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保险）入世后中国金
融的稳定与发展
入世后中国金融的稳定和发展
中国加入世贸为经济发展提供了重大机遇。同时，它也会带来新的风险，其
中最严重的壹种风险很可能关系到中国金融行业的稳定和发展。国际经验表明，
金融不稳定和金融危机会造成极为严重的、破坏性的危害，表当下经济、政治和
社会各方面，因此应当引起中国的警觉。的确，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日本
和印度尼西亚壹直都曾被许多国家视为经济发展的典范，备受人们的推崇。可是
近年来日本的金融不稳定和印尼的金融危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已使他们过去的
辉煌传奇黯然失色。
近来的研究已将金融不稳定带来的经济损害量化了。经济损害有多种形式，比如
银行倒闭、企业破产、职工失业、为处置银行坏账所负担的财政支出、外汇储备
的损失、GDP下降等等。计算发现，日本在 1992－1998年间和韩国在 1997－2000
年间为处置银行坏账所负担的财政支出分别达到各国年 GDP的 ％和 ％。
北欧国家自 1990年以来的三到四年里因金融危机造成的损失达到其年 GDP的 10
％到 30％。智利 1983年金融危机造成的损失超过其年 GDP的 30％。印尼在最近
的金融危机中遭受的损失更高：它用于处置银行坏账而付出的财政支出在 1997－
2000年间高达其年 GDP的 55％。
金融危机仍会带来致命的政治损害。国际经验显示，作为金融危机的后果，政治
家和政府官员失去了职位且且他们过去的政绩不再被认可；执政党失去了权力；
政权被颠覆；处于危机中的国家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这样的国
际金融机构所提出的条件作出让步。印尼在金融危机后出现的政治动荡就是壹个
触目惊心的例子。
金融危机仍会产生巨大的社会损害。这些损害反映在社会不稳定和收入分配状况
的恶化上。印尼在这方面又是壹个例子。那里的金融危机造成了社会混乱，引发
了骚乱和不同种族、宗教和社会团体之间的冲突。在危机发生前的 30年，印尼
在减少贫困方面做得很好——甚至比中国做得仍好——因而它成为世界银行为
其他发展中国家树立的典范。可是，印尼的金融危机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它从前
在减少贫困方面取得的成绩，因为当下许多穷人再次回到贫困线以下。
中国经受不起较长时间的金融不稳定或严重的金融危机，这会破坏中国在过去二
十多年里经济改革和开放取得的巨大成就。因此，我们必须认真严肃地研究有关
金融稳定和发展的问题，这在中国即将加入世贸的今天变得越来越紧迫。我们注
意到至今为止国内学术界和政府部门对此问题已有不少讨论研究，且提出了壹些
政策建议。其中有些建议很好，另壹些则不在点子上，仍有壹些我们则不敢苟同。
本文正是在这壹背景下试图回答以下四个关键的相关问题：
壹、我们应该从金融不稳定和金融危机的国际经验中汲取哪些教训？
以前的壹些研究已经总结出金融危机的几个教训，如壹国经济的基本面的重要性，
以及短期外债和短期外资流动的危险性。我们赞同这些观点，不过在这里我们提
出俩个被忽视的重要教训。这俩个教训和中国密切相关，但尚未引起足够的注意。
（壹）仅仅防范金融风险是不够的
降低金融危机成本的方法壹般有俩种。第壹种方法是减小危机发生的可能性，也
就是国内通常所提的防范金融危机的发生。这壹方法的重点是关注可能触发金融
危机的条件。金融危机的触发条件来源于俩个方面。壹是国内宏观经济的不均衡，
它来源于外债问题或财政、货币和汇率的问题。二是全球市场的动荡和国际上危
机传染的风险。虽然前者在很大程度上是国内政策问题，但后者却常常不受任何
国家政府的控制。随着世界经济壹体化的不断加强，因全球市场波动而不可避免
地对壹国经济造成冲击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大。
如果参照国际的历史经验，中国在未来壹二十年内遭遇金融危机的概率将接近于
