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财经
Contemporary Finance ＆ Economics
2009年第12期
总第301期
当 代 财 经
CONTEMPORARY FINANCE ＆ ECONOMICS
NO．12， 2009
Serial NO．301
———————————————
收稿日期：2009-11-02
作者简介：袁庆明，江西财经大学教授，博士，主要从事新制度经济学研究；魏 琳，江西财经大学编审，主要从事宏观金融研究。
刚刚宣布的 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两位美国
经济学家，威廉姆森(Oliver E. Williamson)就是其中之一。
瑞典皇家科学院发表声明说，威廉姆森因为“在经济管
理方面的分析，特别是对企业边界问题的分析”而获奖。
威廉姆森是继科斯 （1991） 和诺思 （1993） 获得诺贝尔
经济学奖之后的另一位新制度经济学大师，他的获奖无
疑将进一步提升新制度经济学在主流经济学中的地位及
其影响力。本文拟对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作一简要
评析。
一、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
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是在科斯的企业边界理论
基础上发展而来的。科斯（1937） 提出了为什么市场经
济中要有企业存在、为什么企业的边界不能扩大到整个
经济这样一些有关企业性质和边界的重要问题。科斯的
回答是，市场和企业是配置资源的两种不同的机制；由于
使用价格机制的市场交易存在费用，当企业内部组织交易
的费用低于市场交易的费用时，企业这种配置资源的机制
就会代替市场机制。企业的边界就取决于由于企业代替市
场而节约的交易费用与企业存在而引起的内部组织费用在
边际上相等。这就是说，当企业内部组织交易的费用低于
通过市场交易的费用时，企业的规模还可以扩大；反
之，则应该缩小。只有当企业内部组织交易的费用等于
通过市场交易的费用时，企业就达到了最佳规模。[1]
科斯的企业性质和边界理论显然富有洞见，但其不
足在于，它无法回答是什么和哪些因素，决定了一笔交
易是在企业内部组织的费用高还是通过市场交易的费用
高？用威廉姆森（1985） 的话说就是，这里的比较交易
费用的差别究竟在哪儿呢？[2]因此，在面对一笔交易究竟
应该自己“制造”还是去市场上“购买”，或者企业在何
种情形下要进行纵向一体化这样的问题时，科斯的企业
边界理论不能给出任何可操作性的建议。威廉姆森的企
业边界理论通过引入资产专用性、交易频率等关键变量，
科学地回答了上述问题。威廉姆森对企业边界问题的分
析体现在其一系列理论中，他对企业边界问题的认识也
是一个不断深入的过程。
（一）治理结构与交易的匹配：对企业边界的初步认识
威廉姆森的交易费用经济学，主要研究的是被新古
典经济学所忽视的各类经济组织的问题，包括企业、市
场和混合制等。治理结构与交易的匹配理论是威廉姆森
在经济组织研究方面的一个基础而又十分重要的理论。
威廉姆森（1979、1985） 认为，不同治理结构应该与不
同的交易类型相匹配，才能使交易成本最小化。[3][2]在威廉
姆森的治理结构与交易的匹配理论中，就已经包含了其
对企业边界的初步认识。
威廉姆森的治理结构与交易匹配理论秉承了旧制度
经济学家康芒斯的传统，把交易作为其分析的基本单位。
他把每笔交易视作一种契约，并把交易中的人视作“契
约人”。“契约人”的行为特征不同于新古典经济学“经
济人”的理性行为，而是表现为有限理性和机会主义。
有限理性是说，在主观上追求理性，但在客观上只能有
限地做到。机会主义则是指用欺诈手段来算计的行为，
简单地说就是损人利己。威廉姆森认为，有限理性和机
会主义的存在，导致了交易活动的复杂性和交易费用的
威廉姆森企业边界理论评析
袁庆明 1a，魏 琳 1b
（1. 江西财经大学 a. 经济学院；b. 杂志社，江西 南昌 330013）
摘 要：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是在科斯的企业边界理论基础上发展而来的。科斯的企业边界理论无法
