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 卷第 #$% 期 湖南财经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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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方法论
特征及突破方向
伍中信#，! + 沈+ 辉#，!
（#& 湖南大学 会计学院，湖南 长沙+ ,#$$’-；
!& 湖南财经高等专科学校，湖南 长沙+ ,#$!$%）
【摘+ + + 要】针对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缺乏方法论意义上的伦理分析框架的不足，整理出伦理学的六组十
二类方法，进一步分析了作为中国伦理道德思想脉络的传统儒家伦理的方法论特征，然后指出
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德性论、义务论和结构主义的方法论视角，在此基础上评析了现行会
计职业伦理研究的长处和局限性，对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方法突破进行了方向性的探讨。
【关+ 键+ 词】会计职业伦理；伦理学方法；伦理学理论流派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 0 ,#,1（!$$’）$# 0 $$2’ 0 $"
·收稿日期：!$$’ 0 $# 0 #$
立项课题：湖南省社科基金项目“财务会计伦理：职业伦理与商业伦理的分流与综合”（课题编号：$234#!%）、湖南
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基于人文教育观的会计伦理道德教育机制设计研究”（项目编号：5($$-）的阶段
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伍中信（#-22 0 + + ），男，湖南祁东人，湖南大学会计学院博士生导师，湖南财经高等专科学校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为产权财务与会计、财务基本理论；沈+ 辉（#-’! 0 + + ），男，湖南湘乡人，湖南大学会
计学院博士研究生，湖南财经高等专科学校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产权财务与会计
+ + 一、当前我国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现状
“我国会计界较为重视会计的法律规范，而在道德规
范建设方面缺乏具有伦理理论指导的、系统的研究框架和
实施机制，在我国伦理理论界，也较少从会计专业的角度
系统研究这一问题”［#］。邹力和佟岩发表在《会计研究》
!$$% 年第 ’ 期的《“企业伦理与会计职业道德”专题研讨
会综述》一文恰当地描述了当前我国的会计职业伦理研
究现状。
进行会计伦理研究的前提是必须拥有会计领域和伦理
领域的双重理论功底。伦理学者要精通会计并进行会计伦
理研究，在会计学者看来，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会
计学者要精通伦理学也并不简单，首先碰到的困难是思维
上的差异：会计学者习惯于“求真”的科学性思维，而
伦理学则以“求善”为宗旨。其次，古今中外的伦理思
想、流派浩若繁星，要想整理出会计伦理研究的伦理分析
框架并非易事。当前国内会计伦理研究大体上还停留在将
道德哲学及职业伦理与会计进行简单对接的阶段，缺乏方
法论意义上的伦理分析框架，本文拟对此作出分析。
二、伦理学方法和伦理学理论流派概述
方法是对客观存在的特定视角的纲要式主观反映，客
观存在是多侧面多维度的，也就决定了方法也是多侧面多
维度的。我们将伦理学的方法大致归纳为六组十二类：
#、规范论和德性论
规范伦理学是以规范、原则和行为为中心的伦理学，
德性伦理学则是以美德、品德和行为者为中心的伦理学，
简单地说，前者以“应该做什么”为中心，认为“做什
么事”决定着“是什么人”，后者以“应该是什么样的
人”为中心，认为“是什么人”决定着“做什么事”。
!、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
理性主义的核心是以理性规定人性，以理性作为道德
价值的根据，坚持道德价值根据的必然性，从必然性推出
适合人存在与行为的道德价值内容和规范体系，并且认为
