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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资金互助社缓解农户正规信贷配给的
作用机制——基于合作金融“共同监督”视
角的分析#
董晓林1,3，朱敏杰1，张晓艳2*5
（1. 南京农业大学金融学院，南京 210095；
2. 南京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南京 210095；
3. 南京农业大学江苏农村金融发展研究中心，南京 210095）
摘要：本文基于合作金融“共同监督”的视角，通过建立监督成本收益模型、社员间共同监10
督的博弈模型，首先从理论上解释并证明了农民资金互助社“共同监督机制”的重要作用；
随后通过对江苏省 825户农户的实地调查，运用 Heckman 两阶段选择模型实证检验了农民资
金互助社对缓解农户正规信贷配给的影响,阐明了“共同监督”机制的作用机理。研究结果
表明：农民资金互助社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对农户的数量配给、交易成
本配给、风险配给以及社会资本配给，原因是合作金融的共同监督机制作为一种有效的抵押15
品替代机制，降低了金融机构的借贷成本和交易风险。此外，研究还表明农民资金互助社提
供的金融服务已延伸到贫困的农户。
关键词：农村金融；农民资金互助社；信贷配给；合作金融；共同监督
中图分类号：F832
20
A Study on the Effects of the Rural Mutual Fund
Organization to Farmers Formal Credit Rationing：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operative Finance’ Jointly Supervise
Dong Xiaolin
1,3
, ZHU Minjie
1
, ZHANG Xiaoyan
2
(1. College of Finance, Nanji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5; 25
2.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Nanjing Argicultur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5;
3. Center for Rural Financial Development Research, Nanji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5)
Abstract: Based on co-finance joint supervision perspective, build the Supervision-cost-benefit
model and the Game model between the members with the joint supervision, this paper first 30
proved and explained the important role of the rural mutual fund organization’ Jointly Supervise
mechanism. Then we build the Heckman two-stage selection model with the data of 825 famers to
empirically examine the effect of the Rural Mutual Fund Organization to Farmers Formal Credit
Rationing. The results show that rural mutual fund organization can relieve the quantity rationing,
transaction cost rationing, risk rationing and social capital rationing from rural commercial 35
financial institutions. The reason is that the joint supervision mechanism of financial cooperation,
as an effective alternative mechanism of collateral, can reduce the cost of borrowing and trading
risks of financial institutions. In addition, the study also shows that the financial services provided
by the rural mutual fund organization have been extended to the relatively the poor.
Key words: Rural Finance; the Rural Mutual Fund Organization, credit rating, co-finance, joint 40
