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经济学的国民性
邹 东 涛 时 红 秀
一
、经济学：一门经验性解释性的科学
1．经 济学 的定位 ：经济 学是 一 门经验 科学 。
经济 学 经 过二 百 多 年 的发 展 ，已经从 对 社 会 现
象 和 问题 进行 感 性 描 述 、一 般 分析 、对 策 研 究 ，逐渐
形 成 了具 有科 学 特征 的成 熟体 系 。在 这一 过程 中 ，哲
学 思想 的发展 ，特 别是 西方 科学 哲学 的引入 ，起 到 了
十分 重要 的作用 。今 天 ，经 济学 家大 都 同意这样 一 个
对 经 济学 的定位 ：即经济学 是一 门经验科 学 。说 经 济
学是科 学 ，是 因为它遵 从诸 如 自然科 学 的一般 法则 ，
并接 受科学 所要 求 的严格 检验 。科学 的基 本特 征 ，即
科 学 之所 以成 为科 学 ，可 以 表述 为 原 则 上 的可 检 验
性 ．即在逻辑 上 有检 验 的可能性 。不 具备 原则上 的可
检 验 性 的理 论 ，尽 管我 们 不 能说 它 对 科 学 和人 类 的
知 识 毫无 意义 ，但 它 毕竟不 是科 学 。现代 经济 学 因其
严 格 受 到这 一原 则 支配 ，因 而被 称 为 经 验 实证 的科
学 ，就 像其 他 自然科学 一样 。科 学 的 目的是发 现 自然
规 律 或存 在 于事 实 中间 的恒 常 关 系 ，这 只有 依 靠 观
察 和 经验才 能做 到 。用这 种方 法取 得 的知识便 是 实
证 的知识 。实 践证 明 ，正是 实证 知识 能够 成功地 运 用
到 人类 实践 的各 个领 域 凡是 没有 把握 这种 知识 的
地 方 ，经济学 家 的重要 任务 之一 ，就是 模仿 自然 科学
所采 用 的方法 来 取得 这种 知识 。 因而要使 经 济学 成
为科 学 。经济 学家 必须 从社会 经 济现 象人 手 ，寻找各
种 现 象之 间 的关 系 ，这 些关 系必 须 可 以得 到 经 验 的
证 明 。
72 天津社会科学 2006年第 2期
20世 纪新 实 证 主 义 ，在 反 对 形 而 上学 的 同 时 ，
要 求理 论 认识 必 须 能 够 逻辑 地 还 原 于 经验 ，这 一 过
程 实 际上 就 是运 用 数 理 逻辑 的成 果 ，对 所 有 的知 识
命题 进行 逻辑 分析 ，以揭 示这 些命 题 的经验 基础 因
此 ，新 实 证 主 义 又 叫 逻 辑 实 证 主 义 或 逻 辑 经 验 主
义 ①。我 们今 天 看 到西 方 主流 经济 学 引进 了大量 的
数 学模 型 ，就 是 这 种 实证 主 义 认识 论 在 经 济学 中 的
反 映 。
2．经 济学 只有 既能 证 实 又 能证 伪 ，才 具有 科 学
的 解 释 性 。
新 实证 主义 认为 ，人 类所 有 的观 点可分 为 两类 。
一 类 是可 供 实证 分析 与 综 合 的 ；另一 类 是 模 棱 两 可
无 法实 证 的 。只 有第 一类 才属 于科 学研 究 的范 畴 。实
证 检验 是分类 的根本 标 准 。可 以通过 某种 设计 的观
测 方 法进 行 检 验 的观 点 就 属 第一 类 ，否则 便 属 第二
类 。同时 ，检 验 的最 终 目的并 不是 要 证实 ，而是 要证
伪 。严 格地 说 ，对 于可实 证 的论点 。如 果检 验结 果是
不 能推 翻它 ，则 它还 有待 于进 一 步 的实践检 验 ，而不
能 认 为它 已获 汪实 了 。在实 践检 验 中设法 证伪 旧论
点 ，才 能产 生新论 点 。科学 才 能进 步 。任何 科 学理论
构 造 的一 条 根本 标 准 是 必须 具有 可 证 伪 性 质 ，凡不
具有 町证 伪 性 的论 点只 能是 非科 学 的 经 济学 在社
会 科 学诸 学科 中被 认 为 是最 接 近 自然科 学 的形 态 ，
原 因就 在于 此 。
3．科 学 方法 是经 济学 的朝 圣 地
① 参见刘大椿《科学哲学》，人民出版社 1998年版，第 1～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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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 哲学 思想 在 20世 纪 30年代 末被 引进 经济
学 界 。虽 然经济 学 实现严 格科 学化 的困难 还很 多 ，并
且 经济学 家们 也 承认 经 济理 论 研 究 与社 会 、政 治及
其他 非科 学领 域 的密切联 系 ，但是 。他们 在 经济 理论
研 究方法 的科 学哲 学化 问题上 似 乎都趋 于 一致 地认
为 ，科 学 方法本 身将 是经 济 学 的朝圣地 ④。特别 是数
理逻 辑 的引入 ，使 得分析 逻辑 缜 密完整 ，不 容易产 生
语 言描 述过 程 中 的歧 义 ，从 而便 于知 识 的 累积 和高
效率 交流 。但 是 ，另 一个 问题 又 出现 了 ，即怎样看 待
今天 经济 学 的数学化倾 向 作 为社 会科 学 的经济 学
的任 何理 论命题 总还 要求 进行 现 实 的经 验 检验 。在
这 方 面 ，西 方 主 流 经 济 学 的很 多 学 者 “一 手 拿 着 假
定 ，一 手 拿着模 型 ”，在这 个领域 里天 马行 空 ，并 不在
乎 自己的数 理操 练 对 现 实生 活 的解 释能 力 。因而被
科 斯 斥为 “黑板 经济学 ”。
自萨缪 尔森 、阿 罗和 德布鲁 以后 ，数 学方 法开 始
全 方 位地 渗 透进 经 济 学 ，出 现 了经 济 学 数 学化 的趋
势 1968年设立 的“诺 贝 尔经济 学 奖”也 对西 方经 济
学 的数 学化起 到 了推波 助澜 的作 用 。早期 经济 学家
使 用 的数学工 具仅 限于 初 等数学 (形成 于 17 tit纪初