人的理性有能力洞悉这终极、必然的道德价值根据与内
容，从而用来指导人自身的行为。经验主义则正好相反，
它以趋乐避苦的感官感性来规定人性，以感官感性作为道
德价值的根据，认为人是为了追求幸福快乐等感官感性才
去践行道德、追求善的，从个人经验感觉出发，理解并构
建其社会道德秩序。
’2万方数据
!、个人主义和结构主义
个人主义强调个人优先于共同体（或称之为社会、
类、人类等），将个人作为道德价值合理性的根据，从个
人的角度展开对社会伦理道德的认识，个人、个体是个人
主义用以观察思考道德问题的最基本视角与原初出发点。
结构主义则强调共同体对于个人的优先性，强调作为整体
的社会或共同体有自身固有的内在运动、变化规则，强调
社会或共同体整体和结构对单个成员的制约作用，强调个
人的被塑性，进而强调道德价值合理性的终极根据不在于
个人，而在于共同体，从共同体的角度展开对社会伦理道
德的认识。
"、绝对主义和相对主义
绝对主义认为存在某种具有绝对性的终极道德价值，
有普适性的道德理念与道德规范，这些规范与理念具有永
恒无条件性。相对主义则否定道德的普遍性，认为道德具
有多样性、相对性、变动性与有条件性。
#、目的论与义务论
目的论与义务论的区别在于道德善恶的标准不同。道
德善恶的标准是道德主体的道德目的，目的论认为道德目
的不会是道德自身，而是道德之外的某种实质性的利益或
好处，如功利、幸福、快乐等；义务论则没有实质目的指
向性，不计较行为的具体目标或经验结果，而仅仅注重行
为本身的道德准则，强调道德义务的至上神圣性，强调人
的精神心性对于人自己存在的最终意义。
$、动机论与效果论
动机论与效果论的区别在于道德善恶判断的根据不
同。道德善恶判断的根据是指从行为的哪一个维度来对行
为或品德进行道德善恶判断。人的行为总是由一定的动机
支配，并必定产生一定的后果，行为动机的道德善恶与行
为后果的道德善恶并非总是一致，那么究竟应该从行为动
机的维度还是从行为后果的维度来判断行为的道德善恶
呢？持前一种观点的是所谓的动机论，持后一种观点的是
所谓的效果论。
伦理学方法存在于伦理学理论流派之中，理论流派通
过方法得以表达，一种方法若离开了学说理论体系，本身
亦无法作为一种现实存在。方法与通过方法所表达的学说
理论往往融通。要寻求会计伦理研究的伦理学理论工具，
对伦理学方法和伦理学理论流派的梳理均不可或缺。但显
然没有必要对伦理学理论流派进行全景式的研究，研究的
视野应该限定在西方近代以来的有代表性的伦理思想流
派，这种限定的原因并非崇洋媚外，而在于客观上的先进
性差异：其一、中国主流的传统儒家伦理是适应于封建宗
法、家族、等级关系的意识形态，精华与糟粕并存，尽管
其关于个体美德修养的价值指向仍然有旺盛的生命力，但
其所阐述的社会伦理关系已跟不上现代性社会前进的步
伐；其二、当代中国正处于由前现代性社会向现代性社会
的转变，而欧美世界已经实现了这种转变，在现代化进程
中不得不面对一些重大问题，西方社会有更多的经验和思
考，西方伦理思想的相对先进有其历史根源；其三、中国
近代以来的哲学、伦理学研究，总体上不如欧美思想理论
界那么丰富多样和系统。
如此说来，我们的研究视野主要是康德的道义义务
论、功利主义、个人主义、罗尔斯契约论、社群主义等。
三、中国伦理道德的思想脉络：传统儒家伦理的方法
论特征
儒学是中国文化无可争辩的主流，儒家的观念深植在
每一个国人的心里，中国的民族性、风俗习惯、道德生活
和学者的治学思路，都可从儒家的学说中找到一些脉络，
国内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的研究也必然深深打上儒家伦理的
烙印。要了解国内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逻辑线索、长
处和局限性，就必须要了解儒家伦理。
儒家伦理道德源远流长，既具有普世永恒价值的精华
一面，也存在严重的封建主义糟粕，其内部也是流派纷
呈，思想观点甚为繁复。当前理论界对传统儒家伦理在现
代性条件下的存废问题争战正酣，有所谓否定派、肯定派
和批判继承派之分［%］。不管是哪一派，都认为传统儒家
伦理是精华与糟粕并存，区别在于：否定派认为糟粕是主
要的，整体上应予否定；肯定派则认为精华是主要的，整
体上应予肯定；批判继承派则走中间路线，是时下的主
流。我们对传统儒家伦理基本持否定态度，理由在于：传
统儒家伦理与现代性社会所内在要求的平等、自由、民
主、人权理念背道而驰，我国正处在由前现代性社会向现
代性社会转变的过程之中，在这种特定历史条件下，思想
界的首要任务就是反封建宗法关系和等级依附关系，解放
个体，传统儒家伦理事实上已成为这一历史进程的阻碍。
传统儒家伦理历经数千年的发展，各朝各代的思想家
对其进行了修正或扭曲，本身缺乏逻辑严谨的理论体系，
要想对儒家伦理思想作一系统描述是很困难的。缘于我们
