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奎 丰田危机下的日本制造
2010 年 03 月 23 日 14:42 凤凰网专稿
核心提示：沸沸扬扬的丰田汽车召回事件，引发了全球汽车行业的动
荡和调整，使人们对素以精细和质量管理著称的日本制造，产生了怀
疑和信任危机，影响了日本的产业竞争能力和制造业形象。从 20 世
纪下半叶开始独领风骚的日本制造，为何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经
历了多年的产业结构调整，日本制造业空洞化是否已经开始显现，丰
田模式的利和弊，我们如何客观地进行审视，有关这些问题，我们非
常荣幸地邀请到了著名的日本问题研究专家冯昭奎先生。
凤凰卫视 3 月 20 日《世纪大讲堂》节目：丰田的成与败 以下为文字
实录
王鲁湘：欢迎走进《世纪大讲堂》，这里是思想的盛宴，这里是学术
的殿堂。冯先生，你好。
冯昭奎：你好。
在华人的日本学研究版图当中，冯昭奎是比较特殊的一位。这位 1965
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的高材生，1983 年从一名工程师
改行从事起了社会科学研究，现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
由于工科出身的特殊经历，冯昭奎善于从科技和产业的角度切入日本
现象分析，具有较强的实业研究色彩。
丰田汽车召回事件 罪魁祸首是争当世界老大的野心
王鲁湘：冯先生，丰田汽车召回可以说是 2009 年以来，轰动世界的
可以说是见报最多，见媒体最多的一个事件了，我们到处看到丰田章
南在全世界各个地方去鞠躬，去哭泣。那么丰田汽车召回事件，也引
发了多个层面的讨论，包括对它的原因的研究，其中有提出说是质量
问题的，供应商管理问题的，还有说是危机处理等等一系列问题，那
么在这一些问题中间，您认为哪一个问题对于丰田来说，是最致命的，
对日本制造的影响是最大的。
冯昭奎：我认为是丰田过于追求数量扩张，争当世界老大的这么一个
野心。
王鲁湘：野心导致了这一次。
冯昭奎：一种扩张欲，因为资本主义企业都是要越大越好，赚得越多
越好，扩大了。
王鲁湘：它就是想把世界市场的占有份额搞得越大越好。
冯昭奎：对，它在美国已经占了很大。
王鲁湘：它是不是已经一度做到了世界第一？
冯昭奎：对，2008 年，它在产量和销售数量都超过了前世界冠军，
通用汽车公司。
王鲁湘：丰田这个企业，我们其实很多人对它很熟悉了，丰田的企业
管理，也成为了企业家学习的像圣典式的、宝典式的东西，它体现了
日本一种什么样的商业文化呢，丰田？
冯昭奎：它是一个，怎么讲，就是特别日本的企业，特别重视生产现
场，它有个，叫生产现场主义，它特别注重员工的培训、教育，注重
企业内部对员工，能够怎么样使员工能够对企业保持忠诚，那么不能
随便解雇这个员工，不像美国，所以日本这个，特别是在战后以来，
日本的企业员工，是非常，怎么说呢，对企业是很忠诚的，那么他的
一切都是企业给的。
王鲁湘：视企业如家。
冯昭奎：他把自己的命运跟企业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个是，怎么说，
是日本企业文化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王鲁湘：那么它的弊端是什么？
冯昭奎：它的弊端就是说，它不能适应当前经济全球化这样一个新的
国际环境。因为你这个，你要发展，你现在包括中国企业也要走出去，
那么你走出去的话，你就怎么样，就说你国内这套东西，你怎么样去
适应当地的一种文化、社会风土，这个就。
王鲁湘：就有问题了。
冯昭奎：就有问题。
王鲁湘：这实际上是文化的巨大的差异。技术创新一直使得日本的汽
车一路领先，但是这一次的召回事件，会不会挫伤日本的厂商在技术
创新和投入上的积极性呢？
冯昭奎：这个我觉得从日本战败以后，日本能够在废墟上能够建设成
一个世界第二的经济大国，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民用技术方面，它达
