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6期
(总第127期)
理 论 探 讨
THD0RETICAL INVES兀GATION
No．6，2005
Genera1．No．127
从科学发展观看经济学的人文性
鲁 荣 寰
(中共黑龙江省委党校 经济学教研部，黑龙江 哈尔滨 150080)
摘 要：经济学是科学因而具有科学性质和反映科学精神，这一点几乎没有异议，但是，经济学是否还具有人
文性从而反映人文精神，远未得到共识。在当前，认清经济学的科学性和人文性，尤其是认清经济学的人文性之
于经济学的内在性，对于经济理论和社会主义经济的健康发展，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而从发展观的角度对经济
学的人文性进行探讨，或许对中国经济学的发展有所裨益。
关键词：科学发展观；经济学；人文性
中图分类号：F0—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594(2005)06—0057—03
经济学是什么?具有怎样的性质?这是关乎经济学
发展方向的根本性问题，模糊不得，马虎不得，必须搞清
楚。
经济学是科学因而具有科学性质和反映科学精神，
这一点几乎没有异议。但是，经济学是否还具有人文性
从而反映人文精神，远未得到共识。尽管有不少经济学
家主张应把经济学划人人文科学，也有不少经济学家认
为经济学不属人文科学但必须充分反映人文精神，然而
现代经济学的现实却明显地存在被力图纳入数学或物理
学那样纯科学框架的倾向，明显地缺乏人文精神。我的
观点反映在如下这样的一个三段论中：凡社会科学都具
有人文性，经济学是社会科学，所以经济学也具有人文
性。我认为，否认和排斥经济学的人文性，经济学的发展
就偏离了方向，经济学的科学性就要打折扣，甚至可能被
异化为人类的对立面，这样的理论也就不能成为人类社
会经济发展的正确向导。所以，认清经济学的科学性和
人文性，在当前尤其是认清后者之于经济学的内在性，无
论对于经济理论的健康发展，还是对于社会主义经济的
健康发展，都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研究经济学是什么或上升到研究经济学的学科性
质，不少中外经济学家早有著书立说，从不同角度直接或
间接地作了回答。但据我所知，尚无人从发展观的角度
阐述它。本文则从这一角度对经济学的人文性问题进行
尝试性探讨，或许有所裨益。
一
、科学发展观必然以充分的科学性和丰富的人文
性为其思想文化底蕴
所谓发展观，即关于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事业乃
至人类自身的发展是什么、怎么发展、为什么发展的综合
认识，是对发展内涵、发展战略、发展目的、发展本质的一
种理念，一种价值观。作为一种认识、理念或价值观，发
展观的形成和发展也是人类社会实践在人的头脑中反映
的产物，是人类改造客观世界同时对主观世界的适应性
改造的产物。发展观的正确与否，或者说它的真理性同
样要以人类的社会实践为检验标准。人类社会实践的历
史表明，科学的发展观总是不能缺少这样两个元素：科学
性和人文性。凡人类为主体的社会活动所体现的人类动
机以及人类特点决定了人文性的客观存在。充分的科学
精神和丰富的人文精神的有机结合或辩证统一，是科学
发展观的思想文化底蕴，是发展观之所以正确、之所以科
学的充分必要条件。科学性即真实性及规律性，人文性
即对人的终极关怀及合目的性。不认真务实求发展，不
按规律办事，不讲科学性，发展就是一句空话；然而，发展
的动力在人的需求，发展的目的是实现人的自由解放，没
有人文精神发展就失去了方向。发展观是不能“价值中
立”的，离开人文精神，其科学性也不复存在。所以，科学
精神与人文精神是科学发展观的内省性前提和基础。
如果这样来理解科学发展观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对
诸如“发展是硬道理”以及社会主义要实现“共同富裕”等
发展问题的认识，就必须从物质层面向精神层面扩展。
比如从传统GDP向“绿色GDP”和“幸福 GDP”的转移，不
仅仅是增加了科学精神的内容，而且更增加了人文精神
的内涵。发展的落脚点是人的发展。社会主义必须是富
裕的社会，物质文明必须搞上去。但仅有物质文明而无
收稿日期~2005—05—10
