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师大学报 (社会科学版) 1999 年第 1 期
辨“斯密教条”
——兼论“斯密教条”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张继彤
摘 要 亚当·斯密认为商品价格最终都分解为地租、利润和工资这三个部分。
马克思认为斯密在这里挤走了商品价值中的不变资本部分, 把“年产品价值”和“年价
值产品”等同起来, 抛弃了劳动价值论, 因而是错误的教条。笔者认为, 斯密是从社会
生产的角度考察不变资本, 此时不变资本具有相对性, 还应当进一步分解。“斯密教
条”指出商品价值的唯一源泉是人类劳动, 并奠定了国民经济核算的理论基础, 因而
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意义。
关键词 斯密教条 商品价格构成 劳动价值论 国民经济核算
一、马克思对斯密商品价值构成理论的否定
亚当·斯密在论述商品价格组成时写道:“无论什么社会, 商品价格归根到底都分解为那
三个部分 (即地租、利润和工资——引者注)或其中之一。”①他以谷物为例证明自己的观点: 谷
物价格中的“一部分付给地主的地租, 另一部分付给生产上所雇用的劳动者的工资及耕畜的维
持费, 第三部分付给农业家的利润。”②
马克思不同意斯密的这一观点, 他在《资本论》中对此进行了批判:“亚·斯密的教条是: 每
一单个商品——从而合起来构成社会年产品的一切商品——的价格或交换价值, 都是由三个
组成部分构成, 或者说分解为: 工资、利润和地租。这个教条可以还原为: 商品价值= v+ m , 即
等于预付可变资本的价值加上剩余价值。”③“商品的全部价格‘直接地’或‘最后地’分解为 v+
m 这个论断, 不过是一个空洞的遁辞⋯”④“这样一来, 就没有为不变的资本价值, 为那个以生
产资料形式执行职能的资本的再生产, 留下任何地盘。”⑤接着, 马克思总结说:“亚·斯密的第
一个错误, 是把年产品价值和年价值产品等同起来。后者只是过去一年劳动的产品; 前者除此
以外, 还包含生产年产品时消耗掉的、然而是前一年生产的、一部分甚至是前几年生产的一切
价值要素——生产资料。它们的价值只是再现而已, 就它们的价值来说, 它们既不是过去一年
间的劳动生产的, 也不是它再生产的。亚·斯密把这两种不同的东西混淆起来, 从而赶走了年
产品中的不变价值部分。”⑥
马克思认为, 在资本主义条件下, 无论个别商品还是社会总产品的价值都包含 c、v、m 这
三个组成部分, 而不是象斯密所说的那样, 只包含 v+ m。由于斯密的观点长期被资产阶级经济
—81—
①
③ ④ ⑤ ⑥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 人民出版社, 1975 年版, 第 410、414- 415, 417, 418 页。
② 亚当·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商务印书馆, 1972 年版, 第 45、45 页。
学家奉为教条, 所以马克思称之为“斯密教条”。①
二、斯密理论是否是错误的教条
对“斯密教条”的辨析, 可以归结为以下几个问题来探讨。
(一) 马克思认为, 斯密把商品价格只分解为三个部分, 从而“赶走了年产品中的不变价值
部分”, 那么斯密是否真的忽略了不变资本C?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斯密举过的事例中寻找答案。他认为谷物的全部价格, 由地租、工
资和利润这三部分组成;“也许有人认为, 农业家资本的补充, 即耕畜或它种农业消耗的补充,
应作为第四个组成部分。”②在这里, 斯密明确提到了农业资本的补充, 这足以证明他并非没有
考察不变资本的补偿问题, 只是他不把这一应被补偿的部分看作商品价格的一个独立的组成
部分。关于这一点, 马克思也认为,“他 (指斯密——引者注)在所举例子中承认, 谷物的价格不
仅由 v+ m 构成, 而且也由生产谷物时所消耗的生产资料价格, 即由一个不是租地农场主花费
在劳动力上的资本价值构成。”③由此可见, 斯密绝没有置生产商品所消耗的不变资本于不顾,
只是他对到底应当如何看待这一部分价值, 另有见解而已。他认为,“农业上一切用具的价格,
本身就是由上述那三个部分构成。”④这证明, 斯密看到了不变资本C, 但是他认为C 仍然要进
一步分解为 v+ m。
(二)按斯密理论, 能否真正把商品价格分解到底?