到了世界第一的，那么这样一个情况下就说，我想日本人他在遇到失
败、挫折的时候，他会发愤图强来改变这样的一个局面，就像一个成
语说的，天最黑的时候，你能看到一些星光，现在就是说丰田遇到这
么大的麻烦，那么他们现在正在从我们看到的日本企业的一些，日本
政府的一些计划，都是要怎么样来振兴日本制造，振兴日本技术。
王鲁湘：好，现在我们有请冯教授开始他的演讲，他演讲的主题就是
丰田危机下的日本制造，大家欢迎。
丰田受挫，引发全球汽车产业重新布局。成也丰田，败也丰田。丰田
之厄是否敲响了日本制造业的警钟？中国制造的契机与出路在哪里？
冯昭奎：今天我讲的题目是丰田的成功与失误副标题是，我们应该吸
取那些经验教训。我不是汽车问题专家，也不会开车，如果就汽车谈
汽车，不免是班门弄斧。但是作为一个研究日本技术问题的研究人员，
那么我今天想谈四个问题，主要从技术的角度来谈四个问题。第一就
是，丰田事件的影响，为什么这么大？第二就是从汽车生产特点来看
丰田过去的成功经验。第三个问题是，丰田这次栽跟头的主要原因是
什么，第四点就是我们应该吸取哪些经验和教训。
先讲这次丰田事件的影响为什么会这么大。我认为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丰田一直被认为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企业，丰田生产方式，
被世界汽车业奉为楷模，在 20 世纪 90 年代，连美国的汽车业的企业
都派人到丰田去取经，那么近年来在日本，不仅是汽车企业，包括其
它行业的企业、组织、团体、政府、机关，也都来仿效丰田的所谓"
改善"模式，所以就说，这么一个优秀的企业，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
的问题，而且反应又是那么迟钝，不老实交代，所以说令人感到是又
缺德、又失去信用，又傲慢，态度傲慢，所以令人感到非常吃惊，跟
人们一贯的对丰田印象是相去甚远、面目全非。这是第一个原因，就
是为什么影响这么大。
第二个原因，就说丰田，刚才说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生产汽车企
业的 ，最大的企业，而且把前 ，通用汽车公司给逼到破产
的边缘。俗话说，树大招风，就是说你把人家给挤了，是不是，你的
竞争对手，当然要抓住你的问题出气，杀杀你的威风，当然这也是可
以理解的，一个竞争者的心理。
第三个原因，这次丰田出的问题的性质太恶劣，它不是什么汽车的玻
璃窗漏雨水，或者是空调的性能不够好，不是这样的，问题主要是在
踏板上加油、刹车，这些地方都是很致命的问题出现。这是第一个问
题，就是为什么丰田事件的影响这么大。
丰田模式创造了日本制造业雄起的奇迹，什么是丰田模式？为什么总
是他们一再地让世界被征服？
第二个问题，就是从汽车生产的特点来看看丰田过去的成功经验。汽
车生产有很多特点，我主要讲三点，第一个特点，汽车的零部件粗算
起来超过了 1000，细分的话，有两三万种零部件，那么这些零部件
就需要有一大批，不是，不可能是丰田公司自己来制造，它有一大批
优秀的中小企业来替它制造零部件，所以我觉得从我研究日本技术的
一个体会，就是包括汽车在内，日本著名大企业，它在国际上为什么
会有这么强大的竞争力，就是因为它有一大批非常优秀的中小企业来
支持它。
我的印象最深得就是有这么一个很小的企业，十几个人，做磨刀石，
他做磨刀石，开始他是切钢笔尖的封，因为大家现在不大用钢笔，用
圆珠笔，钢笔尖有个缝，他就做这个事情，做这个事情之后，他就是
说整个的小企业全体上上下下，就都迷上了一个切字，就是怎么样把
这个产品切得更好，更精密，我说的这个公司，它已经能够做到 15
微米的这样一个薄的刀片，又很硬，它细到什么程度，就是你把一个
头发丝拉直了，它可以从中间纵向的把头发丝劈成两片，它切开的这
个，把这半导体材料切开了，它的切缝，你这个一片片离开，这个缝
多宽，只有头发丝的几分之一，那材料就浪费得很少，所以。那就是
说它在半导体切割技术的市场，一看世界各国，都觉得这个切割技术
