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贸论坛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基于企业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核算研究综述
郭晶
摘要:基于企业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研究，是深入分析增加值贸易中的国内部
分的微观基础性工作，对于认识增加值贸易中企业层面的驱动因素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归纳与梳理了增加值贸易核算的研究脉络，分析了企止异质性对增加值贸易核
算的影响，详细坪述了基于企止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核算的两类方法，并提出了深
化研究的方向。
关键词:增加值贸易;企业异质性;出口国内增加值
引言
全球价值链 (GVC) 己成为全球经济的一大特征(联合国贸发会议， 2013) ，中
间产品多次跨越国境 (Hummels 等， 2001; Yi , 2003; Dean 等， 2011; Johnson 和
Noguera , 2012) ，以实现GVC各个环节的有效整合。 随着分工环节的延展细化，经
济国界日益模糊，致使传统贸易总值统计出现大量重复计算，使出口总额与实际增
加值、贸易量与收入量、贸易差额与贸易利益之间出现不匹配，即"眼见并非如
实" (Maurer和 Degain ， 2010) 。 为厘清GVC下各国真实的贸易关系，更好地解释
"谁为谁生产什么"和"增加值在何地产生"的问题，以 Koopman、 Wang和Wei (以
下简称KWW， 2012 、 2014) 为代表的增加值贸易研究成为近年的研究热点。 与传统
国际贸易统计相比，增加值贸易能更好地测度和反映全球贸易的新特征。 联合国贸发
会议 (UNCTAD) 、经合组织 (OECD) 、世贸组织 (WTO) 、 亚太经合组织 (APEC)
等国际组织正稳步推进增加值贸易核算的研究及相应的数据库建设，以此作为传统
贸易数据的补充。中国国家商务部也于2012年启动了增加值贸易的相关研究。
但是，基于投入产出模型的增加值贸易核算，主要从国家和产业层面进行测
度。 这种方法隐含的假定是企业同质性和部门内进口中间投入的"同比例假设" 。
事实上，企业在生产技术、出口强度、进口强度和GVC参与位置等方面是异质的
(Kee和 Tang ， 2015; Ma、 Wang和 Zhu ， 2015) , "同比例假设" 也是一个过于简化
的假设，会导致进口使用系数的估计偏差 (Yao 、 Pei 和 Ma ， 2013) 。 忽视企业异质
性，既可能引起增加值贸易核算的归并偏误 (Kee和 Tang ， 2015) ，也无法揭示增
[基金项目]浙江省软科学研究重点项目 (2015C25037) ;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I5ZDB156) ;国家社科基
金重点项目(I4AZD056); 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 (llAZD009) 。
郭晶: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浙江理工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310018 电子信箱 guojing@。
- 50 一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经贸论坛
加值贸易演进的企业层面的驱动因素。 因此，如何将企业异质性纳入增加值贸易核
算，成为该领域的一个新的前沿方向 。
本文在对垂直专业化和增加值贸易核算的研究进展进行简要梳理的基础上，分
析企业异质性对增加值贸易核算的影响和意义，并详细评述基于企业异质性的增加
值贸易的两类研究，并从中发掘未来理论和政策研究的方向。
一、增加值贸易核算的理论基础:垂直专业化及其前提假定
增加值贸易核算是在垂直专业化基础上，针对垂直专业化测算指标中不符合实
际的假设条件进行放松和修正，形成的全新的贸易统计框架(潘文卿、王丰国 、 李
根强， 2015) 。
伴随着生产过程的碎片化，每个国家只参与产品生产的某个或某些特定的阶
段。基于这种新的国际分工现实， Hummels 、 Ishii 和 Yi (2001) (后文简称为
HIY) 开拓性地提出了垂直专业化 (vs) 的概念和测度指标。 该指标提出后，逐
