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消费的同群效应
程 诚
摘要：大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极易受同辈群体的影响，这一现象已受到广泛关注。但由于社
会交往的选择性，极少有研究进行经验验证。已有研究对该效应条件性问题的考察也相对薄弱。
本研究利用抽样调查数据，在排除选择性问题的基础上，验证了大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具有同群
效应。具体表现在，大学生室友的平均消费水平每增加 100元，该学生的消费支出就会增加 21．50
元。进一步分析发现，这一效应随着室友之间关系强度的增强而扩大，但未随着室友之间家庭社会
经济地位差异性的增强而减弱。本研究对高等学校的教育及管理具有一定的政策启示。
关键词：大学生 消费行为 同群效应 室友异质性 关系强度
一
、研究背景
本研究主要关注大学生群体在消费行为及水平上的同群效应(peer effects)现象。研究发现，除
了社会经济地位外，人们的消费行为及水平总是嵌入到其所处的社会结构当中，受到他们所属的社
会关系网络的影响(Granovetter，1985：481；Granovetter&Soong，1986：83；王宁，2011：205)。就中国
而言，高校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已成为重要的指示器，涉及到大学生的社会化、社会融合、身心健
康等一系列问题，因而受到人们的广泛关注。在此情况下，有一些研究开始专门针对高校大学生的
消费行为。研究发现，大学生正处于向成熟期过渡的人生阶段，他们的消费行为及水平明显受到同
伴群体的影响(陈金松，2009：63)。此外，正因为存在明显的同群效应现象，他们中有些人还可能出
现非理性的、与自身实际情况不符的过度消费行为(李永华、鄢庆丰，2000：33)。同时，也有研究发
现，这一现象会对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发展产生一定的负效应(林晓珊，2010：56)。
从实证研究的角度来看，实际上如何有效验证和量化消费行为的同群效应是非常困难的。这
一 问题的核心根源在于，同群效应往往伴随着“物以类聚”的现象(Sacerdote，2014：254)。也就是
说，人们的行为往往具有很大的选择性，而人际交往又具有很大的同质性，因而在某些方面比较相
似的人更有可能成为朋友(McPherson et a1．，2001：416)。因此，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同群效
应往往具有一定的虚假性。
以大学生消费为例。实际上，不同大学生之间在家庭背景上往往存在很大差异。一些大学生
来自经济条件较好、社会地位较高的家庭；而另一些大学生则来自经济条件较差、社会地位较低的
家庭。如前所述，由于社会经济背景相似的行动者更可能具有比较一致的价值观与生活方式(包括
相似的消费偏好和消费行为模式)，因而这些相似的认同与偏好很可能会使双方更容易成为朋友。
因此，在研究大学生的同辈网络对其消费水平的影响时，我们必然会面临“选择性问题”(selection
problem)的困扰。也就是说 ，研究者在研究中所观察到的同辈网络对于大学生消费行为及水平的
影响往往是混合的，是由多种因素所引起的。这其中既存在同群效应，也存在选择性效应。因而，
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使通过研究发现大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与其同伴的消费行为及水平高度相
关，大多数研究者也不会轻易断言这一现象主要是由同群效应引起的。
+ 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 目“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双重视 角下基础教育的公平性研
究”(14YJC840044)的支持。几位匿名审稿专家及西安交通大学的朱晓文、李颖晖、姚远等人均对本文提出了有价
值的修改意见，在此一并致谢。文责 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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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研究中，我们拟通过一种比较独特的处理方案，以大学生室友之间的网络作为切入点，来
考察这一网络对于大学生消费行为及水平的影响。① 我们首先回顾相关研究，从中归纳出有关消费
