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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与形式的融合
——路易斯•康的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演变
Combination of Structure and Form:
Evolution of Louis I. Kahn’s Servant Versus Served Space
撰文 钟曼琳 李兴钢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
梳理路易斯•康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思想的理论基础与建筑哲学，并分析其在耶鲁美术馆、犹太社区中
心浴室、理查德医学研究中心、萨尔克生物研究中心、金贝尔美术馆等系列作品中的演变过程，得出
现代建筑服务与被服务空间中结构与形式相融合的设计原则。
路易斯•康 服务 被服务 设备 结构 形式
摘 要
关键词
“这是一条在建构表现中追求纪念性的道路...... 在建筑的纪念性问题上，康寻求的是一条非同一般的道路，
因为它把建构元素的特征放在首要的位置。”——肯尼思 •弗兰姆普顿《建构文化研究》
1 “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思想及其背景
光、形式单元、结构单元的一体化表达
秩序的理念
康的同事安妮 •唐回忆康将其创作过程分为三个阶段：一为“空间的本质”，二为“秩序”，三为“设计”。[1]
“空间的本质”是康诗意的建筑哲学，这个内向的诗人总在思考建筑想要成为什么，而“秩序”是逻辑清晰的呈
现。前者是随意放的过程，后者则是理智收的过程。随意和理智调和后才进入设计的过程。性质（nature）是动机，
秩序（order）是本质，设计（design）是手段 [2]，秩序通过设计变得可以度量（图 1）。
路易斯 • 康的建筑介于巴黎美术学院与现代主义国际式之间，因而注定其建筑中的秩序理念比国际式中的
抽象几何构图更加内敛和复杂。这种秩序最终的具体表现为光、形式单元、结构单元的融合。
结构与形式的融合通过空间结构层面和具体的结构秩序两方面来表达。“用他自己在 1955 年思考帕拉迪奥
平面的心得笔记中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开间系统乃是一个空间系统’。这一论述虽然简短，但已经足以表明战
前欧洲先锋运动崇尚的自由平面的决裂……”[3]
“光是结构的给予者”[4]，这种对于光与结构的结合的迷恋来源于对万神庙式的“原室空间”的
迷恋（图 2）。
钟曼琳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在读硕士，2010年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参与设计项目：西柏坡华润希望小镇、郧阳博物馆、绩溪博物馆、中国
国学中心等。
李兴钢
建筑师，工学博士。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副总建筑师、李兴钢建筑工作室主持人。李兴钢建筑工作室倡导研究性设计与设计性研究
的并重和融合，强调建筑对文脉、自然、场地、材料、使用者的反应和对建筑、室内、景观的全过程设计和控制，创作体现当代性并具有文
化厚度和艺术感染力的建筑作品，并开展“园林-聚落”和“大匠阅读”等系列专项研究。
图1 可度量和不可度量
图2 原室
钟曼琳 李兴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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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性的探索
光与结构、形式的融合还源自康对纪念性的探索。在康的几个亚洲作品中能够看到其对于平面布局社会性
的探索，而具有动态不稳定性和巴洛克斜线的平面最终被紧凑对称的古典平面所取代，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回归。
在埃克赛特，这种康的新纪念性表达为强烈的光的房间和平静的纪念碑（图 3）以及对于废墟的迷恋。
结构理性主义
结构，或者说用于形式表达的结构一直是康建筑思想的重要主题，这种探索可以看作是对结构理性主义纪
念性表达的实验。
弗兰姆普顿认为建筑对于空间与结构关系的关注超越对表面装饰的关注始于哥特，连续的拱券和飞扶壁都
是建构的形式表达。哥特崇拜在 19 世纪最终发展为结构理性主义，“在维奥莱 • 勒 • 迪克看来，力学逻辑和
建造程序的理性原则乃是无法分离的。它们互为前提，又互为结果。”[3] 正如维奥莱 • 勒 • 迪克设计的八角大
厅（图 4）清晰地揭示了建筑中的荷载传递。康 1944 年设计的费城城市文化中心的方案中用焊接钢管再现了
古老的哥特飞扶壁（图 5）。而康 1957 年设计费城市政厅方案（图 6）时用的钢筋混凝土空间三角网架则明显
传承了勒 • 迪克的结构理性主义思想。
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思想
机电设施与现代化
“……结构应该配备各种设施，满足房间和空间的机电要求。”康对建筑机电设施的态度积极而兴奋，他
