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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 期 第 (期
山 东 经 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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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赵玉洁（%;$( < ），女，山东临沂人，山东经济学院马列部讲师，哲学专业硕士。主要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哲
学。
人与物的颠倒
———货币拜物教的价值学分析
赵 玉 洁 李 海 青
（山东经济学院，山东 济南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北京 %""=$’）
［摘 要］ 货币拜物教作为产生于商品时代本身的一种思维倾向和价值原则，渗透到整个社会的文化精神之
中。在经济上，它根源于分工的自发性、商品交换的强制性与交往关系的物化。从价值上分析，作为交换关系的一
种独立表达，货币的存在具有客观性；作为一种衡量尺度，其质的规定性就在于它的量；随着自身物质性与功能性
的逐渐分化，货币呈示为一种纯粹的价值符号；在商品经济的狂潮中，货币必然会从手段转化为目的。货币对生活
世界的普遍扩张，货币的普遍通约化造成了对人的个性的抹杀，使人成为单纯追求经济价值的单面人，造成了人格
的畸形。
［关键词］ 货币拜物教；价值；目的；人格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 < ;$%?（!""#）"( < ""%& < "#
文化不但受到特定传统的影响，而且依存于一
定的社会经济基础。在以“物的依赖”为典型特征，
以货币为主要交换媒介的商品经济条件下，社会的
文化精神不可避免地具有某种货币拜物教的性质。
货币拜物教超越了经济的范围，它作为产生于商品
时代本身的一种思维倾向和价值原则，渗透到整个
社会的文化精神之中，对人们外在行为与内在信念
都产生着重要的影响。
货币拜物教产生的经济根源是什么？货币自身
的价值特质是什么？货币拜物教对社会文化精神与
个体人格的影响又是什么？这既是理清货币拜物教
这一现象需要把握的三个逐级递进的层次，也是本
文分析进展的逻辑结构。
一、货币拜物教产生的经济根源
商品经济最基础的两个要素是分工和交换。在
现代工业社会中，自给自足的个体生产方式已失去
其主导意义，主体需求的多样性和社会生活的全面
性使得个体只能从事某一方面的工作，必须通过相
互交换其劳动成果方能维持与展开正常的生活。这
就涉及到私人劳动与社会总劳动的关系问题。“使
用物品成为商品，只是因为它们是彼此独立进行的
私人劳动的产品。这种私人劳动的总和形成社会总
劳动。由于生产者只有通过交换他们的劳动产品才
发生社会接触，因此，他们的私人劳动的特殊的社会
性质也只有在这种交换中才表现出来。换句话说，
私人劳动在事实上证实为社会总劳动的一部分，只
是由于交换使劳动产品之间、从而使生产者之间发
生了关系。因此，在生产者面前，他们的私人劳动的
社会关系就表现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说，不是表现
为人们在自己劳动中的直接的社会关系，而是表现
为人们之间的物的关系和物之间的社会关系。劳动
产品只是在它们的交换中，才取得一种社会等同的
价值对象性，这种对象性是与它们的感觉上各不相
同的使用对象性相分离的。”!