作者简介：鲁荣寰(1945一)，男，黑龙江宾县人，中共黑龙江省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教授，从事理论经济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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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文明也不是社会主义。发展不仅仅是物质文明的发
展，还应包括精神文明的发展，而且说到底物质文明也只
是人的全面发展的手段和条件。以人为本，见物又见人，
见物为了人，为了人生活得更有价值，更有意义，这就是
人文精神之本质。所以，发展是两个文明一起抓的发展。
不这样理解发展问题和共同富裕问题，就是发展观的片
面性，就不能完整地把握社会主义的本质。同样，建设
“和谐社会”的提出，就对“小康社会”的科学内涵注入了
人文精神，有助于我们对全面小康社会的准确认识，有助
于正确把握社会发展的方向。
二、经济学至今尚未成为--f]合格的科学。原因就在
于其片面追求科学性而缺乏人文情慷
应该说，经济学 自产生并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以来，它的科学性是与日俱增的。正因为如此，经济学的
成果对于社会经济的实践活动，才有了越来越大的应用
价值。也就是说，经济理论的积累已经在相当程度上反
映了人们对自然王国的认识和向自由王国的飞跃。但
是，就现代经济学研究的成果以及当代经济学研究的风
气看，对经济学的科学性的认识是有偏差的，或者说是有
错误的。相当多的学者认为，科学性等于精神性，认为经
济现象的内在联系完全可以定量化，因此，其研究成果应
该而且必须公式化。迄今为止，经济理论在若干个假设
前提下的数学模型式的表达屡见不鲜；在高等教育特别
是硕士、博士生的教育阶段，没有数学模型不足以彰显学
术质量的风气日盛一日。我以为，这种把经济学与数学、
物理学学科性质等同的倾向是有问题的。作为社会科学
的经济学，由于其研究对象是有人参加的经济现象，它就
不可能如无生命现象或事物的规律，可以精确定量。更
何况，经济现象除人的自身的因素无法精确外，自然力、
科学力等因素与人力的结合也是难以精确的。所以，经
济学的精确化只能是模糊中的精确化，不可能唯一，只可
能是趋向。有些经济现象，在被假定的经济模型中是“精
确”的，但终究因为“数学模型”的经济并非真实世界的经
济，所以，这种精确在模型之外又是模糊的。它在物质文
明层面可能是“精确的”，但是由于没有人文精神内涵，它
的精确也是模糊的。关于这一点马克思说得相当好，研
究社会经济现象，“既不能用显微镜，也不能用化学试剂。
二者都必须用抽象力来代替”[ ]( 。虽然经济学的实证
性会高一些，但它难免价值偏向，以人文关怀为前提的科
学性，是有限的前提假设所囊括不完的。缺乏人文精神
的科学追求，对于任何发展最终都是为了人的发展来说，
是无意义的，甚至是有害的。没有人文情愫的经济学也
就不可能是合人类目的性的科学，这样来发展经济学或
以其指导经济活动，必然有意无意地使其偏离甚至背离
科学发展观，南其辕而北其辙。
所以，我并不反对经济的数量分析，经济学没有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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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的应用也不可想象。但是，不能把数量分析作为经
济研究的至高无上的东西。其实，自然科学虽然就其本
身来说，无人文性，可以“价值独立”，但是自然科学的应
用就打破了“价值独立”，就必须有人文精神的成分，否则
就会异化为人类文明的对立面。如核技术、基因技术等
就完全可以成为人类的杀手。社会科学中的自然属性和
社会属性，都属客观性，但除此之外，还有人类的主观性，
有人类的不同价值判断，其研究，其应用，都包含着主观
对客观的关系，都包含着是否有人文精神。科学是真，人
文是善、是美，人总是要按美的规律塑造生产、塑造生活、
塑造人类自己的。为人类发展服务的经济学必须以人文
精神为主导来体现科学精神。如果对于社会生活中充斥
的见利忘义、劣币驱逐良币，甚至把权力、良 tl,当成商品
的现象，我们的经济学熟视无睹，甚至认为与己无关，那
