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Shenyang Norm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 Edition)
2011年第 2期
第 35卷
（总第 164期）
№2,2011
General,№164
再论国际金融危机背景下的国家自主性
杨 春 晖
（辽宁现代服务职业技术学院，辽宁 沈阳 110164）
[摘 要]国家自主性是马克思主义国家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必须辩证地看待国家自主性概念，不能单纯地强
调国家阶级统治的工具主义的特性，而应该将之放在国家与社会、国际与国内的双重维度进行考察。再认识国家自主性，
必须看到其存在的合理性也应认清其发生效用的限度，特别是在金融危机暗潮涌动的当下，国家自主性留给我们更为重
要的启示，概括起来主要体现在促进资本积累和改善社会分配两方面。
[关键词]国家自主性；国际金融危机；再认识
[中图分类号] D03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4－5450（2011）02－0042－03
[收稿日期] 2010-12-29
[作者简介]杨春晖（1967-），男，辽宁绥中人，辽宁现代服务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高等教育学硕士。
“国家就并不仅仅是统治阶级的代表，它同时也是
一个相对独立的利益主体，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治行动
者。它的利益既有与统治阶级一致的一面，也有相矛盾
的一面”[1]。那么，到底什么是国家自主性，现代意义上
的国家自主性又该如何？国家自主性（state autonomy），
是伴随着国家主义的再度复兴而出现的。除履行基本
的社会管理职能之外，国家与统治阶级处于一种相对
微妙的关系中，国家作为一种外在于社会之上的阶级
调和力量而存在，国家自主性理论是马克思主义国家
理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
国家的起源》一书中指出，国家作为一种阶级调和力
量，通过压制、让步或规制阶级之间的对抗斗争，以此
缓和阶级矛盾，而又不至于破坏统治阶级的统治和占
统治地位的经济生产方式的再生产活动。他写到，“一
个这样的社会，只能或者存在于这些阶级相互间连续
不断的公开斗争中，或者存在于第三种力量的统治下，
这第三种力量似乎站在相互斗争着的各阶级之上，压
制它们的公开的冲突，顶多容许阶级斗争在经济领域
内以所谓合法形式决出结果来”[2]。因此，恩格斯进一步
指出，当阶级冲突加剧时，为了使斗争双方不至于在无
谓的斗争中把自己和社会共同毁灭，国家就作为一种
“表面上凌驾于社会的力量”来调和阶级之间的冲突，
因而具有了自主性的重要特征。由此，无疑“国家的相对
自主性观念是马克思主义国家理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
分”[3]79。作为国家回归学派的代表人物，美国学者西达·
斯考切波在《国家与社会革命：对法国、俄国和中国的
比较分析》一书中，具体分析了国家自主性，她认为，任
何国家作为阶级集团利益的代表都要从社会中抽取资
源，并利用这些资源来创设和支撑行政组织及其附属
的强制组织。这些基本的国家组织的存在，带有一定的
自主性，因而它们也就具有摆脱支配阶级直接控制的
潜在可能。国家自主性就是“国家被看作是拥有领土和
人民控制权的一种组织。它可以制定和追求自己的目
标，而不是简单反映社会集团利益、阶级利益或整个社
会的利益。”[4]现当代的西方一大批马克思主义者对国
家自主性进行了深刻的挖掘，他们认为，尽管国家作为
资产阶级统治工具的本质没有发生彻底改变，但不应
认为国家完全是被资产阶级所支配的力量，资本主义
的国家在一定范围内仍然具有相对自主性。因此，总
体而言，在社会中心论的议题下，国家经常被社会所决