有利可图，都来，包括一些大公司，都来做这个半导体切割机，但是
都竞争不过这个小小的公司，它能占到半导体切割机的 70%，就整个
市场的 70%，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企业。那么我讲这个例子就说什么
呢？日本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一辈子就钻研一项很深的很细的技术，
勤勤恳恳，默默无闻，就在那做好这个，一个专门技术。所以从车、
铣、铇、磨，到电镀，到模具，都是非常出色。我想上面讲的是第一
个特点。
那么汽车生产第二个特点是什么呢，它就是，优良产品，它都是靠反
反复复的磨合过程磨出来的。上面说了汽车的零部件很多，但是要制
造一部汽车，一定要把这两三万个零部件，很好地组装起来，衔接起
来，配合起来，是不是，那么当然，电脑，或者是，也是由零部件组
装成的，但是汽车跟电脑不一样，电脑比如说，我们很多年轻人，可
以自己撺出一个电脑来，这买点零部件，那买点零件，给它撺出来，
但是汽车不行，它两三万个零部件，你能拼起来，我就没听说，哪个
年轻人说，弄两三万个汽车零部件，能撺出一部汽车来，那汽车开上
马路，肯定是撞死人的，所以我想这个，就是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
还有哈佛大学，有精英学者，他们总结出来就是，制造业的产品，就
是有两种类型，一种就是模块型，一种就是磨合型的，模块型就是我
刚才说的，电脑，自行车，或者是现在电动自行车，甚至电视机，电
视机我当初一个老同事，在最初，中国还没有电视机的时候，他就自
己撺出一部电视机来，所以这种模块。
那么还有就是磨合型，磨合型不仅是包括汽车，比如高技术的零部件，
比如液晶，液晶显示屏，它最初也应该说是磨合型，还有高精度的机
床，机械设备，这些都是所谓磨合型的产品。所以这样就说，这些产
品，它从设计开始，他就考虑，我设计出来的零部件，到时候能不能
很好地衔接起来，那么设计，然后试制，然后生产，在试制过程当中，
发现这些零部件不能很好地衔接起来，那我还得修，回过头来修改设
计，所以说从设计，到试制，到生产，它需要不断地来回地磨合、调
整，这就需要一个高度的组织能力，没有这样的组织能力，它是搞不
好的。所以就说要成为什么企业，要不断磨合、高度协调的这样一个
整体。
长期以来，丰田生产的汽车，之所以获得很高的信誉，就是因为丰田
公司的管理者具有对从设计到试制到生产线上，一个高度的组织能力，
这个公司既有优良素质，而且有团队精神的，而不是个人主义，是团
队精神的从业人员，能够使各个不同零部件十分精确地契合到一起，
这种相互磨合的能力。而且不仅是它的整装企业，它还跟零部件企业
之间，也是一个不断地协调、磨合的这样一个合作关系。那么当然，
丰田还特别重视对员工的培训和教育，你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它
把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吧，加以标准化，灌输到全体的职工当中去，
形成整个组织能够迅速发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丰田公司的职工，
每年可以提出将近 100 万件合理化建议，那么管理层致力于怎么样，
他们一个训条就是说，管理要把革新变成集体的知识，那么以上种种，
都体现了什么呢，体现了丰田产品的质量、性能，特别质量的背后，
是靠什么来支持呢，是人的因素。那就讲汽车生产的第二个特点，就
是磨合型的产品。
汽车生产第三个产品，就是面对十分激烈的市场竞争，它就需要不断
地改进车型，但是你要改一个车型，你的整个生产线，你都得变了，
你是不是要重新建一条生产线，它不是这样，它是能够做到，一条生
产线，我去参观过，一条生产线是不同的车型在那流，可能就是三四
种不同的车型，同一生产线上就这样流，它就生产线精确到这个程度，
它就不断地进行研发的投入。那么 2007 年度，日本丰田的研发费用