回答是什么和哪些因素，决定了一笔交易是在企业内部组织的费用高还是通过市场交易的费用高；而威廉姆森的
企业边界理论通过引入资产专用性等关键变量，科学地回答了上述问题。威廉姆森对企业边界问题的分析，包含
在其治理结构与交易匹配理论、市场治理与企业治理选择的启发式模型和组织形式的分立结构分析中。威廉姆森
的企业边界理论深化了人们对市场经济微观制度的认识，对企业的“并购”决策提供了可供操作的指导原则以及
其他广泛的应用价值。
关 键 词：威廉姆森；企业边界；交易；治理结构；资产专用性；低能激励；组织形式的分立结构分析
中图分类号： F091．34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5－0892 (2009) 12－00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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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也正因为有限理性和机会主义，严重的合约问题
才会产生，从而使治理结构的选择成为必要。
为了使交易费用范畴具有可操作性，威廉姆森
（1979） 提出了区分交易的三个维度（或标志），即资产
专用性、不确定性和交易频率。[3]资产专用性是指在不牺
牲生产价值的条件下，资产可用于不同用途和由不同使
用者利用的程度。不确定性是指由人的机会主义导致的
行为不确定性。交易频率则是指同类交易重复发生的次
数。他假定影响交易的不确定性程度适中，然后根据交
易频率不同，将交易分为偶然的交易（包括一次性交易
和数次交易） 和经常的交易（即重复发生的交易） 两种。
根据资产专用性的不同，他又将交易分为非专用性交易、
混合即中等专用性交易以及高度专用性交易。这样，威
廉姆森把根据交易频率划分的两种交易和根据资产专用
性划分的三种交易进行组合，形成交易的六种类型，即
偶然的非专用性交易、经常的非专用性交易、偶然的混
合性交易、经常的混合性交易、偶然的特质交易和经常
的特质交易。
威廉姆森认为，对以上六种交易类型，每一种都需
要配以相应的治理结构，才能做到交易费用最小化。所
谓治理结构，就是决定契约关系是否完整的组织结构。
治理结构主要有市场治理、三方治理、双方治理和统一
治理四种类型，其中，后两种属于专用性治理结构。这
四种治理结构分别要和六种不同的交易类型相匹配，才
能做到交易费用最小化（见表 1）。
表 1 治理结构与交易的匹配
投 资 特 点
非专用 混 合 特 质
频率
偶然 市场治理
三 方 治 理
（新古典式契约）
经常 （古典式契约）
双 方 治 理 统 一 治 理
（关 系 契 约）
在威廉姆森看来，对于高度标准化（非专用） 的交
易来说，无论是偶然进行的交易还是经常进行的交易，
市场是最主要的治理结构；对于混合型偶然交易和特质
偶然交易，需要三方治理；对于经常进行的混合型资产
交易，需要双方治理；对于经常发生的特质交易，即高
度专用性资产交易，则需要统一治理。
这里着重解释作为企业边界理论一部分的统一治理
的出现。作为对比，先看双方治理。为什么经常发生的
混合型资产的交易需要有专用性治理结构的双方治理与
之匹配？因为混合型资产的交易具有非标准化特征，交
易双方需要维持稳定持久的关系；而且，交易的重复也
能保证交易带来的收益可以弥补建立专用性治理结构的
成本。另外，混合型资产的交易与双方治理的匹配，能
够兼顾交易费用的节约与适用性问题。这是因为，一方
面，由于是混合型交易，资产专用性不高，买方从外部
购置零件能对持续供货进行成本控制，在保持了一定市
场激励的同时又避免了内部的行政扭曲；另一方面，由
于内部（自觉） 适应是通过行政命令来实现的，而外购
只能采取通过市场协调的自发性适应，为了各自的利益，
双方不可能顺利地调整契约。通过专用性的双边治理结
构，订立双方都信赖的条款，就能够保证契约在一定程
度上作出适当调整。
威廉姆森认为，交易越专门化，人们进行交易的意
愿越小，因为随着人力和实物资产专用性的加强，它们
向其他用途转移的可能性减小。在这种情形下，垂直一
体化（即统一治理） 将被采用，即由一方来买断另一方，
完全控制整个交易并承担全部责任。一体化的优势在于，