以前 )和高等 数学 (形成 于 17世 纪初 到 19世纪 末 )，
但 经济 学数 学化 中 ，现代 数学 (其 形成 以 G ·康 托 尔
建立 集合 论 为起 点)也 开始 大量 进入 经济 学 中。现代
数学 将数 学 的抽象 和统 一 的特点 发挥 到 了更高 的水
平 ，甚至 微积分 也难 入 现代数 学 的 门槛 。现 代数学 满
足 了经济 学家 建立 内在 逻辑一 致 (统一 )的理论体 系
的欲望 ，但 其代 价是 经济 学理论 在 形式 上更 加抽 象 ，
因为抽象 是追 求统 一必须 支付 的成本 。面对 一个 在
逻辑 上 更加 完 善 ，但 日益 抽 象 的经 济 学 ，反 对“滥 用
数学 ”和“经济学 数学 化 ”的批评 者有 着正 当的理 由 ：
抽象 是 理论 必需 的 ，但 抽 象 本 身不 应 成 为评 判 一 个
理论 体系 的标准 。如 果在 追求 抽象 程度 上不 为经 济
学设 立一 个 界 限 ，经济 学 致 用之 学 的定 位将 受 到 影
响 ，那 么 ，在逻 辑 上 ，将 没 有经 济 学 家 与 数学 家 的 职
业 分工 ，没有 经济 学与 数学 的学 科分 工 。萨缨 尔森 断
言 ，不 使 用数 理 经济 学 方 法 ，是“不 能使 人 超 越 经 济
科 学 的幼儿 园 的”②。但 无 止境 的经济 学 数学化 只会
使 经济 学在 形式 上超越 “经 济科 学 的幼儿 园”。
问题 是 如何把 握 经济 学数学 化 的“度 ”。一方 面 ，
数学 方法 是 必要 的 。毕竟 ，数 学模 型化 非 常有 利 于经
济 学 知识 准确 地 、低 成本 地 积 累、交 流 和 传播 ，而这
对一 个 范式来 说 是非 常重 要 的 。数 学 方法 也 可 以为
经济 分 析 的展 开 提供 强有 力 的手段 另 一 方面 ，经济
学家 必须 为 自己确 立数 学 方法使 用 的 界限
二、经济学：一门经世致用之学
1．经 济学 与经 ill：济 民、学 以致用 。
说经 济学 是 一 门解 释 性科 学 ，大 多数 经 济 学 家
有 着相 同的认 识 但 经济 学 是否仅 仅具 有 解 释功 能 ，
是 否 应该 在 此 基础 上 进 行 评 价 和政 策 设 计 ，也 就 是
说 ，经 济学 除 了 回答 “是 什么 ”和 “为什 么 ”外 ，是否也
应 回答 “应 该 是什 么 ”和“怎 么 办 ”。经 济学 家 在 此 问
题 上 是有分 歧 的 。罗宾 斯就 主张 经济 学仅 限 于科学
解 释 ，这一 功 能 既不 能 回答 价 值判 断 也 无 以演绎 出
对策 措 施㈣。
但 是 ，按 照钱 颧 一教 授 的看法 ，现 代经 济理 论 的
成 长需 经 历三 个 阶 段 。开 始 是产 生思 想 (idea)的原
创 阶 段 l继而 后 人 在此 “前 期 产 品 ”基 础 上 通 过建 立
模 型进 行形 式 化 和 一般 化 l最 后 人 们 再 用 非数 学 语
言．，进 行 思 想综 述 和 政 策 开发 ，形成 “后 期 产 品 ”④。
可见 ，致 力 于政 策 设计 和评 价 的思 想 活 动也 是 经 济
学家 的职 责 。萨缪 尔森 更 加明确 地指 出 ：“经 济学本
质上 就是 一 门 以经 验 为依据 的科 学 。它 以解 释我们
身边 的世界 为 首要 目标 ，然 后 帮 助 我们 基 于 正 确合
理 的经 济原 则 来设 计 经 济 政 策 。以提 高 国 内外 人 民
的生 活水平 ”⑨。阿 马蒂 亚 ·森在 此 问题上 做 了更深
远 的考 察 ，他认 为 ，从 亚 里 士 多德 以来 ，经 济 学 探索
既受益 于人 类 伦理学 思 考 ，更 得 到“32程学 ”的帮助 。
就 是 说 ，价值 判 断 和对 策 措 施 是 经 济 学不 可 分 割 的
部 分 。
实 际 上 。正 如 不 少 学 者 考 证 的 那 样 ，
① 参见秦朵《科学哲学与当代西方经济学的方法论基础》，《经济研
究}1988年第 7期。
② P．萨I鬻尔森：《经济分析基础》中文版序育，北京经济学院出版
社 1990年版。
③ 参见莱昂内尔 ·罗宾斯《经济科学的性质和意义》，商务印书馆
2000年版，第 1II～127页。
④ 钱颍一 《理解现代经济学》，《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02年第 2
期
⑤ 保罗 ·萨缨尔森、威廉 ·诺德豪斯：《经济学》前言，华夏出版社
1999年版，第 5页
⑥ 参见阿马蒂亚 ·森《伦理学与经济学》，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
理论经济学研究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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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cs”的 中文 译 法 在 20世 纪 初 被 确 定 为 “经
济 学 ”，与 中 国古代 “经 世 济 民 ”、学 以 致用 的思 想 传
统有 关 在 过去 的一个 世 纪里 ，中国几 代 经济学 家 秉
持 中 国知识 分 子 “修 身 、齐 家 、治 国、平 天 下 ”的使 命
感 ，在把 经济 学 介绍 到 中 国并 为 中 国现代 化 服 务 方
面 做 出了不 懈 的努力 。中国经 济 的发展 和社会 进 步
事业 无不从 中获取极 大 的思想 资源 。一 度 引人 注 目
的“中国过 渡经 济学 ”与 中国市 场化 改革 和制 度变 迁
过程 密不可 分 。今天 ，许 多 中国经济 学 家仍然 认 为 。
经济 学除 了遵循 科学 原则 对现 实世 界进 行 系统解 释
之外 ，其最 终着 眼点 还在于 对 经济社 会 有所助 益 ：它
