羟济理论与实践
中国非农就业转折点 ：
现代部门还是非正规经济部门
孙永生 张 勇
摘 要：中国劳动力市场只是结构性短缺，而非到了刘易斯转折点，所谓两部门经济理论
无法解释中国的现实问题。非正规经济是中国非农就业的最大部门，非正规经济部门劳动力
短缺更符合刘易斯转折点的理论逻辑。
关键词：非农就业；刘易斯转折点；现代部f-j；非正规经济
中图分类号：F323．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4409(2011)11—0020—03
从2004年春开始 ，珠江三角洲地区出现以
“民工荒”为表现形式的劳动力短缺现象。随
后 ，这一现象扩大到长江三角洲地区。2009年
初，中国很多地方出现劳动力短缺、加薪现象，
这让 “中国经济已接近刘易斯转点”一说蔓延。
所谓刘易斯转折点，其主要观点最早体现在
刘易斯 1954年5月发表的《具有无限劳动供给的
经济发展》一文中。刘易斯认为，发展过程是劳动
力和资源不断地从“传统部门”向“现代部门”移动
的过程，传统部门有很多剩余劳动力(即可以在将
劳动力转移出去的时候不降低产出)，但是随着现
代部门的扩张，就业创造速度超过农业产生剩余
劳动力的速度，现代部门的工资便出现了由基本
不变到上升的转折。n ∞之后，拉尼斯与费景汉
弥补了刘易斯模型的缺陷，形成著名的刘一费一拉
二元经济模型。。 ’经过拉尼斯与费景汉的修
正，刘易斯转折点有两个 ：一个被称为短缺点，一
个被称为商业化点。所谓短缺点，即传统部门的
剩余劳动力从无限供给到短缺，由此现代部门的
20 2o11．If
工资出现了由基本不变到上升的转折；所谓商业
化点，即不仅工资必须不断上升以补偿下降的农
业剩余，贸易条件也对工业 日趋不利，工业部门工
资还必须上升以补偿由于转入工业而丧失的更高
的农业收入。 ¨
一
、有关中国劳动力市场的刘易斯
第一转折点的争论
近来民工工资上涨是否由于“出现刘易斯转
折点”?蔡唠认为，在刘易斯转折点之前 ，由于劳
动力过剩，工资很难上涨；现在民工荒，出现了刘
易斯转折点，此后工资上涨。 此处的刘易斯转
折点实际上是指刘易斯第一转折点——短缺点。
包小忠认为，尽管名义上农民工的收入上升了，但
实际上净收人下降了，而净收人的下降又是由“工
资粘性”导致的。农民工工资的调整相对滞后，体
现为粘性 ，没有伴随物价特别是粮食价格的上涨
而相应调整。“ 刘伟认为，尽管我国GDP连续
2O多年基本保持两位数的高速增长，而我国的工
资增长速度却远低于GDP的增长速度，劳动者工
资实际并未上涨。[5 。
从以上探讨可以看出对所谓“工资上涨”，专
家学者持不同看法，不能简单用刘易斯理论进行
解释。那么，可否说“民工荒”体现了刘易斯的“短
缺点”呢?
2004年以前，珠江三角洲的大多数企业招工
年龄都限制在20岁左右(这种招工用人是极其奢
侈的，也是不可持续的)，在出现了“民工荒”之后，
一 些企业才不得不放宽对年龄的限制。孟听也认
为“民工荒”不能作为“刘易斯转折点”到来的依
据，“民工荒”主要是由以下两个原因造成的：一是
制度或政策原因，如由于城乡分割的政策，农民工
在城里不能长期安定下来；二是人 口结构原因，我
国目前20至30岁的农村人口处于低谷，而他们正
是农民工的主体。嘲㈣’而最早出现“民工荒”的珠
江三角洲，2009年却出现“民工荒”与“找工难”同
时存在的供求结构错位现象。
二、有关中国劳动力市场的刘易斯
第二转折点的争论
蔡防曾提出刘易斯第二转折点的标识性变化
— — 劳动力一体化 ， ¨ 认为40岁以下的农村剩
余劳动力，充其量只有 5800万，剩余比例只是
1 1．7％，因此到2015年刘易斯第二转折点将会到
来 ，劳动力将完全从 “传统”农业部门转移到
“现代”工业部门。孙 自铎则提出不同看法：“按
照蔡先生意见，农业剩余 1．1亿多劳动力还要减
去5000多万40岁以上劳动力。这也是没有道理
的。即便这些劳动力不适合转移到工商业中去 ，
但这些人可以作为农业劳动者，置换出更多的可
以出去打工者，仅从要转移者扣除是毫无道理
的。” ” 樊纲也认为中国经过30年的大发展转
移出了2．5至3亿的农民，现在仍然还有2．5至3
亿的农民，因此中国仍将长期处于劳动力过剩阶
段。 还有一些学者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笔者
不再一一引述，但有一份报告不容忽视：2006年
由国务院有关部门牵头完成的《中国农民工问题
高 校 理 论 战 线
调查总报告》， 在3l省(市、区)、7000个村庄
的6．8万农户的抽样调查问卷基础上，推断出中
国还有 1．5亿的农村剩余劳动力。
这么多农村剩余劳动力，能否在2015年全部
转移到现代部门呢?黄宗智认为：“中国正规部门
就业人员总数经过30年的改革之后只不过增加了
两千万人(0．20亿)，从 1978年的0．95亿增加到
2006年的1．15亿。要达到刘易斯的转折点，即把
所有的剩余劳动力纳入现代部门，尚需要吸纳
1．68亿的非正规经济就业人员，以及 1．50亿的农
