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理论的发展趋势
与
《语言学纲要》的修订
（一）
王 洪 君
一、为什么要修订
二、我对语言学发展趋势的认识
三、《纲要》主要修订一：语义语用
四、我近几年关于语义的研究
五、我近几年关于语用的研究
一、为什么要修订
1、修订背景
教育部通知：20世纪高校教材必须修订
徐通锵师已定修订意向：
以原教材为基础
修订30%反映语言学新发展
徐先生临终托付
★
2、修订的必要性
语言学与科学发展、社会发展密切相关
在信息化、生命科学的时代发展尤快
国外的语言学导论教材（Fromkin著)
74年初版至03年，共修订7版
平均 4 年修订一次
二、我对语言学发展趋向的认识
现代语言学从20世纪中期以来有重要的转向
语言学研究对象的变化
同质静态封闭的小语言（音系、语法单层面的结构）
→ 异质动态开放的大语言
（音系、文字、语法、语义、语用多层面之间的关联，与语言
外社会因素，如使用者、言语交际、文化语境的关联）
★
我对语言学发展趋向的认识
19世纪前：传统语言学
解读古代经典、现代辩论术
19世纪：历史比较语言学
语言间的亲缘关系：共时差异反映历史演变
20世纪上半：索绪尔引导的结构语言学
单个语言封闭式共时系统
20世纪60年代后：后索绪尔语言学
开放的共时-历时一体的语文大系统
研究目的在语言外：古代的哲学、宗教、
政治、文化观念；当代的逻辑，等等
普通语言学的开始，目的在语言内，
但只是语言个别成分的历史变化
现代语言学的开始，系统说的开始
异质开放系统说
我对语言学发展趋向的认识
语言学的研究对象
同质静态封闭的语言 → 异质动态开放的语言
语（声音）→文/语同重
共时→共时-历时同体
避免触及语义语用→形式化分析语义语用
音系、语法的单层面研究→跨层面研究
也即，索绪尔理论引领语言学发展50余年，之后开始转向
现代语言学之父（结构主义之父）
索绪尔对语言学研究对象的定位
语（声音） 古代文献
语言（心理的、社会共同） 言语（生理物理心理、个人）
共时 历时
语言是同质封闭的形式系统
索绪尔同质学说的要点：
区分1——语言与言语
语言系统内的成分具有相同的性质——同质。
语言定位在语言交际的接受一方，
语言： 社会共同的心理印象。
均匀 同质
言语 —发音/声波—生理/物理(异质)—个人特异的
语言 — 信息接受 — 心理印象(同质）—社会共同的
c i c i
c = 概念
i =音响印象
听音/心理
听音/心理发音/生理
发音/生理
物理声波
物理声波
索绪尔名言：关于语与文的关系
语言和文字是两种不同的符号系统，
后者唯一的存在理由是在于表现前者。
语言学的对象不是书写的词和口说的词的结合，
而是由后者单独构成的。
索绪尔名言
语言是个价值系统
价值系统：不同类事物之间的等价关系系统。
语言是能指（音响印象）和所指（概念）的等价关系系统
（注意：索绪尔并不主张音系、语法截然分开）
语言中只有形式，没有实质
能指是语言社会所有人共同的心理印象，不是物质声音
所指是语言社会所有人心理上共同的概念，不是外界物体
索绪尔名言
语言中只有对立（才是重要的）
语言中一个符号区别于其他符号的一切就构成该符号。
重要的是它不能是什么
不是它自身是什么。
对立，价值关系，形式构成同质的封闭的系统。
索绪尔名言
语言的共时态（静态）才是系统
每项要素都由于它跟同时存在的其他要素相对立而有价值
语言的历时态（演变）与系统无关，是孤立事件
一切变化都在言语中萌芽，只有到它们为集体所接受，才
进入语言，才是语言学要观察的。
历史语言学研究的是不构成系统的要素的替换。
要了解语言共时系统，必须要排除过去
索绪尔名言
语言的共时系统——组合关系与联想关系
每项要素都由于它跟同时存在的其他要素相对立而有价值
一切以关系为基础
组合关系：以语言的线条性为基础的整体与部分的关系
联想关系：具有某种共同点的语言项在记忆中的集合
传统语言学没有明确的学科研究对象
与哲学、人类学、文学等区分不清