商品经济时代的个体摆脱了传统的直接依附关
系，但作为独立的商品生产者他们之间却缺乏一种
直接的社会联系，只能通过市场这个巨大的中介系
统，商品这种交互性的存在而重新连接起来。这样，
人与人的关系便表现为物与物的关系。正是在作为
商品的物上，“私人劳动的特殊的社会性质”才得以
体现出来。私人生产者占有生产资料而又参加社会
分工，正是私人生产者的这种相互独立而又相互依
赖的社会关系才使生产商品的劳动具有私人性和社
会性。作为私人劳动，生产纯属生产者的私事，生产
·&%· 万方数据
什么，生产多少，由生产者自己做出决定，而作为社
会劳动，个别劳动必须采取人类抽象劳动的等同性
才能取得劳动产品的一般价值形式。这样，每一个
商品的使用价值的背后便都存在作为共同量化标准
的价值。人与人的关系颠倒地表现为作为商品的物
与物的关系，而在商品中，个人之间的相互依赖又进
一步衍生为对客观的社会价值的依赖。在存在私有
制，人类社会的发展尚未达到完全的自我控制、自我
组织的条件下，在商品交换关系中，这种社会价值的
客观性呈现为一种超越于个体之上的必然力量，而
商品及其价值的运动表现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自然属性，表现为物对人的支配过程，商品生产者的
命运似乎受到了不可捉摸的神秘力量的支配。
由于价值以商品为载体，因而价值的客观、强制
性就必然表现为商品的主宰性与支配性。商品本身
由人们行为的客体变为了具有能动力量的强大主
体。本来是始源因素的人消失了，而作为派生因素
的物则凸显出来，成了始源性的，人们的社会关系和
受这些关系支配的物所获得的规定似乎成了物的自
然属性：“商品形式在人们面前把人们本身劳动的社
会性质反映成劳动产品本身的物的性质，反映成这
些物的天然的社会属性，从而把生产者同总劳动的
社会关系反映成存在于生产者之外的物与物之间的
社会关系。由于这种转换，劳动产品成了商品，成了
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或社会的物⋯⋯这只是人们
自己的一定的社会关系，但它在人们面前采取了物
与物的关系的虚幻形式。因此，要找一个比喻，我们
就得逃到宗教世界的幻境中去。在那里，人脑的产
物表现为赋有生命的、彼此发生关系并同人发生关
系的独立存在的东西。在商品世界里，人手的产物
也是这样。我把这叫做拜物教。劳动产品一旦作为
商品来生产，就带上拜物教性质，因此拜物教是同商
品生产分不开的。”!因而，商品拜物教归根到底是
由于在特定历史阶段，人自身对已成为其生存条件
的活动与产品的普遍交换不能自由调控所致。
商品世界虽然已经产生了物的颠倒，但它所具
有的拜物教性质尚非拜物教的深度模式。用马克思
的话说，商品形式是作为资产阶级生产的最一般和
最不发达的形式，它的拜物教性质还比较容易看穿。
货币拜物教则是马克思对商品经济复杂的物化和颠
倒的社会关系结构的第二层次的揭露。
货币是在商品交换中历史地形成的。开始的交
换形式是以物易物，随着商品交换和商品生产的发
展，产生了作为交换尺度的等价物，它依次从个别等
价物、特殊等价物、一般等价物而最后发展至货币。
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本来是商品价值的表现形式，
是一切人类劳动的可以看得见的化身，但是，由于货
币是商品交换关系的感性显现，发生在商品中的人
与物的颠倒不可避免地也发生在货币身上。货币可
以用来购买一切商品的属性，作为一定社会关系的
产物，却被看作是货币的自然形态本身所固有的属
性。在商品与商品直接物物交换的条件下，商品生
产者的命运决定于能不能顺利地换得别人的产品，
而在货币出现以后，则决定于能不能顺利地换成货
币。商品的神秘性进而发展成了货币的神秘性：“当
一般等价形式专门同一种特殊商品结合在一切，即
结晶为货币形式的时候，这种假相就完全确立起来
了。一种商品成为货币，似乎不是因为其他商品都
通过它来互相表现自己的价值，相反，似乎因为这种
商品是货币，其他商品才通过它来表现自己的价值。
起中介作用的运动在它本身的结果中消失了，而且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商品没有出什么力就发现它们
自己的价值表现并固定在一个与它们并存、在它们
之外的商品体中。这些简单的物，即银和金，一从地