是一 门经世 致用 之学
这叉 牵 涉 经济 学 的 规 范研 究 和 实证 研 究 问题
所谓 规范研 究 ，是解 决什 么是 “好 ”的 、什 么是“坏 ”的
价值 判断 问题 ，即 回答“应该 是 什么 ”的 问题 }而实 证
研 究则解 决实 际“是 什么 ”和“为什 么”的因果解 释 问
题 主张经 济学 严格 限于 实证 研究 的学 者认为 ，作 为
科 学 的经 济学 关 于现 象 的解 释 ，从 回答“是什 么 ”和
“为什 么”这些 实 然 问题本 身 并 不能 推 导 出“应 该 怎
样 ”的应然 问题 。正如 其他 自然 科学 ，如 物理学 、化 学
一 样 ，只能求 “真 ”与 “假 ”，而不 能求 “好 ”与“坏 ” 但
主张 经济 学 应该 超 越 现 象解 释 。为 人 们提 供 决 策 选
择 标 准 和决 策 手段 的学 者认 为 ，不 同 于一 般 自然 科
学 ，作 为 社会 科 学 的经 济 学研 究 的是 现 实社 会 中人
的 行为 ，并且 其 研究 目的在 于对 互 动 中的人 的 行 为
进行 解释后 ，还要 进 行 比较 和 判别 ，解 决 人们 为改 善
自身命运 而不得 不进 行 的方 向选择 问题 。有 关经 济
增 长 的代价 的讨论 。社 会评 价标 准 的讨 论 ，社会 目标
的讨 论 。都 属于 经济 学规 范研究 的范 畴之 内 不 同 的
经 济 理论 对 社 会 评 价 标 准 和 社 会 目标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对 于实 现社会 目标 的途 径也 有不 同 的看法 。
实 际上 ，规 范研 究 和 实证 研 究 在 经济 学 研 究 中
二 者从 未截 然分 开过 经济 学 家严肃 的 实证研 究本
身 包 含着 他们 对 其 所 关 注 的人 群命 运 的关怀 ，反 过
来 ，越是关 怀 经济社 会 中人 的命 运 ，经 济学 家在 科学
研 究 中就越 要 踏 踏 实 实地 进 行 实证 分 析 ，把 科 学道
理 告诉公 众 和政策 制定 者 。
另 一方 面 ，无论 经 济学 家在 理论上 怎样 争论 ，在
现 实生 活 中政 策制 定 者从经 济科 学 的进步 中汲 取思
想 资源 却是 大家都 不得 不 同意 的 。现 代市 场经 济 国
家通 行 的国 民收 入 核算 体 系 ，以及 在此 基 础上 开发
74 天津社会科学 2006年第 2期
的宏 观政 策 工 具 ，都 源 于凯 恩 斯 主 义 经济 学 的产 生
和 发 展 。
2．经济 学 的规 范研 究 ：社 会 启蒙 、体制 设计 与政
策 评价 。
从 规 范 研 究 的 角度 来 看 ，经 济学 有两 大 应用 价
值 ：一 是社 会 启 蒙 }二 是 体制 设 计 与政 策 评价 ④。就
社 会 启蒙 而 言 ，通 过 考 察 经 济学 说 史 ，我 们认 识 到 ，
从 早期 重商 主 义 、重 农 主 义 、古典 经济 学 到现代 经 济
学 ，以及 马克思 主义 经 济学 ，都 曾 以规 范 经济 的研 究
作 为 自己 的理 论 特 色 ，都 或 隐或 显地 提 出 了“应 该 ”
实 现什 么或 “应该 ”反 对 什 么 的道 德 判 断 问题 ，也 都
无 不为 当时 占统治地 位 的社 会 阶级所 采信 。今 天 在
中 国 ，市场 经济 观念 深入 人 心 。一 方 面是 由于理 论 家
通 过 考察 证 实 ：在 人 类社 会 为 配 置 资 源 而选 择 的 各
种 机制 当 中 。市场机 制 因其较 高 的效 率优 势而 胜 出 。
另 一方 面 ，尽管 有人 在这 一过 程 中付 出代 价 ，但 由于
多 数 人 的预 期 ．从 政 治 家 到社 会 公众 对 这 种 观念 的
信 奉 ，极 大地 减 少 了中 国市 场 化 改革 这 一 制度 变 迁
过 程 的阻力 。
就 体 制 设计 与政 策 评 价 而 言 ，从 经 济学 说 史 考
察 ，无论 是 私有 财产 制度 和市 场经 济 ，还 是混 合所 有
制 以及公 有 制 }无 论 是 自由 贸易 、自由放任 ，还 是 国
家 宏 观干 预 ，经 济 学 既从 一 个 角度 记 录 了各个 时代
不 同国度 人 们 组织 自身 经 济 活 动 的方 式 ，又 为他 们
实 现 当时 的 目标 和 改进 制度模 式 与政 策手段 提供 了
帮 助 。 中国 改 革 开放 20多 年 来 的历 史 证 明 了这 一
点 。从 放 权 让 利 到提 出计 划经 济 为 主 、市 场 调节 为
辅 ，从有 计 划 的商 品经济 到 国家调 节市 场 、市场 引 导
企 业 ，从计 划 经 济 与商 品经 济 相 结合 到建 立有 中 国
特 色社 会 主义 市场 经 济 ，每 一 步 既 是 实践 创 新 的过
程 ，也是 理论 创新 的过程 甚 至 有人 归纳后 认 为 ，中
国经济学 界 的成 熟观 点一 般在 五 六 年后 可 成为 政府
认 同 的正式 改革 举措 。现行 的财政 货 币政策 、反 垄断
与 不 正 当 竞 争 政 策 、收 入 分 配 与 就 业 政 策 、加 入
WTO 及 社会 保 障 政策 ，国有 经 济 战略 调 整 、建 立 资
本 市场 及其 监管 体系 ，建立 现 代企 业制 度等 等 ，都有
① 厉吼宁在《关于经济问艇的通信》一书中认为，经济学研究者的
两大目标是“社会启蒙”和“社会设计”。关于“社会设计”是否属
于哈耶克批评的“理性建构主义”这里不作讨论。但在现代经济
史上，各国经济社会政策的制定受益于经济学思想的进步却是
不争的事实 因而我们认为用“政策设计”比“社会设计”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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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 于 经济 理论 的支 持 ，对 这些 政 策 评 价 的最 终 依 据