渐成为被广泛应用于经济学文献中衡量跨国生产分工的综合性统计指标。
根据HIY (2001) 的界定，垂直专业化 (vs) 指用于生产出口产品的进口中
间投入，包括直接进口和间接进口 O 他们基于一国的投入产出表将出口分解为国内
增加值 (DV) 和国外增加值 (vs) ，并首次给出了垂直专业化的一般度量方法:
附占总出口的比重=附凡 = uAM[I - ADr' X/Xk (1)
其中 AM 为进口系数矩阵 AD 为国内直接投入系数矩阵 X 为出口列向
量 Xk 为K国出口总额 u 为元素为 l 的行向量。 [I-ADr' 为国内完全消耗系数矩
阵，它捕捉了国内各个部门的直接投人和间接投人。
通过测度 10个OECD 国家的投入产出表， HIY发现这些国家垂直专业化份额
从 1970年的 %上升至 1990年的 21%。
但是， HIY方法暗含了三大假设:第一，假定不存在→个国家进口中间产品并
将其加工成半成品后又出口到国外的情况。 然而这种情况在垂直专业化贸易中非常
普遍 o 同时，一个国家从国外进口的中间产品中也有可能包含本国的增加值
(KWW , 2010); 第二同比例假设"。 具体有两层含义:进口中间投入在不同生
产部门之间按比例分配，在生产部门内部，进口中间投入在国内生产和出口生产之
间按比例分配 (Yao 、 Pei 和 ~a ， 2013) 0 KWW (2010) 指出需要考虑加工贸易的
特殊性;第三，假定特定产业的所有企业具有相同生产函数，没有考察行业内不同
企业生产技术的差别 (Kee和 Tang ， 2015; ~a、 Wang和 Zhu ， 2015) ①。
二、不考虑企业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研究进展
不考虑企业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研究，主要针对垂直专业化的第一假设和第二假
设中的加工贸易予以放松和修正，使用投入产出模型，对国内增加值和国外增加值进
①事实上，第二假设可以包含在第三假设范围之内。 但是根据现有文献，本文将其分开作为两个假设，
以更好体现文献研究的脉络。
『-AEU
经贸论坛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一步/柏牢，逐渐形成了符合国民经济核算体系 (SNA) 标准的贸易核算方法。由于缺
乏准确的进口中间投入的数据，这些研究都明确或隐含地使用了"同比例假设"。
(一)考虑进口产品中包含的国外增加值的相关研究
针对垂直专业化的第一假设， Daudin等 (2011 )在 HIY (2001) 的基础上，定
义了→个新的指标VS1 ，即一国进口产品中包含的国内增加值，并提出全球水平上
的增加值贸易等于标准的全球贸易减去VS和 VS1; Johnson 和 Noguera (2012)从增
加值最终被哪个国家消化吸收的角度，对增加值出口进行分解，并将增加值出口界
定为在一国生产而最终在别国被消化吸收的增加值，这样就排除了一国出口包含增
加值的中间产品又将其(以中间产品或最终产品)进口回来的情形。 Wang (2009)
针对HIY的第一个假设，从两国贸易模型入手，将其扩展到三国及多国模型，构
建了增加值贸易份额的测算矩阵，不仅将VS测算出来，而且将进口产品中包含的
国外增加值也测算出来。
(二)针对加工贸易的增加值贸易研究
针对垂直专业化第二假设中的加工贸易问题， Lau等 (2007) 将中国的投入产
出表按照贸易模式进行分解，并结合中国海关数据，对于加工贸易，进口的中间品
全部作为投入。对于一般贸易中包含的进口中间品，使用联合国编制的广义经济分
类标准(简称BEC) 来区分。在此基础上，用 HIY方法衡量了 1997年和 2002年中
国垂直专业化份额，分别为 %和 %。但是这种方法假设每个产业的进口中
间投入的份额与投入产出表的系数成比例。
KWW (2008) 将加工出口部分单独考察，并将国内最终使用和一般出口合
并，将加工出口投入产出系数区分开，以更精确地考察加工贸易普遍存在时出口的
国内增加值。测算了如果不区分加工贸易， 1997年到 2006年中国的垂直专业化率
由 17%快速提高到了 %; 但如果将加工出口产品与其他产品区分开来，中国的
垂直专业化率则由 %增加到 %，几乎是未区分加工贸易时的两倍。
(三)增加值贸易的统一核算框架
Koopman 、 Powers 、 Wang和 Wei (2010) 尝试同时放松HIY 的第→假设和第
二假设中的加工贸易，利用GTAP数据库构建了一个全球性的区域间投入产出表，
将一国出口价值分为五个部分:被进口国直接消费的最终产品价值、被进口国用于
生产并消费的中间品价值、被进口国用于国内生产但出口到第三国的中间品价值、
被进口国用于国内生产但又出口至本国的中间品价值、出口中包含的外国价值，全