共时态
语言
言语活动 历时态
言语
书面文献
组合关系
联想关系
索绪尔引领的结构主义
1916年 索《普通语言学教程》 出版
结构主义继承了索的一系列二分
语与文 语为对象
语言与言语 语言为对象
共时与历时 共时为对象
语言中只有形式，有组合、聚合关系
美国结构主义后期
只研究一个人的语言
严格音系与语法的分层，只根据对立互补关系
尽量避免“语言外”因素——语义、语用
抛弃了索的一些精华
价值系统：能指所指的等价关联（索）
联想关系：人记忆中语言项因某共同点的集合
对立关系（结构主义）
同一组合位置上可替换成员的集合（结构主义）
结构主义后语言学发展的趋向
同质静态封闭的系统 →异质动态开放的系统
语（声音） → 文/语同重
共时 → 共时-历时同体
避免触及语义语用→语义语用形式化分析
也即，索绪尔理论引领语言学发展50年，之后开始转向
新发展的学科背景㈠
科学方法论的进展
同质封闭系统 → 异质开放系统
复杂性、涨落与突变、混沌与自组织
共时 → 共时-历时同体
新发展的学科背景㈡
学科细分 → 多学科交叉
语（声音） → 文/语同重
避免触及语义语用→语义语用形式化分析
新时期语言学的发展与语音学（对语音的物理、生理属性的
研究）、心理学、哲学、人类学、考古学、文学理论、计算
机科学等等有着越来越密切的关系。
新发展的社会环境背景
知识传递、存储方式改变
信息爆炸：计算机科学的飞速发展，使得知识产生
的速度大大加快，。
知识的存储方式主要是文字，发布在互联网。
海量信息如何能够得到运用——知识的检索
语言学的新任务：处理当代书面语的知识
结构主义后语言学发展的趋向
同质封闭系统 → 异质开放系统
语（声音）第一性 → 文/语同重
共时 → 共时-历时同体
避免触及语义语用→语义语用形式化分析
也即，索绪尔理论引领语言学发展50年，之后开始转向
绝非偶然
三、《纲要》主要修订一：增加语义语用
语法：语言内 符号与符号的关系
语义：语言符号与语言外现实世界的关系
语用：语言符号与语言使用者（话主）的关系
★
第4章 语法章
句子的定义，增加语用层单位方面的定义和说明
国内通常
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
前后有较大的停顿
有语调
本次修订
最大的语法单位
最小的交际单位
具备“语气”等与说话人相关的成句范
畴
修订要点：采用语法、语用两层面单位的双定义
语法层是否有特有的句结构（主谓），各语言不同
语用层面最小的交际单位，各个语言相同，
但成句范畴各语言不同。
表达关系
交际单位所必需
第5章 词义 → 第5章 语义和语用
⑴词义
增加：上下位关系， 语义特征和语义场
⑵增加第三节——句义
①句子成分组合向的语义搭配限制（原）
→ 名物的语义角色：施、受、与.../工具、方所、时间
→ 动程的大类：动作、性质状态、使动
② 句法语义范畴（人称、时、指示、语气、情态等）
③句子真值，蕴含和预设
⑶增加第四节——语用
① 词义与环境（原） → 语境与语境义（物理、话语、知识）
②话题与说明
③焦点
详解增加之理由
⑴词义节增加：上下位关系， 语义特征和语义场
知识传递、存储方式改变
信息爆炸：计算机科学的飞速发展，使得知识
产生的速度大大加快，。
知识的存储方式主要是文字，发布在互联网。
海量信息如何能够得到运用——知识的检索
需要词汇或人类概念的层级网络系统
大将→将军→军官→军人→人→有生物→事物（上下位）
[军衔] [职业] [有生]
表征 病名 治疗手段 适用药物
腰腿疼 腰肌劳损 …… ……
腰椎间盘突出
脚麻 糖尿病 …… ……
书——作者写（成物过程）
读者看（物成功能）
纸制品（质料、外形特征）
内容结构——文艺作品
人
造
物
无生-个体-具体物
观念-抽象
建立人类知识（概念）的语义网络
具体语言词汇的语义网络
包括名物的上下位层级义场
名物与动程（事件）的关联网络
名物、动程与特征的关联网络
已成为各国信息处理、语言学界的重要任务
美国 wordnet