底下出来，就立即表现为一切人类劳动的直接化身。
货币的魔术就是由此而来。”"由此可见，货币拜物
教的迷就是商品拜物教的迷，只不过变得更明显罢
了。
商品拜物教和货币拜物教是市民社会中的普遍
现象，但是这并非全部，随着商品经济的高度完善、
发展，随着货币到资本的转化，商品与货币的拜物教
进一步呈现为资本拜物教。资本拜物教就是把资本
的价值增殖看作是资本本身具有的魔力的一种错误
观念。马克思认为这种拜物教形式对现实的颠倒更
加利害，因为它在形式上真正掩盖了社会关系的不
平等，集中体现了社会关系的物化与异化。通过流
通领域中的运转，资本实现了自身的增值，明明是由
人创造的财富，却表现为资本生钱的神力。尤其是
生息资本，它根本脱离了生产与流通过程，直接表现
为钱生出钱，在生息资本的形式上，资本拜物教彻底
完成了。生息资本作为自动的拜物教，它自行复制
和增值的能力，使“物神”达到了一种完善的程度，一
种真正的“美学上的假相”。在这个形式上，再也看
不到它的真正产生根源的任何痕迹了，这是一种充
分的物化、颠倒和疯狂。
正是以上这三种颠倒的拜物教形式使得商品经
济中的真正关系被掩盖了，这种主客体的颠倒“必然
在生产过程中产生出相应的被歪曲的观念，颠倒的
·!"· 万方数据
意识。”但是拜物教的最终消除并不仅仅是一个观念
与意识的问题，“价值量由劳动时间决定是一个隐藏
在商品相对价值的表面运动后面的秘密。这个秘密
的发现，消除了劳动产品的价值量纯粹是偶然决定
的这种假象，但是决没有消除这种决定所采取的物
的形式。”!拜物教的最终消除只有通过对私有制的
彻底否定才有可能。在存在商品经济的条件下，人
们的生存依然有赖于货币的交换，货币的存在是由
人与人的社会关系决定的，是由私人劳动和社会劳
动矛盾决定的。尽管人们已经认识到价值与货币的
本质，但是，人们对它们没有选择的自由，不能消除
人类劳动社会性所具有的这种外观。对商品和货币
的崇拜不在于它们的本质是什么，而在于其作用。
因此，尽管人们越来越了解商品与货币的本质，但不
能在实际上消除对其的崇拜和向往。
二、货币自身的文化与价值特质
上述三种拜物教形态归根结底就是货币拜物
教，因为货币是商品交换的一般等价物，而资本不过
是增值的货币罢了。在现代社会中，货币无疑是具
有极其重要地位的交往和评价手段，对于塑造和理
解现代社会关系和现代人观念都具有决定性的意
义，因而对于货币的把握就必须突破单纯经济学的
藩蓠，而进入到整体广阔的文化视野中。以上我们
从社会经济基础的角度对货币拜物教进行了阐释，
宏观而笼统，这一部分，我们将侧重从较为微观方面
分析货币自身的价值内涵与文化特质。
首先，货币是交换关系的自立的表达，其存在具
有客观性。“交换的扩大和加深的历史过程，使商品
本性中潜伏着的使用价值和价值的对立发展起来。
未来交易，需要这一对立在外部表现出来，这就要求
商品价值有一个独立的形式，这个需要一直存在着，
直到由于商品分为商品和货币这种二重化而最终取
得了这个形式为止。”"个体的经济要求只有经由在
交换中的作为客体的商品才能有效表达，在交换中，
事物彼此相互表现其价值，通过客体的相互比照，每
一个商品的价值都变的可见了。在这样一种客观的
交换机制中，个体的欲望才得以摆脱主观意念形式
而得以实现。正是在此意义上，西美尔指出：“经济
交换的事实将客体从主体纯粹的主体性的束缚中解
放出来，并且通过赋予客体经济功能而允许他们相
互决定自身⋯⋯在经济价值客观化中一个决定性的
事实，它使得经济成为研究的一个特殊领域，乃是它
的有效性超越了单个的主体。一个对象必得与另一
个对象交换的事实指出了它不但对于我是有价值
的，而且这价值是独立于我的，这也就是说，对于另
外的人也是有价值的。这个等式：客观性 ! 对主体
的普遍有效性，在经济价值里找到了最明确的证
明。”#商品价值的彼此表现最终取得了货币的形
式，自然，货币也同样适应于客观性的等式———作为
商品价值的独立表达形式它在相当程度上从主观个
人的基础上分离出来。正是货币的这种客观性和普
遍有效性使得它作为一种外在的必然力量作用于主
体。“随着生产的社会性的发展，货币的权力也在同
一程度上发展，也就是说，交换关系固定为一种对生
产者来说是外在的、不依赖于生产者的权力。”$
其次，在商品经济的狂潮中，货币必然会从手段
转化为目的。货币是满足人们需要的中介性手段，
但是货币作为手段有其特殊性：它没有针对特殊用