是多少呢，是一万亿日元，一万亿日元是个什么概念呢？就说日本国
家 GDP，就是国内生产总值是 500 万亿日元，就说丰田一家公司的
研发费用，相当于全国 GDP 的五百分之一，但是你设想一下，我们
现在中国经济跟日本经济的 GDP 都差不多了，很快要赶上日本了，
是吧，那么我们，同学们能不能找到，中国的一家企业，它一年的研
发费用，能够达到一万亿日元，也就是大约粗算就是六七百亿人民币，
如果在座的能举出这样一个企业的话，我当然是很高兴了。而且要注
意，这里说的是研发费用，不是设备投资啊，设备投资，当然这个数
目就更大了，所以它这个重视研发，这是丰田的一个优势所在。
精细管理，重视研发，创造了丰田昔日的辉煌，为何如此伟业的丰田
会马失前蹄？是偶然还是必然？
那么上面就是从汽车生产的特点谈到丰田为什么能够成功。下面就是，
我来说一下，这么成功的企业，怎么会摔跟头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
的失误？
那么我想这个原因主要有三个，刚才也说到了。
第一就是强烈的争当世界第一的扩张欲望，导致丰田公司过于追求数
量，而忽略了质量管理。
第二个原因，我想就是随着丰田公司的过度扩张，在海外建设大批，
它在 26 个国家都建设了工厂，首先是在美国，那么产业链条就越来
越长，飘洋过海，跨越国界，跨越不同民族和文化，那么在这种情况
下，它盲目地迷信它自己的丰田模式，它以为它的丰田模式是放之四
海而皆准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模式，是不是，所以说，所以刚才
说到了，召回这个事件，暴露的不少问题，恰恰就出在国外，这说明，
丰田在国内行之有效的一套管理方式和企业文化，还难以适应海外的、
外国的实际情况。
第三个原因，我想是更深刻的原因，就是由于日本人口，叫高龄少子
化，那么你本来年轻人就少，再加上很多年轻人出现了一个叫脱离理
工的现象，九层高楼起于垒土，这个垒土部分的日本的中小企业，后
继无人，逐渐走向衰败。所以据 2009 年日本官方统计，在 1991 年，
日本有这个，就是 1400 多，将近 1500 家浇铸工厂，浇铸这个，搞文
科的不大了解，浇铸工厂，到 2007 年，就减少了一半，只有 700 多
家了。
生产模具，刚才说模具是特别重要对汽车生产，生产模具的企业从
7000 多家，减少到 5000 多家，还有金属冲压，你像汽车门，它是靠
压出来的，靠冲压机压出来的，这个企业从 5000 多家减少到 3000 多
家，减少了 34%多，所以丰田事件发生以后，有一位日本记者说，说
这些年，我们眼看着日本中小企业不断衰败，而失去了中小企业的支
持，要日本汽车家电依旧维持 20 年前的质量，那就太困难了。所以
就是说，九层高楼，我一再用这个词，九层高台起于垒土，日本制造
业正在面临基础崩溃的危机，所以为什么说丰田的危机是日本制造业
的危机，我想这个归根结底还在于人的因素，年轻人，就说确实是战
后日本老一代，老一辈人从战败国复兴经济的时候，他们是非常艰苦
奋斗，这个日本都是拍出了一系列的专题片来介绍当年的这些老一辈
的技术人员，技术工人，是怎么奋斗的，包括企业家，那么但是这些
人都跟我一样，退休了，是不是，那么就是说，所以有的学者说，日
本学者说，说日本如果这种年轻一代这种脱离理工，轻视技术、技能
这种倾向发展下去，日本这个国家将会走向没落，这是敲警钟了。
那么最后讲，就是丰田从成功到失败的案例，我们需要吸取哪些经验
教训。我们要扎扎实实、脚踏实地地发展提升中国制造。现在大家总
是抱怨，中国制造老是停留在什么产业链的低端，在高技术零部件加
工设备等方面，依然是依赖外国，这原因就在于什么呢？就在于我们
缺乏制造高端的机械、材料、零部件的能力，你既然制造不出高端的
机械、设备、材料、零部件，你怎么能够提升中国制造，怎么能够走
出产业链的低端走向高端呢，是不是？所以这里特别说一下，机械设
备，因为什么东西都是靠机械设备来制造的，人之所以为人，从猿变
成人，就是靠工具，人会用工具，所以从猿变成了人，所以工业之所
以，制造业之所以称为制造业，就是你有机器，用机器来制造东西，
