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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心理弹性的效用与提升 1
郝传慧，雷雳
首都师范大学心理系，北京（100089）
摘 要：青少年期个体面临着许多独特的发展任务，承受着更大的压力，而心理弹性
（resilience）是与压力、逆境等相联系的一个术语，但至今研究者们关于它的定义并没有达
成一致的看法。该文首先介绍了心理弹性的几种定义以及与之有关的两个概念：危险性因素
和保护性因素，随后就青少年心理弹性与其心理发展的关系进行了回顾和总结，最后从青少
年个体、家庭、学校和社会等方面提出了提升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几点建议。
关键词：青少年，心理弹性，危险性因素，保护性因素
1. 引言
青少年期是儿童期向成人期的过渡时期，此时，个体在认知、情感上都发生着很大变化。
青少年之父——霍尔（S. Hall）曾用“暴风骤雨”来描述这一时期个体的发展特点，他们正经
历着“心理上的断乳期”。面对生活中的各种压力、挫折和创伤，他们比儿童和成人更加敏感，
青少年如何从这些消极生活事件中正常发展和成长引起了研究者们的注意，而这种应对压
力、挫折或创伤等消极事件的能力，便是“心理弹性”（resilience）。对心理弹性的研究始于
美国，但至今这个术语并没有统一的定义，国内的研究者对 resilience 一词的翻译也出现了
分歧。“复原力”、“压弹”、“韧性”、“心理弹性”等等都是不同研究者对 resilience一词的不同
译法。在此，笔者采用“心理弹性”这个译法，如同物理学中的弹簧振子在受压后能出现多种
不同状态一样。
尽管心理弹性至今没有统一的定义，并且它的操作性定义看起来和考察这个概念的研究
一样多，但从 20世纪 70年代关于高危儿童的研究开始以来，心理弹性的相关研究一直未曾
间断。对有关研究进行回顾、总结有助于青少年心理弹性的进一步研究。
2. 心理弹性及其有关概念
心理弹性的概念
如前所述，关于心理弹性的定义不同的研究者之间并未达成统一看法。有些研究者将
心理弹性作为一种结果，即强调经历压力、挫折、创伤后机能的维持，也就是指处于危境中
的青少年的胜任行为和有效机能。研究者们通常根据心理健康、机能、社会能力来定义弹性
的结果。如Masten, Best和 Garmezy（1990）就将弹性定义为经历高危后的积极结果[1]。也
有研究者将心理弹性看作一种能力或特质，即应对压力、挫折、创伤等消极生活事件的能力
[2]。还有研究者将心理弹性看作一种动态过程，是压力、逆境等生活事件与保护性因素发生
交互作用的过程[3]。
关于心理弹性虽然有许多不同定义，但各种定义之间并非完全对立，相反，它们之间有许多
相通的部分,他们都强调个体经历压力、逆境或创伤等消极生活事件以及之后的成功适应和
良好发展。如Masten等人就将心理弹性定义为“面对挑战、威胁性情况时成功适应的过程、
能力或结果”[1]。在此，笔者将心理弹性看作应对压力、挫折或创伤等消极生活事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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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具有这种能力，所不同的只是心理弹性大小的不同，而不是全或无的区别。即使没
有经历消极生活事件的个体也并不能说明不具有心理弹性，而可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当他们面临挫折、逆境时同样可能会成功应对。
危险性因素和保护性因素
在心理弹性的相关研究中，特别是在心理弹性的早期研究中，危险性因素(risk factor)
和保护性因素（protective factor）是不得不提到的两个相关概念，它们贯穿于心理弹性的整
个研究过程中，影响着青少年的心理弹性。
危险性因素
危险性因素最早是从流行病学的研究中引入的，指那些增加人们不期望的消极结果可能
性的相关变量。危险性因素已经被研究者广泛接受和研究，特别是在对压力、逆境、挫折、
创伤等危险情境下青少年的研究中更是备受关注。危险性因素是指那些增加不良适应结果出
现的可能性的生物的、环境的以及心理社会方面的各种因素，而和压力的水平无关。
Kopp(1975)把个体发展过程中的危险性因素分为两大类：遗传或基因方面的因素、环境
方面的因素。危险性因素包括气质与人格（例如神经质）、冲动性、低智商和低教育成绩、
父母不佳教养方式、虐待孩子、父母之间的冲突、破裂的家庭、反社会性父母、人口多的大