定，国家作为一种独立行动能力的组织，其独立自主的
目标通常也难以实现，而在国家中心论的议题下，国家
会不受社会的决定，在某种情况下具有相对的独立性，
具有独立于或超越于社会集团诉求和利益的目标，“国
家可能会确立并追求一些并非仅仅是反映社会集团、
阶级或社团之需求或利益的目标”[5]10。
现代意义上的国家自主性，是指国家超越国内国
际的各种社会势力，相对独立实施其政治过程的能力
或特性。国家自主性的大小在国内取决于“政治组织和
政治过程独立于其他社会团体和行为方式而生存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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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6]。在国际上取决于独立于其他国际行为体而生存
并发展壮大的程度。国家自主性描述的是国家独立于
社会的一种自在状态，它“十分重视国家的行为主体身
份，关注国家如何通过其政策及其社会集团模式化的
关系来影响政治和社会过程”[5]3。国家自主性的根本特
征在于，国家主权体系的统一与权力结构体系的完整；
国家自主性的决定因素在于国家权力所代表的利益整
体性与独立性；国家自主性的动态过程表现为公共政
策的制定过程，即在这一过程中，国家权力免受个别势
力干扰其制定公共政策与国家代表的公共利益相一致
的程度，国家自主性的直接结果表现为国家政策的贯
彻能力。
一、国家自主性的再认识
在“国家———社会”的经典模式下，处理和把握国
家自主性显得尤为重要。一般认为存在“强国家———弱
社会”和“弱国家———强社会”两种模式，这两种模式实
际上反映了人们在认识国家与社会关系上的不同视
角，也反映出国家与社会二者之间的权力边界定位的
差异。国家作为一种相对于社会而存在的独立主体，
具有一定的行为理性和自我能动性。认识国家自主
性，需要将之放在国家与社会的二元关系中辩证的去
审视，应该既看到其存在的合理性也应认清其发生效
用的限度。
现代国家自主性存在有其合理性，对此需要有充
分的认识。马克思恩格斯通过对黑格尔国家哲学的批
判，他们认为，虽然，国家作为资产阶级进行统治的工
具，但并不否定国家具有相对自主性。他们还对国家自
主性进行了深刻分析，揭示了作为社会附属物的国家
行动的特殊合理性。这种特殊合理性主要表现在两个
方面。一是国家的相对超越性。国家作为表面上凌驾于
社会的力量，也是凌驾于社会各阶级冲突之上的“第三
种力量”，从而成为整个社会的“正式代表”。西方马克
思主义的代表人物密里本德也指出，“当国家要作为一
个阶级的国家而行动时，他必须拥有高度的自主和独
立，否则，他无法对具有不同利益的阶级进行协调”[3]94。
二是国家的公共利益代表性。国家的阶级性并不能使
国家所应该履行的社会公共服务职能失去其独立存在
的价值和意义。国家政治统治的职能不可能撇开国家
所应该履行的社会公共职能而独立存在，相反，国家
的“政治统治到处都以执行某种社会职能为基础，而
且政治统治只有在执行了它的这种社会职能时才能
持续下去”[7]523。马克思在评判巴黎公社的镇压者
时，也同样把剥削阶级国家的中央政府的职能区分
为“政府统治人民的权威”和“由于国家的一般的共
同需要而必须执行的职能”两种形态，他把前者称
为国家体现其阶级统治本质的“政治职能”，而把后
者称为“合理职能”[7]121。
马克思在批判和反思资本主义国家及其之前任何
形式的国家基础上，深刻揭示了国家的本质，即阶级
性。但是，以此为由就认为马克思主义者把国家的唯一
属性是具有阶级性，只是统治阶级手中的驯服工具；认
为马克思主义只强调国家的阶级统治的工具主义；认
为马克思主义不可能认识到国家基于其相对超越性和
公共性而具有自主行事的性质等，这些看法只能是片
面的、不尊重事实的。相反，现代社会国家的社会职能
属性显得更为重要，突出地体现在现代国家自主性其
重要性和合理性上。大部分后发现代化国家，在完成传
统社会组织形式向现代社会的转型的过程中，需要国
家的自主性发挥主导作用；在实行市场经济体制的国