斯密理论能否成立, 首先要看这一理论能否贯彻到底。如果能一以贯之地分解到底, 那么
姑且不论其理论是否具有科学性, 至少他能自圆其说; 如果不能类推到底, 则不用多费笔墨讨
论就知道他的理论是错误的了。我们可以按照斯密的原意举例验证。设某一商品的价值构成
如下:
4000c+ 1000v+ 1000m = 6000
这是马克思的商品价值构成表达式。如果用斯密理论来分析, 对于这一表达式, 可作这样
解释: 6000 价值中首先包括直接生产该商品的劳动新创造的价值 1000v+ 1000m , 至于 4000
生产资料, 则是由前一生产过程生产出来的。为了论述方便, 我们列表描述斯密是如何分解商
品价格, 尤其是如何分解生产资料价格的。
表 1:
生产过程
序 号
各生产过程产品
价格构成表达式
1 0c+ 25v+ 25m = 50
2 50c+ 25v+ 25m = 100
3 100c+ 200v+ 200m = 500
4 500c+ 250v+ 250m = 1000
5 1000c+ 500v+ 500m = 2000
6
7
2000c+ 1000v+ 1000m = 4000
4000c+ 1000v+ 1000m = 6000
表 2:
生产部门
不变
资本
价值
产品
产品
价值
棉花 0 10 10
纺纱 10 5 15
织布 15 10 25
染色 25 5 30
制衣 30 20 50
全年合计 80 50 130
在表 1 中, 我们把社会生产分成 7 个生产环节 (可以验证, 只要保证前一生产过程的产品
—91—
①
②
③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 人民出版社, 1975 年版, 第 414 页。
④ 亚当·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商务印书馆, 1972 年版, 第 45, 45 页。
参见鲁友章、李宗正主编:《经济学说史》, 人民出版社, 1979 年第二版, 第 222 页。
是后一生产过程的生产资料, 无论把社会生产划分成多少环节都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第七
生产过程最终产品价格总额为 6000 元, 其中 v+ m = 2000 元, c= 4000 元。斯密认为, 这 4000c
是第六生产过程的产品, 其中, 又有 2000 是 v+ m , 另外的 2000c 又是第五生产过程的, 同理可
以推到第二生产过程。第二生产过程的产品价格 100 中, 有 25+ 25 是新创造出来的, 另外的
50 是第一生产过程生产出来的。此时关键的“跳跃”在于第一生产过程能否不用任何包含价值
的生产资料生产出产品呢?斯密对此作了肯定回答:“即在最进步的社会, 也有少数商品的价格
只能分解为劳动工资及资本利润两个部分, 且有更少数商品的价格, 单由劳动工资构成。”①
斯密的论述告诉我们, 无论在什么社会里, 人们都不可能只对已经被加工过的、包含价值
的生产资料进行深入加工; 事实上, 在任何社会里, 人们都要对未经加工的自然物进行加工, 比
如说耕种土地、砍伐原始森林、开采矿藏等等。这些活动都是直接作用到没有价值的自然资源
上, 生产出包含价值的、为下一生产过程使用 (作为下一个生产过程的生产资料)或者直接进入
消费领域的商品。关于这一点, 钱伯海先生的一段论述, 可资佐证:“物质不灭, 能量守恒, 人们
只能利用自然资源, 改变其物质内容和外观形态, 为我所用。因此第一生产部门的劳动对象为
天然物, c= 0。”②
根据以上分析, 我们有理由认为斯密能够把自己的理论贯彻下去。任何作为不变资本的生