你才能称为制造业，是不是。所以可以说制造业，就是机械工业，特
别机床，具体说就是机床，机床的发展水平可以作为一个国家制造业
发展水平的如何，实力如何的一个最重要的指标，这个也可以说是机
械，机床，机械工业是整个制造业的基础。那么可惜，我们中国现在
在数控机床，现在比日本落后了二三十年。所以这个机床，数控机床
这个重要性，我也可以举个例子，说明它为什么这么重要。
日本有一家做机床的著名企业，叫东芝机械，东芝机械在 80 年代，
它卖给苏联，当时苏联还没解体，卖给苏联一台六轴到九轴的这样一
个，就是机床怎么说呢，轴一多，它就可以多方向地进行加工，高级
的数控机床，苏联为什么要买这个，从日本买多轴数控机床呢，是因
为当时苏联的潜水艇噪音太大，美国的军舰在 200 海里以外，就能听
到苏联潜水艇的噪音，所以苏联就想千方百计地想减少这个潜水艇的
噪音，后来就看中了这个日本的机械工业特别发达，是不是，克科驳
这个很厉害，这边是克科驳，那边是美国的中情局，克科驳就想办法，
从东芝机械公司买到这个多轴数控机床，那么买进来之后，它就用来
改进它的，通过使用日本先进的数控机床，苏联潜水艇的噪音大大减
少，美国本来就是 200 海里就能发现它，因为这个，你潜水艇在海底
下走，你看不见它，你只能够通过它发射的噪音来，用声纳技术，是
吧，用噪音来发现它，结果 200 海里，没有，100 海里还没有，它就，
军舰就再往前走，再往前走呢，怎么办呢，就跟苏联潜艇碰上了，所
以美国的军舰就沉了，所以美国就大吃一惊，原来怎么 200 海里就能
听见的噪音，怎么接近到 20 海里才听到了，就是苏联潜水艇，这个
噪音主要是螺旋桨发出的，怎么会发展这么快，那么美国中情局是很
厉害的，它去调查这个事情。
然后再加上当时东芝机械公司在莫斯科办事处，有个人，他们之间闹
矛盾，他告发了，当时有个巴黎统筹委员会，是不是，就说禁止向共
产党国家，就是社会主义国家出口高级的机械和高技术产品，都有清
单的，那么这个东芝机械卖给苏联的这个机床，就是在清单之内，所
以它违背了巴统的规定，所以就对东芝进行，那个整啊，比现在整丰
田要厉害得多啊，当然后来日本贸易摩擦也是，美国，大家现在看来，
好像丰田的头头去美国国会痛哭流涕，低头认罪，当年美国在贸易摩
擦的时候，整日本企业，比这凶得多所以这里就接着说到什么呢，就
说到这个，我们从这个事件，我们也要想到就是说，我们，也有人说，
我们要争取世界第一，是不是，但从这个教训，我们不仅要，不能片
面追求数量的扩大，要更加关注质的提高，不能光，GDP 多少多少，
你的质怎么样，你的质量怎么样，是不是，比如说你一个灯泡，三个
灯泡的产值，GDP，三个灯泡的 GDP 生产产值，显然是一个灯泡的
三倍，但是如果你这一个灯泡，如果一年瘪三四趟，那你三个灯泡实
际价值，真正的使用价值，你还不如一个灯泡，我们的 GDP，不应
该是这样一个 GDP，是不是，不应该是一年瘪三四个灯泡的 GDP，
而应该是一年两年三年也不会瘪的这样的灯泡的 GDP，我们应该创
造这样的一个有质量、有可靠性的这样一个国民生产总值，先讲到这
里吧。
丰田之困，日美关系是否会受到影响？日本国人怎样评价"丰田门"？
王鲁湘：感谢冯教授精彩的演讲，那么这次丰田事件，其实有一个大
的背景，就是日美关系出现了一些问题，民主党政权以后，出了一些
问题，那么也有一些研究日美外交关系的人就认为，这可能是美国借
此敲打日本政府，那么您觉得这一次丰田召回事件，是否对日美的经
贸关系，乃至日美两个国家的双面关系，产生一定影响？
冯昭奎：我觉得确实是有美国敲打日本的一面，当然这本身是个企业
的问题，但是你把它弄到国会上来，那就变成个政治问题。确实现在
日本的民主党上台，这个政府应该说跟自民党是有区别的，现在国内
有一部分学者，认为民主党跟自民党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应该说是有区别的，这个民主党，应该说比较重视亚洲，比较重
视发展我们对中国的关系，他希望中日美关系能够相对平衡地发展，
当然民主党它现在还是对中国，警惕性还是比较强的。
那么现在广大日本国民是什么心理呢？就是觉得，哎呀，中国 GDP