途的特殊性质，而只是获得具体价值的一种工具，与
任何特定的目的无关，而可以选择和购买任何的商
品。正因为货币具有对未知用途的最大可能性，所
以就拥有了最大限度的可获取性，它以无限用途的
可能性而被积极地追求。对于货币的目的化还有一
个原因也是相当重要的，它基于我们生活与实践的
基本原则。在我们的实践活动中，我们只有把力量
集中和贯注到手段的获胜上，才能更加有效地实现
目的自身，单纯执着于目的而不思手段既是不可能
的，也是不现实的。在这个意义上，真正的实践问题
就是一个手段问题，这一问题解决的越彻底，终极目
的的实现就越容易。我们可以而且必然在实现最终
目的的过程中把手段视为特定阶段中的目的，以在
一定时期中全力促成手段作用的发挥。这种实践手
段的目的化又因为货币功能的综合可能性而强化，
在这种强化中，交换的自然目的与对需要的满足退
居次要地位，甚至被忘却了，而货币的积累本身变成
了最终的目的，货币不再是交换的媒介而是交换的
始点与终点。货币成了人们的非自我控制的社会条
件下惟一可以指靠、确定而具有安全感的存在物。
这时，作为财富的物质代表，“货币不是仅仅表现为
手段，也不是表现为尺度，而是表现为目的本身。”%
对于货币的目的化，西美尔的评论可谓中肯：“有这
么一些东西，其自身价值完全来自于其作为手段的
特质、来自于其能够转化为更具体价值的能力，但从
来还没有一个这样的东西能够像货币一样如此畅通
无阻地、毫无保留地发展成为一种绝对的心理性价
值，一种控制我们实践意识、牵动我们全部注意力的
终极目的。”&
再次，货币作为一种价值尺度，它的质的规定性
·"#· 万方数据
就在于它的量。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是一种相对
的衡量手段，是价值单位的一种纯粹的算术合成物。
对于商品的交换者而言，他们惟一关心的、具有决定
意义的就是货币的量。对于货币来说，重要的不再
是“什么”，而是“多少”。“货币的本性完全取决于数
量，因为货币本身无法确定‘值多少钱’，它只是一个
空洞的概念。所以最根本、最至关重要的乃是：每一
种货币都有计量单位，货币单位的增减就代表着具
体的货币值。没有这种最源初的规定性，任何一个
货币体系都不存在。”!货币作为商品经济时代一种
主要的社会交往方式，其纯量化的特质不可避免地
向政治、伦理、情感等非商品领域渗透和扩张，形成
一种货币化的生活世界。它使得一种纯粹数量的价
值不断压倒品质的价值，从而追求生活意义的平等
化、量化和客观化。“既然一切东西可以为换取货币
而让渡，那么一切东西也可以通过货币而取得⋯⋯
没有任何东西是高尚的、神圣的等等，因为一切东西
都可以通过货币而占有。正如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一样，在货币面前不存在‘不能估价、不能抵押或转
让的’，‘处于人类商业之外的’，‘谁也不能占有的’，
‘神圣的’和‘宗教的东西’。”"#$货币的这种普遍可通
约性使其成为世界的世俗之神，取得了与宗教中的
上帝同等的地位。传统神学中上帝观念的本质在
于，作为凌驾于特殊性之上的普遍性，存在的所有相
异者和不可调和者都在上帝那里实现了协调和对
等，从而完成了终极性的抽象综合。毫无疑问，在这
种多样性和对立因素存在的领域中，货币所激起的
感觉与上帝的观念具有心理上的相似性。货币上升
到一个抽象的高度，成为一个中心，那些最为对立
者，最为相异者和最为疏远者都在货币这里找到了
它们的公约数。“货币不会只满足于成为终极目的
之一而与生活中的另外诸多终极目的共存，如智慧
和艺术、人的意义和力量、美和爱。”"#%但是，在现实
的社会中，并非所有的存在都是可以与货币通约的，
也不是所有的可通约行为都是合乎人道的。每一种
存在都有其自身的本质，在货币中，事物的特殊性隐
退了，成立一种同质的存在，这实质上是对个性特征
的遮蔽，对物是如此，对人更是如此。人的价值比经
济价值更为丰富、更为广阔，实在非货币价值所能完
全通约。并非任何物皆为商品。
最后，随着货币的发展，其自身的物质性与功能
性逐渐分化，货币呈示为一种纯粹的价值符号。货
币作为交换价值的形式载体，最初是由自身就具有
内在价值的物来承当的，比如各种特殊等价物与金
银等。但随着商品交换关系的深入全面展开，与更
简单、更有限的条件下的情况相比，必须有一种更抽
象的形式在更大程度上来表现、包容人们的经济活
