者的主体性，认为教
育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创新和创造，因而需要树立终身学
习理念。
3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国内外变迁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国际变迁
综观人类文明史，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国际变迁大致经
历了如下几个过程：［9］
（1）经典时期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在古希腊、罗马时
期，高等教育价值观以工具主义为取向，柏拉图强调培养
人的理智和灵魂，亚里士多德则强调培养学生理性，要求
大学为社会服务。 在中世纪，高等教育价值观虽然强调对
知识发展和无功利学术目的的追求，但其主要目的人是为
了同教会和世俗作斗争。 在文艺复兴时期，高等教育价值
观强调培养具有开拓精神的社会、政治、商业和文化等领
域的资产阶级活动家，人文主义教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
视。 经典时期的高等教育价值观经历了由工具主义（社会
本位）向人文主义（个人本位）的转变，但人文主义仍然没
有占据主导地位。
（2）近代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近代高等教育价值观以
人文主义为主导。 从洪堡到纽曼，都强调促进人的精神发
展。 在美国，康乃尔大学校长安德鲁·怀特提出的“让任何
人获得任何学科的教育”的理念，彰显了人文主义价值观，
而威斯康星大学校长范海斯提出的“大学要忠实地为社会
需要服务”则是工具主义价值观的体现。 因此，在这一时
期，两种价值观交替出现，但以人文主义价值观为主流。
（3）现代的高等教育价值观。随着社会的发展，高等教
育的地位更加突出， 社会对高等教育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在知识经济快速崛起，经济全球化加速发展，社会价值取
向更加多元化的今天， 高等教育价值观正呈现出多元并
存、加速融合的趋势，但这种趋势尚没有被人们所认同。
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国内变迁
进入近现代以来，我国的高等教育价值观也经历了社
会本位和个人本位的交替过程，但总体而言，我国的高等
教育价值观以社会本位为主，强调高等教育的社会服务功
能。 从清末大学建立到五四运动，其指导思想是“教育救
国”和“教育强国”；“文革”期间，更是强调“教育必须同生
产劳动相结合”；改革开放后，仍然强调教育的经济社会服
务职能。对于这一弊端，著名教育家朱九思将其归纳为“三
过”，即“过弱的文化基础、过窄的专业训练、过强的功利主
义”。杨叔子院士亦认为，我国的高等教育把“育人”变成了
“制器”。 强调高等教育的社会服务功能并无过错，但单纯
或片面地强调某种价值观则有失偏颇。虽然当前也开始重
视教育以人为本，但并没有完全落到实处，迫切需要从创
新教育理念和教育模式入手，进行更深入的改革。
4 现阶段高等教育价值观重塑的宏观环境
重塑高等教育价值观，必须首先把握当前高等教育发
展面临的宏观环境，并从这一宏观环境出发，结合高等教
育自身发展的需要和社会对高等教育提出的新要求，从战
略的高度进行谋划，理清重塑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思路。
（1）知识经济快速崛起，终身学习成为个人必需。与以往
任何时代相比，知识的作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突出。 一方
面，知识资源正在逐步取代传统的物质资源，成为决定国家
和区域竞争力的核心要素；另一方面，知识生产、传播和更新
的速度空前加快，仅靠学历教育已经不能满足个人发展和服
务社会的需要，必须树立终身学习的理念，不断更新个人的
知识结构，提高知识水平。 这对传统的教育提出了挑战。
（2）经济全球化加速发展，多元化成为必然趋势。随着
国际贸易壁垒的逐步降低，由跨国公司主导的经济全球化
已呈难以逆转之势。 在经济全球化的推动下，各种资源得
以在全球范围内流动和配置， 各种文化得以交流和融合，
对文化的包容性和亲和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各种文化
的交流和融合中，在各种价值观的碰撞和耦合中，必然出
现个人需求、社会需求及价值观的多元化。因此，以某种高
等教育价值观去统摄多元化的个人价值观和社会价值观，
显然是不合时宜的，而应代之以多元化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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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期
（3）科学发展以人为本。科学发展观的提出，是人类对
人与自然、社会、环境之间关系反思的结果，是人类破解资
源约束和环境压力难题的根本出路。它要求人类的发展与