它不再需要商谈和修正交易主体之间的契约，而是用一
种连贯的方式随时调整以适应环境的变化，因而联合利
润最大化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证。与双方治理相比，
纵向一体化的企业能对价格和数量作出更彻底的调整，
以实现交易总收益最大化。可以看出，随着资产专用性
的加深，市场既让位于双方治理，又让位于一体化。
以上就是威廉姆森治理结构与交易匹配理论对企业
出现和企业边界的认识。可以看出，作为治理结构与交
易匹配理论一部分的威廉姆森企业边界理论，将资产专
用性和交易频率作为了决定企业边界的关键变量。只有
当资产专用性程度和交易频率都较高时，企业才会代替
市场，即出现企业一体化；反之，当资产专用性程度和
交易频率有一个不高时，就只会出现并非企业治理的其
他治理方式。
显然，作为治理结构与交易匹配理论一部分的威廉
姆森企业边界理论仍然是初步的。其主要在于：首先，
这一理论还只是停留在文字表述的层面；其次，作为影
响企业边界的资产专用性和交易频率等还没有完全内生
化到其企业边界理论中，我们尚不十分清楚这些关键变
量是如何通过对交易费用的影响来影响企业边界的。
（二） 市场治理与企业治理的权衡：一个企业边界
的启发式模型
威廉姆森的早期观点过于关注由于资产专用性导致
的交易费用，而忽略了生产成本。威廉姆森 （1985） 建
立了一个关于市场治理与企业治理权衡的启发式模型，综
合考察了生产成本和交易费用对治理结构选择的影响。[2]这
也是威廉姆森对企业边界理论的第一次形式化和模型化。
对治理结构的选择开始于对市场和企业这两种治理
形式在激励和应变方面的有区别的描述：市场比企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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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组织能更有效地产生强大的激励并限制官僚主义的无
能；市场还能汇集需求，从而实现范围经济和规模经济。
因此，市场在生产成本控制方面占有优势。企业内部组
织的长处则在于易建立不同的治理手段，因而具有较强
的应变能力。
这里考虑一个交易是面临内部制造还是市场采购的
选择问题。先假设不存在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那么决
定选择的关键因素是对生产成本的控制和生产期间调节
的自在性。假定 β(k)为内部治理的官僚成本，M(k)为市场
治理成本，其中k是资产专用性指数，则有下面两个不等
式：β(0)>M(0)，M′>β′。前一个条件表示使用通用性资产
时，等级制的官僚成本纯属额外支出；后一个条件则表
示市场在协调适应方面存在明显不足。令 △G=β(k)- M(k)，
曲线 △G的形状见图 1。可以看出，当 △G>0时，资产专
用性较低，市场激励的好处要大于内部组织，此时采用
市场购买模式是最优的。随着资产专用性程度的提高，
市场治理结构的优势逐渐丧失，内部组织的优势逐渐加
强，当 △G<0时，内部制造将取代外部购买。而在k軈点，
选择企业还是选择市场是无差异的。
成
本
β0
△C+△G
△C
△G
kk軈 k赞
图 1 市场治理与企业治理的权衡
上述研究由于忽略了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因此治
理成本（即交易费用） 的差异决定了是选择企业还是选
择市场。现在考虑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则生产成本的
差异也成为影响治理结构选择的一个重要因素。令 △C
为企业自行生产与市场采购同样产品的静态成本之差。
当资产专用性指数较小时，所进行的交易是标准化的，
因此市场中对标准产品的总需求很大，外部供应商可以
实现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从而大大节省了生产成本。
如果企业自己生产（原材料），生产成本就会过高，△C
就会很大。随着各类产品和服务的独特性越来越大（即
k值越来越大），外部供应商再也不能靠规模经济和范围
经济来节省其总成本了，这时企业自己生产所需的（原