动与生活经验。这样，货币功能的发挥逐渐摆脱了
与某种物质材料的联系，其质料性价值与功能性价
值开始分化，也就是说，货币之所以再被视为有价
值，不是因为其自身就具有内在价值，而是因为它仅
仅是一种交换功能的纯粹符号的载体。从经济学的
角度来分析，这种符号化———纸币与信贷———表明
货币形式的发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为就其本
质而言，货币本来就不是固着在某种等价物上，它除
了是商品之间价值关系的纯粹表达外，什么也不是。
而符号化最为淋漓尽致地表明了货币的这种数量化
的度量功能，在这种形式中，货币可以最好地实现自
身。“经济化力量与物质影响日增的原则导致越来
越广泛的以符号与象征表征的经验，这些符号与象
征实际上与其所表征的内容并无关系。价值操作日
益通过符号来实现，这些符号越来越失掉了与其所
在领域中的特别现象之间的物质关系从而成为单纯
的符号。”"#&这样，货币就从它最早所具有的直接性
及物质性的形式最终演变成一种思想化的形式，即
现在它只行使其体现在某种符号性表达形式之中的
作为一种理念的有效功能。这种符号化表明人与人
的交往关系进一步展开，货币的统治更加抽象，也更
加广而深入，货币拜物教更加神秘、更难突破。
三、货币拜物教对社会文化与个体人格的影响
客观地讲，货币的出现与发展对于推动人类历
史的前进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货币化的历史潮流消
解了等级制的经济权力体系和血缘伦理观念粘合起
来的传统社会，催生了形式上人人平等的、以自由契
约为基础的、理性化的市民社会。传统的宗法羁绊
和道德体系崩溃了，“上帝已死”，货币取代上帝成了
重估一切的价值标准。但是，货币化的生活世界带
给人的不仅仅是束缚的解除，同时还有新束缚的生
成。“对寄身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的拜物教，我们
必须提供一个正确的名称：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那
样，我们这里拥有的，只是‘统治和奴役的关系’———
按更确切的说法，即黑格尔意义上的统治和奴役的
关系；而且表面上看，主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退
却，仅仅是一次位移；随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的
拜物教的退却，‘物与物之间的关系’中的拜物教开
始登场，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偿⋯⋯至关重要的社会
关系，即生产关系，不再直接以统治和奴役（如主人
与其奴隶等）的人际关系的形式表现出来；它们进行
·!"· 万方数据
了自我伪装，用马克思的精确概括说，就是‘伪装于
物与物之间、劳动产品与劳动产品之间的社会关系
的外形之下。’”!"#
上帝的死亡换取的是货币的统治，不同于以往，
这种新型的统治没有明确的主人。由于货币在现代
社会中作为一种抽象的符号而运作，渗透于整个社
会中，人们感受到的只是一个完全匿名的运作逻辑
的支配。“个人现在受抽象统治，而他们以前是互相
依赖的。”!"$这是一种典型的“无主人的奴隶制”。
这种货币的抽象统治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人性的
异化和人格的扭曲。
货币的普遍通约化造成了对人的个性的抹杀。
个体的存在之所以具有价值，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就是个人的存在与生命内容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的，个体具有自身所特有的、区别于它者的伦理与美
学价值。正是基于这种个体性，生活才具有丰富多
彩的魅力。西美尔将这种个体性的充分张扬形象地
称之为“卓尔不群”、“凸出”或“突显”：“凸出———比
如某个特别突出的地位———的社会意义是在大多数
人当中鹤立鸡群从而分离出来⋯⋯突显强调的是积
极的排斥、即把互相可以换来换去，把简化成公分母
和‘行为一致’的做法排除在外。”!"%而货币恰恰是欲