产资料, 都是在此以前的若干次相关劳动创造的新价值累积在一起组成的。在上表中, 第七生
产过程消耗的 4000 生产资料是由第一至第六次生产过程的劳动共同创造出来的。这一点, 在
数量上可以验证【用 (v+ m ) n 表示第 n 次生产过程新创造的价值】: (25v+ 25m ) 1 + (25v+
25m ) 2 + (200v+ 200m ) 3 + (250v+ 250m ) 4 + (500v+ 500m ) 5 + (1000v+ 1000m ) 6, 刚好等于
4000。
(三)马克思说:“亚·斯密的第一个错误, 是把年产品价值和年价值产品等同起来。”③ 因
此, 要辨明斯密理论的对错, 必须对“年产品价值”和“年价值产品”这两个概念进行分析, 看看
斯密到底有没有把这两个概念混同起来, 以及混同的后果是什么。
对于这两个概念各自的内涵, 马克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后者只是过去一年劳动的产品,
而前者除此以外, 还包括生产年产品时消耗掉的, 然而是前一年生产的, 一部分甚至是前几年
生产的一切价值要素——生产资料。”④为了更清晰地辨别这两个概念, 我们可以举例说明 (假
定全社会一年内只生产上衣这一件最终产品)。为了生产上衣, 依次经过五个生产部门的合作
才能完成。各部门的不变资本、价值产品、产品价值见表 2。
在表 2 中, 全社会年产品价值之和为 130 元; 全社会的年价值产品, 即社会净产值 (v+ m )
之和为 50 元。年产品价值不等于年价值产品, 相差 80 个价值单位, 刚好等于不变资本价值之
和。从表面上看, 亚当·斯密的确丢掉了不变资本C, 把年产品价值和年价值产品等同起来, 混
淆了两种不同性质的东西。但是, 斯密作为一代宗师, 为何置显而易见的生产资料C 于不顾?
其中必有他深刻的道理。
我们还是回到上述事例。市场上明明只有一件最终产品——上衣, 其价值为 50 元, 但是为
什么在计算年产品价值时, 却得出一个庞大得多的数字——130 元呢? 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在计
—02—
①
②
③ ④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 人民出版社, 1975 年版, 第 418, 418 页。
钱伯海:《关于“斯密教条”的探讨》, 载《经济经纬》, 1996 年 3 期。
亚当·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商务印书馆, 1972 年版, 第 46 页。
算时不停地把前一生产部门生产出来的、并已经作为生产资料被后一生产部门消耗掉了的产
品价值计算到总产值中去。这就造成了重复计算。重复计算是“年产品价值”这一指标的固有
缺陷, 因为它要求计算所有生产过程的产品的价值总和, 而不扣除中间消耗。事实上, 这些中间
消耗在价值形态上已经转移, 其实物形态也已消失, 如果这时我们仍然计算它们的“价值”之
和, 得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就毫无意义了。相比之下,“年产品价值”除了比“年价值产品”多了一
些有蛇足之嫌的重复计算以外, 并无优越之处。我国经过多年的实践, 证明社会总产值 (年产品
价值)指标存在严重缺陷, 因此抛弃了这一指标。既然年产品价值这一指标是具有严重缺陷的,
我们又如何能够要求斯密去适应它?
论述至此, 笔者认为“斯密教条”具有科学性。但是马克思为什么认为它是错误的教条呢?