家庭、社会经济因素、同伴影响、学校与社区影响等等[4]。
在对处于高危情境下儿童青少年的研究中，研究者发现，有一些个体并没有出现预期的各种
不良发展结果，相反，他们能够正常地适应甚至从压力、逆境中成长。于是研究者们开始对
这些适应良好的个体进行研究，也就开始了关于保护性因素的研究。
保护性因素
相对于危险性因素来说，研究者对于保护性因素的定义还存在诸多争议。广义上来说，
保护性因素是指那些能够帮助提升儿童青少年能力、能够促进成功良好适应的人格的、社会
的以及体质的等方面的各种因素或资源，而这些因素能够降低问题行为等不良适应出现的可
能性。也就是说，这些因素简单地与积极结果相联系，这和我们常说的主效应模型(main effect
model)或直接效应(direct effect)一致。这种定义并没有强调个体必须经历危险或压力等，而
保护性因素的更严格的定义要求必须有危险的经历：保护性因素缓冲危险性因素的作用。即
认为保护性因素在高危情境下发挥作用，但在低危情境下并不起作用，它与压力、危险性因
素发生交互作用影响适应的结果，调节压力和消极结果之间的关系，这就是我们熟悉的压力
缓冲效应(buffering effect)或间接效应(indirect effect)。
我们可以将保护性因素总结起来，分为三类：个体方面的因素、家庭方面的因素和社会
环境方面的因素。其中个体方面的因素包括自尊、内部控制源、积极的归因、良好的人格等。
家庭方面的因素包括诸如家庭凝聚力、与至少一个家长的良好关系、家庭和睦等。在社会环
境方面，保护性因素包括与重要其他成人的良好关系、同伴关系、师生关系、安全的学校氛
围、邻里关系、和谐的社会环境等。
我们应该注意到危险性因素和保护性因素并不总是处于一个连续体上，危险性因素的另一端
并不一定是保护性因素，它们可能属于不同的维度上，并存于青少年的发展过程中。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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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个体不同的发展时期，危险性因素和保护性因素可能是变化的。比如，贫穷在个体幼年时
期和青少年期可能会是一个很严重的危险性因素，因为经济状况的好坏直接决定着孩子身体
的生长、发育以及受教育水平等等，而如果是对成年人来说，贫穷可能反而会促使他们更加
积极努力，成为他们奋斗的一个动力，而起到了保护性因素的作用。
3. 青少年心理弹性与其心理发展的关系
心理弹性是与压力、挫折、创伤等词语联系比较紧密的概念，而目前，接近 1/2的青少
年报告在家里或学校应对压力时感到困难。这些压力源包括重大的生活变动（如父母离婚、
转学、家庭中某成员突然患重病、不断的家庭冲突）以及日复一日的激烈争战和竞争等等（如
学校考试、被同学取笑、与同胞和父母争辩）。面对同样的压力，不同的青少年可能会以不
同的应对方式做出反应，而自尊、内部控制源、神经质、外向性以及责任心等人格因素都可
能会影响到青少年对压力的反应。同样，心理弹性也可能会影响到青少年应对压力时所采用
的方法和策略，并且与青少年的焦虑、抑郁等内化问题有关。
自尊
青少年期是自我发展的重要时期，而自尊作为自我发展的核心部分受到了许多研究者的
关注。从心理弹性研究的早期阶段到现在，有关心理弹性和自尊之间关系的研究从未间断过，
也得出了许多有价值的结论。
在最初寻找个体的弹性品质的研究中，许多研究者都一致地把自尊作为弹性个体自身所
具有的一种保护性因素，他们的研究发现，那些经历高危或重大消极生活事件后仍能发展良
好的个体比未能正常发展的个体具有较高的自尊。近期的许多研究通过比较 SR(stress-
resilient, SR)组和 SA (stress-affected, SA)组，也发现了 SR组比 SA组在自尊得分上更高[5]。
但高自尊有时被看作先于心理弹性，即认为弹性高的个体也会有较高的自尊，而 Benetti 和
Kambouropoulos的研究却发现弹性通过积极情感对自尊产生间接的正向影响[6]。也有研究者
认为自尊看起来不足以说明弹性结果，不能把自尊作为弹性结果的测量指标。
内部控制源
心理控制源（locus of control）是心理学家 Rotter（1966）在社会学习理论中提出的一
个概念，他认为心理控制源是指一个人对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件的信念，可以分为内控
（internal locus of control）和外控（external locus of control）。内控者认为生活中发生的事
件是由自己的能力、努力等可以控制的，而外控者则认为生活中发生的事件常常是由运气、