中国 hownet（知网）
……
详解 ⑵增加第三节——句义
西方的“语义学”，多讨论的是句子的真值
即语言内的句子与语言外现实世界的关系
所以增加③句子真值，蕴含和预设
中国也好，西方也好，语法分析的一大任务是弄清
句子的论元结构关系，即动-名搭配关系。∴补充
①名物的语义角色：施、受、与.../工具、方所、时间
动程的大类：动作、性质状态、使动
这对于说明语法成分组合向的搭配限制
确定搭配成分间语义关系（踢了我两脚，给了我俩梨）
十
分
有
用
详解
句义之② 句法语义范畴（人称、时、指示、语气、情态等）
这些范畴一般称“句法语义范畴”或“语法范畴”
是因为它们
在屈折语中多用词的形态变化来表示
其实
这些范畴大多
与语言使用者（话主）的有关，承负着
将所言与说话时的具体言谈环境（I-here-now）
与说话人对所言判断的可能性
与说话人交际目的（疑问/陈述/命令）
的重要任务。是句子作为交际单位、语用单位的重要体现
详解 ⑶增加第四节——语用
语言是交际的工具
语言中作为交际层面最小单位的句子
总是在一定的言谈环境和一定的社会中使用
作为使用单位的句子，其形式表达受语境制约
（物理语境、上下文、背景）
其理解也需联系语境才能正确还原
∴修订版增加了语境分类及其对句子表达的影响
详解 ⑶增加第四节——语用
普遍存在的重要句法语用范畴—话题-说明、焦点
语言是人类交际的工具
说话人的交际意图
说话人基于对听话人的考虑而选择的立场
说话人对听话人已知信息的预设…等语用因素
在不同语言中语法化为表达形式不同的
表达交互主观性的句法语用范畴
它们还可以有句子的、句段的、语篇不同层级之分
自动文摘 舆情监测
四、我近几年有关语义的研究
语义特征分析法与语义层级
语法：语言内 符号与符号的关系
★语义：语言符号与语言外现实世界的关系
语用：语言符号与语言使用者（话主）的关系
★
说“锅”和“碗”
从两个同级义场代表单字的搭配异同
看
语义特征和语义场层级
王洪君，《世界汉语教学》2010年第2期（副标题
为主标题）
思考
什么样的语义特征
是词法或句法研究所需要的？
义素分析法（贾彦德用例 1992：58-59）
语义场：穿在脚上的东西
成员：鞋、靴子、袜子
语义特征（义素）矩阵：
鞋 靴子 袜子
[±着地] ＋ ＋ －
[±有靿] － ＋ ＋
我们感觉
义素分析法
放弃组合向的考察
仅通过小义场内成员的对比
找出的语义特征层级太低
在词法句法中能够发挥的作用有限
概念整合理论
“糅合”和“截搭” (沈家煊《世界汉语教学》
)
主要针对非规则搭配，针对造词法
与成员的语义特征关系不大
本人2004-2005的想法
1.从有关联的两个同级义场的各一个成员入手
取单字：“锅” vs. “碗”
2、从该成员的搭配入手
3、既分析基准单字的语义特征和义场等级
也分析搭配成分的语义特征和义场等级
4、观察基准与搭配成分
两个系列的语义特征和义场等级间的关联
或曰搭配限制
一点说明
美国生成词库理论中的
物性结构（QUALIA STRUCTURE）
（从宋作艳2009博士论文得知）
发现
我的工作结果与物性结构颇有相合之处！
工作程序
1、以 表名物的“锅”和“碗” 为基准，
把基准放在组合后一成分的位置
后字“锅”和“碗” 称做“名物语”
前面的可搭配成分称做“属性语”
“锅”和“碗” 同属“器皿”
区别在于： “锅”-炊具 vs. “碗”-盛具
2、尽可能收集基准字所能搭配的前修饰成分
“锅”和“碗”称做“名物语”
所搭配的前修饰成分称做“属性语”
计算机用大规模分词词表（“词”的标准较松）/互联网
如：
大锅、小碗、好锅、古碗、新锅、
圆锅、方碗、平底锅、 荷叶碗、耳锅、盖碗
蒸锅、炒锅、气锅、闷烧锅、高压锅、电比萨锅
饭碗、面碗、水碗、茶碗
3、分析属性语相对于基准语的属性特征
找出哪些属性特征是两基准字共用的
哪些属性特征是某基准字特有的
共用属性：[颜色、形状、质料等]
炊具：黑锅、花锅、平底锅、 ?扁锅、铁锅
盛具：黑碗、白碗、海碗、?扁碗、薄碗、铁碗
炊具专用：[烹调方式、烹调介质、烹调对象及其组合]