村剩余劳动力。也就是说，正规部门就业人员数
尚需扩增最近30年增加量的 16倍，真是谈何容
易。即便如此，仍将有0．80亿就业于非正规乡镇
企业，另有 1亿以上在乡村就业于非农业的人员
以及 lI 50亿人员就业于低报酬农业。坚持全体就
业人员在短期内能够完全进入一个整合了的单一
现代正规部门，实在是在拟造一个神话。” ¨ 。
三 、非 正规经 济 ：中国非农 就 业
转折点的一个解释框架
关于刘易斯转折点的争论，笔者认为还存在
一 个误区：大家普遍认为只要农业没有剩余劳动
力，就意味着刘易斯转折点的完成，而没有考虑
农村劳动力离开农村是否进人了 “现代部门”。
事实上，刘易斯模型在这方面存在误导倾向。在
刘易斯模型以及修正后的刘一费一拉模型中，只存
在两个部门：传统部门、现代部门。虽然一般理
论为了自洽都会简单化，但这种二元对立对于解
释发展中国家的现实问题仍有很大缺陷。经过修
正后的哈里斯一托达罗模型将刘易斯两部门扩展
为农业部门、城市正式部门、城市非正式部门
(即没有工会、很难实施政府政策的部门)“¨” ，
但它一方面没有涉及农业和非农业就业的拐点问
题，另一方面对 “正式部门”中出现的非正式人
员不具有解释力，因此，本文选取国际劳工组织
所提出的 “非正规经济”概念 (将在正规部门工
作的非正规人员纳入其中)：缺乏就业保障、福
利和法律保护的劳工。 。¨㈣正如黄宗智在 《中国
2 1
济 理 论 与 实 践
被忽视的非正规经济：现实与理论》中所述 ，
“非正规经济”今天已经变成发展中国家最大的
非农就业部门，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发展经济学
家的注意。 ㈣
笔者认为蔡防所说的刘易斯转折点的出现只
是针对正规经济——即正规统计数据所显示的
“民工荒”的问题 ，而忽视了发展中国家的重要特
征。根据2002年联合国劳工组织关于非正规经
济的报告 ， ”在发展中国家存在广泛的非正规经
济。报告指出，在发展中国家的非农业就业中，约
1／2至3／4的劳动力处于非正规部门，部分国家的
农业部门也包括非正规就业。中国作为世界上最
大的发展中国家，非正规经济的广泛存在与世界上
其他发展中国家一样。中国劳动力市场出现短缺
只是结构性短缺，而非到了刘易斯转折点。劳动力
市场一体化在短时期内是难以实现的，所谓的两
部门经济无法解释中国的现实问题。在中国，非
正规经济是非农就业的最大部门，非正规经济部
门劳动力短缺 (而不是正规部门的劳动力短缺)
更符合刘易斯转折点的理论逻辑，即：农业劳动人
员人均劳动以及收入正在逐步提高，如果非正规经
济的相关待遇改善依然缓慢，那么农民会选择回
乡，采取小规模的资本劳动双密集型农业生产的
方式谋取出路。
四、结论以及政策建议
综上，笔者认为，中国经济中的一些现实问题
不能简单地用刘易斯转折点来解释。根据近年
“民工荒”及民工工资上升现象得出刘易斯转折
点将要到来的结论，是有待商榷的。刘易斯转折
点其实是在完全竞争假设下高度简化的一个理想
点，其理论说明性远高于实用性。在学者的讨论
中我们也看到了刘易斯模型各个有关假设面对复
杂现实所遇到的种种歧义，这就是争议的根源所
在。“民工荒”的出现，应该从多个角度出发展
开详细的分析。非正规经济在中国已经成为非农
就业的最大部门，如果非正规经济的相关待遇改
善依然缓慢，农业部门中农业劳动人员人均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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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收入得到极大提高，那么农民将会选择返乡，
通过种植大棚蔬菜或者种养结合等方法谋取出
路，不再依靠非农就业就能生存和发展。在这种
情况下，相关部门应为非正规人员提供有尊严的
就业条件 (这也是国际劳工组织提出的目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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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黄宗智 ：《中国被忽视的非正规经济 ：现实与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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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可持续发展高等研究院
100872 北京 中医药大学管理学院
100029
责任编辑：汪立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