图将一切价值类型普遍通约化的公分母。占据社会
文化运作中心的货币通过量的差别来表示事物之间
的一切质的区别。它挖空了事物的核心、特性、自身
价值，赋予了事物前所未有的、客观的、一种无风格、
无特点、无色彩的存在方式。从这个意义上讲，货币
具有一种反个体化和夷平差别的效果。“到了诸种
事物视其货币价值而定的时刻，它们就从突显这一
范畴中被剔除出去，它们质的价值屈从于量的价值，
它们完整的独立性———这是它们跟他者和跟自身的
双重关系———也就是在特定水平上我们所体验的到
的这些事物有别于他者之处，失却了其基石。”!"&正
是在交换与货币这里，我们发现了海德格尔所批判
的无个性、无特质、普遍沉沦与异化的“常人”的最为
深刻的经济根源。
货币促成了一种消极的自由，使人成为单纯追
求经济价值的单面人，造成了人格的畸形。我们在
上文中曾提到货币的自由价值，但是货币所带来的
这种自由，从价值论上来考察却是一种消极的自由。
货币本来就只是一种手段与中介，基于货币的自由
是通向无限的目的可能性的，因而货币自身的自由
不具有任何确定性，在这里，自由只是一个空洞的形
式，有待于填补具体的东西。货币给人以自由，其本
身却无法赋予自由积极的内容，不能给个体价值找
到真正的皈依处。换句话说，就货币作为一种相对
的衡量标准而言，它没有自身确定的内容与自足的
意义，而仅仅是通向最终价值的桥梁，如果生命的感
情寄托在这个空洞的世俗之神身上，最终的空虚就
无从避免：“这种自由的状态是空虚、变化无常，使得
人们毫无抵抗力地放纵在一时性起的、诱人的冲动
中⋯⋯商人整天为生意忧心忡忡，迫切希望无论如
何要把货物出手，他遭遇到的是和弃绝上帝的人同
样的命运。但，最后当钱到手商人真的‘自由’了后，
他却常常体会到食利者那种典型的厌倦无聊，生活
毫无目的，内心烦躁不安，这种感受驱使商人以极端
反常、自相矛盾的方式竭力使自己忙忙碌碌，目的是
为‘自由’填充一种实质性的内容⋯⋯因为货币所能
提供的自由只是一种潜在的、形式化的、消极的自
由，牺牲掉生活的积极内容来换钱暗示着出卖个人
价值———除非其他价值立即填补上它们空缺后的位
置。”!"’这样，重估一切价值的运动，最终陷入到一种
混沌和价值虚无的状态里。由于这种仅仅限于货币
的自由是极为空虚和不堪忍受的，所以人们力图赋
予其以积极的内容，但是，面对货币对生活世界的殖
民化，缺乏精神导向的人们无法突破货币加于自己
的价值限制，如西美尔所言，忙忙碌碌以求利的过程
本身竟成了摆脱消极自由的方式。这是一种饮鸩止
渴式的自我麻醉。面对目的价值的缺乏，要想克服
虚无，手段本身就必然成为自足的价值。人们越是
感到目的虚无，就越抱着手段不放。人们沉浸在金
钱的获取中来逃避虚无。愈是空虚，愈是如此，形成
了一个意义颠倒的循环。不论从经济价值上来说，
还是从生存维度上而言，货币的作用被无限地放大
了，拜金主义的产生也就在所难免。对于这种拜物
教，个别人虽然能战胜它们，但是，受它们控制的大
量人却不能。
这样，在拜金主义者眼中，货币成了人生博弈的
原动力，成为衡量人的价值与能力的主导性尺度，对
货币的追求构成生命的意义定位。“人竟被赚钱动
机所左右，把获利作为人生的最终目的。在经济上
获利不再从属于人满足自己物质需要的手段了。”!"(
有钱，不仅是一种经济上的现象，而是成为价值与身
分的象征。西美尔将这种因货币而产生与享有社会
地位的现象称之为“财富的自然增值”。这种因货币
而引起的自然增值可以表现在两个相反的维度中：
一方面，可以通过贪财和吝啬来积累金钱以提高自
己的社会地位，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下转第 !! 页）
·"#· 万方数据
使用和发展上社会化程度不断增加的过程。简言
之，就是间接公有制不断增多强化的过程。从本质
上说，这是一种走向社会主义的趋势。美国著名学
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货币主义经济学泰斗弗里
德曼先生把西方发达国家的这种进程，形象地描述
为正在“溜向社会主义”。［!］“溜”字用得准确、生动，
既表明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使然，又显示是
一种身不由己的选择。
至此，前些年纷争不已却无定论的“趋同论”问