1！这不仅仅是因为差不多所有的发达国家在其高速发展阶段都经历过严重的金
融危机（例如 17世纪的荷兰、19世纪 80年代到 20世纪前 10年的英国、以及 19
世纪 90年代到 20世纪 30年代的美国），而且仍由于当今的国际金融市场比以
往任何时候的波动都大。研究显示，金融不稳定、特别是金融危机发生的频率自
20世纪 70年代以来壹直在上升。世界银行 1999年的壹份研究记录了过去 20年
间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发生的 69次危机。由金融史权威专家迈克尔·保度
(MichaelBordo)和他的合作者们最近完成的壹份对 21个国家的历史研究显示，
从 1945年到 1970年间这些国家只发生过壹次银行危机，而自 1970年以来则发
生了 19次。就在我们写作本文之时，金融不稳定性正在严重困扰着土耳其、阿
根廷和巴西。
当今金融不稳定性的迅速增长有俩个基本原因。第壹个原因是 20世纪 70年代初
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国际货币市场（以及壹般而言的金融市场）的波动性大
大增加了。第二个原因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所追求的解除金融管制和金融自
由化政策已经使壹国国内的金融市场越来越和全球金融市场结合在壹起。这导致
了壹场强大的金融全球化浪潮，且且由此进壹步增强了金融市场的波动性。由于
这俩个原因在未来仍将继续而不会被任何单个国家的政策所改变，因此潜在的全
球金融不稳定性更可能增强而不是消失。今天，如果壹个国家想成为世界经济的
壹部分，那么它要想完全避免金融危机是相当困难的。因此，金融危机的发生，
防不胜防。这就意味着，虽然降低金融风险发生的概率很重要，但却是不够的。
在这种情况下，第二种方法，即想方设法在金融危机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尽量减小
其破坏程度，就成为必要了。所以，政府应当将关注的焦点从过去那种只注意防
范金融危机扩展到重视限制金融危机造成的损害。金融危机造成的损害关系到危
机的深度和广度，也关系到经济恢复的程度和速度。而金融危机的深度和广度往
往取决于壹国的经济体制、特别是金融体系的深层次的制度结构。比如，脆弱的
银行体系可能不是造成金融危机的直接原因，可是它却能够使危机进壹步深化，
且且使得经济难以从中得到迅速恢复。根据这些论据，在讨论维护金融稳定时，
政府应当超越通常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而对金融、特别是银行的体制问题给
予特别的关注。
（二）银行稳定是金融稳定的核心关键
从对金融危机的研究中得出的壹个重要结果是，银行危机通常都处于金融危机的
核心位置。金融危机能够由银行业危机触发，在这种情况下，银行业危机的后果
是显而易见的。不那么明显、可是更关键的壹点在于即使金融危机是由银行部门
以外的因素触发的（例如最近的亚洲金融危机是由货币危机触发的），可是银行
业危机往往紧随而至，且且它对实际经济造成的危害往往最大。我们能够这么说，
正是银行业的危机决定了金融危机的深度和广度。
经验证据和理论推理都支持了这样的观点：保持银行业稳定是维护金融稳定的核
心关键。以下证据表明，在金融危机中，银行业危机造成了大部分的破坏。首先，
美国30年代大萧条造成的破坏且不能过多地直接归咎于1929年的美国股市崩溃，
而是由 1933至 1934年间的大量银行倒闭造成的。第二，尽管日本 80年代末形
成的房地产泡沫的破裂触发了长达十余年的衰退，但日本经济长期不得恢复的真
正障碍却在很大程度上是日本银行业的失败。第三，泰国和印尼在本国货币稳定
之后经济遭受的破坏大部分是由于大规模的银行倒闭和 X公司破产造成的，这阻
碍了它们经济的迅速恢复。
研究发现，银行业的稳定之所以是金融稳定的关键是由于以下几个原因。首先，
从量的角度来见，银行是壹国经济最重要的融资渠道。即便在经济最发达的美国
也是如此。该国的企业负债权益比率大约为 2:1，且且大部分负债是银行贷款，