三、马克思批判斯密理论的原因探析
毋庸讳言, 笔者认为下列原因造成马克思对斯密的误解:
(一)时间上的分歧是造成马克思对斯密理论误解的原因之一。
马克思的“年产品价值”和“年价值产品”概念都严格限定在一年以内, 而且马克思所说的
年生产过程, 不在社会生产的起点阶段, 而是社会生产的某个中间环节。在这个中间环节上, 社
会生产必须用到前一年甚至是前几年生产出来的生产资料。例如在表达式 4000c+ 1000v+
1000m = 6000 中, 4000c 是前一年生产出来的。这样, 在该年度最初生产起点上, 使用了前一年
的不变价值。这时, 如果马克思要求斯密理论在一年之内分解完这 4000c, 它无法做到, 这导致
马克思认为斯密的理论错了。
但是, 斯密理论认为, 这 4000c 不是一定要在一年内分解成三部分, 而是“最终”可以分解
为三部分。对于斯密所说的“最终”的理解, 笔者认为应当解释为既是空间上的最终, 又是时间
上的最终。空间上的最终就是马克思所说的“从一个生产部门到另一个生产部门, 又由另一个
生产部门到第三个生产部门”, 直到最初不用不变价值而生产出商品来的生产部门; 而时间上
的最终, 则是在时间上向前追溯, 一直追溯到生产起点时间, 在这一时点上, 4000c 最终可以得
到满意的分解。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斯密才一再强调“最终”、“归根到底”:“无论在什么社会,
商品价值归根到底都分解为那三个部分或其中之一”①,“总之, 无论什么商品的全部价值, 最
后必由那三个部分或其中一个部分构成。”②
(二)马克思引用了斯密的两段话, 在这两段引文中, 马克思误把斯密所说的“生活资料”消
费当作全部年产物消费。这是导致马克思误批斯密理论的主要原因。
马克思引用了《国富论》序言中的这样两段话:“全体人民的收入是由什么构成的? 或者说
⋯⋯供给他们年消费的基本的性质是怎样的? 说明这一点是本书前四篇的目的。”③和“每一个
国家的年劳动, 都是这样一个基金, 它最初提供了该国一年当中消费的全部生活资料, 而这些
生活资料总是要末由这个劳动的直接产品构成, 要末由用这个产品从别国购进的物品构
成。”④并从这两句话中总结出斯密的错误: 把“商品价值中一切作为收入执行职能的部分, 和
用于社会消费基金的年劳动产品”⑤等同起来, 并进而得出与此紧密相联的另一个错误, 即混
淆了“年价值产品”和“年产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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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③ ④ ⑤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 人民出版社, 1975 年版, 第 418, 417- 418, 418 页。
② 亚当·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商务印书馆, 1972 年版, 第 45, 46 页。
在《国富论》中译本中, 与马克思的引文对应的两段话是:“要之, 本书前四篇的目的, 在于
说明广大人民的收入是怎样构成的, 并说明供应各时代各国民每年消费的资源, 究竟有什么性
质。”①“一国国民每年的劳动, 本来就是供给他们每年消费的一切生活必需品的源泉。”②这两
段直接译自斯密原文的话似乎更清晰些。第一句引言, 除了“每年消费的资源”外没有什么东西
值得马克思批评; 结合马克思随后的批评之词看第二句引言, 则可以看出马克思为什么要批判
斯密: 马克思认为斯密在这一段话中断言: 年劳动是一国国民年消费的源泉。而马克思认为, 一
国国民的年消费品中包含着前一年甚至是前几年生产的生产资料价值, 而不仅是该年度内新
创造的价值 (年价值产品) , 人们消费的是年价值产品再加上转移来的不变价值, 即消费的是年
产品价值。年产品价值大于年价值产品, 所以年劳动不是全部年消费的源泉, 而只是一部分年
消费的源泉。
这样, 判断斯密理论正误的关键就转化为分析年劳动是不是年消费的源泉。
在上述两段引文中, 斯密所说的是“每年的劳动”是“每年消费的一切生活必需品和便利
品”的源泉, 关键之处在于“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是生活资料, 不包括生产资料, 这一点在马克
思的引言中说得更明白:“⋯⋯年劳动⋯⋯提供了该国一年当中消费的全部生活资料”。在明确
这一点之后, 我们来看看每年劳动是不是每年所消费的生活资料的源泉。设某国某年产品价值
构成如下:
4000c+ 1000v+ 1000m = 6000