行为同群效应的基本机制；在此基础上，试图提出三条研究假设。其次，介绍基本研究策略、数据及
变量测量。再次，对前面提出的几条研究假设进行验证。最后，根据研究结果，提出与大学生消费
行为及水平有关的几条政策建议，并展望今后的研究。
二、文献回顾与假设
实际上，同群效应的具体内涵包罗万象。根据萨科多特(Sacerdote，2011：250—251)的讨论，我
们可以把同群效应定义为一种特殊的网络外部性，它是一种由于同伴及其社会背景以及同伴的一
系列行为与态度而产生出来的溢出效应。哈里斯(Harris)曾提出，父母能够影响子女的唯一途径就
是为他们选择合适的同伴(转引自Sacerdote，2011：249)。按照哈里斯的看法，家庭背景对于子代
影响的最重要途径是改变子女的交往伙伴，而不主要是物质资源。因此，从此角度出发，理解和测
量同群效应被视为社会科学研究的“圣杯”。
相比其他的社会群体而言，高校学生尚处于逐步成熟的人生阶段，他们的社会行为及结果不
仅受到同伴相关行为的影响而处于不断建构的过程当中，而且这种影响非常巨大。研究表明，大
学生受到同伴影响的主要行为包括参加社 团活动(Sacerdote，2001：249—276)、制定职业规划
(Marmaros&Sacerdote，2002：870—879)、酗酒(Kremer&Levy，2008：189—206)、吸毒(Gaviria&
Raphael，2001：257—268)、甚至犯罪(Haynie&Osgood，2005：1109—1130)等。
根据对相关研究文献的回顾和梳理，在本研究中，我们主要力图解决以下两个问题，并据此提
出三个研究假设来进行验证。
(一)大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是否存在同群效应
虽然有研究指出，大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与周围朋友的消费行为及水平之间存在一定的正
向联系。但是，这是否真的不是“物以类聚”的假象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除了需要进行实证分析
外，最关键的还是要从理论上阐发人们在消费行为及水平上受到同群效应影响的基本机制。
我们认为，同辈网络对大学生的消费行为及水平具有重要影响，其基本机制至少可以从以下三
个方面来进行概括。
1．竞争与模仿
肖尔(Schor)认为，人们的消费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社会比较的竞争性消费(转引自王宁，
2011：197)。对此，凡勃伦(Veblen)也进行过类似表述。他提出，穷人往往会观察并模仿富人的消
费模式，从而形成比自己地位更高一层者的消费方式(转引自瑞泽尔，2014：345)。就青少年来说，
他们尚处于人格发展与逐渐成熟的人生阶段。但是，在这个十分重要的人生阶段，他们往往缺乏独
立、清晰和坚定的自我确定及固定的行为模式。相反，他们的行为模式非常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
更有可能模仿周边人的行为方式。此外，炫耀与攀比的心理也往往导致青少年的行为更容易受到
其他人的左右(李永华、鄢庆丰，2000：33)。
2．传递消费信息
同辈群体往往具有比较相似的消费偏好；而同辈网络恰好传递了相对吻合的消费信息，从而导
致消费模式和消费水平之间的趋同(Granovetter，1973：1360—1380)。比如，近年来，在高校女生中
① 正如萨科多特(Sacerdote，2001：703)所言，室友仅是大学生同辈群体 中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室友效应 虽
不能代表所有的同群效应，但由于该网络排除了“物以类聚”的选择性问题 ，因此通过研究室友效应对于理解更广
泛的同群效应及其所发挥的条件具有极其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至于有关室友 网络能否排除选择性问题、室友
能否代表同辈群体等问题，我们将在本文的研究策略部分进行详细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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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消费的同群效应
开始流行栽培多肉植物；而那些最早掌握多肉植物信息和栽培技术的女生往往会影响她们身边的
其他女生，这些女生进而也会加入到挑选各类可爱的多肉植物的大军中来。
3．价值内化
人际网络对行动者的影响还体现在，它们往往会传递某种态度与行为，从而使行动者形成与所
属群体相似的价值观与行为模式。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如果行动者不与其所属群体保持一
