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保险、市场约束与我国银行业改革
张正平 何广文
（中国农业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北京 100094）
摘要：文章运用1994－2003年间面板数据，在引入国家隐性保险虚拟变量后，通过估计我国14家商业银行实际利率对银行风险变化的反应，实证地检验了我国银行业的市场约束情况，结果发现：无论是国有银行还是（上市的）股份制银行，均没有市场约束存在的显著证据，这就证明了隐性保险是存在的，同时，隐性保险的范围不仅仅是国有银行，而是几乎所有的银行。这对我国银行业改革的启示在于，必须尽快取消国家隐性保险，建立符合国情的显性存款保险制度。
关键词： 隐性保险 市场约束 流动比率 股权比率 利润率
Implicit Insurance, Market Discipline and the Reform of Banking in China
ZHANG Zheng-ping, HE Guang-we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Chin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94 )
Abstract: With a panel data of 14 commercial banks from1994 to 2003 in China, after introducing the dummy variable of official implicit insurance, this paper try to test these banks’ market discipline through their reflection of the real interest rates to the risks. Our empirical results suggest: neither the four sate-owned banks or the other commercial banks could find the significant evidence of market discipline, which seems to show the exist of official implicit insurance, at the same time, the official implicit insurance not only covers the sate-owned banks, but also all the other banks in China. The implication for the reform of the Chinese banking is that China should give up the official implicit insurance as early as could, and set up the explicit deposit insurance system fitting to Chinese situations.
Key words: Implicit Insurance; Market Discipline; Equity Ratio; Liquidity Ratio; Profit Ratio;
论文投稿参会领域：金融学
作者简介：
张正平，男 ，1976年生，汉族，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金融改革与金融监管；
电话：010－62814688；电子信箱：coase@
通讯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西路，中国农业大学（西区）经济管理学院73博7信箱 100094
何广文，男，教授，博士生导师；电话：010－62733346；电子信箱：Heguangwen@
通讯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西路，中国农业大学（西区）经济管理学院财政金融系 100094
隐性保险、市场约束与我国银行业改革
在本文中，隐性保险是指“隐性的（implicit）存款保险制度”，在一些文献中也被称为“隐性担保”，是与显性的（explicit）存款保险制度相对应的概念，指没有法律或正式的存款保险机构、基金来确保银行存款的安全，而是在事后由政府或中央银行进行赔付的一种制度安排①。
张杰（1998）认为，在我国渐进式改革的过程中，由于政府财政能力不断下降导致政府对经济的控制能力减弱，国有银行就成为支持和保证渐进式改革顺利进行的有力手段，政府因此以国家信用的形式对国有银行提供隐性保险，保证国有银行能持续的吸收居民储蓄存款，并为国有企业提供贷款。谢平等（2004）指出，从近几年我国金融机构市场退出的实践看，国家事实上承担了对银行存款的保险责任，我国实行的是国家对个人进行全额偿付的隐性存款保险制度。此外，李霞（1999）、卢文鹏（2003）、钱小安（2004）等也讨论过这种隐性保险。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研究大都是进行定性讨论，缺少实证依据，因此基本还停留在理论猜想阶段，本文旨在通过对我国银行业市场约束的实证研究为这种理论观点提供经验证据。