方位地对→国贸易中的国内增加值和国外增加值进行估算。
KWW (2012 、 2014) 进→步提出了一个框架，将国家出口总额分解为9种增
加值和重复计算部分(如图 1 所示)。这9种计算成分可分为四组:第→组为增加值
出口，即 Johnson和 Noguera (2012) 所定义的部分;第二组为出口加工后又被进
口回来的中间产品中的国内成分，该部分不是国家增加值出口部分，而是国家
GDP的组成部分;第三组为国外增加值部分，该部分由国家出口生产，最终由其
它国家吸收;第四组由所谓的"重复计算"组成，该部分起源于多次过境来回交易
的中间品。这四组中的某些条款重复计算本国吸收的增加值，其它条款重复计算外
一 52 一
经贸论坛《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国吸收的增加值。该分解方法确定了增加值贸易核算和官方公布的贸易统计之间正
式而准确的关系，从而建立了一种完全符合国民经济核算体系 (SNA) 标准的贸
易核算方法O
三、企业异质性对增加值贸易核算的影响
早期全球价值链领域
利用微观数据开展过一系
列案例研究，包括耐克
鞋、芭比娃娃、惠普、联
想笔记本、波音飞机、诺
基亚 N95 、 Iphone 手机、
汽车等产品。这些研究通
过追踪产品的全球生产
链，揭示了不同产品的全
球生产链中增加值的创造
和分配情况。这种案例研
究虽然无法提供全球生产
链的综合面貌，但是已经揭示了在同一产品的全球生产链中不同企业的差异。
近年来，以 Melitz (2003) 和 Bemard等 (2003 、 2007) 为代表的新新贸易理
论己就国际贸易中的企业异质性进行了大量研究，开拓了贸易理论的新前沿
(Baldwin , 2005) 。近期的研究也表明，大多数企业没有直接参与GVC，参与的企
业也存在明显的异质性 (Baldwin和 Yan ， 2014)。不考虑企业异质性，可能会对增
加值贸易、贸易的要素含量以及贸易对宏观经济的影响等方面的估计带来潜在的偏
差 (Puzzello ， 2012) 0 Kee和 Tang (2015) 认为企业异质性的存在对产业和总体估
计带来偏差的大小取决于企业占行业的权重和公司增加值的协方差。如果企业所占
权重和出口国内增加值率 (DVAR) 是正相关的，则考虑企业异质性的产业层面
DVAR测算结果会比不考虑、企业异质性的结果更高。相应地，如果企业所占权童和
DVAR是负相关的，则考虑企业异质性的产业层面DVAR测算结果会比不考虑企业
异质性的结果更低。
进口中间品投入在确定不同类型公司生产技术中起着重要作用。在进口使用强度
方面，出口商比面向国内市场的国内企业使用更多的进口输入，加工贸易出口商比一
般出口商更倾向于依赖进口输入 (Ma， Wang和Zhu ， 2015)0 De La Cruz等 (201 1)
和KWW (2012) 的研究表明，通过区分加工贸易和非加工贸易出口中不同的进口投
入强度，中国和墨西哥总出口的国外增加值率的估计结果会出现显著变化o Feen-
stra和 Jensen (2012) 、 Winkler和 Milberg (2009) 也研究了进口使用系数估计方面
的偏差。因此， Ahmad等 (2013) 指出，在提高增加值贸易的准确性方面，迫在眉
睫的关键挑战在于贸易统计数据的质量和有关分配进口品给不同使用者的假设。
基于企业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研究，既有助于部分克服"同比例假设"的弊端
一 53 -
.!i!.ItlCl
由南月一吁阴阳出明阳剧团
W
UU
川剧刮到配
经贸论坛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以提高进口使用矩阵的准确性，也有利于认识增加值贸易企业层面的驱动因素。基
于企业异质性的增加值贸易研究，主要是针对垂直专业化中的第二和第三假设予以
放松和修正。具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将企业异质性纳入投入产出模型，对投入
产出表进一步拆分从而测算不同类型企业的增加值贸易，另→类是直接利用微观数
据从企业层面进行测算。
四、将企业异质性纳入投入产出模型的增加值贸易核算
将企业异质性纳入投入产出模型的增加值贸易研究，主要针对垂直专业化的第
二假设和第三假设给予部分放松，即考虑不同类型企业的进口中间投入使用比例不
同，将企业进行分组，对投入产出表进一步拆分和细化。
Ma , Wang和 Zhu (2015) 对KWW (2012) 的方法进行扩展，将企业按其所
有权类型和出口模式分为四类，具体包括国内加工企业 (Cp) 、外资加工企业
(FP) 、正常贸易和国内销售的内资企业 (CN) 、正常贸易和国内销售的外资企业
