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社会科学》2012年第 1期 Social Sciences in Yunnan ，2012
外国直接投资（以下简称 FDI）除了依靠其自身出
口直接影响东道国的出口之外，还会通过影响内资企业出
口而对东道国出口产生间接效应，即 FDI对东道国内资企
业存在出口溢出效应。相对于对 FDI技术溢出的研究来
讲，理论界对 FDI出口溢出的研究显得不足。从目前的文
献来看，学者们的研究主要停留在探讨 FDI产生出口溢出
效应的途径以及对 FDI出口溢出效应进行实证检验两个
方面，但从实证结果来看，学者们并没有得出一致性的结
论。研究结论的差异除了与学者们所选择的研究对象不同
有关之外，外资企业与内资企业自身的差异性也会使 FDI
的出口溢出效应产生异质性。因此，深入探讨 FDI出口溢
出效应存在异质性的原因并提出相应的对策措施，对于充
分利用 FDI充当东道国内资企业出口“催化剂”的作用，实
现东道国出口增长的可持续性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关于 FDI出口溢出效应存在异质性的原因，Barrios、
G觟rg和 Strobl（2003年）认为，跨国公司研发活动之出口溢
出效应的大小取决于出口目标市场的技术水平，通过对西
班牙制造业 1990～1998年企业层面面板数据的实证检验
表明，跨国公司的研发活动对以欧盟或经合组织国家为目
标市场（技术密集型市场）的出口比面向世界其他国家或
地区的出口存在更大的边际溢出效应[1]。Sun（2010年）认
为，虽然 FDI对中国内资企业的出口密度存在显著的影
响，但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并不是同一的。内资企业在企
业规模、年龄、资本密度、平均工资、所有权结构和地理位
置上的差异使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出现异质性。规模越
大、年龄越长、资本密度和平均工资越高的内资企业从
FDI获取的出口溢出效应越小，因为这类企业和外资企业
更相似，从外资企业获得的模仿和示范效应更小。由于国
收稿日期：2011－03－23
作者简介：宋红军（1980～），男，南京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贸易系博士研究生，中州大学经贸学院讲师。
外国直接投资对中国内资企业
出口溢出效应的异质性研究
———基于 FDI不同进入模式角度的分析
宋 红 军
（南京大学 经济学院， 江苏 南京 210093）
摘要：外国直接投资（FDI）进入模式是影响其对内资企业出口溢出效应的重要因素，中国 1990～2009年的时间序
列数据的实证分析表明，外商独资 FDI对中国内资企业的出口溢出效应为正，而非外商独资 FDI数量的增加则会减少
中国内资企业的出口。原因在于非外商独资子公司从母公司获取的技术相对落后以及其对中国内资企业投资资源较强
的“挤占”效应。因此，重视所引进 FDI的技术水平以及适当降低中方投资者在中外合资、合作经营企业组建中的出资比
例对于充分利用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促进中国内资企业出口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外国直接投资（FDI）；内资企业；出口溢出效应；异质性
中图分类号：F75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691（2012）01—01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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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企业和集体企业比私营企业更容易从国有银行获取金融
信贷，因此 FDI对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存在更强的出口溢
出效应。西部地区相对落后的基础设施使得流入西部的 FDI
数量相对较少，从而减少了 FDI对西部地区内资企业的模
仿和示范效应；而且西部地区对出口溢出的吸收能力较弱，
使得 FDI对西部内资企业的出口溢出效应相对较小 [2]。赵
伟、陈文芝（2008 年）认为，内资企业自身的能力会影响
FDI出口溢出效应的发挥。他们对 1998～2005年中国高
技术产业中 17个具体行业的面板数据按照研发强度的大
小进行分组回归的结果表明，在研发活动大于 50%的样本
组中，FDI出口溢出的竞争效应和示范效应显著为正；而
在小于 50%的样本组中，竞争效应和示范效应则不显著[3]。
师求恩（2006年）认为，外商投资企业的技术创新水平决