supervi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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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言
近年来，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对农村经济的信贷投入不足，农村地区普遍存在信贷配给
问题。据统计，目前我国农村只有大约 32%的农户能够从正规金融机构获得贷款（刘玲玲，45
2010）[1]。农村金融市场上正规金融机构的覆盖率低、金融供给不足、竞争不充分。商业性
金融机构倾向于服务农业企业和农村大户，贷款以短期、非信用贷款为主，利率较高（杨虎
锋等，2012）[2]。结合国内外的经验，发展合作金融成为了解决农村金融困境的一种有效方
式。与商业性金融机构经营要求提供抵押担保不同，合作金融机构在经营过程中依赖的是社
员之间的人缘、地缘和亲缘关系，以及长期生活在同一地区建立起来的信任、社区规范等。 50
理论上，因其合作金融机构的"共同监督"机制能够有效的降低信息不对称与缺乏有效抵
押、担保带来的违约风险，合作金融机构的"共同监督"机制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更具有优
势。银监会于 2006 年底调整放宽农村地区银行业金融机构准入政策，按照"低门槛、严监管
"原则，积极培育发展村镇银行、贷款公司、农村资金互助社以及小额贷款公司等新型农村
金融机构。 55
本文所关心的问题是：其一，农村金融市场上新型合作金融组织——农民资金互助社的
出现，是否能缓解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对农户的信贷配给，作用机制是怎样的？其二，由于
农民资金互助社带有合作金融的性质，其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的优势是否可以佐证合作金
融的共同监督机制的有效性，这一机制的作用路径是怎样的？本文首先通过已有的研究框架
构建理论模型探讨合作金融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所具有的优势，随后构建"社员间共同监60
督的博弈模型"进一步阐释共同监督机制的作用路径。最后，本文试图利用江苏省 825 户农
户的调查数据，采用 Heckman 两阶段选择模型，研究分析农民资金互助社对农户正规信贷
配给的影响。
1 文献回顾
在我国农村金融市场上，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面临一个主要的问题：借贷双方信息不对65
称、交易成本高，并且缺乏有效的贷后监督使得合约实施困难（程恩江，刘西川，2010）[3]。
近年来随着微型金融商业化趋势的加强，商业性金融机构越来越多的关注农村金融市场，但
是商业化的经营模式使得这类金融机构的目标客户群偏向于农村地区相对富裕的人群，大部
分的农户长期受到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的信贷配给（杨虎锋，何广文，2012）。富裕群体通
过提供贷款抵押顺利进入正规信贷市场，而贫困群体因缺乏抵押担保而被排除在正规信贷市70
场之外，从而无法享受到金融市场发展带来的益处，结果是富者愈富，穷者愈穷（Conning and
Udry，2005）[4]。除了来自于商业性金融机构对农户的信贷配给，由于这类机构在发放贷款
上繁琐的"官僚程序"，也使得文化程度相对较低的农户自身存在信贷配给（钱水土，陆会，
2008）。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近年来，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不断简化贷款审批程序，试图减少因75
复杂的申请程序造成的农户自身信贷配给，但收效甚微，原因是为了降低信息不对称带来的
违约风险，商业性金融机构不得不倾向于收入高、可以提供抵押品的农户群体。因而，学术
界普遍认为，创新抵押品替代机制可以缓解农户的信贷配给。有学者认为监督是一种有效的
抵押替代机制。Holmstrom（1979）指出监督是缩小信息差距的重要方法，有助于改进契约。
Holmstrom and Tirole（1997）认为监督对抵押品要求具有替代效应，当借款人抵押品价值较80
低不足以直接融资时，引进代理监督者可以提高投资者可保证收入，有利于促进融资[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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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glitz（1990）认为合作社可以提供引导借款人进行监督的有效机制，称之为"共同监督"
（peer-monitoring）机制[7]。
围绕合作金融的"共同监督"机制缓解农户信贷配给的问题对缓解农户的信贷配给问题，
学术界展开了广泛的研究。何广文（2012）指出，合作金融相比于商业性金融尤其明显的制85
度优势，符合农村金融需求小额、分散的特点，可以克服正规金融机构信贷博弈过程中难以
克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极大的消除道德风险的不利影响，极大的提高农户的信贷可得性。
洪正（2011）通过建立借款人融资条件决定的道德风险模型发现，资金互助社从农户生产经