(FN)。进一步将投入产出表细化(见表1)。
表 l 非竞争性投入产出表(包括中资和外资企业及加工贸易分列生产项目}
中资企业中间晶使用 外资企业中间品使用 最终 出口 总输入
N P N P 使用 或进口
中资企业国内 N ZCCN ZCCP ZCFN ZCFP yc ECN X凹
中间品输入 P 。 。 。 。 。 E凹 xCP
外资企业国内 N Z'CN ZFCP Z'FN Zm y' EFN X阳
中间品输入 P 。 。 。 。 。 E" x"
进口 ZMCN ZMCP ZMFN ZMFP yM 。 M
附加值 yCN yCP yFN y"
总输出 CXCN)T CXCP)T CXFN)T CX")T
外国收入 G凹 GCP GFN G怦
其中投人矩阵中，前两个上标字母代表供应商所有权和中间品使用人，其中C
代表国有企业 ， F代表外资企业， M代表进口。最后的上标字母代表贸易模式， P
代表加工贸易， N代表国内销售和正常出口。仍然假设正常出口和国内销售使用相
同比例的进口投人。
扩展的投人产出表的列昂惕夫逆矩阵可表示为:
IBCCN BCCP BCFN BCFPI II_AcCN _AcCP _ACFN _ACFPI
-2|O I O O|=(I-1371=|O I O O J (2)
IBFCN BFCP BFFN BFFNI I _AFCN _AFCP 1 _AFFN _AFFPI
LO 0 0 1 I I 0 0 0 1 I
根据 DVS=Av(I…ADfl=AßD ， 则总的国内增加值率为:
万丙=(DVSα DVSCP DVSFN DVSFP) = AJ3 (3)
其中互;=(AY AfP AYAZJFP) ，这样，对于每个部门可分别计算出四种类
型企业的国内增加值率。
基于2007年中国投入产出表和详细贸易收支统计，并根据国家统计局工业企
- 54 一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经贸论坛
业数据库和海关数据库，对每个技人产出表中的企业多样性进行确定。对2007年
的测算结果显示:出口国内增加值率为59%; 中国国内外资企业创造的增加值几乎
占到中国出口的45%，而中国加工贸易企业创造的增加值仅占 5%; %的中国出
口值由外国所有人占有。
Tang、 Wang和Wang (2014) 将国家统计局的42个行业非竞争性技人产出表细化
为6个子项目。该6个子项目根据三种所有权类型和两种规模建立，分别为大型国有
企业 (sL)、中小型国有企业 (SS) 、大型外国企业 (FL)、中小型外国企业 (FS) 、
其他大型企业 (oL)、其他中小型企业 (OS)。扩展的投入产出表如表2所示。
表2 根据所有权、规模和外国公司单列生产项目生成的投入产出表
中间品使用 最终 总输大型固有中小型国有大型外国中小型外国其他大型其他中小型 使用 出口 出企业。1) 企业(88) 企业(F1) 企业(F8) 企业(01) 企业(08)
部门 1 N 1 N 1 N 1 N lN 1 N
大型国有 1 ZSL,SL ZSL,SS ZSL,FL ZSL,FS ZSL,OL ZSL,OS y" E" X'L 企业(81) N
国 中小型固有 zSS且 z'鼠目 Z且旺 zSS、罔 ZSS ,Ol Zss ,OS yss ESS XSS 内 企业(88) N
中 大型外国 1 ZFL,55 ZFL,FL ZFL,OL yFL E凡 X FL I同 企业(F1) N
品 中小型外国 ZFL,5L ZFL.臼 ZFL,FL Z Z且也 ZFL，即 yFL E且 X FL 输 企业(F8) N
入 其他大型 ZOL,SL ZOl,SS ZOL，旺 ZOL.罔 ZOL,OL ZOL ,QS y<'L E皿 X OL 企业(01) N
其他中小型 l Z础，5L Zo，臼 Zo町L zo鼠目 yo, EO' X o, 企业(08) N
进口 1 ZF,SL ZF,FL ZF,FS ZF,OL ZF,OS yF M N
附加值 l V'L V SS V盹 V罔 V OL V'"
总输出 X SL XSS X FL X FS X OL X o,
该方法重点突出对中国境内不同分组公司的内部贸易进行测算，使用中国制造
业和服务业企业调查数据，采用优化约束技术，基于2007年和 2010年投人产出表
的测算表明，贸易增加值在提升，特别是国有企业。同时还发现，国有企业更上游
而国内中小私营企业更下游。这个结果表明，国有企业仍然在中国出口中具有重要
作用。国有企业增加值出口明显大于总出口。 2007年增加值出口比率为 ， 2010
年为。其中 2007年有 80%增加值出口是间接出口，这一比率在2010年进一步提
升。但是，由于一些部门的产品作为中间投入被用于其他部门的出口生产，致使这
些部门在总出口的实际统计数据中经常出现出口很少或者根本没有出口，而增加值