致，那他们就很难融人其中，甚至会遭到排斥。因而，如果一个群体提倡节俭的消费观念，那么则会
导致该群体中的行动者也会形成相似的消费观；相反，如果该群体倾向于炫耀性消费，那么其个体
也更可能会着力提高自己的消费水平(Po~es&Sensenbrenner，1993：1323—1324)。
据此，我们可以提出假设 1：同伴的消费水平越高，则行动者的消费水平越高。
(二)大学生消费的同群效应是否存在一定条件
同群效应的大小受到某些条件的制约。在一些情境下，同群效应较强；而在另一些条件下，同
群效应则相对较弱。基于相关的文献分析，本文主要关注其中的两种调节机制，它们分别是关系强
度与网络异质性。
1．关系强度与同群效应
一 般来说 ，团体内部成员之间的联系越紧密，他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强度越高，同群效应就会更
加强大。究其原因，我们认为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1)关系强度越大，就意味着越容易传递更加
深度的信息，从而更可能促进消费模式的一致性。相比“弱关系”而言，“强关系”更可能传递深度
信息(Saloner，1985：255—267)及隐l生知识(程诚，2012：22—34)。因此，“强关系”要比“弱关系”承
载更丰富、更匹配的消费信息。(2)关系强度越大，就越可能改变个体的消费态度。上文提到的价
值内化过程需要人们之间在长期频繁的互动中才能实现；如果关系不够紧密的话，则难以形成较为
一 致的消费模式。此外，关系强度越大，那么个体也就越有可能不由自主地服从团体中的既有规
范，从而按照大多数成员的共同意志行事。
据此，我们可以提出假设2：室友之间的关系越紧密，则消费水平的同群效应越强。
2．家庭社会经济地位异质性与同群效应
消费行为及水平的同群效应还受到群体内部成员异质性程度的影响。当行动者的社会经济地
位与群体中的大多数成员更相似时(即群体的同质性程度更高)，则这一群体更可能具有相似的消
费品味，从而个体也更容易认同所属群体的消费模式，也更有条件去匹配群体的消费水平。相反，
如果群体内部的异质性程度较高，那么群体内部成员的消费观念和模式的差异就会更大，从而导致
成员消费模式的融合过程相对比较缓慢。当社会经济地位不一致时，行动者的目标与所属群体目
标的匹配程度就会更低，从而导致个体受到群体中其他成员的影响也就相对较弱。
本文主要关注不同宿舍成员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异质性程度的影响。主要的考虑是：(1)家庭
社会经济地位是决定大学生消费行为及水平的核心要素；(2)考察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异质性对同
群效应是否具有调节作用，具有较强的现实性及一定的政策意义。
根据上述判断，本文进一步认为，如果宿舍成员之间在家庭条件上的差异较小，则宿舍成员之
间更可能保持相对一致的消费水平；如果在家庭条件上的差异较大，那么低收入家庭的大学生很可
能因无法匹配高收入家庭同伴的消费水平，从而会采取更符合其实际状况的消费模式。同样，即使
整个宿舍节俭成风，但对于身处其中的来自高收入家庭的大学生来说，虽然他们也会受到群体的影
响，从而相对降低自己的消费水平；但是，由于长期社会化过程中所形成的高消费模式，他们仍会继
续保持较高的消费水平(比如，富孩子可能不会在同伴面前故意铺张浪费，但他们实际上也很难摈
弃一直以来对于品牌的注重)。
据此，我们可以提出假设 3：室友之间在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上的异质性程度越高，则消费行为的
同群效应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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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研究策略
实际上，测量同群效应的影响同样是一大难题(Sacerdote，2014：254)。在 日常生活中，依据
一 定秩序，人们进入学校、社区和工作等不同的“场域”中。因而我们很难将真实的同群效应从这
种选择性效应中剥离出来。在有关同群效应的研究中，曼斯基(Manski，1993：532—533)指出，同
伴相似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来源。一是选择性原因，即因个人偏好和制度设计从而导致人们选择
与自己相似的人成为朋友；二是外生同群效应，即同伴的背景对社会行动者会产生影响；三是内
生同群效应(反射效应)，即同伴当时的行为或结果会对行动者当时的行为与结果产生影响。
解决选择性问题所带来的困扰是社会网络学者的工作重心之一。在高等教育领域中，萨科多