应 该 说是 实践 ，但 实践 标 准 的建 立 和 比较 空 间 的界
定 ，却是 极具 专业 理论 性 的事
三、中国经济学的探索：
经济学的国民性
改革 开放 二 十多 年来 ，中 国经 济社 会发 生 了急
剧 的变革 ，中国经 济学 也发 生 了很大 的分 化 。经 济市
场 化 自然要求 广 泛地从 成熟 市场 经济 国家引进 经济
学 理论 。对制 度 变迁这 一 特殊经 济现 象需 要进 行经
济 学解 释 ，从 而 出现 了既不 同于 西方 经济 学 ，又不 同
于传 统社 会 主义 经济学 的 中国过 渡经 济学 。回顾这
一 时期 中 国经 济学 嬗变 的轨 迹 ，可 以说 ，中国 的经济
学 理论 出现 了三 大范式 ：即马克 思主 义经济 学范 式 、
西 方经济 学范 式 和“描述 主 义”的经济学 范式 。
1．传 统 马克恩 主义 经济学 面 临创新 发 展 。
改 革开 放 之 前 ，传统 政 治 经 济学 居 于 中 国经 济
学 的垄断 地位 ，也带 有很 强 的行 政垄断 色彩 这一 范
式 的形 成 极大 地 受到 前 苏 联科 学 院经 济 研究 所 《政
治 经 济 学教 科 书 》和斯 大林 《苏联 社会 主 义经 济 问
题 》的影 响 。其 中的教 条 主义也 被移植 过 来 传统 政
治 经济 学 在后来 的发 展 中 受极 “左 ”思 潮 影 响 ，脱 胎
于其 母体 的教条 主义 倾 向在 中 国得 以固化和强 化 。
改革 开 放树 立 了新 的 、淡化 了意 识形 态 色 彩 的
理论 检验标 准 ，这 一范 式 的垄 断地位 被打 破 。由于其
教条 主 义与 改革 开放 实践 的要 求 相去 甚 远 ，加之 缺
乏有 效 的分 析 工具 ，甚 至 缺乏 一 整套 与 “具 体 ”层 面
上 的经济 问题 相 对应 的概 念 、范 畴体 系 ，其 解释 、政
策处 方 和预测 能 力 都难 以满 足 此 时的 理 论需 求 ，传
统 政 治 经 济 学 “衰 落 ”了。但 是 ，“衰 落 ”不 等 于 “消
亡”，只是 原 有一 枝独 尊 的地 位受 到挑 战 。面对危 机 ，
传 统政 治经济 学做 出 了反应 一 种是消 极 的 ，即要 么
对 中国经济 发展提 出 的理论需 求 和 中国经 济学蓬 勃
发 展的事 实视 而不 见 ，对 自身 的缺 陷不 去正视 ，固守
传 统政 治 经济 学 不放 ，结 果 只 能 是将 其 带 入更 加 难
堪 的境 地 或在 政 治经 济 学 的 资本 主 义 部 分沿 袭 旧
制 ，加上 一些 任 意 剪裁 的 当代 资本 主 义 的描 述 性 材
料 ，在政 治 经济 学社 会 主义 部 分 引入 一 个简 写 本 的
西方 经济 学 ，这 种 做法 对 一个 理 论 范式 内在 逻 辑 一
致性 的基 本 要求 的漠 视 程 度令 人 吃惊 ；看似 积 极应
对 ，实则 比“固守 ”更 为消 极 。
另 一 种是 积 极 的态 度 ，即 清 除传 统 理 论 中的教
条 主 义 的影 响 ，以《资 本论 》和 《哥 达 纲 领 批判 》等经
典 著作 为主要 理论 依据 ，以 中国改 革 、发展 的 丰富实
践 为 理论 源 泉重 构 政 治 经济 学 ，推动 马克 恩 主 义经
济学 范 式在 中 国的创新 发 展 。改 革开放 的 实践 给予
了传 统 政 治 经济 学 以有 力 的现 实 批判 ，但 对 它 的理
论批 判在 改革 开放 前 即 已存 在 。老 一辈 经济 学 家如
孙 冶 方 、顾 准 和 卓炯 等 都 曾 围绕 着 “价 值 规 律 ”问题
向传 统 政治经 济学 的教 条 主义抗 争 。建 国后 关 于商
品 生 产 、按 劳分 配 、所 有 制 、生 产 劳 动 、劳动 力 商 品
性 、劳动 价值论 等 问题 的大讨 论 中 ，也 都记 载 了中国
经济 学 家试 图 打破 传 统 政 治 经 济 学 教 条 主 义 的桎
梏 ，推 动 马克思 主义 经济 学 发展 的尝试 。只是 改革前
因受极 “左 ”思 潮 的影 响 ，工作 没 能全 面展 开 。
改革 开 放 提 出 了紧 迫 的 理论 需 求 ，提 供 了丰 富
的理论 素材 ，创 造 了宽松 的学 术 环境 。这 为马 克思 主
义经济 学范 式 的创新 发展 提供 了契机 。尽 管此 时受
到 了西方 经济 学范 式 的 冲 击 ，但一 个 挣 脱 了教条 主
义 束缚 的马 克思 主义 经 济学范 式展 示 出 了与 时俱进
的理论 品格 。
概 念 、范 畴体 系和 分 析 方 法 是 区分 理论 范式 的
两 个最 重 要 的标 准 ，也 是 一 个理 论 范 式 自我 完 善 的
途 径 。在 概念 和范 畴体 系方 面 ，这一 范式 的 自我发 展
表 现在 两 个方 面 t(1)在所 有 制 、所 有 权 、劳 动 、劳 动
力 、剩余 价 值 、剩 余 劳 动 、资本 等 概 念 上 进行 了激 烈
的争 论 I(2)从 现实 中抽 象 出新 的概念 并 将其 “增补 ”
进该 范式 ，使该 范式 具有 了更强 的时代 特 色 ，如有 学
者提 出 了“公本 ”① 的概念
在 分析 方法 方 面 ：(1)重 新 确立 历 史 唯物 主 义 、
辩 证法 在研 究 中的方 法 论地 位 。虽然 任何 一本 传统
政治 经济学 的教科书 都 会宣 称 自己采 用 了马 克思 主
义 的两 大研 究 方法 ，但 在 一 个 教条 主义 的框 架下 这
两 大方 法并 没有 展开 的空间 。从 真理标 准 大讨论 开
始 ，到邓 小平 的“三个 有利 于”标准 被人 们广 泛接 受 ，
教 条 主义 逐 步被 清 除 出 去 ，历 史 唯物 主义 和辩 证 法
的 方法 论地 位得 以重 新确 立 (2)有 学 者试 图为 马克