营中内生出来能有效实施相互监督，可显著改善融资条件，当与专业合作社或龙头公司等新
型农村经济组织联合发展时更是如此[8]。 90
综上所述，已有研究主要以农户为对象，分析了商业性金融的信贷配给问题，也提出了
发展合作金融以解决商业性金融供给不足的思路。但是，随着农村金融改革的深入，新型农
村金融机构纷纷进入农村金融市场，作为与商业性金融机构有较大区别的农村合作金融机构
--农民资金互助社，对农村正规金融究竟有怎样的影响？具体缓解了哪几种信贷配给类型？
其背后的作用机制是怎样的，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有何不同？这些问题都有待进一步研95
究。
2 理论模型
监督的成本收益模型
借鉴 Conning and Udry（2005）的研究框架，假定某一农户从事一项生产经营活动需要
资金K，且项目的经营结果只有两种可能：成功或失败。项目成功时产出为 SY ，收益为 SI ；
100
项目失败时产出为 FY ，收益为 FI 。为简化分析，假定该农户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时有两种努
力水平：高努力水平（ He ）或低努力水平（ Le ）。当农户选择高努力水平生产经营时，项
目成功的概率为 Hp ，失败的概率为（ Hp1 ），此时机会成本为 )( HeV ；当农户选择低努
力水平生产经营时，项目成功的概率为 Lp （ Hp ），失败的概率为（ Lp1 ），此时机
会成本为 )( LeV （ )( HeV ），令机会成本的差值 )()( LH eVeVB 。 105
假定在完全竞争市场中，农户生产所需资金 K全部来源于贷款， r代表金融机构的资
金成本， A代表农户的可抵押资产，则最优贷款合同应满足以下最优化条件：
)()1(
,
H
F
H
S
H
II
eVIpIpMax
FS
rKeIYEst H 1)( （1）
BIpIpIpIp F
L
S
L
F
H
S
H )1()1( （2） 110
AIF （3）
（1）式表示贷款人保本（保留收益为零）时的约束条件，即要求满足农户（借款人）
的还款额至少能覆盖贷款本金和利息；（2）式表示农户的激励相容约束条件，即要求满足
农户选择高努力水平时获得的收益更多；（3）式表示有限责任约束条件，即贷款人为克服
因借贷双方信息不对称引起的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要求借款人提供抵押品，且需满足115
项目失败时，贷款人至少能得到农户提供的可抵押资产。
由（2）式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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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HFS ppBII （4）
其中， )/( LH ppB 为信息租金，即贷款人为了激励农户更加努力需要付出的代价。
将（4）式代入（1）式可得，农户需提供的可抵押资产 A至少为： 120
]1)([)/( rKeIEppBpA HLHH （5）
由（5）式可知，最低抵押要求 A与贷款资金规模K、资金成本 r和农户努力水平的机
会成本 B呈递增关系；同时，项目产出越高，项目越“安全”（即
Hp 相对于 Lp 越大），
最低抵押要求越低，这就表明贷款人可能会避开缺乏抵押品的借款人而选择经营更“安全”
但回报更低的项目的借款人。 125
因此，抵押品机制带来的实际问题是那些具有好的生产项目却没有有效抵押品的农户将
无法得到贷款。因此，需要创新抵押品替代机制和贷款技术来放松借款人的激励约束条件，
降低信息租金，提高投资者（贷款人）的可保证收入，降低抵押要求，使融资成为可能。监
督机制是一种有效的抵押品替代机制，贷款人通过监督借款人使其努力水平的机会成本从
B降到b（Holmstrom and Tirole，1997）
[6]，假设监督成本为m ，则此时农户需提供的可130
抵押资产 A至少为：
]1)([)/()()( rKeIEppmbpmA HLHH （6）
由（6）式可知，最低抵押要求 )(mA 与监督成本m 呈递增关系，只有尽可能地降低监
督成本使 Bmb )( ，实施监督就能起到降低最低抵押要求的作用，即实现 AmA )( ；
同时，通过监督借款人的生产经营活动能够提高其项目成功的概率 Hp （Banerjee et al.，135
1994）。
从监督角度来看，农村资金互助社主要通过以下两方面机制降低最低抵押要求，提高那
些缺乏有效抵押品农户的信贷可获得性：一是农村资金互助社由具有类似或关联生产模式的
农民共同发起、拥有和管理，实行社员“资本入股、民主管理、互助互利”的原则，能够激
励成员之间实施无成本或较低成本的“共同监督”，且多数建立在专业合作社基础上开展资140
金互助，使得农户的生产经营活动更易于监督，有利于及时发现或控制借款人事前和事后的
道德风险行为；二是农户在借贷上的道德风险行为会被更严厉的惩罚措施所克服，如农户违
约后将面临其他成员的谴责、排斥等“社会制裁”以及取消社员资格等，通过提高违约成本
激励农户以更高努力水平进行生产经营活动。
社员间共同监督的博弈模型 145
基于上述的理论分析，资金互助社内的“共同监督”不仅成本较低甚至无成本，而且这
一“共同监督”机制正是农民资金互助社在经营过程中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的优势所在，
为此，本文进一步建立“社员间共同监督的博弈模型”来分析“共同监督”机制的作用路径。
根据农民资金互助社对农户发放贷款的特点，社员是否在借贷行为发生后正常履约并按