所谓市场约束（market discipline），也被称为“市场纪律”，是指市场机制对经济主体稳健运行施加的公开或者隐含的制约，就银行而言，这种市场约束表现为存款人对高风险银行索取更高的存款利率或转移存款到更安全的银行等形式。在2001年出台的《新巴塞尔协议》讨论稿中，市场约束的作用得到了空前的强调，市场约束与资本充足率、外部监管一起，共同构成了新协议的三大支柱。
既有的经济理论告诉我们，当存在隐性保险时，存款人就没有动力去关心银行风险的变化，也就是不存在市场约束。基于此，本文试图通过检验我国银行业的市场约束情况来验证隐性保险的影响。本文的安排如下：第一部分是有关市场约束的文献回顾；第二部分交待本文的研究思路、计量模型、数据来源及其处理；第三部分给出计量分析的结果，并进行分析；最后一部分是主要结论及其政策含义。
一、文献回顾
按照研究思路的不同，我们可以将市场约束的实证研究分为两大类：
（一）高风险银行是否支付了高存款利率？
一般来说，存在市场约束时，存款人要求风险较高的银行支付较高的利率。沿着这条思路，一些学者对美国债务融资成本与违约风险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研究。Baer和Brewer（1986）、Hannan和Hanweck（1988）均发现，未受到保险的大额CDs利率反映出了银行风险。Cook和Spellman（1994）证实，1987年储蓄与贷款协会完全被保险存款的风险升水同样反映出了银行的风险状况。Flannery和Sorescu（1996）也发现，在1989－1991年间，未保险的银行债券与国库券间的差额显著地反映出了银行风险。然而，Avery、Belton和Goldberg（1988）和Gorton和Santmero（1990）运用1983－1984年间类似的数据却没有发现任何存在市场约束的证据。Martinez Peria和Schmukler（2001）运用阿根廷、智利和墨西哥三国危机前后的历史数据考察了银行风险和存款利率之间的关系，结果在三个国家均发现，具有较高资本资产比率和现金资产比率的银行对存款支付了较低的利率，具有较高不良贷款比率的银行支付了较高的利率。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1999，2004）则发现，银行实际利率与银行风险的滞后变量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
（二）高风险银行是否吸引了更少的存款？
另一种考虑是，存在市场约束时，存款人一般会将存款从风险高的银行转移到风险低的银行。沿着这个思路，很多研究者进行了实证研究。Kane（1986）的研究表明，当美国俄亥俄州存款保险基金出现危机时，存款人仅从受其保险的俄亥俄州金融机构提取存款。Park（1995）以及Park和Peristiani（1998）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在1980年代的美国，风险较高的储蓄与贷款协会存款增长缓慢，并且存款的增长与储贷协会的违约概率之间呈负相关关系。Martinez Peria和Schmukler（1998）对阿根廷、智利和墨西哥进行检验后发现，各国银行存款与滞后风险变量间存在负相关关系。然而，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1999，2004）在分析了几十个国家银行的风险变量与存款增长间的关系后却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目前，国内关于市场约束的研究还不多，其中大多数研究关注的是股东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反应，以银行业作为研究对象的实证研究非常少。张旭（2004）采用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1999）的研究方法，运用1998－2002年间的时间序列数据，检验了3家国有商业银行和2家股份制商业银行市场约束情况，结果发现我国银行业总体的市场约束仍然比较弱。何问陶和邓可斌（2004）用一个多因素的计量模型估计了我国上市银行资本充足率的变化对其收益率变化的影响，结果发现：资本充足率的变化对收益率及其变化的影响均不明显；资本充足率并没有成为投资者判断银行经营情况的有效信号。龚永明（2004）从银行次级债券发行的角度讨论了市场约束问题；赵志宏和李志强（2003）则详细考察了《新巴塞尔协议》中市场约束的渊源、表现形式以及对我国银行业的启示。
由于国内有关市场约束的研究绝大多数是做定性的讨论，少数针对银行的实证研究要么样本非常小、要么仅针对上市银行，更加重要的是，这些研究忽视了国家隐性保险的存在，也没有对国有银行、股份制银行以及上市银行做出区分，所使用的数据时间跨度也很小。因此，非常有必要加强对银行业市场约束的研究，尤其需要将隐性保险同时纳入这种研究之中。
二、模型设定、变量定义与数据处理