思 主义 经济学 增加 一 些新 的方 法 。比如 ，引入 均衡 分
① 参见马仁典《公本论：社会主义公本阶段政治经济学概论》，人民
出版社 1993年版。
理论经济学研究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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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 和边 际分 析 ，以促 成 马 克思 主 义 经济 学 和 西 方经
济学 两 大范 式 的 对 话 和 互 补 发 展 。再 如 ，尝试 “沟
通 ”劳动价值 论与 效用 价值论 的内在 关系 ，并将 其模
型化 。
一 些成果 被初 步 整合进 了社 会 主义初 级 阶段理
论和社 会 主义市场 经 济理论 。社 会 主 义初 级 阶段理
论提 供 了一 个社 会 发 展 阶段 的 理论 ，实 际上 为 理论
经济 学 研究 提供 了一 个 非 常重 要 的背 景 性 认 识②。
社 会 主义市场 经济 理论 是早 期关 于价 值规 律 的探讨
以及 市 场 与 计 划 关 系 的探 讨 的 进 一 步 深 化 和 系统
化 。在该 理论 中上 述 两个 主题 已拓展 为社 会 主义 与
市 场经 济 的关系这 一更 为全 面 和深刻 的 主题 。总之 。
社会 主义初 级 阶段 理论 和社 会 主义市 场经 济理 论是
当代 中国社 会 主 义政 治 经济 学 的 两大 支 柱 ，是 建 国
以来 中 国经济学 界对 经济科 学 和社会 主 义理论 的重
大 贡献 和发 展 ，是 马克 思 主 义经 济 学 范式 在 改 革后
的创 新发展 。
2．西 方经济 学引 入 中国后在 反思 中成 长 。
改 革 开 放 为 中 国 经 济 学 开 辟 了西 学 东 渐 的通
道 。一个 概念 、范畴体 系健 全 ，分 析手 段规 范和 多样
化 的经济 学体 系呈现 在 中国经 济学界 的面前 。在传
统 政治 经济 学业 已陷 入 困境 时 ，西 方经 济 学 的诱 惑
是不 可抵 挡 的：很 多接 受传 统政 治经 济学 教育 ，并 已
习惯 于在传 统政 治经 济学框 架 下研究 问题 的学 者转
而研 究 和应 用西 方 经 济学 ；一 些 新 的研 究 领 域 开始
形成 ，而 这些 研 究领 域 是 在 马 克思 主义 经 济 学 视野
之外 的 }在一 些 已有 的研究 领域 ，范式 转换 过程 迅速
展 开 。
经 过改 革 开 放 以来 的 引进 、消化 和 吸 收 ，到 2O
世纪 9O年 代前后 ，中国经济 学 中的西 方经 济学 范式
基本 形成 ⑨。该 范式 的 发展具 有 明显 的“问题 导 向”
的特 点 。在微观 经 济学 中，1992年 以前 围绕 着 价格
改 革 对 价 格 机 制 问 题 展 开 了 广 泛 深 入 的 研 究 ，此 后
围绕着 国企 改革 问题展 开 了企业 理论 的探 讨 。至于
宏 观经 济学 ，经济 周期 和物 价水平 稳定 是 近 20年来
经 济学 研究 的两 根 主线 。l996年 以前 。反 通 货膨 胀
和 防止经 济 “过 热 ”以 及在 “过 热 ”出现后 如 何 “软 着
陆”是 其研 究 的重点 ；1 996年 以后 。扩 大 内需促 进 经
济增 长 ，反 通货 紧缩 成 了新 的焦点 。无论 是微 观 经济
学 还是 宏 观经 济学 ，都 出现 了一 大批 高 水平 的研 究
成 果 ，为该 范式 今 后 进 一步 的 发展 奠 定 了坚 实 的基
76 天津社会科学 2006年第2期
础 。
在 该 范式 不 断 扩 张 其 研 究领 域 的 同时 ，它 也 在
不 断地充 实 自己的 分析 7-具 。其 途径 有两个 ：(1)引
进 国外经 济学 研 究 的 已有 成果 。其 中 90年代 后期 博
弈论 方法 的引入 是 一个最 为 典 型的例 子 。在 短短 几
年 中，博 弈 论 方 法 被 中 国经 济 学 家 大量 应用 到 经 济
分 析 中④。(2)自末创新 西方 经 济学 自身在 分析 方
法 上存在 缺 陷 。在 以成熟 的市 场经 济 为分析对 象 时 ，
其 缺陷 尚不 特别 明显 。而 对 于不 成熟 的市 场经 济来
说 ，其理 沦适 用性 受 到很 大 限制 。对此 ，中国 的经济
学 家们 做 了诸 多 改 进 的尝 试 ，以提 高西 方 经济 学 宏
观 分析方 法 在 中国 的适用 性 ⑧
3．直 面中 国现 实 的“描述 主义 ”经 济学
该范 式 的理 论 特 点 是 ：(1)具 有 强 烈 的 现 实 关
怀 ；(2)为 了准确地 反 映现 实情 况 ，理论 抽象程 度 低 ；
(3)为解决 问题 。具 有 明 显的政 策 导 向 。不 注重 自成
体 系的概 念 、范畴 和 分析工 具 ，不强 调 理论 自身 的 内
在 逻辑 一 致 性 }(4)没 有 突 出 的方 法 论 ，感性 描 述 多
于 理性分 析 ，分析 中规范 分析 多于 实证 分析 。
“描述 主 义”能 否 成 为 一 个经 济 学 范式 ，取 决 于
对 经济学 的判 断标 准 。如 果 以研究对 象 来界定 ，描 述
主 义可 以无 可争 议 地 归 入 经济 学 门 下 ；如果 以研 究
方 法来 界 定 。描述 主 义能 否 被认 定 为 经 济学 取 决 于
不 同的人 对 经济学 方 法 的认 同 。如 果一 个 人认 同贝
克 尔的观 点 ，认 为经 济学就 屉 一种方 法 ，具体来 说 就
是 三位 一 体 的效 用 最 大 化 、市场 均 衡 和 偏好 稳 定 的
分 析 方法 瞧)，则描 述 主 义 的研 究 成 果 将 难 以 成 为 经
① 参见樊纲《现代 大经济理论体系的比较与综合》，上：海三联书
店 1994年版。
② 参见冒天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载张卓元主编《论争与发