机遇、有势力的他人等控制的，自己是无能为力的[7]。这种对事情的归因方式可能会影响到
青少年对压力的应对，从而影响他们经历压力后的发展结果。
同自尊一样，内部控制源在弹性研究的早期就被许多研究者认为是个体的一种保护性因
素，即弹性个体更相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生活，内部控制源可能使他们保持了较高的心理弹
性。有研究考察了不同控制点的人对应激的应对方式，发现内控的人比外控的人更多地使用
问题为中心的应对行为，更少地使用情感为中心的应对行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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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五”人格
近期的一项研究通过相关研究和建立回归方程研究了人格五因素与心理弹性之间的关
系。结果表明心理弹性与人格五因素中的神经质、外向性、责任心有显著的相关，与开放性
有低相关，但也达到了统计学上的显著水平，而与宜人性没有相关。通过进一步的回归分析
发现，神经质、外向性对心理弹性有显著的预测作用，而责任心通过应对方式对心理弹性产
生影响[9]。
应对方式
青春期青少年面对种种压力时会采用不同的应对方式来处理应付，从而会产生不同的结
果。许多研究都发现主动接近应对（active-approach coping）一般与积极适应相联系，而回
避型应对（avoidant coping）一般与适应不良相联系。Zeidner和 Saklofske的研究也发现任
务定向的应对风格对良好的适应结果有积极作用，而情绪定向的应对方式对其有消极影响
[10]。有研究者通过回归分析发现任务定向的应对方式和情绪定向的应对方式能够显著预测
心理弹性[9]。一项关于慢性疼痛病人的研究通过比较发现，弹性组比非弹性组对疼痛采用更
积极的应对方式、有更积极的态度，而疼痛对弹性组个体产生的干扰也更少。
焦虑与抑郁
青少年期是个体发展的“危机期”，这一时期的青少年需要面对来自生理、心理、生活等
方面的许多特有的和一般的变化，承受着更多来自学习、人际等方面的压力，因而容易产生
各种内化和外化问题，如焦虑、抑郁、酗酒、打架等。
在关于心理弹性和青少年焦虑、抑郁的关系研究中，许多研究者将低抑郁、低焦虑作为
弹性结果的指标，并且研究结果也表明心理弹性与焦虑、抑郁呈负相关。但也有不少研究并
没有发现这种负相关，如 Cowen等人的研究发现，SR与 SA组在自我关于焦虑、抑郁的评
价上并没有显著差异[5]，其他的一些研究结果也得到了相似的结论。甚至还有研究者发现弹
性青少年比其他个体反而表现出更多的内化问题[11]。
4. 青少年心理弹性的提升
如前所述，青少年面临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比如，青春期身体的发育会使青少年对自
己的外表特别关注，青少年的早熟和晚熟在一定程度上都会给他们带来压力；考试、升学是
青少年此时面临的一个很重要的压力源，由此也引发了诸如考试焦虑之类的问题；在青春期
同伴关系比亲子关系对青少年的影响更大，在家庭之外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是大多数青少年
渴望的，因此人际关系也会无形中给青少年带来压力，特别是朋党、团伙之类的群体；父母
在此时正处于中年，由于工作关系可能会出现家庭流动、搬迁等情况，新的居住和学习环境
都会给青少年带来巨大的压力；另外此时青少年还可能经历父母离异、丧亲等创伤性事件，
这些都会影响青少年的发展。如何帮助他们从这些消极事件中恢复甚至成长应该成为我们关
心的问题。提高青少年的心理弹性使之更好地发展和成长，我们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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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青少年个体来说
青少年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来接受各种消极生活事件。生活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每
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一些挫折、创伤，青少年要积极地看待这些消极事件，采取积极
主动的应对方式处理各种压力、挫折，学会从挫折中成长。只有提高自己的心理弹性才能在