材料） 产品与通过市场采购同样产品的静态成本之差就
会缩小，△C的渐近线也就逐渐趋于零。显然，△C是资
产专用性 k的函数，而且是它的减函数；但无论如何，
△C>0。这种 △C的关系如图 1所示。图中直线 △C+△G表
示 △G 与 △C 纵向相加之和。资产专用性指数越大，
△C+△G之和就变得越小。
一般地，如果用 k*代表最佳的资产专用性程度，则
由图 1可以推出下列有关企业边界和治理结构选择的重
要命题：⑴当资产专用性的最佳水平极低时（即 k*<k赞），
无论从规模经济还是从治理成本上看，都是市场采购更
为有利。⑵当资产专用性的最佳水平极高时（即 k*>k赞），
则内部组织更为有利。这不仅是由于市场未能实现聚集
经济，而且当资产具有高度专用性因而形成锁定效应时，
市场治理还会带来各种矛盾。⑶对于呈中间状态的资产
专用性来说，这两种成本只有很小的差别。这时很容易
出现混合治理，即可以看到某些企业将从市场上采购，
其他企业则自行制造，而两者对自己当前的对策都会表
示不满意。⑷由于 △C>0总成立，即与市场相比，企业
总存在生产成本方面的劣势，因此纵向一体化形成的原
因不是生产成本的差异，而是由于缔约困难等问题所产
生的交易成本的不同。由此可以理解科斯单独用交易成
本来解释纵向一体化问题的合理性。⑸如果改变前面产
出不变的假定，那么就会看到，随着企业对自己产品的
需求相对于市场需求的增加，企业能够实现规模经济。
因此，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较大企业比较小企业
更多地实行一体化。⑹企业内部不同的组织结构可以改
变官僚成本的大小，如果多部门化（M型企业） 能够减
少单一型企业（U型） 中所存在的官僚成本，那么在其
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M型企业会比 U型企业更多地实
行一体化。
显然，威廉姆森的这一关于市场治理和企业治理选
择的启发式模型，是对企业边界理论的重大发展；它使
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资产专用性在决定和影响企业边界的
交易费用和生产费用中的关键性作用。
对企业边界问题，威廉姆森和赖尔丹 （1985） 还建
立了一个综合新古典交易费用的更形式化的数学模型，
限于篇幅。[4]这里就不作介绍了。
（三） 组织形式的分立结构分析：对企业边界的进一
步解释
通过上面对威廉姆森有关企业边界理论的介绍和讨
论，我们了解了资产专用性变量在决定企业边界中的关
键性作用。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伴随资产专用性水平的
提高，为什么企业的规模却不能无限扩大？这是威廉姆
森企业边界理论必须回答的一个问题。
要了解威廉姆森对这一问题的回答，需要对其有关
威廉姆森企业边界理论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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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形式的分立结构分析 （或治理结构的维度化理论）
加以介绍。尽管威廉姆森早就注意到了交易的维度化，
但对治理结构的维度化却有所忽视。当然，其早期研究
还是注意到了使市场制、混合制与等级制区分开来的一
个关键维度———契约法。威廉姆森借鉴麦克尼尔的“三
分法”，将契约分为古典契约、新古典契约和关系契约。
他认为，每种治理模式一般都需要不同形式的契约法支
持，其中，支持市场制和混合制的契约法分别是古典契
约法和新古典契约法，而支持等级制的契约法则是自制
的法则（即关系契约）。威廉姆森（1996） 从激励强度、
行政控制、调适 A（自发性调适）、调适 B（协调性调
适） 及契约法这几个方面，总结了使市场制、混合制和
等级制治理结构区别开来的维度特征。[5]进一步地，威廉
姆森（2000） 引入官僚组织，对“市场—混合形式—企
业一官僚组织”这四种经济社会中最主要的组织形式，
从激励强度、契约法、适应性、行政控制和官僚成本等
多个维度进行了更加完整和深入的刻画。[6]从新古典经济