在这 6000 价值的年产品中有 4000 是前一年产品的价值转移, 只有 2000 是本年度劳动创
造出来的 (v+ m ) , 也就是说, 这 6000 价值并非都是由当年劳动创造出来的。这时, 如果斯密说
把这 6000 价值全部消费掉, 并认定本年度的劳动是全部消费掉的 6000 价值的源泉, 那么, 无
疑斯密错了, 因为本年度的劳动只创造出 2000 价值, 显然不是所有 6000 价值的源泉。但是斯
密没有这样断言, 他认为本年度的劳动只是本年消费的生活资料的源泉, 而不是包括生产资料
消费在内的一切消费的源泉。这是完全正确的。我们可以结合马克思的社会资本再生产理论
来证明这一点:É 4000c+ 1000v+ 1000m = 6000Ê 2000c+ 500v+ 500m = 3000
在简单再生产条件下, 全部剩余价值用于消费, 则第一部类消费 1000v+ 1000m 共计 2000
生活资料, 而这 2000 正是本年劳动创造出来的价值, 换句话说, 年劳动正是提供年消费的生活
资料的源泉, 这证明斯密的理论是正确的。同理可推及第二部类, 第二部类一年劳动创造的价
值 500v+ 500m 也正是第二部类年生活资料的源泉。在扩大再生产情况下, 剩余价值不全用于
生活消费, 其中有一部分用于积累, 也就是说用于生活消费的数量小于简单再生产情况下的消
费量, 则扩大再生产情况下的年劳动更是其年消费的生活资料的源泉了。从而就一国来讲,“一
国国民每年的劳动”, 当然是“供给他们年消费的一切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的源泉了。斯密的
这一见解, 也可以在统计学上得到证明:
11 简单再生产情况下要求:
年初生产资料存量= 年终生产资料存量
则在表达式 4000c+ 1000v+ 1000m = 6000 中, 要求在 6000 中保留 4000 作为年终生产资
—22—
① ② 亚当·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商务印书馆, 1972 年版, 第 3, 1 页。
料, 以补偿年初投入, 余下 2000 则用于生活消费, 每年劳动创造的 2000 (v+ m )正是它的源泉。
21 扩大再生产情况下要求:
年终存量> 年初存量
则在 4000c+ 1000v+ 1000m = 6000 中, 要求在 6000 产品中保留多于 4000 的生产资料,
设年终存量为 5000, 则余下的 1000 用于生活消费, 而这 1000 也正是年劳动创造的价值 2000
(v+ m )中的一部分, 这样, 年劳动仍然是年生活消费的源泉。
实际上, 马克思在他著名的社会资本再生产公式中, 表达了同样的思想, 即年劳动创造的
价值供给年生活消费, 只是由于马克思的疏忽导致他没有把自己的理论运用到对斯密理论的
分析中去, 从而引起对斯密理论的批评。
四、“斯密教条”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斯密是最早系统论述劳动价值论的经济学家之一。但是他在分析商品价值构成时, 在得出
地租、利润、工资是商品价值的三个组成部分这一结论之后, 转而认为这三个部分就是商品价
值的源泉, 使之在劳动价值理论上出现了不彻底性和矛盾性。但是, 瑕不掩瑜, 在今天看来,“斯
密教条”仍有它自身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一)“斯密教条”的理论意义
11“斯密教条”是斯密坚持劳动价值论的标志。在“斯密教条”中, 斯密发现每一个产品, 包
括不变资本C, 实际上都是由它前面所有生产过程的活劳动新创造出来的价值 (v+ m ) 相继累
积而构成的, 因而, 从宏观上, 从社会生产的角度, 任何一个商品, 它的价值最终都可以分解为
(v+ m )。可以认为, 斯密的商品价格始终可以分解为 (v+ m ) 这一观点, 即肯定商品价值最终
是由活劳动创造出来的, 没有天然生成的价值。虽然斯密并没有明确地提出这一见解, 但是, 他
把商品价值最终分解为 v+ m , 而 v+ m 又是每一生产过程活劳动创造的价值, 即他把商品价
值还原为生产该商品的每一劳动过程新创造的价值之和, 到这里, 他离科学的结论只有一步之
遥了。马克思认为“斯密教条”的“全部概念归结为: 每个商品的价值都是劳动的产物; 从而年劳
动产品的价值或社会的年商品产品的价值, 也是劳动的产物。”① 尽管这是马克思对斯密进行
批判时所说的话, 但笔者认为, 这恰恰是总结了斯密的最重要的理论贡献: 所有价值都是劳动
创造的。
21 斯密在论述他的“教条”时, 站在社会生产的高度, 宏观地分析了社会生产之间的紧密