定了外商投资企业通过技术溢出渠道对内资企业出口倾
向的影响效果，在外商投资企业技术创新水平较高的行
业，外商投资企业才会通过技术溢出效应来提高中国内资
企业的出口倾向，而在外商投资企业技术创新水平较低的
行业，外商投资企业的技术创新则降低了中国内资企业的
出口倾向[4]。
上述学者的研究结果表明，FDI的出口溢出效应会受
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因此依据不同国家或不同产业的数
据对 FDI出口溢出效应进行实证检验的结果存在差异性
也就不足为奇。由于 FDI的进入模式会影响到母公司对子
公司转移的技术水平以及 FDI对内资企业技术、出口信息
等的溢出，因此，不同进入模式的 FDI对东道国内资企业
的出口溢出效应也会存在差异性。笔者拟以 FDI对中国内
资企业的出口溢出效应为例，对这一问题加以分析。因为
中国引进的 FDI存在着外商独资企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
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等多种不同的进入模式，而且进入新
世纪以来，FDI的“独资化”倾向迅速增强，在此背景下，从
进入模式差异的角度对 FDI出口溢出效应的异质性进行
研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FDI进入模式影响出口溢出效应的机理分析
所谓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是指外商投资企业通过技
术和管理方法的溢出和示范、出口信息的溢出以及加剧东
道国国内市场竞争等途径对东道国内资企业出口所产生
的间接影响。因此，FDI出口溢出效应的大小既取决于外
商投资企业技术水平的高低、管理方法的先进程度和出口
信息的多少，也取决于向内资企业外溢的程度。FDI进入
模式的差异性也就不可避免地成为导致 FDI出口溢出效
应存在异质性的重要因素。
1. FDI的进入模式会影响跨国公司母公司向子公司
所转移技术的先进程度
FDI技术溢出的直接结果是提高了内资企业的技术
水平和生产率，由此而带来的生产成本的降低和产品质量
的提高增强了内资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最终影响
到内资企业的出口，而 FDI技术溢出效果的一个重要影响
因素就是外商投资企业技术水平的高低。由于技术作为一
种无形资产具有外溢性的特征，为避免技术外溢对自身利
益的损害，跨国公司母公司通常根据东道国对知识产权的
保护程度和 FDI的进入模式决定向子公司转移的技术水
平。由于外商独资企业是外国投资者单独投资和经营的企
业，相对于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来说，
能够更好地防止和减少技术泄漏的可能性，因此，外商独
资企业能够从母公司获取更高水平的技术。
2. FDI的进入模式会对由外商投资企业向内资企业
溢出的技术、管理方法和出口信息等产生影响
由于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采取中
外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方式，中方投资者参与企业
的经营管理，相对于外商独资企业的封闭式经营来讲，能
够更加深入地了解外方投资者先进的企业管理方法和生
产技术，更多地获取有关出口营销渠道和国外市场需求等
方面的信息。
3. FDI进入模式的差异性会对东道国内资企业的整
体发展和国内市场的竞争状况产生不同影响
无论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还是中外合作经营企业，都
需要中方投资者投入一定的生产资源（货币、实物等），从
而减少了东道国内资企业生产发展可用资源的数量，制约
了内资企业生产规模的扩大和数量的增加，既不利于内资
企业生产成本的降低，也削弱了 FDI通过增加东道国国内
市场竞争促进内资企业出口的效应。
由此可见，FDI的不同进入模式对内资企业出口各有
利弊，各种进入模式的 FDI出口溢出净效应取决于其正负
效应综合作用的结果。
二、不同FDI进入模式之出口溢出效应的实证检验
1.变量的选取及实证模型的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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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企业的出口规模通常会受到其所处的贸易环境
的很大影响，同时结合本文的研究目的，笔者建立了包含
以下两类变量的实证模型来进行实证分析：（1）贸易环境
变量。影响企业出口的贸易环境因素包括贸易壁垒、出口
目标市场国的收入水平和政治稳定性以及汇率的高低等，