要超过我了，中国军事力量远远强大，美国也会很呼吁，美国是软实
力很强的，它很会呼吁日本国民相信，就是只有美国才能保护日本免
除，免受中国威胁的，是不是，所以在美国的忽悠之下，在右翼，还
有日本国内亲美派的忽悠之下，所以现在日本国民还是，应该说大多
数还是觉得是日美同盟还是必要的，尽管日美同盟使日本是很屈辱的，
是很屈辱的，它哪算个独立国家，它全国到处都是美军基地，甚至有
日本军事评论家说，日本现在还被，还在美国占领之下，这个话不过
分的，军事基地，你数一数，不得了，全国各地都是，不光是在冲绳
有。那么这样一个情况下，民主党居然敢，最近这个什么，（核密约）
问题，说明民主党对美国是动真格的，就说我不能够像过去自民党政
权那样，追随美国，充当你的一个什么，全球战略的一个卒子，战略
卒子，是不是，所以这样的话，我觉得这是打压丰田，应该说也是有
一定的政治因素。
美国这个，要不怎么叫霸权国家呢，它能整人啊，它觉得你是它的竞
争对手，它必须要，一定给你整下去，它在东亚地区，它就是个翘翘
板政策，就是日本、中国翘翘板，谁起来了，它就打压谁，1990 年
前后，是日本翘翘板，日本上来了，所以它是日本威胁论，现在是中
国上来了，它中国威胁论，所以这一点我们应该有清醒的认识，所以
不要幻想，哎哟，我从，我数控机床做不出来，我是不是可以从美国
买，从日本买，根本买不到，是不是。现在虽然巴黎统筹委员会的规
定没有了，但是又出来《瓦森那协议》，《瓦森那协议》里头，连俄罗
斯都加入了，就是要对中国封锁，技术封锁，就是一些敏感技术，能
够转移到军事方面的技术，决不能卖给中国，所以不要以为现在好像
中美关系时好时坏，是不是，现在能够我们能不能靠引进来引进这样
一些核心技术？是不可能的，是不是。所以只有靠，还是靠我们自己
争气。
王鲁湘：现在进入现场提问，有问题要向冯教授提的，请举手。
提问：冯教授，我想问一下，就是说丰田的这样一个危机对日本的其
它的制造业，产生了一些怎样的影响呢？日本政府，以及日本人民，
他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呢？谢谢。
冯昭奎：就是说现在日本国内老百姓，照样还是买丰田车，因为国内
卖的丰田车，基本上都是在国内生产，国内生产，所以丰田事件出来
之后，丰田车在日本的销量还有所提高。那么日本国民好像舆论吧，
反映来说，对美国这种做法，也是有一些不满，所以但是，应该说这
个，我想老百姓感到不满的就是说，丰田在这个问题上头，就是说反
应好像不够诚实，不痛快，说是我的问题，你负起责任来就行，但是
它拖拖拉拉的，最初是在 2004 年就有人上诉，所以从整个的日本，
其它行业来说，最近也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包括食品安全，我们是什
么，我们的饺子在日本闹得沸沸扬扬，日本食品也有安全问题，也出
来了，是吧，这个都说明什么呢？都说明就是说，我刚才说的，日本
制造，包括其它行业，包括服务，就说这个产品，向消费者提供产品
的质量确实是出现问题比较多一点，那么这个，为什么会增加呢？就
是我刚才说的，就是整个社会风气，就说下一代的这个，日本青年人
确实是，这不是我说的，人家说我干涉人家内政了，不是我说的，是
日本学者说的，就说日本的年轻人，觉得确实应该更多地考虑一下，
为国家多着想一下，不能光为个人着想。但是问题是，现在这个趋势
很难改变，所以可以说，就是我刚才说的，就是日本整个制造存在着
一个深刻的，怎么说，人的因素的危机。
提问：冯老师，您好，您刚刚说，丰田召回事件中，出现问题的大部
分都是国外的那些生产的部件，是吧？然后我想问一下，就说这件事
情，会不会对这种世界全球化，生产链的这种模式产生影响呢？就是
总公司可能不再那么信任它的国外的这种生产部件的分公司？谢谢。
冯昭奎：我想经济全球化，这是一个大趋势，不会因为丰田这么一件
事就会改变的，你国外，你出了问题，你为什么没有去很好地管好呢，
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是不是，国外的环境是跟日本环境不一
样的，是不是，这责任还是在丰田。那么就是说，但是对于我们中国