更不用说其他国家了。其次，因为银行是壹个通过资产负债表上持续期的不匹配
来创造流动性的行业，因此它们承担着银行挤提的特殊风险。银行易于遭受挤提
的弱点是银行业务的关键特征。只要银行从事创造流动性的活动，它们就不得不
面临这样的风险。况且，传染性的银行挤提会更进壹步扩展到整个银行部门，其
后果是，即便是稳健的、有支付能力的银行也会遭受挤提。第三，银行体系仍提
供了重要的交易支付服务。挤提，特别是传染性的挤提，将会破坏支付系统的运
行，因此形成对整个经济的破坏。第四，银行贷款是债务型契约，其正常运作要
求通过资产清算来保证合同的执行。当银行处于财务困境，例如处于金融危机中
时，合同执行人将不得不过早地和过分地清算银行的投资项目。这样做却会对实
际经济造成更广更深的损害。由于所有这些原因，银行业的稳定在金融稳定中扮
演了特殊重要的角色。
因此，如果我们相信银行业稳定是金融稳定的关键所在，那么我们必须对中国近
来股票市场成为媒体炒作热点，也变成政策研究重点的现象保持清醒的头脑。过
多的对股市的讨论会使我们的注意力偏离更重要的金融部门——银行部门。我们
认为，应当把我们的主要注意力转移到银行部门的问题上来，特别是在中国即将
加入世贸组织的这壹情况下。
二、我们应该如何思考中国金融发展的道路？
（壹）三种流行的金融模式及其局限
制定金融稳定和金融发展的正确战略需要认真考虑金融稳定和发展的关系，这就
需要壹种和中国金融部门在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相适应的正确思路。以下是基于
三种流行的金融模式的三种思路。
第壹种是美国模式，即金融市场主导模式。该模式认为金融市场，特别是证券市
场，是最为至关重要的。的确，美国有世界上最发达的金融市场，这通常被见做
是经济先进发达的标志，且且被后来者所羡慕。第二种是日韩和欧洲大陆模式，
即银行主导模式。该模式认为主要的融资机制且不是金融市场，而是大银行。在
日本和韩国，强有力的关系银行帮助支持着大企业集团。银行主导的金融模式最
早是在 19世纪末德国的工业化过程中运用且获得认可，而今天的德国在很大程
度上仍采用银行主导的金融体制。第三种是台湾模式，即自我融资和非正式融资
主导模式。这种模式中，金融市场和大银行都不重要。主要的融资方式是企业通
过自留利润和其他储蓄进行自我融资、通过亲朋好友关系非正式借款、以及由出
口定单和其他抵押物担保向银行借有限的款。
上述每种模式中都含有对中国金融发展有用的元素。证券市场为成熟的大型现代
X公司和初创的小型高科技 X公司提供了低成本的融资渠道。银行融资适用面最
广，适于多种类型的企业，大型或小型，老企业或新企业。自我融资和非正式融
资通常是中小企业惟壹现实可行的选择，因为中小企业往往发现从市场和银行融
资或不大可能，或成本过于高昂。中国应该学习不同条件下不同融资方式的各种
国际经验。
另壹方面，我们也见到把这三种模式中的任何壹种搬到今天的中国使之成为主导
的金融模式的局限性。以金融市场为主导的美国模式在世界领先的经济体中能够
良好地运行，可是它仍尚未扩展到其他发达国家，更不用说发展中国家了。中国
当下完全采用美国模式的问题有俩方面。首先，这种模式超越了中国的发展阶段。
毫无疑问，中国的金融市场应当快速发展，且且也将快速发展。但现实地说，在
未来的壹二十年里，中国仍将处于经济发展的低中阶段，所以中国的金融市场不
大可能像美国那样发挥主导作用。其次，我们应认识到美国金融体系具有相当的
特殊性：只有美元才是全世界的“通行货币”(vehiclecurrency)，只有美国国
库券才是大多数其他国家的最重要的外汇储备。其结果是，除美国以外的其他国
家的货币和金融市场都易于受到外部动荡的冲击。事实表明，至今为止，即便是
日元和欧元都无法挑战美元。因此，美国的金融稳定是壹个特例，而其他追随美
国模式的国家不应想当然地假定它们也能获得同样的稳定。因此，如果不认识到
中国目前的发展阶段和美国的特殊条件而盲目地追随美国模式的话，中国的金融
发展也许会滑进陷阱。
中国若采用日韩模式也有问题。尽管日本和韩国的银行主导模式已经被证明对处
于经济发展较低阶段的国家是成功的，但当壹国要成为技术领先者时，这种模式
就会带来困难。更为关键的是，正如 90年代的日本和最近的韩国所显示的那样，