么，经济学就不仅是苍白无力的，而且是助纣为虐了。
三、用科学发展观引领中国经济学的发展。是经济理
论自身发展的关键。是经济理论在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
会中有所作为的前提
任何科学事业的发展，都有一个如何发展的指导思
想问题，也即发展观问题。我认为，中国共产党人提出的
科学发展观，应当是指导一切事业的发展观。发展观也
是时代的产物。科学发展观以其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的
有机结合，强调发展要以人为本，要使自然、社会与人全
面、协调和可持续发展，这实际在价值观上跨越了自然境
界、功利境界，达到了道德境界及天人合一境界，应当说
是最高境界的发展观，充分反映了现时代的人类发展水
平及其继续发展的要求。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理论的研究迎来了一个繁
荣发展的春天。在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指
导下，众多莘莘学子的辛勤耕耘，收获了不少经济理论成
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建设作出了应有贡献。这是
毋庸置疑的。但我认为，这个经济学理论领域依然存在
着不少缺憾，其中在理论建构与研究或其应用方面，指导
思想上的偏差较大，不能不说是致命的缺憾。中国经济
学的研究及其传播，在许多方面都有简单照搬西方经济
学发展的印迹，也即没有脱离功利境界的印迹，也即缺乏
人文精神的印迹。不少研究成果的工具理性之强烈，看
似精确完美的模型及观点，实际不过是只能束之高阁而
不能应用的东西。其浓烈的功利色彩与浮躁情绪，决定
了这些作者一开始大概也没有准备在实际中实行其“研
究成果”，只不过是应付现行职称评定的行政标准，当然，
更严重的问题是渗透着片面追求纯科学性否认人文性的
发展理念。这就使得即使是认认真真从事经济学研究的
人，希望播下龙种而收获龙子，但却收获了跳蚤。
按照科学发展观的内涵及本质要求，发展中国的经
济学，我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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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为中国经济学界的研究工作者和教育工作
者。应当加强自身的哲学和人文科学修养。在发展观上超
越功利意识。
这本应是中华民族文化的优势。中华民族文化历来
都是人文性浓烈的 ，甚至在科学发展的总体上说，是人文
性有余而科学性不足。但是这一趋势近些年来大有反转
味道，在功利意识驱使下，片面追求“科学性”而淡化了人
文色彩。这两种倾向都不可取，正确的理念应当是扬长
避短。出现这种情形的原因，我以为是近期走进经济学
界的经济学人缺乏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教育。其在读期间
的课程设置偏重于所谓专业理论，即使有哲学与人文科
学设置也未视其为正业而流于形式。加之改革转型期理
论需求的迫切性使得外来经济学理念挤压了人文的精神
的生长。
其实，古典经济学发展过程并非就是纯功利的，也有
着相当深厚的人文特质。斯密在《国富论》出版的 l5年
前就出版了《道德情操论》，他在此书中关于“伦理人”的
假设也就成了后来《国富论》中“经济人”假设的前提。新
古典经济学者边沁的功利原则也把效用定位在快乐与幸
福上。后来的福利经济学更是把经济学定义为追求社会
(人)的福利最大化(帕累托最优状态)的科学。这都表明
现代经济学不应排斥经济学的人文性质。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更是以充分的人文精神为导向的
理论体系。马克思的《资本论》对于当时西方经济研究的
见物不见人的倾向，都作了严肃而科学的纠正，对于物与
物背后的人与人的关系都进行了深刻地揭示，指出了人
的自由的全面的发展，人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和复归，
是共产主义哲学的根本出发点和落脚点 。马克思主义哲
学观是包含功利但又超越功利的，代表了科学研究的人
文导向。