展：中阔经济理论 5O年》，云南人民出版社 l999年版
③ 标志着浚范式形成的理论成果很多，其中影响最大的两本专著
当属樊纲、张曙光等《公有制宏观经济理论大纲》。上海兰联书店
1990年版；厉以宁《非均衡的中闼经济》，经济 日报出版社 l992
年版。
④ 如在微观经济学领域。张维迎用博弈论 与信息经济学重新衷述
和深化了企业理论内容；在宏观经济学领域，陈学彬的《宏观金
融博弈分析》(【 海财经大学出版社 1998年版)也是应用博弈论
方法的有盏尝试。
⑨ 如樊纲、张曙光等在《公有制宏观经济理论大纲》中做了将制度
变量内牛化的尝试。
⑥ 参见加里 ·S．贝克尔《人类行为的经济分析》，上海=联 {5店、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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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 学成果 ，尽 管 它们研 究 的是地 地 道道 的经济 问题 I
相 反 ，只要 采 用 了贝 克尔 的方 法 ，分析 犯 罪 、婚 姻 等
社 会 现象 的研 究 成 果 倒 可 以成 为 经 济学 的研 究 成
果 。我们 认 为 ，经 济学 内部 有规 范分 析与 实证分 析 的
差 别 ，但 什 么是 经 济学 无 疑 是 一个 规 范 的价 值 判 断
的问题 —— 我们 并不 怀疑 描述 主 义的经 济学 资格 。
对 经济 “科学 ”进 行 考 察 时 ，在科 学 的划 界标 准
上 ，我们 没有 选择 激进 的波普 尔 的“证伪 主义 ”标准 ，
也 没有选 择 折衷 的拉 卡托 斯 的“科学 研究 纲领 ”的标
准 ，而是 选择 了库 恩 的“范 式 论 ”这 一 相对 保 守 的标
准 。这 一划 界标 准选 择 的必然 结果就 是将 描述 主 义
认定 为“科 学”，认 定 为经 济学 。西方 经济学 范式 中的
一 些 学者 怀 疑描 述 主 义 的学 术 价 值和 学 术地 位 ，实
际上与 该范 式 的成 员 或多 或少 地受 到 了波普尔 的证
伪主 义方法 论 的影响 有关 。换 言之 ，他们对 描述 主 义
的批评 是 主观 的 ，也是 带着 有色 眼镜 看问 题 的。但 他
们 的批评 无 可厚 非 。甚 至 批评 本 身 就 是该 范 式廓 清
自己边 界 的必要手 段 。描述 主 义也 可以对 西方经 济
学 范式进 行批 评 。同样 ，批评 也 是描述 主义 完善 自己
的途径 。
虽 然这 里我们 将 描述 主义 与前两 个范 式并列 为
中 国经济 学 的三 大 范式 ，但 由于 该 范式 并 没 有一 个
完 全 统一 的概 念 、范 畴 体 系 ，在库 恩 列举 的“培养 自
己的接 班人 ”、“内部 交 流 比较 充 分 ”、“专业 方面 的看
法 比较 一致 ”①等 方面 做得 也不 够 ，因而 描述主 义是
一 个 比较 松 散的“科学 共 同体 ”。折衷 的技 术处理 方
法 是将 描述 主 义定 性 为“准”范式 。
作 为 ⋯个 理 论 范式 ，描述 主 义 可能 存 在两 个 重
大 、甚 至是 致 命 的缺 陷 ：一 是 缺 乏独 立 、统 一 的概 念
和 范畴体 系 ．分 析 工具 缺乏 系统性 ，范式 自身是不 稳
定 的 但 又没 有解 决 的途径 。因 为一旦 要提 高理论 抽
象 度 。在 当前 条件 下 其前 景很 容 易转 向马 克 思 主 义
经 济学范 式 或西方 经济 学范式 。而这将 使 该范式 自
身 不复存 在 。二是 该范 式 的知识 积 累没有 有效 的途
径 ，这与第 一个 缺 陷紧 密相 关 。新 旧制度 经 济学 的不
同命运也 许 可 以说 明 这一点 。以科斯 为代 表 的新 制
度 经 济学 因其 研 究 对象 的不 同 ，而将 自身 与 新古 典
经 济学 区分开 来 ，同时 又 因其 采 用 了标 准 的 新古 典
分 析方 法 ，而 将 自身与 以康 芒斯 、凡勃 伦 和加尔 布雷
思 为代表 的 旧制度 经济 学 区分开 来 。一 个 具有 内在
逻 辑 一 致 性 的 分 析 方 法 的 引 入 是 其 成 功 的重 要 因
素 ，也有 利 于新 制度经 济 学 自身 知识 的积 累 。至 于旧
制 度经济 学 ，其影 响 已经 消失 殆尽 ，甚 至新 制度 经 济
学 也不 承认 其与 旧制 度 经济学 有 多少 理论 上 的传 承
关 系 。科 斯在 评价 旧制 度经 济学 时指 出 。它 除 了个别
的观点 外 。只 是 一大 堆 可 以一把 火烧 掉 的描 述 性材
料 。就长 远看 ，描述 主 义 的文献 将 面临类 似 旧制 度经
济学 文献 的 劫数 。这 虽然 不能 否 定描述 主义 的学术
价 值 (学 术价 值 也应 该 有 长 期 和 短期 之 分 )，更 不 能
否定 其现 实意 义 ，但 对 于一 个理 论 范式 来说 ，其 发展
的 连续性 就成 了问题 。
尽 管 描 述 主 义作 为一 个 理 论 范 式 存 在 两 大 缺
陷 。主流 经济学 对其 学 术地 位 的评价 也 不高 ，但 基于
以 下两方 面 的原 因 ，其 发展 前景 仍 然是 乐观 的 。
第～ ，描述 主义具 有无 可否 认的现 实意 义 。在三
大范 式 中 ，以形 式上 的抽象 程度 看 ，西方 经 济学 范式
的抽 象 程度 最 高 ，因其 采 用 了一 个 抽 象 的数 理 分 析
框架 ；以对 经济 本质 问题 的抽象 程 度看 ，马 克思 主义
经 济学 的抽 象 程 度 最 高 ，比如 。该 范式 中利 润 、利 息
和地 租 被进 一 步 抽象 为 剩 余 价 值 ，而 西 方 经济 学 范
式 只停 留在表 象上 考察 问题 。但 是 ，无论 是 哪种 划分
标 准 。描述 主义 都是 抽象 程度 最 低 的。