经济社会相协调，要求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以满足人的需
要为首要目标。高等教育也不例外。高等教育的发展，首先
是要满足学生和教师发展的需要，使教师和学生获得知识
的习得与更新，获得情智的培养与提高。因此，在科学发展
观的指导下，高等教育必须树立人本主义价值观。
（4）创新型区域大量涌现，知识创新作用突出。 当前，
全球经济发展的一大特色是创新型区域大量涌现，这些区
域依靠科技创新引领经济社会发展，走出了一条创新发展
之路。 同时，在我们所处的大科学时代，科学、知识和技术
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速度正
在加快。 随着国家创新体系和区域创新体系的建立，知识
创新和科技创新被赋予了新的内涵。 在国家创新体系下，
大学是最重要的知识创新源。 因此，大学的职能不仅是传
承知识，更要创新知识。从这个意义上讲，大学又必须树立
知识本位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5 高等教育价值观重塑的思路
从前面的分析和研究中不难发现，高等教育价值观是
高等教育系统与社会经济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是教育自
身发展规律的体现，是教育对于社会环境的调适。同时，我
们应该看到，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概念虽然大体相同，但在
不同的历史时期和社会经济环境下， 其内涵是大相径庭
的。 纵观高等教育的发展历史，虽然各个时期的主流价值
观不同，但在多数情况下，非主流价值观总能觅到生成与
发展的空间。 特别是进入现代以来，各种价值观共存更是
成为高等教育价值观的主要生态形式。 因此，重塑价值观
不能以一种价值观代替另一种价值观，更不能以一种价值
观否定另一种价值观。 我们的思路是：
（1）切实把握好教育发展自身规律与经济社会发展要
求的关系。 高等教育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高等教育的发
展必须满足这一规律，违背高等教育发展规律的高等教育
价值观显然不能为高等教育的发展提供正确的导向。 但
是，大学不能成为“象牙塔”，不能游离于社会经济发展之
外。因此，大学与社会经济之间的关系是，既要保持紧密的
联系，又要保持适度的距离；既要为社会经济发展提供人
才、知识创新成果等服务，又要保证高等教育自身的发展。
高等教育系统与社会经济系统之间应该是互动互馈的关
系，关键是要把握好二者结合的度。
（2）以人本主义价值观为统领，对各种价值观兼容并
蓄。 在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指导下，高等教育应该树立
以人为本的价值观，关注教师和学生的发展，将教师和学
生的发展放在首位，以教师的职业发展和学生健全心智的
养成为目标，创新教学理念，改革教学模式。这是高等教育
发展的核心目标。但是，如前所述，高等教育必须为经济和
社会发展服务，为社会提供合格的人才资源和源源不断的
知识创新成果。这与现代大学传承知识、培养人才、服务社
会的三大职能不谋而合。 与此相适应，高等教育必须树立
知识本位的价值观和社会本位的价值观，而之所以要以人
本主义价值观为统领，正在于知识本位价值观与社会本位
价值观的最终落脚点都是以人为本。 因此，我们倡导人本
主义价值观统领下各种价值观的融合共生。
（3）为高等教育发展提供分类指导，倡导不同层次的
高校树立不同的主流价值观。在我国的高等教育由精英教
育步入大众化教育后，不仅教育公平与效率的矛盾得到了
缓解，而且高等教育的层次结构进一步丰富和完善，形成
了包括研究型大学、研究教学型大学、教学研究型大学、教
学型大学等在内的完整的体系。不同层次的大学具有不同
的办学目标，其主流价值观因此也存在差异。 在这种情况
下，应通过政策引导，鼓励不同办学层次的高校树立不同
的主流价值观。例如，对研究型大学，应倡导其树立知识本
位的主流价值观；对教学性大学，应引导其树立社会本位
的主流价值观。总之，高等教育价值观并无好坏之分，只有
是否适应之别， 适应高等教育和社会经济发展的价值观，
就是我们应该树立的高等教育价值观。
6 结语
本文提出的重塑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思路是：多元化高
等教育价值观并存，以人本主义价值观统摄社会本位价值
观、知识本位价值观等，促进各种高等教育价值观的整合
与兼容；按照高等教育的分类体系，在不同办学层次的大
学中形成以不同价值观为主导的价值观体系，以价值观的
多元化促进高等教育的多元化发展，增强高等教育系统对
社会经济系统的适应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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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建平）
许喜文：高等教育价值观的回望与重塑 18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