时还贷，取决于借款者“按时还贷”和“拖延还贷”之间决策的成本差异与风险的偏好。而150
对于资金互助社内的其他社员而言，个人利益与资金互助社的整体利益在此时是一致的，为
了激励借款社员按时还贷，其他社员会对借款者实施监督。假设发生借贷行为的社员为 A，
除 A 以外的所有其他社员为一整体 B，本文分析认为，在资金互助社内部，B 对 A 的监督
策略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舆论监督、名誉声望的影响、社员间日常生活上的帮助。即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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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上述三方面来规范借款者的行为，防止其违约。 155
假设对 A 而言，按时还款的成本为
1C ，这一成本包括投入决策的精力和时间 11C ，作
出按时还款决策后可能要牺牲的其他利益
12C ，收益为 1R ,这一收益指的是履约所获得的良
好的名誉、其他社员对其的信任度以及其他社会资本的积累。当然，由于不同社员个体特征
的限制，可能导致其对
1R 的认知有所不同。
此外，如果 A 信誉良好且总是能够按时还贷，资金互助社会给予降低利率、增加下次160
放贷额度等奖励，这一奖励设为 g，对不能按时还贷的做出相应的惩罚，设为 h。同时假设
B 对 A 在借贷过程中能够进行有效监督（即一种有效的“共同监督”）的概率为 ，A 按
时还贷的概率为 。
综上，A 与 B 之间的博弈分析是一个混合策略纳什均衡分析，根据理论模型一中的分
析，A 能否做出按时还款的最优决策与 B 能否实施有效的监督有关，且与决策和监督的成165
本之间也有联系。为此，建立 A 与 B（贷款社员与其他社员）之间博弈收益矩阵，如下图
表示，其中 e 为资金互助社健康发展时外部政策环境的激励，f 为资金互助社绩效不佳时外
部政策环境的抑制作用：
发生借贷行为的社员 A
按时还款（ ） 不按时还款（1 ）
B
有效监督（ ） 2 2 1 1,R e C g R g C 2 ,h C h
非有效监督（1 ） 1 1,f R C , 0f
图 1 社员间的监督博弈收益矩阵 170
Fig. 1 Game Matrix of Cost benefits of supervision
给定 ，发生借款行为的社员按时还款( =1)和不按时还款( =0)的期望收益分别为：
)1)(()()1,( 1111 CRgCRP （7）
)1(0)()0,( hP （8） 175
解 )0,()1,( PP ，即得： )/()( 11
* hgRC
由此可见，借款社员作出是否按时还款的决策与还款成本、决策收益以及资金互助社内
部对于按时还款的奖励、拖欠违约的惩罚有关。并且当其他社员 B 的有效监督概率大于 *
时，借款社员 A 会选择按时还款，当其他社员 B 的有效监督概率小于 * 时，借款社员不按
时还款的概率变高。 180
基于上述的博弈模型，结合实际的资金互助社经营情况可以发现，农民资金互助社之所
以能够成为合作金融的典型范例，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有其优势存在，主要原因就在于其
共同监督机制不仅是一种有效的抵押品替代机制，并且这一共同监督机制使得资金互助社社
员间形成了一种极为有效的监督管理，亦即是上述博弈模型中的 值较大，始终大于 * ，
这证明了农民资金互助社的“共同监督”机制通过社员内部的监督博弈，提高的借款社员的185
还款积极性，这一有效的抵押品替代机制实现了降低借贷成本的目标，进而使得这一类新型
农村金融机构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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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数据来源与样本描述
数据来源
本文研究选择江苏省作为调查地区。江苏省于 2007 年初首次在盐城市试点成立农民资190
金互助社以后，先后在徐州市、连云港市、宿迁市、扬州市、淮安市、南京市、镇江市等地
也启动了试点工作，相比于全国银监会框架下的农村资金互助社发展缓慢的形势，江苏省各
地试点的银监会框架外的农民自发成立的资金互助社发展迅猛（以下统称为“农民资金互助
社”）。本文数据来源于 2012 年 7 月和 9 月对南京市六合区与栖霞区、扬州市江都区和连
云港市东海县的 5 个乡（镇）900 户农户的实地问卷调查，最终获得有效农户样本 825 户，195
其中，有 320 户农户参与了农民资金互助社。5 个乡（镇）试点的 6 家农民资金互助社基本
情况如表 1 所示。
表 1 样本地区 6 家农民资金互助社基本情况（截至 2012 年 6 月底）
Tab. 1 Description of the Sample
序号 所在乡（镇） 成立时间
社员人数
（人）
互助金余额
（万元）
累计投放笔数
（笔）
累计投放金额
（万元）
1 程桥 2010 年 10 月 2577 4009 531 3496
2 八卦洲 2010 年 1 月 1134 5715 540 5886
3 武坚 2010 年 1 月 114 419 202 1613
4 武坚 2007 年 8 月 218 290 407 1620
5 桃林 2009 年 7 月 1570 1930 745 1506