以后的学习、生活和工作中收获更多。
就家庭方面来说
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支持源之一。研究已经证明婴儿期的安全依恋、父母一致的教养方
式以及和谐的家庭环境都是影响心理弹性的重要因素，因此为孩子创造一个具有凝聚力的家
庭环境有利于提高青少年的心理弹性。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此时与父母可能会产生相对较多
的冲突，与孩子进行有效的沟通、避免亲子冲突的加剧、帮助青少年顺利读过这一时期，使
之学会有效地处理各种压力事件提高心理弹性，这些就成了父母需要注意的地方。
就学校方面来说
学校是青少年成长的另一个重要环境，同伴关系、师生关系都影响着青少年各方面的发
展。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试图摆脱家庭的影响，倾向于在家庭之外建立自己的社会关系，而
此时同伴关系对青少年的影响比亲子关系更为重要。考试、升学、人际交往等都会给青少年
带来许多压力，而良好的学校氛围、教师的关爱以及友好的同伴关系都可以缓解青少年面临
的各种压力，提高他们的心理弹性。因此，学校和教师有责任为青少年创造一个积极的成长
环境。
就整个社会来说
提高青少年的心理弹性不仅需要青少年个体、家庭及学校的支持，更需要整个社会的支
持。引导青少年积极地看待压力、挫折和创伤等消极生活事件，允许青少年失败、受挫，甚
至要对青少年进行挫折教育，使之意识到压力、挫折等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们每个人都会
遇到的事情，要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去面对。此外，我们还可以设立一些咨询辅导机构，帮助
青少年正确、积极地面对各种消极生活事件，学会从逆境中成长。
心理弹性的研究始于美国，在中国这方面的研究才刚刚起步，由于历史、文化等方面的
差异，以往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否适合我国青少年还有待于以后研究的进一步验证。青少年期
是个体发展的重要时期，从个体、家庭、学校、社会等各方面入手来提高青少年的心理弹性
有利于他们应对各种压力、逆境、创伤等消极生活事件，对青少年的成长将会有十分重要的
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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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ffect and Promotion of Adolescent Resilience
Hao Chuanhui, LEI Li
(Department of Psychology,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9, China)
Abstract
Adolescents have many unique developmental tasks and suffer more stress. Resilience is a term
relating to stress, challenging or threatening circumstances. So far researchers haven’t made consensus
on its definition. This article first introduces some different definitions of resilience and two other
concepts related to it: risk factors and protective factors, then reviews relations to other psychological
variables. At last we make some suggestions to promote adolescents’ resilience from three aspects:
individual, family and the whole society.
Keywords: adolescents, resilience, risk factors, protective factors.
作者简介：雷雳，首都师范大学心理学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