考虑到数据的可得性和变量量化的可能性，本文的实证模
型仅考虑出口目标市场国收入水平和汇率两个贸易环境
变量对内资企业出口的影响。
（2）FDI的出口溢出变量。从进入模式来看，中国引进的
FDI大致可分为全部资本归外国投资者所有的外商独资
企业以及中外投资者共同拥有产权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
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根据上文的分析，各种进入模式对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都有利弊，因此，本文将 FDI的出口
溢出变量划分为外商独资 FDI出口溢出变量和非外商独
资 FDI出口溢出变量两类，并对这两类 FDI出口溢出的净
效应进行实证检验。
根据以上对模型所涉及变量的分析，笔者构建了以下
实证模型：
EXPORTt = β 0 + β 1FGDPt + β 2REERt +
β 3DZt－1+ β 4FDZt－1 +ut
其中，被解释变量 EXPORTt为内资企业在 t时期的
出口额，解释变量 FGDPt、REERt、DZt－1、FDZt－1分别表示 t
时期出口目标市场国收入水平、人民币汇率以及 t－1期
外商独资企业投资额和非外商独资企业投资额，由于 FDI
对内资企业的出口溢出效应存在时滞，当期引进的 FDI通
常不会立即对当期内资企业的出口产生溢出效应，所以本
文将这两个变量滞后一期，ut为随机误差项。
2.实证检验过程
（1）数据来源及处理说明。本文以中国 1990～2009年
的时间序列数据作为实证分析的依据，对模型中各变量所
需数据作如下处理：EXPORTt用 t年中国总出口额与外商
投资企业出口额的差额表示，并用中国以 2000年为基期
的 GDP平减指数对其进行平减；FGDPt用我国三大贸易
伙伴国（美国、日本、欧盟）国内生产总值与其各自在我国
出口总额中所占比重乘积的和表示，并用美国以 2000年
为基期的 GDP平减指数进行平减；REERt用样本期内人
民币与美元的实际汇率表示，计算公式为：REER = EP*/P，
其中，E为美元与人民币的名义汇率，P*为美国 CPI，P为
中国 CPI；由于已经引进并且投入生产的 FDI都会对内资
企业产生出口溢出效应，因此，DZt－1、FDZt－1应当使用 FDI
的存量指标，而不应当使用流量指标，对这两类 FDI的存
量笔者采用赵奇伟（2010年）所使用的方法[5]进行测算。以
上数据分别来源于 1990～2009年的《中国商务年鉴》、《中
国工业经济统计年鉴》、《中国统计年鉴》和中经网数据库。
为消除异方差，本文对按以上方法处理过的变量数据取其
自然对数进行实证检验。（2）单位根检验。由于本文所使用
的数据为时间序列数据，为避免用非平稳经济变量建立回
归模型所带来的虚假回归问题，在进行回归分析之前，本
文首先采用通用的 ADF检验方法和 软件对所
使用的各时间序列变量进行单位根检验。检验结果如表 1
所示。从表 1可以看出，所有变量的原序列均是非平稳序
列，因此不能使用经典回归模型进行直接回归估计，以避
免出现虚假回归等问题。而所有变量的一阶差分序列均是
平稳序列，即它们都是一阶单整序列，符合对时间序列进
行协整分析的前提条件，因此可以对这些时间序列进行协
整检验，如果协整关系成立，则可以确立这些变量之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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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期稳定的均衡关系，并可根据协整方程进行相应的经济分
析。（3）协整检验。所谓协整是指对非平稳经济变量长期均
衡关系的统计描述，如果两个或多个同阶非平稳时间序列
的某种线性组合是平稳序列，则这些非平稳时间序列被认
为具有协整关系，这种平稳的线性组合被称为协整方程，
该线性组合可被认为是这些变量之间长期稳定的均衡关
系。本文采用 Engle和 Granger（1987年）提出的协整检验
方法对实证模型所涉及的时间序列变量进行协整检验，该
方法是通过检验回归方程残差序列的平稳性来判断因变
量与自变量之间的协整关系是否存在，因为因变量和自变
量之间如果存在协整关系，则因变量能被自变量的线性组
合所解释，因变量不能被自变量解释的部分所构成的残差
序列是一个平稳序列。对实证模型进行 OLS回归的结果
为：
EXPORTt = + + +
（） （） （）
（－1）－（－1）
（） （）
由此可得模型残差的估计值为：
et = EXPORTt－－ － －
（－1）+ （－1）
判断残差 et平稳性的 ADF单位根检验结果如表 2所示。
表 2的检验结果表明，可在 10%的显著水平上拒绝残差项
存在单位根的原假设，从而说明被解释变量 EXPORTt与
解释变量 FGDPt、REERt、DZt －1、FDZt －1 之间存在协整关