6 山左口 2010 年 5 月 1450 1670 440 1450
合计 7063 14033 2865 15571
由表 1 可知，截至 2012 年 6 月底，6 家农民资金互助社共吸收社员 7063 人，互助金余200
额合计达 亿元，累计共投放 2865 笔贷款，累计投放金额达 亿元，平均每笔贷款额
度为 万元，表明样本地区农民资金互助社发展较快，贷款力度较大，满足农户贷款需
求的作用日益明显。
样本描述：农户信贷配给现状
借鉴已有研究（Gonzádez-Vega，1984；Petrick，2004；Boucher et al.，2009；张龙耀和205
江春，2011）[9-12]，本文将农户面临的正规信贷配给类型分为借贷型价格配给、非借贷型价
格配给、部分数量配给、完全数量配给、交易成本配给、风险配给和社会资本配给七类，后
五类表明农户受到了信贷配给。在实地问卷调查时，采用直接诱导式询问方法通过设计三个
层次的问题识别农户的信贷配给类型。首先，通过对“是否申请贷款”的回答，将农户分为
申请贷款农户和未申请贷款农户。其次，通过对“贷款是否得到满足”的回答，识别出借贷210
型价格配给（获得全部申请的贷款）、完全数量配给（申请被拒绝）和部分数量配给类型（仅
获得部分申请的贷款）。然后，通过对“为什么没有申请贷款”的回答，识别出非借贷型价
格配给（由于利率太高或者不需要贷款）、交易成本配给（由于手续太麻烦、其他贷款成本
太高、附加条件多）、风险配给（担心失去抵押或者害怕承担债务）和社会资本配给（认为
自己没有人缘关系）。 215
本文分别通过对 825 户样本农户询问“2009 年以来是否向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申请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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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和对样本中 320 户社员询问“2009 年以来是否向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得到的
两类金融组织对农户的信贷配给类型及分布如表 2 所示。
220
表 2 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和农民资金互助社对农户的信贷配给类型及分布
Tab. 2 Types and distribution of credit rationing
信贷配给类型
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1 农民资金互助社
户数 比重（%） 社员数 比重（%）
借贷型价格配给 194 169
非借贷型价格配给 324 133
部分数量配给 34 14
完全数量配给 47 0
交易成本配给 53 0
风险配给 73 2
社会资本配给 100 2
合计 825 320
由表 2 可以看出，在 825 户样本农户中，非借贷型价格配给和借贷型价格配给的农户合
计占比 %，其中 194 户农户申请并获得了全部贷款，占比 %；324 户农户不需要225
贷款或是由于利率过高而没有申请贷款，占比 %。受到部分数量配给、完全数量配给、
交易成本配给、风险配给、社会资本配给 5 种信贷配给的农户数分别为 34 户、47 户、53
户、73 户和 100 户，分别占比 %、%、%、%和 %，共计 307 户，占
样本总数的 %。而在 320 户社员中，非借贷型价格配给和借贷型价格配给的农户合计
占比 %，其中 169 户农户申请并获得了全部贷款，占比 %；133 户农户不需要贷230
款或是由于利率过高而没有申请贷款，占比 %。受到部分数量配给、风险配给和社会
资本配给的农户分别为 14 户、2 户和 2 户，分别占比 %、%和 %，共计仅 18
户，占比 %；没有农户受到完全数量配给和交易成本配给。由此可见，农民资金互助社
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农户受到的信贷配给。
如果仅考虑有信贷需求的农户（见表 3），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对农户的信贷配给程度235
高达 %，而农民资金互助社对农户的信贷配给程度仅为 %，表明农民资金互助社
能够大幅度降低农户受到的信贷配给程度。
表 3 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和农民资金互助社对农户的信贷配给程度
Tab. 3 The extent of credit rationing for farmers
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 农民资金互助社
有信贷需求的户数（社员数） 501 187
1包括农村信用社（农村合作银行和农村商业银行）、农业银行、邮政储蓄银行、村镇银行、农村小额贷款
公司等金融机构，调研中发现，这些金融机构的贷款方式主要以抵押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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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信贷配给的户数（社员数） 307 18
农户（社员）信贷配给程度（%）a