的研究目的，我们只对儒家伦理进行方法论角度的简单整
理，儒家伦理的长处和局限性也就内蕴于其方法视角之
中了。
&、以仁爱思想为核心
在儒家伦理中，仁爱是最高的道德品质和道德准则，
一个人有无道德，或道德觉悟的高低最重要的标准，就是
看他们能不能“爱人”。儒家伦理试图以仁爱为根本，建
立各等级之间充满人情味的伦理框架。
%、重德性轻规范，是一种美德伦理学
儒家伦理重视个体道德修养，追求理想人格。儒家伦
理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要通过“修身”、“躬行”来达到提
高道德品质的目的，认为“修身”是齐家、治国、平天
下的前提和基础。儒家伦理把追求崇高的理想人格作为人
生诸种需求中一种最高层次的需要，认为即使在物质生活
条件极端困苦的情况下，只要有一种高尚的追求，仍然可
以生活得乐观愉快、奋发有为。从《论语》中强调孔、
颜之乐，到《孟子》中的“忧乐天下”、“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等，都是这种追求的体现。
!、重道义，贬抑功利，是一种义务论
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曾告诫
梁惠王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矣”；荀子亦极
力贬斥只追求物质利益的人，他说：“先义后利者荣，先
利后义者辱”；汉儒董仲舒则进一步指出：“仁人者，正
其道不谋其利，修其理不计其功”。总体而言，重义轻
利、先义后利、以义制利是儒家伦理的基本价值取向。
"、强调整体精神，持结构主义视角
儒家伦理以维护封建社会的安定、群体的和谐为宗
旨。儒家认为，整体重于个体，整体利益高于个体利益，
个人必须服从整体。因而强调群体价值，重视个人对家
庭、宗族、国家的道德义务。这种以公利为本的群体本位
主义道德精神，贯穿于儒家伦理的始终，成为儒家伦理的
基本价值精神。
四、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方法论特征及其长处和
局限性
’$ 万方数据
我国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在方法论上自觉或不自觉
地受到了传统儒家伦理的影响，因而表现出与之相对应的
鲜明特征：其一、由于传统儒家伦理本身缺乏严谨的、内
在一致的逻辑线索，因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也表现出从往
圣先贤的只言片语中去寻求依据、缺乏推导逻辑的病态；
其二、即相应地在方法论上持德性论、义务论和结构主义
的视角。
!、方法论上的德性论、义务论和结构主义的视角的
长处
（!）张扬人性的光辉，凸显道德价值的应然性与必
然性。德性论的视角有利于表达人之为人的深刻内涵，张
扬人性的光辉，凸显道德价值的应然性与必然性，使会计
人意识到自觉、自律地履行其职业责任和义务对其人生理
想完满的意义。
（"）彰显职业责任和义务的超越性和无条件性。义
务论的视角深刻揭示职业责任和义务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实
然存在，而是一种应然性要求，正因为它是应然的，才是
超越性的，才有可能拥有神圣性与崇高性。履行会计职业
责任和义务可能会给会计人带来功利方面的损失，但正是
无条件地履行会计职业义务才能彰显会计人人格的崇高和
伟岸。
（#）有利于维护职业的整体地位，保障社会的稳定
秩序。结构主义的视角强调共同体对于个人价值的优先
性，有利于从社会宏观结构的层面来把握会计职业的社会
角色定位，进而要求会计人无条件地履行会计职业义务。
对维护职业的整体地位、保障社会的稳定秩序有积极的
意义。
（$）有利于表达会计人自律的道义精神。传统儒家
伦理将道德义务视为人出自理性的内在要求，是本就应当
如此的义务，因而这种要求与约束就不是一种基于外在力
量的力量，而是基于内在人格力量的力量。
总的说来，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基本思路就是，
会计职业必须自觉服从其在社会权责结构中的角色定位，
会计个人则必须自觉肩负起整个会计职业的责任和义务、
应当具有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人类使命感，突出强调
职业责任和义务的至上神圣性，以及会计人的精神心性对
于自身职业存在的最终意义。这种研究思路将社会或共同
体的需要直接传递为会计个体的职业责任和义务，有着震
撼人心的力量。
"、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方法论的局限性