家中，面对市场某些领域的失灵和无效，也需要国家强
有力的干预；现代社会中利益分化趋势的加剧，也需要
国家的政治整合和利益协调，才不会使社会共同体出
现分裂；面对日益严峻的国际竞争和无政府主义的国
际金融秩序，更需要国家自主性的强力调控，为其提供
一定的安全保障。
然而，国家从来就是一个具有双重面孔的事物，这
种双重性特征往往使国家陷入自身的悖论中，即“国家
的存在是经济增长的关键，然而国家又是人为经济衰
退的根源”[8]。法国革命家米拉波也说过，“如果国家太
强硬，它会把我们压垮；如果国家太软弱，我们也会被
拖垮。”[9]研究国家的自主性，就是研究国家双重性决定
的国家限度，即研究如何在国家的限度内保证国家自
主地发挥对人民的便利而减少对人民的危害。国家自
身所带有的双重性特征，造成国家的先天缺陷，也使人
们在“最低限度国家”（Minimal state）意义上考虑国家自
主性问题。
首先，在国家与社会的层面。社会中心主义的议题
下，国家非理性、不合理地让权或分权给社会，致使本
该国家承担的义务和职能随着权力的让渡而转移给社
会，而社会本身会出现无政府状态，并不能实现完全的
自由和秩序，因此，呼唤国家主义的回归，要求确立国
家自主性。然而，国家自主性的成长往往会随着权力的
扩张发展成为私欲膨胀的“怪兽”，它贪婪地对社会进
行资源攫取和掠夺，一旦国家这种无限制的贪婪不能
遏制，最终会破坏整个社会根基，引发社会突变。因此，
必须要确立国家自主性的一个最低限度，这个限度是
合理界分国家与社会权力边界根据，保证国家自主性
成为一种与社会需求和发展相契合的“镶嵌式的自主
性”而非“孤立的自主性”，国家自主性需要摆脱一个
人、一个家族、一个阶级的私人利益的控制去自主追求
公共利益，只有这样国家才能超越于各种社会势力集
团的束缚，制定出一种稳定的、长远的、符合国家利益
的现代化计划与政策，并将其付诸实施。
其次，在国内与国际的层面。国家自主性的作用
无疑成为一个国家自身发展强大并走向世界、参与
国际角逐的重要因素，而这种自主性的发挥必须也
要有一个限度，才有可能实现最佳的效果。对内而
言，国家自主性的运用必须处理好中央与地方、集权
与分权的关系，必须保证在政策方针的贯彻执行上，
体现国家自主性稳定性与持久性，不能由于过度的
分权而丧失中央权威进而削弱国家自主性；对外而
言，国家自主性的运用必须处理好长远与短期、合作
与竞争的关系，国家的对外战略实施需要长远的规
划和设计，必须保证国家自主性的能动效用，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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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应该注重对合作与竞争的关系认识，没有永远的
合作也没有永远的竞争，国际竞争中突出国家自主
性的作用，在合作中也不能忽视国家自主性。
最后，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下，国家自主性的干预、
调节作用更为明显，但也需要考虑其发挥效用的限度。
虽然，自由放任式的经济发展模式受到质疑和抨击，但
决不能成为国家肆意干预经济运行，扭曲经济发展结
构形态的口实。因此，在金融危机之后，不能只看到金
融动荡、经济衰退所带来“经济后果”，也应该注意金融
危机所带来的“非经济后果”。这主要是由于金融自由
化引发的经济危机中, 国家的自主性面临着特别的挑
战。一方面，危机往往造成社会利益的分化、冲突和激
进主义，加之公共财政的压力，国家难以平衡社会力量
的利益表达诉求，从而，直接挑战了国家自主性和国家
能力。另一方面，危机或经济困境可能刺激了国家保
持相对于国内外各种社会政治力量的强大自主性，这
也会相对弱化了社会力量的影响力和平衡力，一旦本
国为复苏经济所提供的财力和资源供给不足，反而会
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和冲突。因此，需要指出的是，危
机中的国家的自主性成长具有合理性, 但也不能被无
限颂扬。