学的市场—企业“二分法”，到威廉姆森的市场—混合形
式—企业“三分法”，再到市场—混合形式—企业—官僚
组织“四分法”，不同类型的组织形式具有不同的特征，
彼此之间不能串换，这就是威廉姆森的“分立结构选择分
析法”。依据威廉姆森的上述思想，可以将其“分立结构
选择分析法”总结在表 2中（聂辉华，2004）。[7]威廉姆森
分立的结构选择分析法的提出，标志着交易费用经济学从
单纯的企业理论向组织理论的扩展，同时也使我们对于企
业这种治理结构有了更深刻和全面的理解。
表 2 组织形式的分立结构分析
特征 市场 混合形式 企业 官僚组织
激励强度 +++ ++ + 0
协调性适应 0 + ++ +++
行政控制 0 + ++ +++
契约法 +++ ++ + 0
官僚成本 0 + ++ +++
契约不完全性程度 0 + ++ +++
注：+++ 表示很强、++ 表示中强、+ 表示弱、0表示很弱。
利用上面的几个维度，我们可以进一步概括企业这
种治理结构的特点：⑴在激励强度方面，企业采取低能
激励机制；⑵在适应性方面，企业采取协调性适应，而
市场采取自发性适应；⑶在行政控制方面，企业通过权
威、科层进行较强的行政控制；⑷在契约法方面，企业
作为内部组织通常适用于“自制契约法”调节，即法庭
通常不介入企业内部事务；⑸在官僚成本方面，企业由
于采取科层制，因此必然有官僚成本；⑹企业的契约通
常是长期的、不完全的契约。
现在来看威廉姆森对“随着资产专用性水平的提高，
企业的规模却不能无限扩大”这一问题的回答。威廉姆
森（1967） 认为，企业作为一种经济组织之所以不能无
限扩张，主要是由于科层增加所导致的控制性损失。[8]但
是威廉姆森（1985） 后来放弃了这一观点，认为如果允
许企业最高层进行选择性干预，那么控制性损失将不是
问题。[2]所谓选择性干预，是指委托人让代理人保持独立
自主的地位；但是，委托人一旦有特殊需要，代理人必
须无条件服从。然而，威廉姆森（1985） 认为，选择性干
预是行不通的。[2]正因为选择性干预会失灵，企业规模也
就不可能无限扩大，其根本原因在于企业内部不能像市
场那样引入高能激励（见表 2）。
所谓高能激励，就是代理人以固定价格向委托人提
供产品，代理人获得全部剩余索取权。选择性干预就是
给予代理人高能激励。而低能激励则相反，代理人的成
本与收益没有直接对应的关系，代理人没有全部剩余索
取权。例如，在房地产行业中，开发商以固定价格将楼
房建设工程承包给建筑商，这就是高能激励；而建筑商
给予工人固定工资，这就是低能激励。
威廉姆森（1985） 认为，在企业内部引入高能激励
会造成两方面高额的成本：一是会导致代理人滥用委托
人的资产，因为代理人无须为此付出成本，却可以获得
由于过度使用资产所节约下来的剩余利润；二是委托人
会利用自己的权威盘剥代理人的利润，其主要是通过压
低内部转让价格和虚增成本等手法。[2]因此，企业内部只
能采取低能激励，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适应性比较强。
因为通过科层的权威，委托人对代理人在会计、审计和
费用分摊方面拥有信息优势，减少了讨价还价成本，这
也正是科斯（1937） 的思想。但是，低能激励会造成官
僚成本，其原因主要包括“管理倾向”、“宽容”和“互
相帮助”等方面。
可以看出，在威廉姆森看来，任何治理模式都具有
优势和劣势。市场的治理模式具有较高的激励强度，但
容易引起事后的不适应程度；而企业的治理模式能够降
低事后的不适应程度，却具有较低的激励强度，并且会
造成科层管理成本。当存在各种不同的交易模式时，交
易各方必须选择总成本最小的治理模式。显然，企业的
最优规模也需要在一体化带来的收益与成本之间进行权
衡。这也就充分回答了上述“随着资产专用性水平的提
高，企业的规模却不能无限扩大”这一问题。
二、简要的评价
鉴于企业边界问题十分复杂，它不仅涉及经济因素，
还涉及文化因素、心理因素、政治因素等；即使仅考虑
经济因素，它也需要综合考虑技术的、生产的和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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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校：晓 蔚