却可以通过其他部门大量出口 (KWW ， 2013) 。由于其测算公式的分母(总出
口)并不包括隐含于其他部门产品出口中的间接增加值出口，从而导致其所测算部
分类型企业的出口增加值率大于 1 。
综合来看，这类研究与HIY和KWW的思路是一脉相承的，是根据不同的企业
分组对投入产出模型的进一步拆分，其优势在于能较好地考察国内上下游产业间的
联系。但是，这类研究仅对垂直专业化的第二和第三假设给予了部分放松，而在同
- 55 一
经贸论坛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一企业类型内部仍然假设企业是同质的并且"同比例"地使用进口中间投入。此
外，这类研究也无法回避基于投人产出表进行测算的共同缺陷，即只能进行产业水
平上和特定年份的估计，不能研究来自企业内部的驱动因素。
五、直接使用微观数据测算企业出口国内增加值的研究
彻底放松垂直专业化的第三假设，需要直接使用微观数据，从企业层面进行测
度。这类研究将增加值贸易国内部分(即出口国内增加值)的研究推进到微观层
面，并从企业层面对出口国内增加值的变动给予了解释。
(一)企业出口国内增加值的一般化测度模型
基于垂直专业化的基本思想，考虑加工贸易的特殊性，放松垂直专业化的第一
和第三假设以及部分放松第二假设， Upward等 (2013) 提出了使用微观企业数据
进行企业出口国内增加值研究的一般模型。其对HIY的方法进行改进，提出从企
业层面测算垂直专业化的修正公式为:
VS_....=MP + 卫:. (4)
… Y- X"
上标 p 和 O 分别代表加工贸易和普通贸易 ο Y-XP 是总产出减去加工出口，也
Mο 等于本国销售加普通出口 O 一→一代表用于普通出口的普通进口中间产品的比例。Y-XP
对于没有加工出口和进口的企业 VS阳=附凹，只从事加工贸易的企业 VSnew =MP 0
出口中的国内增加值定义为:
DS
new
=X - VSnew (5)
出口中的国内增加值率则为:
DV VS DVS_ = 一」巳 =1 一一旦旦 (6)
X X
使用工业企业数据库和海关数据库的测算结果表明，中国的DVS在2003-2006年
间从53%上升到 60%。即使排除所有权、地理位置和所处行业因素，加工出口企业
DVS约低于非加工出口企业50%。他们将用微观数据测算的 DVSn仰和反映公司特性的
一些指标进行回归，结果显示，员工数、总出口中加工出口的比例、所有权、地理位
置和公司最近是否进入或退出出口市场对DVS也没有显著影响。这表明出口国内增加
值的增长不是受进入或退出市场所带动，而是一种发生在出口市场企业中的现象。
Upward等 (2013) 在测算中仍然存在着同比例假设，即在式 (4) 测算方法中
的第二个等式隐含的假设是生产出口产品和本国销售产品中使用的普通进口产品的
比例是一样的。之所以作这样的假设，原因在于对于普通进口，目前的数据无法提
供它们在多大程度上用于生产本国销售多大程度上用于生产出口产品。但是，由于
企业出口占销售的比例是异质的，所以这是比投入产出方法更少的限制。
此外， Upward等 (2013)基于企业层面数据的测算，不能追踪增加值在不同
国家之间的流转，无法测算增加值贸易中出口加工后又被进口回来的那部分，也没
有考虑企业使用的本国投入有可能来源于进口，以及由于贸易代理商的存在导致的
间接出口和进口问题。
一 56 一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经贸论坛
(二)针对加工贸易的出口国内增加值研究
Kee和 Tang (2015) 针对加工贸易企业，放松垂直专业化的第一和第三假设，
部分放松第二假设，并考虑Upward等 (2013)忽略的间接贸易、资本品进口、国
内材料的国外成分和外国材料的国内成分等因素，运用微观数据测算了中国加工贸
易出口国内增加值率 (DVAR) ，并提出理论模型研究国内增加值演变的微观基础。
首先，企业总收入的会计恒等式可界定为:
py= τ + wL. + rK. + pD + pl M/ ( 7)
其中 p良为 i企业总收入，叹为企业利润， wLi 为工资， rKi 为资本成本，
pDllff 为国内材料成本， pIMJ 为进口材料成本。
理论上，加工贸易企业向国外销售所有产出，所以总收入等于总出口 (EXP) ,
并且所有加工进口 (IMP) 等于进口材料成本。这样，式(7)可表示为:
EXPi=代 +tuLt+rka+PDM卢 +IlMPE
加工贸易企业的国内增加值 (DVA) 可以定义为:
DVAE=EXPE-IMPZ=τi + WLi + rKi + p D MiD
进一步，出口国内增加值率 (DVAR) 可表示为:
D瓦4. plMl
DVAR.= 一-一土 =1 一-一 I一 =1-一一 IEXPιP飞 P飞 pMMZ