认为现代化进程中机电设施应与结构形式共同考虑，而非简单隐藏。他反对用吊顶等装修手段来解决设备问题，
而内外一致的结构将设备考虑其中才能达到建构的连续性。
安妮 • 唐将严谨的几何形式带给思想自由的康，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建筑师将几何八面体介绍给康，从这种
天然晶体中发现的三角形空间结构不仅用在他们合作的城市之塔的方案中，而且在耶鲁美术馆中得到实现，并解
决了机电设施与结构的结合问题。
赖特有机建筑的启示
赖特在公共建筑中富有层次感的内向空间处理对康的影响显而易见。统一将教堂中四角的空心柱作为垂直
交通空间，与矩形的礼拜堂在体量上形成对立统一的有机关系。拉金大厦中首次采用了全空调系统，管井和楼梯
等辅助功能都被作为独立的空心柱状元素与中心的办公空间进行二元化处理（图 7）。赖特对于机电设施、楼电
梯与结构结合的表达从操作层面给康提供了直接的范例。
服务与被服务的二元理论
追求秩序、纪念性、结构理性的建筑理念及对于机电设施与结构结合的思想共同作用，形成了服务与被服务
的二元理论。
服务与被服务空间（servant versus served）理论的正式提出是在理查德医学中心的项目中，空心柱形的服
务空间包含管道、楼电梯等辅助功能，而更为开敞的被服务空间则是公共空间、实验室等主要功能。服务空间的
单独处理使其在建筑中有机表达，同时被服务空间更加自由、单纯，两者显现出对比统一的二元关系。
2 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演变
服务空间与水平结构：耶鲁大学美术馆
1953 年建成的耶鲁大学美术馆是康成功的开始，带有线脚的砌块墙体与玻璃幕墙体现了历史与现代的对
比；而最为出彩的是室内粗犷的混凝土结构，被认为是新粗野主义。平面布局中心为服务空间，两侧为被服务
空间；服务空间封闭、厚重，而被服务空间开阔、轻盈（图 8，9）。三角形网格楼板（实则单向 T 形梁）其
图3 埃克赛特图书馆中庭
图4 勒•迪克八角大厅
图5 哥特式的焊接钢管骨架
图6 城市之塔
图7 拉金大厦轴侧图 图8 耶鲁美术馆平面布局 图9 服务与被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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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隐藏设备管线，同时裸露为室内天花的表面（图 10~12）。
在此，康开始在布局中区分服务空间和被服务空间，并且将服务空间与水平结构结合起来表达。
服务空间与竖向空心柱：犹太社区中心浴室，埃西里科住宅
康曾说：建筑本身开始于“墙体断裂而柱子形成”。[4] 对罗马柱式的迷恋（图 13）与对混
凝土空心结构的兴趣，使得完形的空心柱被单独表现。耶鲁美术馆中的三跑楼梯限定于混凝土空
心圆柱中。空心柱体使用竖向纹理的模板浇筑形成粗犷的混凝土表面，与光滑的楼梯梁板、黑色
的石材地面及金属扶手对比，更具感染力（图 14）。
1959 年建成的犹太社区中心浴室中，空心柱并非只在室内，而是作为有机平面中的重要元
素。希腊十字的平面中金字塔的四角皆为独立空心柱（图 15）。它们作为结构支撑起轻质的屋顶，
并且具有入口、卫生间、储藏等服务功能，与围合墙体是不同等级的（图 16）。
1961 年建成的埃西里科住宅中，竖向中空墙体及水平中空地板是空调设施与结构结合，排风用
的空心柱脱开于建筑主体，从而在外部形体上表现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二元关系（图 17，18）。
在这两个建筑中，作为服务空间的空心柱元素开始显露于建筑形态中。
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有机性表现：理查德医学研究中心
1965 年建成的理查德医学研究中心是康对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思想的有机诠释。不同于浴室
或者住宅，这个专业研究楼中需要处理复杂的设备机能问题，因而处理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二元
关系成为切入点。
“康对单个元素的清楚表述和对服务空间与被服务空间之间的区别的强调，被认为是他对
普通标准的最强有力的背弃。”[1] 这是实验楼，而非办公楼改造为实验楼。理查德医学研究中心
的空间划分及秩序延续了以前的思路，并将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有机地整合在一起（图 19）。我
们看到浴室的有机平面，埃西里科中的突出于主体的空心柱，耶鲁美术馆中的空心楼板，但在此
服务与被服务被有机整合而成为主角。
康对于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思想的阐释是有层次的。首先，多次推敲的烟囱造型最终采用矩
形的空心柱，这些拔风烟囱视觉上更类似于塔圣 • 吉米亚诺的中世纪塔楼（图 20）。其次，此
项目中混凝土预制装配的框架结构更加清晰地表达了结构的受力关系，而且空心井字梁的细部表
情更加丰富（图 21，22）。再者，材质上明确区分了结构（混凝土）与非结构（填充墙）、服
务空间（粗面）与被服务空间（光面）。
这种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极致区分也带来了问题——康设想的灵活可分隔的实验室空间使