抽象 程 度 低 不利 于 一个 理 论 范式 自身 的稳定 ，
因为 它在 面对 冲击 时缺 少“保 护 带 ”。但 是这 并不 影
响其 实用价 值 。相 反 ．由于抽象 程度 低 ，在解 决具 体
问 题 时 ，它 由“抽 象 ”到 “具 体 ”的过 程 比较 直 接 。此
外 ，如果 我们 从 经 济 理论 为决 策 部 门 提供 参 考 的角
度 看 ，内在 逻辑 ～致 性 是理论 所 强调 的 ，而影 响决 策
效 果 的 因素 很 多 ，其所 依 据 的理 论 的 内 在逻 辑 一 致
性 并 不是特 别 重要 的 。换 言 之 ，描述 主义 作 为 一个 理
论 范式 的缺陷并 不 能 限制其 实用 性 。
第 二 ，关 于 中国经 济学 的“国 民性 ”问题 。多数 人
认 为 ，中 国人 的思 维 方 式 重 直 觉 。轻理 性 ；有 异 常 早
熟 的辩证 法 。却 没 有像 样 的形 式 逻辑 和 理论 实 证 方
法 }长 于描 述 ，疏 于分 析 这 种 思维方 式 反 映在 中国
学术发展史上就是 。我们有一个个“思潮”，但罕有完
整 的理 论体 系 (中国古代 哲学 甚 至也 是 这样 )。在五
千 年 的文 明史 中形成 的这 种 思 维方 式 ，姑 且 不论 其
是否 有必要 改 变 ，一 个 必须 接受 的事 实是 。在 短期 内
① 参见托马斯 ·s．库恩《必要的张力》，福建人民出版社 1981年
版。
理论经济学研究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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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一现状 是不 可能 改变 的 。只 要认 可经 济学 的探 索
需 要思 维 ，就不 能 将 中 国人 的思 维 方 式 排 除在 分 析
中国经济 学前 景 的视 野之外 。 中国人特 有 的思维 方
式 在理论 的供 给和理 论 的需 求 两个 方 面都为 描述 主
义 提供 了深厚 的生存 与发展 的土壤 。事 实上 ，即使 在
很 多属 于马克思 主义 经济 学范 式和 西：b-经济 学范 式
的学 者的学 术 著作 中 ，也 可 以发 现 其 带 有 明显 的 描
述 主义 的特点 。这也许 可 以算 作经济 学 的“国民性 ”。
不过 ，近年来 出现 了一个 可喜 的现象 ，那 就是 由
华 人经济 学 家 为 主体 的新 兴 古 典 经济 学 风 头 正健 。
这一 学派 声 称采 用 了更 为先 进 的形 式化 工 具 ，即 由
现代 组合数 学代 替古 典数学 成 为经 济学 中的主流 工
具 。杨小凯 教授 指 出 ，“中国文 字 的特点 使 中国人 特
别 长于组 合 数学 的思 想方 法 ，而 超 边 际分 析 的 特 点
正 好是组合 数 学 思想 方式 ”(1)。可 见 ，经 济学 的中 国
“国 民性 ”或许 还 有 有 利于 经 济 学 形 式 化 发 展 的 一
面 。
四、做中国“猫’’，抓中国“鼠’’
1．中 国经济学 者应 当做 中 国“猫 ”，抓 中 国“鼠”。
社 会 主义 经 济 学是 一 门建设 性 的经 济学 ，具 有
很 强 的应 用性 。中国经济 学应 该从 中国 的实际 出发 ，
研 究 中 国社 会 主 义经 济 的运行 和 发 展 ，分 析影 响 中
国经济运 行 和发展 的经 济关 系 、调 控机 制 ，探 寻其 中
的规律 。应 该说 这是 当代 中国经济 学 、经济学 家 义不
容 辞 的责 任 。我 们应 当利用 已有 的经济 学理论 ，对 改
革 开放 以来 中国社 会 主义经 济实践 进 行大胆 、客 观 、
细 致 的描 述和 分析 ，如 关于社 会 主义初 级 阶段 的、向
市 场 经济过 渡时期 的 (改革 开放 以来 的)、中 国本 土
化 的经济 学解 释 。
随着 经济全 球化 进程 的加 快 ，关 于 经济 、政 治 和
文 化 的普 适 性 与 相 对 差 异 性 ，文 明 的“移植 ”与 “内
生 ”之间 的争论 ，在 全 球范 围 内都 是热 门话题 。尽 管
中 国有着 博 大精 深 的 思想 文 化遗 产 ，但 就 经 济 学 面
言 ，今 天 中 国学者 直 接 得 自悠 久 历 史 传统 的 遗产 少
之 又少 ，不容 否认 的是 ，我们 今天 通 用 的经 济 学理
论 ，从 方法 、概 念 、逻 辑 体系 上 可 以说 “外 来 成 分 ”居
多 ，无 论 是 马 克 思 主 义 经 济 学 ，还 是 当代 西 方 经 济
学 ，都是不 争 的事实 。
诚然 ，我 们 不 能对 丰 富 的历 史 文 化 遗产 妄 自菲
78 天津社会科学 2006年第 2期
薄 ，但 也绝 不 可夜 郎 自大 。华 夏 文 明是一个 开放 的文
明 ，她 在五 千 年 的文 明史 中 ，不 断地从 域外 文 明中兼
收并 蓄 、汲 取 营养 。在 改革 开放 的 时代 ，更 是不 断地
吸 收世界 上 新 的思 想 理论 成 果 ，才 能在 新 的世 纪 为
中 国的全 面振 兴提 供思 想 、理论 和文化 支持 。
从 方法 论 上讲 ，学 术理论 的价值判 断标 准很 多 ，
是 否开启 人 们 的智 慧 的确 很 重要 ，但 最 终还 是 要 看
实践效 果 。学 习西 方现 代经 济学 就是 为 了让 我们 对
自身 问题 的认 知更加 透 彻 报 加 系统化 。只要 与 中 国
现 实相 结合 ，适 应 中 国社 会进 步 和发展 的理论 观 点 ，
都 是我 们应 该加 以吸收 、学 习并4'-1诸实 践 的 。
2．我 们所 希 望 勰 决 的 ，是 中 国“此 时 此 地 ”发 生
过 和正 在发 生着 的问题 。
中国改 革开 放 以来社 会 主义 经济 需要 解释 的 问