(8)
(9)
( 10)
其中， PMME=PIMJ+PDllff (11)
基于上述关于DVAR的公式，使用工业企业数据库和海关数据测度并解释了
DVAR的变化。结果表明，中国加工贸易 DVAR从 2000年的 45%上升到 2006年的
51%，增长了 10%。这种总体上升趋势由所有产业的上升驱动，而不是从低DVAR
向高DVAR产业的资源再分配。也就是说，在这→时期，结构转换在更广泛的产业
水平上发挥的作用有限。 DVAR的上升来自于持续的企业提升DVAR，企业层面的
分析揭示了这种增长的原因是企业用国内投入替代进口中间投入，这种替代的原因
是国内投入种类的扩张，归因于关税下降和FDIo
Kee和 Tang (2015) 针对加工贸易的测算方法与 Upward (2013) 针对纯加工
贸易的测算方法是一致的，因此可以看作是Upward (2013) 模型的一个特例。但
是，由于其只针对纯加工贸易，并且样本限于单一产业加工出口企业，仅包括
7021 家加工出口企业的 14572个观测值，样本缺乏代表性。
(三)国内的相关研究
张杰等 (2013) 在 Upward (2013) 测算方法的基础上，综合考虑了贸易代理
商、中间品间接进口和资本品进口的问题，从微观层面测算企业的DVAR。测算结
果显示，中国出口的 DVAR从 2000 年的 上升到 2006年的 ; 加工贸易的
DVAR显著低于一般贸易，外资企业DVAR显著低于本士企业;生产技术复杂程度
高的行业具有较低的出口 DVAR; 推动中国出口 DVAR上升的主要动力是民营企业
与从事加工贸易的外资企业。进一步的机制分析发现， FDI进入是导致加工贸易与
外资企业DVAR上升的重要因素，这可能反映出中国并未获得真正的贸易利得;对
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国家的出口有利于我国出口 DVAR的提升。
叮
t
Fhu
经贸论坛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高敏雪、葛金梅 (2013)从企业增加值出发，在企业生产增加值与贸易增加值
之间建立关联，由此形成了以出口企业增加值率进行出口贸易增加值推算的思路和
方法。针对规模以上全出口型工业企业数据，对中国出口贸易增加值进行了初步测
算。他们的方法是→种间接推算。以全出口型企业替代加工贸易企业，可能存在一
定偏差。在核算企业增加值时漏掉了一些项目，例如出口品生产中国内提供的中间
消耗价值，造成贸易增加值的低估。郑丹青等 (2014) 基于高敏雪、葛金梅
(2013 )的方法，用企业生产增加值估算出口贸易增加值，并实证研究了内外部因
素对中国出口贸易增加值的影响。
吕越等 (2015) 在研究全球价值链嵌入程度时，用企业出口的国外增加值占比
反映嵌入程度，基于Upward等 (2013) 、 Kee和 Tang (2015) 、张杰等 (2013 )的方
法，测算了四种全球价值链嵌人程度(即出口的国外增加值部分) .并实证研究了
效率和融资约束对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的影响。研究发现，高效率企业更倾向于嵌
入全球价值链，而融资约束会形成阻碍;动态研究发现，融资约束对企业参与
GVC的消极影响仅体现在企业是否参与GVC的决策上，而效率对企业的GVC参与
程度也存在显著影响。
综合来看，直接利用微观数据从企业层面进行测算的优势在于，可以直接识别
公司的进口是用于加工还是普通出口，能够从企业内部研究增加值变动的驱动因
素，并且能够将总体趋势分解为产业内和产业间的变化，为总体趋势和增加值结构
提供微观基础。从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微观测算可作为投入产出的补充，并与投
入产出方法的结果相互印证。但是，由于国内上下游产业联系所导致的间接进口难
以从微观层面识别，为解决这→问题，现有研究主要采用预先设定的方式，影响了
估计结果的客观性;此外，由于海关贸易数据库中只包括了货物进出口交易数据，
未包含服务贸易数据，无法估计出口中的服务增加值(刘维林， 2015) 。
六、总结性评述与展望
在全球价值链已成为当前全球经济重要特征的背景下，增加值贸易核算有助于
纠正传统贸易统计扭曲，是当前国际贸易统计体系的重要补充。基于企业异质性的
增加值贸易研究，既有助于部分克服"同比例假设"的弊端以提高进口使用矩阵的
准确性，也是深入分析增加值贸易国内部分的微观基础性工作，对于认识GVC活
动中企业的异质性和驱动因素具有重要意义。此方面的研究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
将企业异质性纳入投人产出模型，对投入产出表进一步拆分从而测算增加值贸易，