用中有诸多不便，交通空间从中穿过，所以现在开敞的室内空间被隔墙划分为小房间。
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多重性表现：萨尔克生物研究中心
1965 年建成的萨尔克生物研究中心面对同样的设备问题给出了不同解答。这一时期，康着
眼于清晰的表达结构与秩序，这种秩序源自对自然和人文传统的关注及对社会模型的抽象表达。
图10 三角形网格 图11 耶鲁美术馆室内 图12 三角形网格局部 图13 康：古罗马写生
图14 耶鲁美术馆圆形楼梯间细部 图15 犹太中心浴室平面 图16 犹太中心浴室
图17 埃西里科住宅
图18 埃西里科住宅剖面
图19 理查德医学研究中心平面
图20 理查德医学研究中心
图21 入口 图22 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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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萨尔克中心，服务空间依旧占据重要位置，但康不再坚持服务与被服务的严格概念，建筑的每一个单独元
素的绝对尺寸不再由等级体系来确定（图 23）。管道设备与实验室的大跨度梁结合（图 24，25）；开放对封闭，
橡木对混凝土，而朝向庭院的研修室和朝向大海的图书室运用 45°斜线打败了外侧楼梯间及机房的中空柱，从而
凸显了场所精神（图 26，27）。因而，其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关系具有更多层次，比理查德中心更加细腻、感性。
服务空间与被服务空间隐形表现：埃克赛特图书馆、金贝尔美术馆
1971 年设计的埃克赛特图书馆采用学校原型的集中式平面，四角的空心柱作为服务空间和主结构，但与之
前不同的是角柱被消隐，在建筑整体中并没有突出表现（图 28），并且设备末端也隐藏于混凝土天花板中，结
构本身被强调（图 29）。它着重于古典的立面、中心的元室空间及图书馆的内在行为模式。
1972 年建成的金贝尔美术馆中，楼梯、设备等服务空间与双墙梁柱结合，限定出 16 个 ×30m 的拱
单元（图 30）。尽管突出表现的是与天光结合的摆线拱顶（图 31），但美术馆所呈现出的空间品质离不开结构
与形式上对服务与被服务空间关系的处理。
我们依然能够看到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清晰区分，服务空间与结构一体化，但不再有脱离建筑主体的服务
空间。在康晚年的代表作中，代表现代性的服务与被服务空间思想被隐形表达，天平向历史和纪念性偏移。
3 结语
对于秩序、纪念性与结构主义的探索以及对现代主义的反思促使康提出服务与被服务思想，它是康作品中
严谨几何秩序表达的基础和空间等级划分的准则，是对于现代化进程中设备及附属功能的反思，还是康发现的
处理历史与现代性微妙关系的契机。在这一思想从提出到成熟的过程中，服务与被服务空间在康的作品中经历
了从水平结构与服务空间结合到空心柱与服务空间结合，从服务与被服务空间的有机表达到多重性表达，再到
隐形表达的演变。
从康晦涩的语言和感人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位现代主义后期的建筑大师对于服务空间的尊重，他用
自己的探索打破了角落的管井和虚伪的吊顶，为我们指明了一条设备、结构、空间形式相结合的设计思路。服
务与被服务空间的区分，以及服务空间与结构的融合应成为现代建筑的普遍策略。
参考文献
[1] 克劳斯•彼得•加斯特著，马琴译.路易斯•I•康：秩序的理念[M].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7.
[2] 王维洁. 路康建筑设计哲学论文集[M]. 田园城市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0.
[3] 肯尼思•弗兰姆普顿著，王骏阳译.建构文化研究[M].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7.
[4] 戴维•B•布朗宁，戴维•G•德•龙著.马琴译.路易斯•康.在建筑的王国中[M].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4.
[5] Heinz Ronner，Shavad Jhaveri. Louis I. Kahn，Complete Works[M] . Westview Press，1986.
图片来源
图1 来源于文献[5]
图2 约翰·罗贝尔著，静谧与光明:路易-康的建
筑精神 [M] . 清华大学出版社，2010.
图4~7，10来源于文献[3]
图8，20，24~26，29，31 整理自文献[5]
图3，9 ，11，12，14，17，18，21~23，27，28，30，32 为作者自摄
图13 来源于文献[4]
图15，16，19整理自
服务服务
服务 服务
被服务
图23 萨尔克医学研究中心平面
图24 萨尔克医学研究中心剖面
图25 萨尔克医学研究中心剖轴侧
图26 外侧中空柱
图27 内侧庭院
图28 埃克赛特图书馆平面
图29 室内
图30 金贝尔美术馆平面
图31 室内拱顶及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