本文的研究采用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2004）的研究方法，通过检验银行存款的实际利息成本与银行风险之间的关系来考察银行的市场约束情况，他们的模型为：
（1）
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2004）认为，为负时可以解释为存在市场约束的证据，为负则表明显性存款保险制度降低了银行的利息支出，而显性存款保险的虚拟变量与银行风险变量间的交叉项系数若为负值，则表明显性存款保险制度降低了市场约束，因为的绝对值变得更小了，说明银行债务的利息成本对银行风险的敏感性下降了。
本文之所以采用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 （2004）的研究方法，主要基于以下理由：第一，尽管他们的研究旨在考察有显性存款保险制度与无显性存款保险制度的国家里银行存款人施加的市场约束差异，但是，他们的模型仍然适合本文的研究，因为他们的研究样本中就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提供隐性保险的发展中国家；第二，他们的研究方法是在前人研究方法基础上发展而来的，用此方法已经发表了多篇论文，得到经济学界的认同；最后，由于他们从存款增长与风险状况的角度进行的检验没有获得理想的结果，因此本文中我们仅从银行实际利率与其风险状况的角度进行计量估计。
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沿用了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2004）的研究方法，但在变量的具体设置上，需要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和数据的可获得性等因素做适当的调整，一方面保持基本模型设置不变，另一方面在变量的选择和定义上有所变化，具体见表1。
本文的样本银行共14家：分别为4家国有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5家上市银行（深圳发展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中国民生银行、招商银行和华夏银行）和5家股份制商业银行（交通银行、中信实业银行、中国光大银行、兴业银行和广东发展银行）。
表1 估计变量的名称、符号及其定义
名称
符号
定义
实际
利率
用银行各年的实际利息支出与总负债之比表示
银行风险变量
衡量银行风险状况的指标有三个②：股权比率，，用银行各年的股本或实收资本与资产总额之比表示；流动比率，，用银行各年的流动资产与总资产的比值表示；利润率，，用银行各年税后利润与总资产的比值表示
控制
变量
宏观经济控制变量为通货膨胀率，，以1994年的通货膨胀指数为基数1，用各年的通货膨胀指数与1994年的通货膨胀指数的比值来表示
隐性保险虚拟变量
一般观点认为，国有银行享有国家信用做担保的隐性保险，因此该虚拟变量取值1，而银行则取值0
本文研究使用的数据样本期为1994－2003年，数据来源于《中国金融年鉴》相应的各期。由于仅有5家银行上市，考虑到数据的可比性和可获得性，本文中的数据均采用会计数据，并且，凡是存在调整情况的数据均以调整后的数据为准。另外，由于统计口径的变化，导致我们的数据在具体内容上存在一定程度的不一致，例如，在某些年份里，用营业支出总额来代替利息支出、用总利润代替税后利润、用营业支出扣除利息后代替营业费用。也许问题更大的是关于流动资产的统计，由于统计口径的变化和各银行各年在该项目下所列事项的差异，使得我们计算的流动资产项目中所包括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同。但是，从整体上看，我们认为本文使用的数据仍然具有相当的可信性。
三、估计方法、估计结果及其分析
建立面板数据后，本文采用进行估计，因变量为银行的实际利率，自变量为银行风险、通货膨胀率等，下文从两个方面进行计量估计和分析：
（一）对样本银行的整体检验
首先，我们将所有样本银行的数据建立一个面板数据进行估计，在（1）－（4）的不同设定下检验银行风险状况、隐性存款保险等因素对银行实际利率的影响（见表2）。
在设定（1）中，我们分别用三个风险变量估计了对银行利息支出的影响，采用广义最小二乘法（GLS）进行加权估计以消除截面数据导致的异方差影响（后面的估计均如此），估计结果表明：流动比率和利润率获得了预期的负系数，表明较高的流动比率或者利润率会降低银行的实际利率，但是，它们的T统计值分别为和，显示这个结果的可信度不高（尤其是利润率）；股权则获得了与预期相反的正的显著系数（T统计值为）。
在设定（2）－（4）中，三个风险变量分别为流动比率、利润率和股权比率，每次回归中我们同时将控制变量通货膨胀率、反映隐性保险的虚拟变量及其与风险变量的交叉项纳入模型中，估计的结果显示：仅有流动比率获得了预期的符号，但并不显著，利润率和股权比率的符号为正，同预期符号相反，而股权比率的系数是显著的；在所有回归中，通货膨胀都获得了预期中显著的负系数，表明通货膨胀有降低银行实际利率的作用；隐性保险虚拟变量在设置（2）和（4）中是显著的，但二者的符号却是相反的，在设定（3）中则获得了不显著的正系数，这似乎表明隐性保险对国有银行降低利息支出的作用不太明显，或者说，国家的隐性保险本身并不仅仅覆盖国有银行，而是所有的银行。