所以，如果教学和科研工作者不能以正确的发展观
从事经济学的教学与研究，自己的价值观依旧停留在自
然的和功利的境界，那么他的教学与研究必然会发出错
误的信息，这种信息对理论发展及其观念形成是十分有
害的。
第二。正确处理经济学研究中实证研究和规范研究
的关系。实现科学性与人文性的合理结合。
我们知道，实证分析方法是从某个可以证实的前提
出发来分析人们的经济行为并以此预测经济活动的后
果。它不以价值判断为基础，只是考虑揭示经济事物之
间的关系的规律性。这种只追求经济现象“是什么”而不
问其是好是坏的研究，旨在体现理论观点的真实性或科
学性。规范分析则不同，它要求从一定的价值判断出发，
也就是以一些衡量标准出发，研究人们的经济行为“怎么
样”才能符合这些标准。显然，实证分析是可以“价值中
立”的，而规范分析是不能“价值中立”的。当然，规范分
析必须以事物的内在联系即规律为基础，然后才可考虑
这种规律怎么样才能符合人的需求。也即实证分析重在
科学性，而规范分析重在人文性。经济学的研究是为人
类的经济活动服务的，则不能只靠实证分析而拒绝规范
分析，科学研究总是要与人们的价值观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经济问题只从科学角度而不从人文角度来理解，就
很难说明现今经济的很多难题。尤其是在人们致力于实
现自然、经济、社会与人的和谐的问题时，如果仍以功利
境界的经济学去看问题，就会失去解释与解决新情况、新
问题的能力。美国政府拒签《京都协议书》，明显地反映
了功利观而缺乏更高境界的人文精神，这一点恰与西方
经济特点一致。
实证分析的功利性质，使数学定量成为一种有力的
工具。但是，人文精神的问题、价值观的问题是不能数学
化的。所以，忽视人文精神的经济学研究，就不能说明真
理。恩格斯曾指出：“单靠数学演绎就确定一个论断为真
理的事，这种情况几乎从来没有，或只是在非常简单的运
算中才有。’’[ ]( 卜66 )
第三。用科学发展观指导中国经济学的发展。必须重
视研究中国国情。避免照搬外国的理论成果。
科学没有国界，只是说关于事物发展规律的普遍性
没有国界，关于科学的实现形式在不同国度里是有差异
的，尤其是社会科学更明显。经济理论的某些前提假定
并不是其具体实现过程的现实约束，一个国家的国情才
是理论实现的全部前提。所以，中国经济学的发展，必须
以中国国情为基础，否则就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中国
的国情，不仅仅是自然、地理、资源等无人文性的方面，更
重要的还有几千年积淀而成的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传
统。我国今后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与人的发展进步，
其路径、其方式，无一不受这些国情的影响。因此，要想
使中国经济学更好地服务于中国的和谐社会建设要求，
就必须重视对中国国情的研究。
在理论研究中，吸取古今中外有益文化成果是必须
的，问题在于怎样吸取。简单照搬照抄外国从来都是使
我们吃尽苦头，这已被历史反复证明。所以，现在经济理
论研究与教学中那种“言必谈西方”的恶习应当坚决克服
掉。应在科学发展观引领下，以我们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的经济、政治、文化的国情作为研究的出发点；在借鉴国
外理论的积极成果时，应重视考察其实践于中国国度的
可行条件及可能途径。只有引进而无创新，它就不能成
为我们的思想武器。只有以我为主，博采众长，融合提
炼，自成一家，把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辩证结合起来，才
能是有生命力的中国经济学。中国经济学也只有如此，
才能逐渐发展成为一门合格的科学。
参考文献：
[1] 马克思 ．资本论(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
[2] 马克思 ．恩格斯全集(第2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
[责任编辑：惠国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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