注：a农户信贷配给程度=受到信贷配给的户数/有信贷需求的户数=受到信贷配给的户数/（总户数-不240
需要借贷或者认为利率过高的户数）*100%
4 实证分析
模型构建与变量选取
为实证检验农民资金互助社是否能有效缓解农户信贷配给，以及进一步考察监督机制对
农户信贷规模产生的影响，本文以农户是否申请农民资金互助社贷款衡量农户对农民资金互245
助社的贷款需求，以农户累计获得农民资金互助社贷款金额衡量信贷规模。由于数据中存在
很多贷款规模为零的样本，在实证分析中如果剔除这些样本，用普通最小二乘法进行估计分
析，将会导致样本选择偏误；如果包含这些样本，忽略是否申请贷款以及获得多少贷款这两
种决策的差异，同样也会导致偏误。因此，本文利用 Heckman 两阶段选择模型（Heckman’s
two-step selection model）来解决该问题（参见 Kochar，1997）。 250
第一阶段估计农户向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概率模型的具体形式如下：
)exp(1
)exp(
)1(
110
110
11
ii
ii
ii
X
X
XYp
(9)
(1)式中， 1iY 表示农户是否向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若申请，则 11 iY ；否则， 01 iY 。
其中， 1iX 表示影响农户向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的一系列解释变量，具体包含以下三类：
（1）农户信贷配给特征变量，即被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实施配给的类型，包括价格配给（借255
贷型价格配给和非借贷型价格配给统称为价格配给）、数量配给（完全数量配给和部分数量
配给统称为数量配给）、交易成本配给、风险配给和社会资本配给，其中以价格配给为参照；
（2）监督代理变量，包括是否参加专业合作社、农户住所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办公地点的实
际距离、农户加入农民资金互助社的时距、平均每年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工作人员接触的次数；
（3）农户个体及家庭特征变量，包括户主年龄、受教育年限、家庭是否有村干部、耕地面260
积、财富、劳动力占比、是否有大额生产性支出、是否有大额生活性支出。 i 是误差项。
第二阶段利用选择样本，即 11 iY 的观测数据，估计农户从农民资金互助社获得贷款规
模模型的具体形式如下：
iiii XLnY 222 (10)
(2)式中， 2iLnY 是第二阶段的被解释变量，表示农户从农民资金互助社累计获得贷款规
265
模的对数值。其中 2iX 表示影响农户从农民资金互助社获得的贷款规模的一系列解释变量，
i 是误差项。
Heckman 两阶段模型要求 2iX 是 1iX 的一个严格子集，利用全部样本将 1iY 对 1iX 做概
率介于 0~1 的二值估计来得到估计值
1
，然后便可以估计 2 ，第一阶段模型计算出的逆米
尔斯比率 i 若是显著的，说明 Heckman 两阶段模型是合适的。
270
具体变量定义及描述性统计结果见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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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表 4 解释变量定义与描述性统计
Tab. 4 Explanatory variable definitions and descriptive statistics 280
变量名称及符号 变量定义及赋值 均值 标准差
信贷配给特征变量
价格配给（PR）
2009 年以来是否是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的价格配
给型农户：是=1，否=0
数量配给（QR）
2009 年以来农户是否受到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的
数量配给：是=1，否=0
交易成本配给（CR）
2009 年以来农户是否受到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的
交易成本配给：是=1，否=0
风险配给（RR）
2009 年以来农户是否受到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的
风险配给：是=1，否=0
社会资本配给（SR）
2009 年以来农户是否受到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的
社会资本配给：是=1，否=0
监督代理变量
是否参加专业合作社（Pco） 农户是否参加专业合作社：是=1，否=0
住所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办公地点距
离（Fdis）
农户住所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办公地点的实际距离
（千米）
加入农民资金互助社的时距（Time）
农户加入农民资金互助社的时间长度（月）：2011
年 12 月-入社具体年月