企业走出去，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警示，这个是确实要小心，因
为你国外，你别的文化了，你就说动不动人家工人就闹罢工，是不是，
跟我们国内是不一样的，不是那么容易干的，是不是，所以不能盲目
地就是说，在我们走向国外的时候，我们应该很好地考虑一下我们自
己的管理能力，你像日本的商社，它在全世界，它都是为自己，忠实
于自己的商社去干的，而我们有些企业走出去了，我们出去的一些人，
去干自己的事去了，是不是，这个事情很多的，所以中国企业要走出
去，我当然不，我觉得是好事情，但是确实需要很慎重，但是我们走
出去，也是经济全球化的大势所趋，但是确实需要非常慎重，要有自
知之明。
提问：冯教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中国现在面对，他们，就国外
对我们进行信息封锁，我们的高科技技术接触不到，而本国的研究的
那个创新能力，还是一定的，而他们的那个非低碳制造技术，总的来
说，还是比我国自己生产的那个技术要高得多，那在这样的技术利诱
下，我国的，应该怎样应对这种问题，在三方面的压力之下，我国的
汽车制造技术，应该往哪个方面发展呢？
冯昭奎：我觉得，一个是我们比较擅长的是小型车，节能小型车，因
为这些节能小型车，可以说在一些，第三世界的，或者说发展中国家，
还是有很大市场的，这个还是应该可以发展，包括我们农村，是不是，
汽车市场还是很大的，有发展余地。但是我觉得，中国的汽车业面向
国内的这样一个汽车业，应该这个，怎么说呢，防止出现其他行业出
现的过剩产能的问题，因为汽车这个东西，现在当然我们中国的普及
率还是比较低的，是吧，但是你要考虑我们中国的国情，我们的国情
能够像美国那样，搞成一个汽车轮子上的国家，就是汽车简直就是人
的腿，没有汽车就出不了门了，如果你搞成这样一个社会的话，搞成
这样一个汽车社会，搞成这样的汽车轮子上的国家，中国，那会造成
什么样的后果。
大家在北京已经看到了，是不是，现在我们马路两边都成了停车场，
那么美国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生态经济学家说，在美国五辆汽车，包括
它运行中停车中停车、驻车，还有就是汽油站，所有的这些加起来，
每辆汽车使用面积，那比你实际的汽车大小，要大得多得多，是不是，
那么多大呢，是 5 辆汽车要占用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是吧，那可
能我们中国汽车，比它小一点，但是我们现在年轻人都追求大车，是
不是，如果说 5 量汽车是包括运行，包括停车，包括加油站等等基础
设施，要占用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是什么
概念呢？是我们中国人均耕地的面积，你就可想而知，如果我们像美
国那样，无限制地、无限度地发展汽车，我们中国会怎么样，我们 18
亿亩的红线，保得住保不住？高速公路是非常占地非常大的，比铁路
大多少倍，是不是，所以我觉得，早就，这个问题，汽车发展问题，
早就有很多知识分子都提出很好的建议，但是由于利益集团，我们汽
车已经发展起来了，你要提出一个不利于汽车扩张的这样一个意见，
是不是，那这个也是很难行得通的，是吧，会受到利益集团的反对，
所以这个问题确实是，但是，包括《环球时报》是不是，都发表社论，
就是说中国汽车发展要有限度，所以我们，即使包括电动汽车在内，
我们也要发展，因为电动汽车也要占土地用，也要占土地面积，是不
是。
王鲁湘：非常感谢冯教授的演讲。认真观察丰田帝国的发展历程和召
回事件的始末，也许我们不应该把关注的目光仅仅停留在召回事件本
身，而更应该深刻地分析召回事件发生的深层次的原因，特别是企业
文化，对于快速扩张的跨国公司，保持持续性健康发展的能力等方面，
将会产生重大的影响，从而为自身的国际化进程，提供有价值的经验
借鉴和能力储备。好，让我们再次感谢冯教授精彩的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