（!）有一种对人性期望过高之嫌。不管人性是本善，
还是本恶，现实生活中所表现出的人性总是善恶的复合
体，既不会绝对善，也不会绝对恶。
（"）道德的要求过高，忽视道德义务的层次性。现
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所得出的职业责任和义务是不分层次
地平行罗列，都成了无条件的绝对命令；同时，持善恶二
分、非此即彼的简单化思维，忽视善恶之间还存在着一个
零效用的中间状态（即所谓正当）。在会计实践中，由于
道德的要求过高，几乎所有的会计个体都会成为道德的弃
儿，最后也就无所谓道德，或者说道德成了阳春白雪、曲
高和寡的东西了。
（#）忽视功利对于人类存在的最基本意义。这种为
义务而义务的义务论视角与物质生活的功利本性相悖，更
与现代社会的经济基础———市场经济体系所内在要求的
“自利”的内驱力相矛盾，在道德实践中有可能脱离现
实，而仅仅拘泥于某种道义原则，流变为一种教条。
（$）遮蔽了个体与类的区别。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
究强调会计个体应当自觉承负起会计职业的社会责任与使
命，这种思想潜藏着一个前提，即会计个体与会计职业群
体乃至整个社会的无差别的一致性，因此，会计个体对自
身利益的追求在道义上就是不值得肯定的。然而，在现实
社会中，个体与类客观上存在着不一致，如果认为个体对
自身利益的追求在道义上是不值得肯定的，则它与现代性
社会所赖以建立起的个体平等基本自由权利必然存在根本
的对峙。恰当承认个体与类的区别是保持社会革命批判性
与个体良知反思性的必要前提。
概而言之，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所取的方法视角的
固有局限性就在于，与现代性社会所内在要求的个体的解
放、个性的张扬、个人的平等基本自由权利的维护、个人
自利动机合理性的认肯存在紧张的对峙，从而导致了传统
会计职业伦理的空泛化，对现实会计道德实践的指导作用
下降，对会计伦理道德问题缺乏解释力，无助于会计伦理
失序问题的逐步改善。
五、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方法突破趋向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源于特定的方法论视角，现行会
计职业伦理研究是长处和局限性并存。但我们认为，其长
处的一面，受到了其指导思想本身缺乏逻辑严谨的理论体
系的影响，未能得到充分发挥，有赖于进一步的修正完
善。修正完善所需要的理论工具可以从西方康德道义义务
论和社群主义中去寻找。康德道义义务论是一种典型、彻
底的义务论，社群主义则持结构主义的视角，两者都是一
种德性论，相对而言，都有较为完善、严谨的理论体系。
要弥补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缺陷，则必须诉求于
其所持方法论视角的对立面，也即从规范论、目的论和个
人主义的视角来展开研究。这样就开辟了会计职业伦理研
究的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西方的功利主义是一种典型的
目的论，个人主义伦理思想和契约论伦理思想则持个人主
义的视角，三者都是一种规范论，都有相对成熟的理论体
系，因此，可以这三者作为新方向研究的理论工具。
但必须清醒地意识到，由所取方法论视角的对立性所
决定，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与新方向的会计职业伦理研
究的长处和局限性可能正好是换位的，即现行会计职业伦
理研究的局限性正是新方向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长处所
在，而现行会计职业伦理研究的长处则正是新方向会计职
业伦理研究的局限性所在。因此，会计职业伦理研究事实
上应该包括双重维度。但是，由此又产生了一系列的新问
题：双重维度的研究各自的研究思路、对象、内容、适用
性是什么？双重维度的研究的相互关系是什么？双重研究
维度如何和谐共存？一系列的新问题涌现在我们的面前，
一扇新的学术之门正徐徐向我们敞开。
（编辑：胡舜；校对：朱恒）
【参考文献】
［!］邹% 力，佟% 岩 & “企业伦理与会计职业道德”专题研讨会
综述［’］& 会计研究，"(()，（*）：+( , +#&
［"］邵龙宝，李晓菲 & 儒家伦理对当下中国人的影响［ ’］ & 文
史哲，"(()，（-）：") , #"&
+-万方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