联系, 透过单个的、孤立的商品价值看到这些价值的真正来源, 从而作出重要的理论贡献。马克
思也肯定了斯密的理论贡献:“这里包括一个正确的观点: 事物在社会资本即单个资本的总和
的运动中的表现, 和它从每个个别考察的资本来看的表现, 是不同的。对每一单个资本家来说,
商品价值分解为 11 不变要素 (斯密说的第四要素) , 21 工资和剩余价值之和, 或工资、利润和
地租之和。而从社会的观点来看, 斯密的第四要素即不变资本的价值, 就消失了。”②马克思的
这段话, 证明斯密已经意识到个别商品, 当我们孤立地考察它时, 它的价值是由 c+ v+ m 三部
分组成的; 而当我们把它放入前后相继的社会生产环节中去考察时, 对于不变资本 c, 就不能
再把它作为一个独立的组成部分看待 (事实已经证明, 如果这时仍把它作为一个独立的组成部
分, 将带来统计上的重复计算) , 而应当把它看作是以前所有相关劳动所创造的各部分价值的
—32—
①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 人民出版社, 1975 年版, 第 426, 427 页。
积累。斯密理论实际上指出处于社会生产中的不变资本是动态的, 而不是静止的, 它的存在具
有相对性。所有这些观点都强调了这一点: 价值都是由劳动创造出来的, 没有天然生成的价值。
(二)“斯密教条”的现实意义
“斯密教条”的现实意义主要是对国民经济核算理论的指导意义。
11 斯密逆向探讨商品价值的组成部分, 这为建立国民经济核算理论奠定了基础。
斯密在确认商品价值是由劳动创造出来的之后, 又转到另外一个侧面: 从商品价值出发,
来分析商品价值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 并认为这三个部分是一切收入的来源。尽管从劳动价值
论的角度看, 这是本末倒置, 但是, 就国民经济核算理论来看,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思想突破。
正是在这里, 斯密把商品价值最终分解为地租、工资和利润三部分, 从而说明社会上存在三种
不同的收入, 这些收入都是各主体根据各自拥有的要素分配来的。这给我们一个启迪: 我们把
社会上所有的工资、利润和地租总和起来, 就能核算出一定时期内国民创造的财富的多少。
在表 2 中, 各生产部门创造的价值之和刚好等于最终产品的价值, 这说明斯密理论和现代
国民经济核算理论中的价值增加法是一致的。现代国民经济核算理论认为, 增加值是生产单位
所拥有的生产要素, 如土地、资本、劳动和管理等创造出来的价值, 是对中间产品进行加工制造
后所追加的价值。它表明了生产单位对国民经济所作的贡献大小。对国内各生产单位的增加
值求和后就得到了国内生产总值。
增加值的概念从市场价值的构成角度看, 是生产要素按市场价格计算的收入, 它包括四个
部分: 劳动者报酬, 生产税净额、固定资产消耗和营业盈余, 其中营业盈余是除劳动外的土地、
资本及管理等生产要素的收入之和。这时如果我们把生产税净额和固定资产消耗两项忽略, 则
收入法核算的主要对象就是工资、利润、地租等要素收入, 把这几部分加总求和即可核算出国
内生产总值。
21“斯密教条”为国民经济核算确立了科学的方法, 避免了重复计算。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我国采用社会总产值指标进行国民经济核算。社会总产值核算的
主要缺陷, 已如前述, 重复计算太多, 而且没有相对稳定的内涵。随着生产部门的分立和合并,
即使新创造的价值没有变化, 社会总产值的统计结果却往往相去甚远。因而, 社会总产值指标
是不严密的, 它基本上不能反映国民经济的发展状况, 因而不宜作为国民经济的核算指标。
被称为“斯密教条”的斯密理论, 在考察产品价值时, 只考察最终产品的价值, 不计算作为
生产资料的中间产品的价值, 或者说斯密强调的是计算价值增值部分, 而不计算生产资料的消
耗, 这样就避免了重复计算, 使国民经济统计奠定在相对精确的统计指标上, 具有科学性。由于
他强调最终产品的价值等于所有生产该商品的生产过程的劳动创造的新价值之和, 因而使得
国民经济核算既可以核算最终产品的价值, 又可以核算价值增值部分。斯密的这一理论, 对市
场经济国家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形成、发展与完善, 具有巨大的促进作用。可以认为, 这是现代
国民经济核算理论的基石。
作者单位: 南京师范大学经济法政学院 210097 (责任编辑 吴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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