系，即这些变量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均衡关系。（4）脉冲响
应函数。脉冲响应函数是用来衡量来自随机扰动项的一个
标准差大小的冲击对内生变量当期值和未来值的影响。为
了比较外商独资企业和非外商独资企业投资额的变动对
内资企业出口额动态影响的差异性，本文对实证模型所包
括的变量建立 VAR模型，得到内资企业出口额分别对两
类 FDI的脉冲响应函数（见图 1和图 2）。
3.实证结果分析
从协整方程的回归结果来看，除常数项以外各解释变
量系数的估计值在 10%的水平上显著，尤其是本文所重点
考察的两个变量 DZt－1、FDZt－1的系数估计值通过 1%显著
性水平的检验。FGDPt的系数为正值，说明出口目标市场
国收入水平的上升将会增加对中国内资企业产品的需求，
扩大内资企业的出口规模。REERt的系数也为正值，由于
本文实证分析所使用的汇率为直接标价法下的汇率，因
此，实证结果与通常的经济学理论相一致，即本币的贬值
会促进本国企业出口规模的增加。这也说明中国内资企业
的出口深受世界经济发展状况和人民币升值的影响，近年
来人民币汇率的上升对中国内资企业的出口产生严重的
负面效应。
解释变量 DZt－1、FDZt－1的系数分别为 和 -0.
641772，这说明外商独资 FDI数量的增加促进了中国内资
企业出口规模的扩大，而非外商独资 FDI数量的增加则会
减少内资企业的出口，外商独资企业和非外商独资企业对
中国内资企业产生相反的出口溢出效应。究其原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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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与非外商独资 FDI子公司从母公司获取的技术相对落后
以及中外合资、合作经营企业的组建占用了中国国内资源
有关。虽然非外商独资企业的进入模式更有利于技术、管
理方法以及出口信息等向内资企业的溢出，但是由于其技
术水平与中国内资企业的技术水平较为接近，对中国内资
企业产生的技术溢出效应较弱，因此其通过技术溢出渠道
提高内资企业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间接影响内资企业出
口的作用也较弱。同时，中外合资、合作经营企业的组建需
要中方提供一定的资产，相应地也就挤占了中国内资企业
的投资资源，从而提高了内资企业的投资成本，制约了内
资企业规模的扩大，对其出口价格施加了上涨的压力。而
长期以来，中国企业出口的竞争优势主要建立在低成本、
低价格的基础上，因此，非外商独资 FDI的增加对中国内
资企业产生负的出口溢出效应也就不足为奇。
从内资企业出口对两类 FDI的脉冲响应函数来看，无
论是哪一种 FDI，新增加的投资量都不会对内资企业的出
口立即产生影响，而是存在一定的滞后性，这与本文最初
的分析以及实证模型相一致。另外，在一定的滞后期内，分
别给定两类 FDI一个正的冲击，外商独资 FDI会引起内资
企业出口的增加，而非外商独资企业 FDI则会造成内资企
业出口的减少。
三、结 论
利用中国 1990～2009年的时间序列数据对外商独资
FDI和非外商独资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进行的实证检验
结果表明，两类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存在明显的异质性，
即外商独资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为正，而非外商独资 FDI
的出口溢出效应为负。笔者认为产生这种异质性的原因在
于非外商独资 FDI母公司向子公司转移的技术相对落后
以及非外商独资企业的组建挤占了中国内资企业的投资
资源。有鉴于此，为充分利用 FDI的出口溢出效应促进中
国内资企业出口规模的扩大，在引进外资过程中要更加重
视其技术水平的先进程度，避免出现为扩大引资规模而重
FDI的数量、轻 FDI质量的盲目引资行为。同时，要适当降
低中方投资者在组建中外合资、合作经营企业中的出资比
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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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赵奇伟.改革时期的中国制度安排与 FDI溢出效应[M].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
［责任编辑：俞亚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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