平均每年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工作人
员接触次数（Freq）
农户平均每年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工作人员接触的
次数（次）
农户个体和家庭特征变量
年龄（Age） 户主的实际年龄（岁）
受教育年限（Edu） 户主的受教育年限（年）
是否有村干部（Vill） 家庭成员中是否有担任村干部，是=1，否=0
耕地面积（Ara） 家庭实际耕地面积（亩）
财富（Wealth）
2011 年家庭房产、生产性固定资产、耐用消费品、
金融资产等价值（万元）
劳动力占比（Labr） 2011 年家庭劳动力占比（%）
是否有大额生产性支出（Proexp）
2009 年以来家庭是否有投资规模超过 5000 元以上
的农业生产投资（如购买农用生产资料、农具等）
或非农业生产投资（如个体、私营经济），是=1，
否=0
是否有大额生活性支出（Livexp）
2009 年以来家庭是否有婚丧嫁娶、建房购房、看
病就医等生活性支出（金额超过 5000 元以上），
是=1，否=0
实证结果与讨论
本文采用 软件，在确认各解释变量之间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之后，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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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估计分析，具体回归结果如表 5 所示。
285
表 5 Heckman 两阶段模型回归结果
Tab. 5 The results of the regression model
第一阶段：是否申请农民资金互助
社贷款
第二阶段：累计获得农民资金互助
社贷款金额的对数
估计系数 标准误 估计系数 标准误
信贷配给特征变量
数量配给（QR） *** — —
交易成本配给（CR） ** — —
风险配给（RR） *** — —
社会资本配给（SR） ** — —
监督代理变量
是否参加专业合作社（Pco） *** ***
住所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办公地点距
离（Fdis）
** *
加入农民资金互助社的时距（Time） *** ***
平均每年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工作人
员接触次数（Freq）
** ***
农户个体和家庭特征变量
年龄（Age）
受教育年限（Edu）
是否有村干部（Vill）
耕地面积（Ara）
财富（Wealth）
劳动力占比（Labr）
是否有大额生产性支出（Proexp） *** ***
是否有大额生活性支出（Proexp） * **
常数项 **
逆米尔斯比率
***
注：***、**和*分别表示在 1%、5%和 10%的水平上显著。Probit模型中各变量的边际效应是在变量的290
均值处估计，虚拟变量的边际效应表示从 0到 1变化带来的概率变化。
数据来源：根据调查数据计算所得。
以上估计结果显示，在信贷配给特征变量中，以价格配给为参照，数量配给、交易成本
配给、风险配给、社会资本配给四个变量均在 1%的水平上显著，且系数符号为正，表明受
到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数量配给、交易成本配给、风险配给或社会资本配给的农户向农民资295
金互助社申请贷款的概率高于受到价格配给的农户，这就验证了农民资金互助社能在一定程
度上缓解农户信贷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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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原因分析如下：相比于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农民资金互助社具有信息优势和监督
优势，基于人缘、地缘和业缘关系，农户对彼此之间的信誉、财富、生产经营状况以及贷款
用途非常熟悉，有利于实施相互监督，这种"共同监督"机制下的约束关系能够有效克服信贷300
员与农户之间、农户与农户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从而降低事后道德风险的发生。并且从机构
放贷成本的角度考虑，由于缺乏足够数量的信贷员、机构在农村地区的覆盖面不高，商业性
金融机构贷后的监督管理成本较高，而农民资金互助社内部的"共同监督"机制使得每个社员
都成为了"贷后监督管理者"，亦即变相了降低甚至消除了机构的贷后监督成本，使得农民资
金互助社在机构放贷成本上相比于商业性金融机构有优势。 305
同时，农民资金互助社具有区域性特点，一般距离农户较近，能够节约农户借贷的交通
费用，且简便的贷款手续和灵活的还款期限能够降低交易成本。与抵押要求相比，农民资金
互助社采用的是担保方式作为抵押替代，主要包括信用担保和股金凭证质押，降低了农户的
贷款条件，提高了那些因缺乏有效抵押品而被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排斥的农户的信贷可获得
性。因此，受到农村商业性金融机构数量配给、交易成本配给或风险配给的农户更倾向于向310