特(Sacerdote，2001：682)和齐默尔曼(Zimmerman，2003：9)率先提出基于随机分配的宿舍室友的研
究策略。这一研究视角敏锐察觉到，在美国的大多数高校，大学新生主要是由管理者依据某些特定
指标而随机分配到某个宿舍的。因而，这些新生最终会与来 自五湖四海、拥有不同身份背景的其他
学生组成新的社会网络。从研究者的角度来看，这一制度设计虽是日常生活情境，却也是良好的实
验场(自然实验)，能够帮助研究者有效观察同群效应是否确实存在、它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在解决选择性问题上，基于随机分配宿舍的自然实验有两大优点：一是实验对象和结果来自于真
实环境而非实验室，从而能够更好地还原现实；而且这类研究往往比实验研究拥有更大的样本量，从
而可以捕捉到更多信息。二是相比基于统计控制的方法，自然实验受到的假设约束条件更少，信度更
高。①因此，该策略被看成是捕捉社会资本因果效应最干净的方法(Mouw，2006：96—97)。但是目
前，人们只把这一方法应用到对于学习成绩的同群效应的研究中，而很少考察室友网络对于高校学
生的社会行为(尤其是消费行为)的影响。
(一 )数据
本研究选取西北地区一所985综合型高校的一年级本科生作为研究对象。选取一年级本科生
的原因在于，他们刚进入校园，新的社会关系网络还没完全形成，而随机分配的室友则构成了他们
处于这个阶段和环境中的核心关系网络。② 根据校方提供的信息，该年级的学生要求住校，而只有
极个别学生因特殊原因没有住校。宿舍分配的依据分别是性别、专业和姓名的拼音顺序。为了使
宿舍的多样性得以增强，管理者也会考虑将不同专业、不同班级的学生分配到同一宿舍中。⑨
本项目以学生宿舍为抽样框，以 15％的比例抽取了149个学生宿舍。按宿舍人数，可将宿舍分
为 3人间和4人间两种类型；其中后者占多数，所占比重超过 80％。在本样本中，41％的宿舍成员
的专业不完全相同；60％的宿舍成员来 自不同的班级。调查共访问了572名学生，考虑到少量学生
没有回答他们的月平均消费额及其他核心变量的缺失，最终的实际分析样本为 547个。调查实施
的时间为2014年5月。
(二)变量
1．受访者的消费水平
在此次调查中，关于消费水平的测量题目为：“您目前每月的平均消费大约为多少元?(不含学
费、住宿费)”调查数据反映出，大学一年级新生的月平均消费为 976元(标准差为432元)，月平均
① 关于各类统计控制法所需满足的假定，可参见陈云松等(2010：91—117；2011：167—195)的述评。
② 79％的受访者报告，他们最好的朋友中至少有一位是其室友。
③ 与以往 国际相关研究相比，本研究在宿舍分配的随机性、是否住宿的选择性、宿舍规模以及宿舍室友间关
系方面都具有更强的优越性和代表性。对以往研究策略局限性的分析可参见斯坦布里克等(Stinebrickner＆
Stinebrickner，2006：1435—1454)的有关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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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消费的同群效应
消费的中位数为 1000元。
根据统计检验，月平均消费基本满足正态分布的要求，不存在严重的偏态问题。因此，本研究
未对消费额取对数，而是将其直接纳入回归模型中。①
2．室友的消费水平
由于本研究的抽样是按照宿舍而采取的整群抽样，因此，能够比较准确地捕捉到每位受访者室友的
消费信息。室友的消费水平是该宿舍中(除了受访者外)其他所有宿舍成员消费水平总和的平均数。
本文重点考察的是室友的平均效应。同时为了比较分析的方便，我们也分别计算了室友消费
的最大值、最小值，以考察最大最小值效应。
3．室友关系的强度
本研究还采取了“讨论网”的社会网络调查方式，来了解受访者在校园中的核心关系网。其中
也涉及了其核心成员是否为其室友的问题。这为本文采取客观方式测量宿舍室友之间的关系强度
提供了保障。
核心关系网是这样计算的：首先，我们计算了每位受访者在“讨论网”中的室友数量；然后，我们
对每个宿舍分别计算被提名的总体平均值。该平均值代表了相应宿舍室友关系的紧密程度。在进
入模型前，我们将其转换为均值为 0、方差为 1的标准化变量。
4．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
社会经济地位是影响个体消费水平的核心因素。大学生的消费水平与其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
(尤其是父母的地位)高度相关。同以往研究相似，本文选取了3项指标来测量大学生家庭的社会
经济地位，它们分别是父母的受教育年限(取父母的最大值)、父母的职业(取收入相对较高的职
业)、家庭年收入。