另一类是直接利用微观数据从企业层面进行测算。总体来看，以上两种测算方法各
有优劣，不同的方法适合于讨论不同的问题。
未来的研究可在以下方面进一步深化和拓展:第一，理论研究需要开拓。现有
的增加值贸易研究仍以测度比较和应用分析为主，缺乏对增加值贸易背后的原理和
机制的分析，特别是从企业层面对增加值贸易的微观机制的研究仍很少见。虽然异
质性企业贸易理论对出口、进口、出口产品数量选择(扩展边际和集约边际)、出
口产品价格和质量选择、出口产品种类选择等现象进行了大量研究，但是极少有研
一 58 一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经贸论坛
究涉及增加值贸易。 因此，理论上仍需要开拓性的研究;第二，微观数据质量有待
提高，需要以企业调查作为补充数据。 当前增加值贸易核算在思路和方法上已较为
成熟，问题出在数据不足。 OECD和 WTO认为近期面临的主要技术难题在于:提
高相关贸易统计数据的质量和改善关于进口品中间使用和最终消费比例的各种假
设。这需要通过企业调查采集补充数据;第三，全球价值链政策应更注重微观基
础。 从宏观和中观层面的增加值贸易研究推进到微观层面，为详细刻画企业在全球
生产网络中的动态演进和升级，以及企业全球价值链升级的微观机制提供有效的工
具和方法，对于制定全球价值链政策具有指导意义。 因此，全球价值链政策研究也
需要加强对此微观领域的深入探讨，以制定合理的全球价值链升级促进政策，推动
产业向中高端升级。
[参考文献]
高敏雪 、 葛金梅， (2013) "出口贸易增加值测算的微观基础，" {统计研究》第 10期，第 8-15 页。
刘维林， (2015) "中国式出口的价值创造之谜:基于全球价值链的解析 ，" {世界经济》第3期，第 3-28 页 。
吕越、罗伟、 刘斌， (2015) "异质性企业与全球价值链嵌入:基于效率和融资的视角，" {世界经济》第 8
期，第29-55 页。
潘文卿、 王丰国、李根强， (2015) "全球价值链背景下增加值贸易核算理论综述" ~统计哥静。第3期，第69-75页。
张杰、 陈志远 、 ~J元春， (2013) ..中国出口国内附加值的测算与变化机制，" {经济研究》 第 10期，第 124-137页。
郑丹青、 于津平， (2014) "中国出口贸易增加值的微观核算及影响因素研究" {国际贸易问题》 第8期，第二日页。
Ahmad N, Araωo S, Turco A L, et a1, (2013) "Using Trade Microdata to Improve Trade in Va1ue-Added
Measures: Proof of Concept Using Turkish Data," Trade in Va1ue Added: Deve10ping New Measures
of Cross-Border Trade: 187-220
Ba1dwin, Bei1ing Yan, (2014) "G10bal Value Chains and the Productivity of Canadian Manufacturing
Firms," Economic Analysis Research Paper
Ba1dwin, R., (2005) "Heteroeneous Firms and Trade, Testable and Untestab1e Properties of the Melitz Mod-
el," NBER Working Papers 1.
Bemard, Andrew B., Jonathan Eaton, J. Bradford Jensen, and Samuel Kortum, (2003) "P1ants and Productiv-
ity in Jntemationa1 Trad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93(份， 1268-1290.
Daudin G, Rifllart C, Schweisguth D, (2011) "Who Produces for Whom in the World Economy," Canadi-
an Journal 01 Economiα44， 1403-1437
De 1a Cruz, Justin., Robert Koopman, Zhi Wang, and Shang-jin Wei, (2011) "Estimating Foreign va1ue-add-
ed in Mexico' s Manufacturing Expo眈s，" Office of Economics Working Paper -04-A, .ln-
temationa1 Trade Commission.