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
结合"社员间共同监督的博弈模型"的理论解释得出，"共同监督"机制主要通过提高有效
监督的概率、降低社员决策成本、加强资金互助社内部的奖惩机制发挥作用。实际上资金互
助社社员之间并非两两熟悉，随着资金互助社规模的扩大，社员之间无法充分了解对方信息，
而同属一个专业合作社的资金互助社社员则能够彼此较为清楚的掌握对方的基本情况，进而315
提高有效监督的概率；此外，社员住所距离资金互助社越近，博弈模型中的其他社员整体 B
对贷款社员 A 的监督成本也就越低，决策交易成本越小；考虑到现实中"其他社员整体 B"
可以用资金互助社工作人员替代，因而加入资金互助社时间越长、平均每年与资金互助社工
作人员接触的次数越多，一方面可以提高有效监督的概率，另一方面也有助于奖惩机制的有
效实施。 320
对回归结果进一步分析可以发现，在监督代理变量中，是否参加专业合作社、加入农民
资金互助社的时距、平均每年与农民资金互助社工作人员接触次数三个变量均显著正向影响
农户向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的概率和累计获得农民资金互助社的贷款金额；住所与农民
资金互助社办公地点距离变量具有显著负向影响。可能的解释是：参与经济合作组织的农户，
其生产经营活动更易于被监督，同时互助社与农户之间能够建立起重复博弈机制，增加农户325
贷款违约成本，提高合约执行效率。结合"社员间共同监督的博弈模型"的分析，上述的几个
因素有助于社员间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有效监督、社员与资金互助社间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
借贷关系，减小了借贷社员的违约概率进而提高了社员的信贷可得性。
此外，在农户个体和家庭特征变量中，仅有是否有大额生产性支出和是否有大额生活
性支出两个变量显著正向影响农户向农民资金互助社申请贷款的概率和累计获得农民资金330
互助社的贷款金额，这说明，农户贷款用途不再局限于生产性支出，生活性支出同样也会提
高农户的贷款需求。值得注意的是，农户家庭财富变量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表明财富不是
决定农户是否能获得农民资金互助社贷款及其贷款规模的关键变量，这正是农民资金互助社
具有的信息优势和监督优势导致的，这些优势使其不再将农户财富作为是否发放贷款的参考
标准，说明农民资金互助社不再仅偏向于富有农户，而是已将金融服务延伸到相对贫困的农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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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
5 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从合作金融"共同监督"的视角出发，通过建立监督成本收益模型、社员间共同监督
的博弈模型，从理论上分析了农民资金互助社"监督机制"的重要作用及其作用路径，通过对
江苏省 825 户农户的实地调查，运用 Heckman 两阶段选择模型实证检验了农民资金互助社340
对缓解农户正规信贷配给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相比于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农民资金互
助社有效的克服了信息不对称问题并降低了农户受到的信贷交易成本。作为合作金融的典型
代表，农民资金互助社所具备的"共同监督"机制减小了借款农户的违约概率，以价格配给为
参照，农民资金互助社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农户受到的数量配给、交易成本配给、风险配给、
社会资本配给，并且目前的农民资金互助社放贷的目标群体已经从富裕农户延伸到了相对贫345
困的农户，这是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所不具备的优势。
基于以上的研究结论，本文得出以下政策启示：
第一，相比于正规商业性金融机构，农民资金互助社贷款程序简便、快捷，在我国农村
金融市场上正逐步扩大服务覆盖面，能够很好的满足农户的贷款需求，缓解农户的信贷配给，
因此，应鼓励农民资金互助社在一定区域范围内做大做强充分发挥作用，达到最优规模，将350
金融服务进一步延伸到贫困群体中去。
第二，虽然农民资金社社员间的共同监督减小了借款人的违约概率，降低了信贷交易成
本，但由于资金互助社存款来源与政策双重限制，缺少银行类金融机构的融资支持，使得资
金互助社不能有效满足社员较大额度的借款需求，应当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鼓励银行类金
融机构对资金互助社进行有效的金融支持。 355
第三，合作金融的共同监督机制有其优势，但这一优势更多的是建立在社员间的相互信
任、道德的基础上的，目前缺乏针对合作金融的法律，应当加快立法，进一步规范资金互助
社社员的借贷行为，从法律上给予共同监督以有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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