5．室友之间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异质性
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异质性是对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扩展。在本研究中，我们是指同一宿舍
中，宿舍成员在相关指标上的背离程度。考虑到同时分析上述三个维度的社会经济地位指标的背
离程度会存在共线性的问题，因此本文只选取了父母教育程度的异质性作为室友之间家庭社会经
济地位的异质性的指标。其原因在于，相比其他指标 ，教育程度具有更高的综合性特征。它不仅体
现了社会地位，也体现了经济地位，而且还体现了生活方式、消费品味等方面的差异。此外，该指标
变异程度更高，具有较为优越的统计性能。
在本研究中，我们以宿舍为单位，计算宿舍成员父母受教育年限的相互背离程度，并将其转换
为均值为0、方差为 1的标准化变量。该值越大，则表示宿舍成员的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差异也越
大。为了方便表述，我们将该指标称为“室友的异质性”。
6．其他控制变量
本研究还控制了受访者所在宿舍的规模、所在学院、所属专业，以及受访者的性别、进入大学前
的户口等变量。各变量的统计信息可见表 1。
表 1 本文所使用变量的描述性统计(N=547)
连续型变量 均值 标准差 取值范围／注释
月消费总额 975．90 431．60 200—40oo
月平均消费(室友) 975．90 299．10 400—2083
月最高消费(室友) 1274 463．60 400—400o
月最低消费(室友) 707．00 271．2O 200—2000
室友关系强度 ．02 ．99 —2．1O一1．54
室友异质性 ．01 ．99 —2．21—3．44
① 是否取对数对结论并无实质性影响，但不取对数的结果更有利于读者阅读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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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研究》 2015．2
续表 1
连续型变量 均值 标准差 取值范围／注释
性别 ．63 ．48 0=女生：1=男生
宿舍规模 ．89 ．31 0：3人间；1：4人间
来源地 ．67 ．47 0=农村；1=城市
父母受教育年限 12．25 3．59 3—2O
多类型变量 百分比 多类型变量 百分比
父母的职业 家庭年收入
国家干部 8．78％ 2万元以下 32．72％
食 、l 弹 及负责 人 6．95％ 2—5万元 28．88％
专业技术人员 24．86％ 5—10万元 22．85％
办事人员 l1．33％ 10万元以上 l1．52％
个体工商户 l1．52％ 缺失值 4．03％
工人 13．35％
农民 16．45％ 专业 虚拟变量(4类)
其他人员 6．76％ 学院 虚拟变量(8类)
四、实证分析
表 2是对大学生消费水平影响因素的多元线性回归结果，用以检验本文所提出的三个研究假
设。表 2由4个回归模型构成。其中前 3个回归模型主要用于检验消费水平的同群效应；它们用
室友的平均消费、室友中消费最多的同伴以及室友中消费最少的同伴来分别预测大学生本人的消
费水平。第 4个回归模型则是为了检验这一同群效应的条件性。
该表的模型 1表明，当控制了其他变量以后，室友每多消费 100元，则行动者本人将多消费
21．5O元(0．215 100)(P<0．001)。该影响是控制了行动者所属的社会阶层及其他因素之后的净
影响，它纯粹是由室友的消费水平所带动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假设 1(“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具
有同群效应”)获得了有效验证。
模型2和3分别使用宿舍中消费最多的室友、消费最少的室友来对该宿舍大学生的消费水平进行回
归分析。结果发现，两者的影响(0．113和0．106)都低于平均效应(0．215)。研究结果表明，大学生消费行
为的同群效应主要受到其他所有室友的总平均特征的影响，而较少受某个特定室友的影响。
此外，室友的异质性及室友之间的关系强度是本文关注的两个核心调节变量。其中前 3个模
型一致表明，室友的异质性程度越高、关系强度越高，消费水平会有微弱上升，但并不显著。这也说
明了，实际上室友家庭背景的异质性程度、室友之间的关系强度这两个变量并没有直接影响到大学
生的消费水平。
模型4引入了室友的异质性、室友关系的强度与同群效应之间的交互项。结果表明，随着室友
之间关系强度的增加，同群效应也在不断增强。当关系强度增加 1个标准单位时，同群效应的强度