二、国际金融危机背景下再认识国家自主性的
启示
在现代化的语境下来考察国家自主性，可以看出，
国家干预是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国家不仅
建构法律和制度框架，还干预和调节社会经济的运行；
国家也在不同层面上，发挥着宏观调控、监管市场和公
共服务以及深入影响社会分配状况等职能。如果说在
市场经济发达的现代国家中，国际自主作用十分重要，
对于后发国家来说，当面对落后的生产力和较为恶劣
的国际生存环境时，国家的作用就显得更为重要，因
此，在现代化视野中，后发国家首要任务是实现经济转
型、发展生产力，实现农业产业向工业产业的转变，实
现原始自然经济向现代市场经济的转轨，实现封闭落
后向开放先进转型等方面，需要强大的国家力量进行
推动，需要充分能动和调控效能的国家自主性发挥作
用。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再认识国家自主性留给我
们重要的启示，着重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促进资本积
累，二是改善社会分配。
促进资本积累方面，资本积累是一个国家发展的
重要基础。国家政权的巩固和国家自主性的强弱都与
对资本追求和资源汲取紧密相关，一方面强大的资本、
资源的支撑和保障，有助于国家政权体系的巩固和国
家自主性的提升，另一方面，国家政权的稳固和国家自
主性的增强，能够有效地进行资本积累和资源汲取，这
对后发的民族国家意义更为重大，落后的民族国家在
取得政权独立之时，就紧跟着一个建设国家政权的任
务，而这需要以对资源和资本的追求和汲取为最基本
的前提和任务。资本积累的方式和力度的不同对国家
自主性有着不同的影响。纵观现代国家发展的历史，
国家政权体系过度汲取资源并挥霍至尽的方式，不仅
没有带来国家的进步和发展，反而导致政权灭亡和文
明衰败的严重后果。最近爆发的金融危机也是个别国
家在汲取资源和资本积累中出现的过度挥霍所引发的
一系列的重大变故。因此，对资本的积累和资源的汲
取应具备一个科学的认识，国家自主性在资本积累和
资源的开发、使用和管理的过程中也应具备一整套科
学的体系和预期，这是对国家长远发展和社会保持活
力的重要保障。
改善社会分配方面。改善社会分配是国家自主性
的另一个重要的效力作用点，一般而言，生产与消费、
积累与分配是并存、同等两个方面，有生产就需要有效
的消费，有积累则需要科学的分配。国家自主性在分
配方面的作用，主要体现在制定有力、能动的分配政
策，调整市场失效带来的外部性，兼顾公平与效率，维
护社会的平衡与秩序等方面。反过来，分配职能得到
充分发挥也能促进积累的科学循环，进而保证生产的
健康有序推进，也从而在根本上消除发生经济危机的
可能。目前，各国国内财富分配的存在不均衡的现象，
收入差距、贫富差距过大直接带来诸多的社会矛盾和
冲突，而解决这些冲突与矛盾，需要发挥国家自主性的
作用。强调社会分配的公平与正义，不仅是国家长久
发展、社会安定有序的内在要求，也是国家职能、国家
自主性作用的具体体现。
总之，国家在促进资本积累和改善社会分配以及
两者之间的张力中，需要国家与特定的社会团体之间
保持一定程度的自主性。正如罗兹曼指出的那样，“现
代化的‘后起之秀’必须要善于利用不寻常的集中手
段，又要善于利用各个层次上权力和资源的分配平衡”
[10]。由此，国家必须保证成为超越于社会不同阶级、团体
利益之上的组织机构，国家相对的自主性是制定发展
战略和实施成功干预和管理的前提条件和必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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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赵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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