变量
(1)
(2)
(3)
(4)
GQ t－1（股权比率）
﹡
（）
﹡
（）
LD t－1（流动比率）
（）
（）
LR t－1（利润率）
（）
（）
TZ（通货膨胀率）
﹡
（）
﹡
（）
﹡
（）
ID（隐性存款保险虚拟变量）
﹡
（）
（）
﹡
（）
ID﹡X i，t－1
（交叉项）
﹡
（）
（）
﹡
（）
观察值总数
122；123；123
122
123
123
调整的R2
；
；；
F统计值
﹡﹡； ﹡﹡；
﹡﹡
﹡
﹡﹡
﹡
表 2 对样本银行整体估计的结果
注：括号内为估计值的标准差，﹡和﹡﹡分别表示在5％和10％的统计水平上显著。
鉴于隐性存款保险虚拟变量的上述估计结果，我们在假定所有银行都获得了国家提供的隐性保险后重新进行回归（表2中未报告估计结果），结果获得了与设定（1）同
样符号的估计系数：流动比率和利润率获得了预期的负系数，但仅前者是显著的，股权比率则有一个显著的正系数。我们认为，这样的估计结果从一个侧面证实了这样的结论：国家隐性保险的范围不仅仅是国有性质的四大国有银行，退一步讲，如果坚持认为国家主观上只是提供给国有银行隐性保险，那么我们也必须承认的股份制银行事实上“搭了便车”，换言之，对存款人来说，与国有银行一样，股份制银行同样享受国家提供的隐性保险。因此，理论界关于国家隐性保险导致国有银行与银行之间不公平竞争的观点是值得进一步商榷的。
（二）对样本银行的区别检验
为了进一步检验隐性保险覆盖所有银行的情况下存款人施加的市场约束在不同性质的银行之间是否存在差异，我们分别在设定（5）－（8）中对国有商业银行、未上市股份制商业银行、上市银行以及所有的股份制银行进行了估计（见表3）。
设定（5）中包括分别采用股权比率、流动比率和利润率作为银行风险变量，以通货膨胀作为控制变量的、仅针对国有商业银行的三次回归，估计结果表明：仅有股权比率获得了显著的负系数，另两个风险变量的系数则均为正值，但都不显著；通货膨胀系数在股权比率和利润率的设定中获得了理想的负系数，但仅后者在10％的统计水平上显著。
针对未上市的5家股份制商业银行的回归中，设定（6）报告了分别用三种风险变量和通货膨胀作为控制变量的估计结果：流动比率获得了预期的显著负系数，通货膨胀的系数也为预期的负值，并在5％水平上显著；股权比率的系数为显著的正值，通货膨胀系数是负的，但并不显著；利润率的估计系数是负值，但不显著，通货膨胀的系数则获得了显著的负值。
表3 对三类样本银行区别估计的结果
变量
(5)
(6)
(7)
(8)
GQ t－1（股权比率）
﹡﹡
（）
﹡
（）
（）
（）
LD t－1（流动比率）
﹡
（）
﹡
（）
（）
（）
LR t－1（利润率）
（）
（）
﹡
（）
（）
TZ1（通货膨胀率）
（）
（）
﹡
（）
﹡
（）
TZ2（通货膨胀率）
（）
（）
﹡
（）
﹡
（）
TZ3（通货膨胀率）
﹡﹡
（）
﹡﹡
（）
（）
﹡
（）
观察值总数
36；36；36
45
42
86
调整的R2
；
；
；
F统计值
﹡；
﹡﹡；
﹡；
﹡
﹡﹡
﹡
注：同表2。
设定（7）是对上市的5家股份制银行的估计，三个风险变量的估计系数均为与预期相反的正值，但仅有利润率的估计系数在5％的统计水平上显著；而通货膨胀的估计系数在不同的风险变量下均获得了预期的负号，并有两个估计值是显著的。
设定（8）中，我们将国有商业银行之外的所有股份制银行建立一个面板数据进行估计，估计结果显示：三个风险变量的估计系数均获得与预期相反的正值，但是都不显著，而通货膨胀的系数则都获得了显著的负号。
四、主要结论及其政策含义
（一）主要结论
在考虑国家隐性保险的情况下，我们实证地检验了我国14家银行市场约束的情况，从中得出的主要结论为：
（1）在大多数的估计结果中，几乎所有银行的实际利率对其风险变量的变化没有做出预期的反应，这说明我国银行业的市场约束几乎不存在（或者非常微弱），这与张旭（2004）的研究结论一致，这样的实证结果恰恰证实了我国银行业隐性保险的存在；
（2）不同性质的商业银行承受的市场约束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这种无差别性不仅体现在国有银行与股份制银行之间，而且也体现在上市银行与未上市银行之间，国家隐性保险并非只担保国有银行，而是几乎担保了所有的样本银行，这个结论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国家隐性保险仅提供给国有四大银行、导致国有银行与非国有银行之间不公平竞争的挑战；
（3）使用的三个风险变量中，流动比率的估计结果最理想，这似乎表明存款人更加关注银行的流动性，对流动性的关注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市场约束的作用，而股权比率和利润率在多数情况下要么获得了正的估计系数，要么负系数不显著，这样的估计结果也印证了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2004）对流动比率的偏爱，以及何问陶等（2004）对我国上市银行资本充足率作用的分析。
（二）政策含义