将会增加到0．364(0．197+0．164)。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假设2也获得了验证。这一结论表明，同
群效应具有一定的条件性。同伴的群体关系越紧密，从属于该群体的成员越易受到同伴群体的
影响。
另外，同群效应与室友异质性的交互项系数虽然为负，但并不显著。其基本含义就是，随着室
友之间家庭社会地位背景的差异增大，消费行为的同群效应并未明显随之减弱。因此，在这种情况
下，假设 3并未得到实际调查数据的支持。实际上，在推导假设 3时暗含着这样的假定，即高校学
生会理性地根据 自身的实际情况来判断自己是否有条件采取与其同伴相似的消费模式。我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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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消费的同群效应
为，假设 3之所以没有获得验证，恰恰说明了大学生群体尚处于成熟消费模式的形成期。在这个阶
段，他们还很难根据自身情况定位合理的消费水平，但却比较容易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从而比较
盲 目服从同伴的消费方式。
表 2 大学生消费水平的影响因素分析
同群效应
消费(室友 一均值) ．22⋯ ．20⋯
消费(室友 一最大值) ．1l⋯
消费(室友 一最小值) ．11
调节变量
室友的异质性 11．99 9．09 12．80 6．15
室友关系的强度 5．75 9．05 3．21 4．27
交互项
消费(室友 一均值) 室友的异质性 一．02
消费(室友 一均值) 室友的关系强度 ．16料
控制变量
性别(参照项 ：女生) 一34．42 —38．07 —51．76 一l9．32
宿舍规模(参照项 ：3人间) 一65．69 —80．59 —68．92 —73．02
专业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学院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父母受教育年限 19．55⋯ 19．78⋯ 19．64⋯ 20．32⋯
父母职业(参照项：企业经理及负责人)
国家干部 一117．80 —133．70 —115．50 一l16．50
专业技术人员 一213．60⋯ 一221．40⋯ 一203．40⋯ 一218．90⋯
办事人员 一124．90 —129．90 —124．30 —124．00
个体工商户 一140．O0 一151．90 一141．20 一123．30
工人 一238．O0 一250．80⋯ 一227．40⋯ 一235．10⋯
农民 一314．60料¨ 一325．50 ⋯ 一310．50⋯ 一309．30⋯
其他人员 一121．30 —126．90 —97．07 —134．O0
家庭年收入(参照项 ：2万元以下)
2—5万元 60．47 62．28 65．18 56．01
5—10万元 88．04 81．37 91．27 85．95
10万元 以上 188．20⋯ 181．7O 197．30⋯ 188．30⋯
来源地(参照项 ：农村) 12．20 16．12 23．71 8．13
截距项 621．40⋯ 711．5O” 723．20⋯ 818．4⋯
样本量 547 547 547 547
拟合优度 ．25 ．24 ．23 ．26
表2同时还表明，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对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具有显著影响(这也同一般认知相
一 致)。具体而言，父母的受教育水平每增加 1年，大学生的月消费额大约会增加 20元。从父母的
职业角度来看，如果父母是企业经理或负责人，那么他们子女的消费水平就会最高；其次是干部子
女；最低的是农民和工人子女。相似地，家庭收入越高，则大学生的消费水平越高；同家庭年收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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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研究》 2015．2
2万元以下的大学生相比，家庭年收入在 lO万元以上的大学生每月消费多出近 200元。
但是，我们也发现，当控制了上述 3种社会分层变量之后，城乡大学生的消费差异基本上趋于
一 致。由此可见，大学生的消费水平是明显分层的，是其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投影。此外，本研究