等多个方面的因素。因此，期望仅仅通过对交易因素和
人的因素的考察，就能对企业边界问题给出全面的答案，
显然是不现实的。这就是说，威廉姆森通过对交易的维
度化和治理结构的维度化所构建起来的、以资产专用性
范畴为核心变量的企业边界理论，显然不是对企业边界
问题的终结性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理论是迄今
为止对企业边界问题最深刻、最有价值的成果。故而，
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所具有的重大理论意义与应用
价值是不容置疑的。
首先，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深化了人们对市场
经济微观制度的认识。正如瑞典皇家科学院评论员所说：
“他教我们对待市场、公司、协会、机构，甚至是家庭，
要从它们为冲突的解决做出的贡献角度去看。”众所周
知，自科斯（1960） 提出著名的“科斯定理”以来，尤
其是诺思 （1973） 明确提出经济增长的“制度决定论”
以来，制度的重要性就备受关注。[9- 10]但是，仅仅认识到
“制度是重要的”是不够的，经济学家们还必须解释为什
么不同的国家会有不同的经济制度，甚至同一个国家的
同一个行业会有不同的经济制度。这就要求经济学家们
将视角进一步深入到经济社会的微观层面，具体地比较
和分析包括企业（科层） 和市场在内的形形色色的经济
组织。由威廉姆森肇始的以企业边界理论为核心的分立
结构的比较制度分析和新组织理论，正好填补了这个空
白。它告诉我们，从对资源的配置角度来说，每一种组
织形式都有其优势和劣势；当人们需要在不同的组织形
式间选择时，交易各方必须选择总成本（交易费用和生
产成本） 最小的那一种，才是最有效的选择。
其次，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克服了科斯企业边
界理论缺乏操作性的不足，对现实企业的“并购”（或
“制造—购买”） 决策提供了可供操作的指导原则。“并
购”是所有企业必然面对的一个关系企业长远发展的至
关重要的问题。什么情形下应该并购？什么情形下不应
该并购？科斯教给我们的是，并购以后的企业内部管理
费用低于不并购的市场交易费用，就应该并购。但是，
在并购前，又怎能知道并购后的企业内部管理费用？威
廉姆森通过对交易的维度化及交易的“契约人”的分析，
找到了影响交易费用的一些重要因素，如有限理性、机
会主义、资产专用性、交易频率和不确定性等，从而既
克服了科斯“发现”的交易费用范畴难以度量和实证检
验的不足，又给并购提供了可供操作的指导原则。什么
情形下应该并购呢？现在我们知道，当交易要经常进行、
不确定性程度较大、交易的资产又具有较高程度的专用
性时，就应该并购；否则，企业将面临由机会主义行为
带来的高昂的交易费用损失。
再者，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还具有广泛的应用
价值。“制造—购买”决策看起来是一个具体的、特殊
的问题，其实是一个极为普遍和一般性的问题。可以说，
只要存在市场经济，人类的大多数经济活动就都面临着
类似“制造—购买”决策的问题。威廉姆森通过对企业
是制造还是购买生产要素的决策这一具体问题的思考，
发现了有关治理结构要与不同交易类型匹配，才能最小
化交易费用的企业边界的一般性原理。这些原理可以被
用来解释诸多问题，如劳动市场、资本市场、中间产品
市场、公司治理、监管以及家庭组织等，甚至包括在政
治学、社会学和法学等相邻学科中的应用，以及在公共
政策中的应用。这些现象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其实都
不过是同一门交易费用经济学之研究对象的不同变种而
已。用威廉姆森援引哈耶克的话说就是：“只要掌握了
认识一个领域中某种抽象原则、并进而了解其相随属性
的能力，即使是全然不同的因素，只要具有这些抽象的
属性，也能运用同一思维方式。”[2]
———————————————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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