Feenstra, ., and . Jensen., (2012) "Eva1uating Estimates of Materials Offshoring 仕om . Manufac-
turing," NBER Working Papers Series, 7916.
Humme1s, J Ishii, KM Yi., (ρ2001η)
Journal 01 lnternalional Economics 54刽州(ο仰1 )，口，7巧5-966
Johnson, R obert C, Guillermo Noguera, (2012) "Accounting for Intermediates: Production Sharing and
Trade in Va1ue Added," Journal ollnternational Economics 86, 224-236.
Kee, Heiwai Tang, (2015) "Domestic Va1ue Added in Exports: Theory and Firm Evidence from China," Po\-
icy Research Working Paper 7491.
Koopman, R., Z. wang, and . Wei, (2008) "How Much of Chinese Exports is Really Made In China? Assess-
ing Domestic Value-Added When Processing Trade is Pervasive," NBER Working Paper .
Koopman, Robert, Z Wa吨， S J Wei, (2012) "Estimating Domestic Content in Exports When Processing
一 59 -
经贸论坛 《国际贸易问题>> 2016年第 9期
Trade is Pervasive,"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99, 178-189.
Koopman, Robert, Zhi Wang and Shang-Jin Wei, (2014) "Tracing Value-Added and Double Counting in
Gross Export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4(匀， 459-494.
Koopman, W Powers, Z Wang, S J Wei, (2010) ‘Give Credit Where Credit 1s Due: Tracing Value Added
in Global Production Chains," NBER Working Paper,
Lau, , ., etal., (2007) "Estimate喝 of .-China Trade Balances in Terms of Domestic Value-
Adde," Stanford Center for 1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Working Paper(295), Stanford University.
Ma, Z Wang, K Zhu, (2015) "Domestic Content in China' s Exports and Its Distribution by Firm Owner-
ship,"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43(1), 3-18.
Manova K., Yu Z., (2012) "Firms and Credit Cons位也nts Along the Value- added Chain: Processing Trade
in China,"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Maurer，人， and Degain, C., (2010) "Globalization and Trade Flows, What You See is Not What You
Get!" WTO, Staff Working Paper.
Melitz, Marc J, (2003) "The 1mpact of Trade on 1ntra-1ndustry Reallocations and Aggregate 1ndustrγPro-
ductivity," Econometrica 71 , 1695-1725
Puzzello, (2012) "A Proportionality Assumption and Measurement Biases in the Factor Content of Trad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87(1), 105四 11 1.
Tang, Fei Wang, Zhi Wang, (2014) "The Domestic Segment of Global Supply Chains in China under State
Capitalism," Globalization and Monetary policy 1nstitute Working Paper, 2014
UNCTAD, (2013) "World 1nvestrnent Report 2013: Global Value Chains,1nvestment and Trade for Develop-
ment," New York and Geneva,United Nations.
Upward, Richard, Zheng Wang, and Jinghai Zheng, (2013) "Weighing China' s Export Basket: The Domes-
tic Content and Technology 1ntensity of Chinese Exports," Journal of Comparatìve Economics 41 , 527-543.
Wang, (2009) "Value Chains in East Asian Production Networks," USITC Working Paper, No. 2009- 1O-C.
Winkler, Deborah and Wi1liam Milberg, (2009) "Eηors 企om the Proportionality Assumption and in the Mea-
surement ofOffshoring: Application to German Labor Demand," SCEPA Working Paper 2009-12, 379-406.
Yao, J Pei, H rv旬， (2013) "1mport Uses and Domestic Value Added in Chinese Exports: What Can We
Leam from Chinese Micro Data?" Measuring the Ej}告cts of Globalizatíon 101(3-4), 353 - 357
Yi, K. -M. , (2003) "Can Vertical Specialization Explain the Growth of World Trade?"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11 (1) , 52-102.
(责任编辑王泯)
A Review of Accounting Research on Value added Trade Based
。n Firm Heterogeneity
GUO Jing
Abstract: The study of value added trade based on firm heterogeneity is the
foundation of deeply analyzing the domestic contents, and has important implica-
tions for studying the driving factorsof value added trade in firm level. This pa-
per combs and summarizes the research process of the value added trade account-
ing, and analyzes the influence of firm heterogeneity on the value added trade ac-
counting. Further, two kinds of methods to the value added trade accounting
based on firm heterogeneity are discussed in detail, and the direction of 如rther
research has been put forward.
Keywords: Value Added Trade; Firm Heterogeneity; DomesticValueAdded in
Exports
一 60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