银行业危机对以银行为主导的经济的破坏更为严重。事实上，日本和韩国目前正
在改革，在发展金融市场方面奋起直追。中国经济在整体上和这些大企业集团为
主的国家且不相同。而且，和六七十年代相比，当今国际环境的特点是资本市场
全球化程度增高。因此，即便中国想要复制日韩模式，国际环境也不允许。
自我融资和非正式融资机制已在台湾和其他经济中被证明是成功的，它们可帮助
中小企业、以至拥有较高价值抵押物的大企业的融资。基于台湾模式的政策建议
有利于金融稳定，但同样也存在问题。首先，这种促使金融稳定的极端方案不幸
的是倒洗澡水把孩子也倒掉了，因为自我融资和非正式融资机制不利于创造金融
体系的流动性，因而阻碍了现代金融体系的发展。在这种机制下获得的金融稳定
的成本是现代金融体系发展的停滞。其次，和台湾经济不同，中国大陆的经济规
模巨大，且且多种多样，其经济增长不能只依靠出口或仅仅依靠中小企业。中国
大陆的经济中只有壹部分和台湾相似，而不是全部。作为壹个大经济体，中国未
来经济增长不仅需要中小企业，也需要那些依赖于现代金融体系的大企业在管理
和技术上的领导作用。根据最近的报道，中国壹些成功的中小企业已经发展成为
大企业且且将它们的总部迁到了上海，它们同样需要现代融资渠道。再之，自我
融资和非正式融资机制对技术创新投资的帮助有限。因此，如果仅仅依靠这种融
资方式，中国在任何领域可能都永远无法成为技术领先者。
（二）壹个新思路：阶段发展,多元融资,适度超前,国际接轨
选择中国的金融发展道路的思路必须考虑到三个重要因素：发展的特定阶段、经
济规模和多样性以及当前的国际环境。首先，尽管中国经济壹直在快速增长，但
仍处于发展的较低阶段。按照最乐观的估计，20年后中国的人均收入仍然不会高
于今天美国人均收入水平的四分之壹。其次，中国拥有从任何角度衡量都是规模
巨大的和多样化的经济。第三，时代在变，今天的中国比当年处于赶超阶段的日
本、韩国和台湾都更多地暴露在全球化的环境之下。
壹方面，目前中国大陆的经济结构似乎介于台湾和日本之间，因为它有“俩条腿”。
壹条腿由台湾类型的中小企业构成，而另壹条腿由和日本 X公司类似的大企业集
团构成。中国大陆经济发展将继续依靠这俩条腿，中小企业和大企业共存将使中
国经济结构成为壹种台湾型和日本型的混合结构。可是另壹方面，和日本、韩国
和台湾在赶超阶段很不同，中国大陆已经拥有巨额的外国直接投资，且且在加入
世贸组织后将有更多的外国直接投资。尽管早期的外国直接投资主要来自香港和
台湾，但如今来源于跨国 X公司的越来越多，而这些跨国 X公司需要现代融资机
制。特别是因为在中国投资的跨国 X公司中美国 X公司占主导，因此存在着强大
的市场力量要求采用美国式的融资做法。
基于中国经济的这些重要特点，为了适应新的国际环境和以前瞻的眼光处理金融
稳定问题，我们提出壹个中国金融发展的新思路，即“阶段发展,多元融资,适度
超前,国际接轨”。所谓“阶段发展”就是承认中国目前仍处于较低的发展阶段，
中国的经济发展仍然需要壹个强大的而非弱小的银行业。尽管维护银行业的稳定
是金融稳定的关键，但仅仅维护银行业的稳定对于金融发展来说是不够的。银行
业不仅要稳定，而且仍要大力发展。政府应当把银行业的发展置于金融发展的优
先位置，这在中国即将入世时变得尤为迫切。“多元融资”指的是中国需要所有
上述的三种融资渠道，不仅应当加强银行和金融市场的发展，同时也要鼓励自我
融资和非正式融资机制。所谓“适度超前”是指中国政府应当积极学习世界上的
先进金融体系的经验教训，及时地识别和解决金融体系各个发展阶段中的潜在问
题，有预见地、主动地改革和发展金融体系。最后，“国际接轨”意味着中国的
金融体系应当成为国际金融体系的壹部分，且应按照国际标准随时间向前演进。
中国最终应当建立现代金融体系。三、我们对银行业的稳定和发展应采取哪些战
略？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时对金融自由化的承诺主要涉及到银行部门（在壹定程度上仍
涉及到保险部门）而非证券部门。大致来说，入世俩年后，外国银行将能够对中
国企业开展本币业务；入世五年后，外国银行将能够对中国居民开展同样的业务
且没有地域和客户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