题，可以有一个定论了：未来的世界既不会趋同于资
本主义私有制，也不会趋同于传统社会主义公有制，
即直接公有制，“趋同”的浑厚的经济基础应当是间
接公有制，未来社会的发展方向必定是以“间接公有
制 " 直接公有制”为经济基础的社会主义。
【注】
!"邓小平 #邓小平文选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
社，%!!&，’%%%，’&(& #
#江泽民 #高举邓小平理论伟大旗帜，把建设有中国特
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全面推向前进［$］#北京：人民出版社，
%!!( #
$马克思 #资本论第 &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
’*!& + *!* #
%辞海（缩印版）［$］#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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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 %( 页）奢侈和无度的浪费来显示自己的价
值。个体本身不能做到和不能拥有的，现在只要借
助于货币的力量就可以做到和拥有了。货币的特性
竟变成了货币拥有者的特性与力量，他的真实个性
已不复存在，人格必然异化。同时，对于人与人之间
的关系而言，由于物成为共同追求的目标，利益的争
执、对他人权利域的侵入在所难免。人的本质是社
会关系的总和，社会关系的物化与异化必然导致人
的本质的异化。在我国当今的文化环境下，由于传
统文化中个体本位主义的影响，这种拜金主义与人
格的异化必然更加深入与固执。
商品和货币既提供了个人摆脱传统束缚获致独
立与自由的可能性，同时又因其拜物教性质具有导
致人格异化的可能性。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发展人的
个性，克服人的异化的过程，就是在货币自身所内含
的这种双重可能性的对立中展开的。这样一个过
程，就是以法治来规范市民个体的外在行为，以法的
信仰来转变市民个体的内在观念的过程。货币拜物
教是对法治和法的信仰的侵蚀和破坏，而法虽然不
能完全抵制与扭转商品与货币基于私有的异化性
质，但毕竟可以在相当程度上予以纠偏。从历史的
长远发展来说，这一纠偏为货币的真正消除，为人的
真正自由、独立发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前提。
【注】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 卷）［$］#北京：人
民出版社，%!(-，’,! + !.，’,, + ,!，’%%%，’!-，’%.) #
&’()*+)*,)*-)*.)*/［德］西美尔 #货币哲学［$］#北京：华
夏出版社，-..-，’-%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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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 卷）上册［$］#北京：人
民出版社，%!(!，’!%，’%11，’%%% #
)*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 卷）下册［$］#北京：人民出
版社，%!,.，’&1, #
)*4［斯洛文尼亚］齐泽克 #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北
京：中央编译局，-..-，’&) + &1 #
)*5［德］马克斯·韦伯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上
海：三联书店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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