实证分析表明，我国存款人施加的市场约束还非常微弱，有意思的是，尽管这样的实证结论有悖于理论上的预期，但却非常符合我国转轨经济的实际情况：在我国渐进式改革的过程中，政府为了保持对金融资源的控制而采取以国家信用的形式对国有银行提供隐性保险，由此导致国有银行的存款人完全没有激励去关心银行的风险状况，也就不存在施加市场约束的动力了。然而，出乎政府意料的一个结果是，非国有银行在国家隐性保险上也“搭了个便车”，（上市的）股份制银行的存款人同样没有对银行风险的变化做出反应，最终的结果是导致我国存款人对银行风险的漠视。这样的实证结论值得关注：因为理论分析告诉我们，（上市的）股份制银行的存款人应当比国有商业银行的存款人更加关心银行风险，更有激励去施加市场约束，这是银行股份制改造、银行上市能够提高效率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我国进行银行改革所遵循的基本依据，然而，我们的实证研究至少在市场约束的角度否定了这种观点。
事实上，这并非我们遵循的经济理论有误，恰恰是因为国家隐性保险担保了所有银行，才导致了存款人不会对不同性质的银行、不同风险的银行做出预期的反应，没有激励去施加市场约束。如果这种逻辑分析是正确的，那么尽快取消隐性的存款保险制度以减少银行业的道德风险就应当提上政府的议事日程，因为只有在消除了隐性保险的条件下，不同风险的银行对存款人就会产生不同的吸引力，市场约束机制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这对于我国股份制银行和上市银行的效率提高和国有银行的股份制改造和上市改革等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客观的说，在过去的20余年里，这种隐性存款保险制度在一定程度确保了我国金融体系的稳定，但随着我国银行改革的不断深入，银行业的市场化水平不断提高、竞争日趋激烈，政府已不再适宜继续充当银行（国有或者非国有的）的保护伞，需要建立起符合市场化原则的制度安排替代政府的隐性存款保险制度。当前世界上应对金融危机的通行的办法是建立以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和中央银行最后贷款人机制等为主要内容的金融安全网，因此，建立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应当成为我国深化银行改革的一个重要步骤③。
然而，由于银行在一国国民经济和结算体系中居于核心地位，当一国的银行业发生挤兑危机或者系统性危机时，不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不论是出于政治压力还是经济压力，即使没有建立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政府都难免会对存款人进行保护（周好文，2003），换言之，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建立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那么多半存在着隐性的存款保险制度（钱小安，2004）。因此，即使我国建立了显性存款保险制度，也不能完全消除银行业的道德风险，对政策制定者来说，加强我国在银行监管、公司治理等方面的制度环境建设，谨慎地设计显性存款保险制度是尤其值得注意的问题。
流动比率在我们的估计中表现出一定的显著性，而股权比率和利润率则失去了显著性，这个结论给我们的启示是：银行改革的过程中过分的关注资本充足率值得进一步考虑，因为它对提高存款人市场约束的作用并不明显，相反的，我们需要更多的关注流动比率，正如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2004）所指出的，国际银行监管者通常倾向于将流动比率作为银行风险衡量最可信赖的指标之一，例如，世界银行的《世界发展报告》中向发展中国家建议的“快速纠正行动准则”就是基于流动比率的，而不是资本比率，因为资本难以测量而流动性问题则难以隐瞒，倾向于显示出银行即将失去清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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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据Demirgüç-Kunt、Kane和Laeven（2004）的研究，全球共有78个经济体建立了各种形式的存款保险制度，其中有74个是“显性的存款保险制度”。
② Demirgüç-Kunt和Huizinga (2004)指出，这些指标并非衡量银行风险的完美指标，特别地，股权比率和流动比率容易进行会计操纵，倾向于被脆弱的银行所高估，流动比率因此更受青睐。
③ 令人欣慰的是，当前，我国正在酝酿建立显性存在保险制度，2004年年初，中国人民银行专门成立了存款保险处，并于2004年5月15日特别召开了“中国存款保险与金融稳定学术研讨会”，据悉，《存款保险条例》在2005年年内可能正式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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