还发现，男女大学生、不同专业、不同学院的大学生在月总消费水平上的差异比较微弱，但这些差异
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
五、结论及政策启示
在排除了社会交往的选择性问题之后，借助高校现行的宿舍管理制度，本文考察了一种独特的
社会网络(室友网络)对于大学生消费水平的影响。结果表明，消费水平的同群效应非常显著，大学
生室友的月消费每增加 100元，本人的消费额则会增加21．50元。进一步分析发现，大学生消费水
平的同群效应之强弱与同辈关系网络的紧密程度相关。当团体成员关系更加紧密时，消费水平的
同群效应更强。但是，大学生室友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异质性程度却并没能够起到调节同群效应
大小的作用。换言之，当前大学生并没有因为自身与同伴在家庭条件上的差异，从而避免同伴在消
费行为上所带来的影响。
这些研究结论对于高等学校的教育及管理具有一定的政策启示。首先，本研究表明，大学生的
消费具有一定的盲目性，他们非常容易受到同伴的影响。当消费水平与其 自身的实际情况不符时，
他们很可能出现心理失调，从而产生不良的消费观甚至不当的人生观，这对健康人格的塑造也会产
生消极影响。因此，高等学校需要格外关注家庭经济条件较差的学生的消费心理与模式，引导那些
比较容易受他人影响的学生树立正确的、合乎 自身状况的理性消费观。其次，本研究还为高校学生
工作奠定了理论基础。消费水平的同群效应本质上属于网络外部性(DiMaggio&Garip，2012：93—
118)，是其他行动者(尤其是相对熟悉的朋友或同伴)的行为和态度对另一些行动者所产生的影
响。这种影响既可能是积极的，也可能是消极的。
以消费为例，同群效应既可能引导人们遵行理性节俭的消费模式，也可能导致人们形成炫耀奢
靡的消费观念与行为。但网络外部性难以通过内部机制而自行得以改变，它需要通过外在途径来
加以治理。大学生消费行为的同群效应是一种规律，如何对其进行合理利用与规避还需要教育部
门采取相应的制度设计。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本研究也受到调查数据的限制。对此，今后我们可以在如下几个方面来
继续完善。
首先是不同制度情境下的比较研究。本研究的样本仅来 自于一所985高校。严格来说，研究
结论也仅适用于该学校，至多扩展到与该校相似的其他 985院校。那么，在其他类型的高校中，消
费水平的同群效应是否与本研究的结果一致呢?这需要更多类似的研究来加以回答。我们暂时猜
想，同群效应应该是普遍存在的，但它们之间的强度会有很大差异。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学校的类
型上，还体现在学校的相关制度设计上，甚至包括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上。
其次是因果效应的考察。本研究获得的并非时序数据，研究所揭示的同群效应也仅仅是排除
了选择性问题的干扰，同时还混合了外生与内生这两种同群效应。一般而言，只有外生同群效应才
是单向的因果效应。虽然同群效应成立的前提是存在因果关系，但本研究并未能给出因果效应的
大小。对于消费水平的同群效应之因果效应的考察，应该依赖于追踪数据。如果未来的研究意图
可以进一步区分内生与外生的同群效应，那么我们应该考虑该效应产生所需要的时间。换言之，消
费行为的同群效应是即期的还是短期的；抑或是长期的?是简单的机械模仿，还是价值观的内化?
所有这些不仅涉及到测量问题，而且还涉及到相关机制的比较。
最后则是对消费内容和行为的深入考察。本研究仅仅分析了月总消费水平的同群效应。但
是，对于不同的消费内容，同群效应是否存有显著差异?如果存在，那么这些差异又具有何种理论
上的启示?所有这些都需要今后研究的进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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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消费的同群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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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西安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实证社会科学研究所
责任编辑：王 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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