题 有很 多 。科学 的 一个 特征就 是 利用尽 可 能少 的原
理 勰释尽 可 能多 的现 象 科学 之所 以重 要 就是 人们
可 以便捷 地 、低成 本 地获 取关 于现 象 的知识 。就 中 国
改 革开 放 以来 的社 会 主 义 实践 来 说 ，市 场经 济 目标
体 制 的确 立 ，多种 所 有制 经济 成分 并存 的 出现 ，按 劳
分 配 与按要 素分 配制 度 的形 成 ，宏 观 经 济 管理 体 制
和 政策 体 系 的形 成 ，中 国经 济融 入 全 球 经 济一 体 化
的 趋势 ，构 成 了中 国经 济 改 革 和发 展 的宏伟 图景 的
主线 。这 些 重大事 件 或现 象需 要社 会 主义经 济学 进
行描 述 和解 释 。我 们看 到 ，这几 个方 面 的进步 都与 社
会 主义经 济学 取得 的如 下 一些 突破 有关 ；(1)社 会 主
义市场 经 济 的理论 ，(2)公有 制 可 以有 多种 实 现形 式
的 理论 ；(3)按 要 素 投入 取 得 报 酬 的 收入 分 配 理论 ；
(4)社 会 主义初 级 阶段 理论 。
一 个 社会 的基 本经 济制 度一 般通 过 三个 方面 来
表现 ：所 有 制形 式 、经济运 行 方式 和 分配 方式 。其 中
最 主要 的是 所 有制 形 式 ，特 别 是 占主 体地 位 的 所 有
制 形式 ，因为 ，它在 一定程 度 上可 以决 定该 社会 的经
济 运行 方式 和分 配 方式 。传 统社会 主义经 济理 论关
于 社会 主义 基本 经 济 制 度 的论 述 强 调 公有 制 、计 划
经 济和按 劳 分 配 。在社 会 主义 实践过 程 中 。对 这 些 问
题 的认识 是 不断 发展 的 。一 个 主要 的 “背景 ”性认 识
① 杨小凯、张永生：《新兴古典经济学与超边际分析》，中国人民大
学出版社 200O年版。
② 对此盛洪有过一个论证。可参见盛洪《现代经济学的中国渊源》，
载《读书}1994年第 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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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中国社 会 主 义发 展 阶 段 理论 ，即 中国 的社 会 主 义
尚处 于初级 阶段 。这 一判 断仍 是基 于 马克思 主义 历
史唯 物主 义关 于生产 力决 定 生产 关系 的论 述 。
中 国社 会 主 义经 济 理论 要 发 展 。仅 仅 拘泥 于 一
百多 年前经 典 马克思 主 义作 家的若 干论 述是 远远 不
够 的 ，面对新 世纪 、新形 势 的挑 战 ，一个 富有 活力 的 、
有解 释力 的理论 体 系必须 在保 持 理论“内核 ”相对稳
定 的 同 时 。及 时更 新 认 识 方 法 、吸纳 现有 的理 论 成
果 。并 对之 进行 整合 。
作 为一 种人 类 交 往 方 式 ，市场 经 济体 制 因其 所
具备 的高效 率而 在各 种竞 争性 的体 制 中胜 出 。市场
经济 体制 在 中国社会 主 义基本 经 济制度 中 的地位 确
立 下来 ，表 明 中国 的社 会 主 义 建设 者 在社 会 制 度认
识 中的 创新 勇气 ，同 时也 为 这 个 国家 的 人 民走 向 富
裕．、文 明打 开 了巨 大的进 步空 间 。
现代 经济 日益朝 着 开放 和全球 一体化 的方 向发
展 ，宏观 经 济学 中 开放 条 件 下 经济 运行 的研 究 也取
得 了长足 的进步 。经 济一 体化 已经 成为 国 际经济发
展 的主要趋 势 。 中国对 自身经 济融 入全球 经 济体 系
一 直 采取积 极 的姿态 。这 不仅 是 中国希望 加 入 国际
分工 体 系 的要求 ，更 为重 要 的 是通 过 这 一过 程加 快
国内经济转 型步 伐 。这 就 是人们 常 说 的“以开 放促进
改革 ”。
经济 富 裕 、社 会 和 谐 是 人们 长 期孜 孜 以求 的理
想 状 态 。生 产力 的解 放 和人 的全 面发展是 人类 追求
的终 极 目标 。什 么是值 得追求 的生活 的确 是一 个规
范 性 的、伦理 性 的 问题 ，按照流 行 的实 证 主义哲 学认
识 论 ，作 为科 学 的经 济 学 ，似 乎 除 了对 可 检 验 、可证
伪 的“为什 么”问题进 行 解释 之外 ，很 难对 “应该 是 什
么 ”这类 问题 进行 讨论 。但从 另一 方 面看 ，经济 学 是
对 人 的行 为进 行 解 释 的 学 问 ，人 类 的行 为 总 是 有一
定 的 目标 的。从 经济 学角 度关 心社 会制 度 、关 心制度
中的人 ，经济 学 者应该 能 做 到 。
未 来 的人 类 社 会 是 否 走 向 “大 同”。是 否 “收敛 ”
于一 个 同质 的 、标 准 的模 式 ，有 待于 未 来 做 出 回答 。
但 就 中 国从实 践 中所取 得 的经 验 教 训 而 言 ，中 国 只
能走 符合 其 自身 特点 的现 代化 之 路 。我 们所 解 释 的 ，
我 们 所预 测 的 ，我们 所 希 望 解 决 的 ，是 中 国“此 时此
地 ”发生 过 和正在 发生 着 的 问题 。
(本 文 作者 ：邹 东涛 社会 科 学 文献 出版社 总编
辑 I时红 秀 国 家行政 学 院 副教 授 )
责任 编辑 ：倍 欣
参考文献：
1．杨旭东、孙平：《走向21世纪的中国经济学 回顾与展望理论
研讨会综述》，《经济研究))2000年第 5期
2．樊纲 、张曙光等 《公有制宏观经济理沧大纲》，上海三联书店
1990年版 。
3．厉以宁：《非均衡的中国经济》，经济日报出版社 199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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