蒸锅、闷烧锅、气锅、高压锅、奶锅、电比萨锅、
盛具专用：[盛装物]
饭碗、面碗、水碗、茶碗、汤碗
4、分析基准字共用属性特征所能搭配的名物层级
名物通用特征：大小、[好坏]
具体名物通用特征：[普适颜色、形状、状态]
抽象物与人造物通用特征（不适用于非人造具体物）：
[新旧、洋土、古]等
容器特征：空、满、浅、漏等
★人造物专用特征：质料
炊具：砂锅、陶锅、铁锅、铝锅、铜锅、泥锅、瓦锅、石锅、
纸锅、搪瓷锅、铸铁锅、钢精锅、紫砂锅、瓷晶锅
盛具：瓷碗、泥碗、石碗、铁碗、木碗、金碗、银碗、玉
碗、陶碗、纸碗、铜碗、锡碗、象牙碗、玛瑙碗、塑
料碗、犀牛角碗、密胺碗、皮碗17
共用特征中最能产的特征
5、分析专用属性特征与基准字义场的语义关联
炊具专用属性：烹调方式/烹调介质/烹调对象
烹调方式+对象/烹调介质+烹调对象/ 烹调介质+烹调方式
炒锅、煎锅、蒸锅、炸锅、焖烧锅（方式）/火锅、汽
锅、电锅、高压锅、压力锅（介质）/饭锅、奶锅、药锅、
面锅（面锅里面煮锅盖）、开水锅、猪食锅（对象）/炒
菜锅、/电饭锅、电比萨锅/电炒锅、电煎锅、电火锅/电
压力锅
炊具用途
盛具专用属性：盛装物
饭碗、菜碗、茶碗、酒碗、面碗、水碗、汤碗、粥碗
盛具用途
名物义场的含动特征与属性特征的含动特征一致
5、分析专用属性特征与基准字义场的语义关联
锅的专用属性 [专用的外形或性质]
不粘锅 夹层锅
碗的专用属性：[专用的外形、图案等]
斜沿碗、青花碗、莲纹碗、蝠纹碗、兽纹碗、婴戏鸡图碗
碗的专用属性：[产地]均窑碗、龙泉碗、醴陵碗、 波斯碗
[时代]宋碗、明碗、清碗……
此外还有 后字转指形状类似的其他人造物：
染锅、杀菌锅、皮碗（打气筒部件）
整体转指转指吃食：白锅（白汤火锅）、绿锅（有机蔬菜火锅）、汤
锅、酥锅、麻辣锅、鸳鸯锅、罗宋锅、//冰碗
整体转指抽象物：黑锅
以下专用属性说明
碗还是艺术品
如果
不但着眼于聚合类内部的对比，也同样重视组合搭配
可发现
名物义场是分层级的，属性也是分层级的
两个分层级的体系彼此关联
名物的等级：
[+名物]>[+具体名物]>[+人造物]>[+器皿]> [+炊具] vs. [+盛具]
属性的等级：
[+名物]>[+具体]>[+人造物]>[+器皿]>[+烹调方式]vs.[+盛装物]
名物 [+烹调介质]
[+烹调对象]
“属性-名物”的规则搭配可以由两个层级体系的关联来控制
名物语与属性语搭配规则（一）
名物语义场层级与属性抽象层级有关联关系
名物层级体系中下级义场继承上级义场的特征
∴下级名物义场
能跟与其上级义场所关联的所有属性相搭配
能跟与自身义场相关联的属性相配
不能跟与自身义场不相关联的属性相配
名物语与属性语搭配规则（二）
含动名物义场～该级义场专用属性 彼此关联
如炊具是用来烹调的东西，盛具是用来装物的东西
两者搭配为能产性搭配
（可根据经验世界的变动而变动）
并直接构成该名物义场下级成员的命名
名物语与属性语搭配规则（三）
高层名物义场中人造物这一级十分重要
人造物～质料特征 彼此关联
两者搭配为能产性搭配
（可根据经验世界的变动而变动）
生成词库理论中的物性结构
物性 =
构成（组成部分）
形式（方位、大小、形状、维度等）
施成（成物前事件，如何成物）
目的（成物后事件，用途）
如“书”的构成为“物质实体”、“信息”
形式是“物质实体”中装有“信息”
施成是“写”
目的是“读”
生成词库理论中的物性结构
物性 ＝
构成（组成部分）
形式（方位、大小、形状、维度等）
施成（成物前事件，如何成物）
目的（成物后事件，用途）
物性 Qualia Structure
构成constitutive 形式formal
施成agentive 目的telic
T
实体 事件 性质
自然 人造 合成 自然 人造 合成 自然 人造 合成
兔 针 书 死 缝 看 红 好 吓人
实体
物质 抽象
质料 个体 心智 观念
非有生 有生
总之
语义特征、语义场的确定
不能只从聚合向、只从语义方面考虑
还要从组合向考察
考察组合搭配中的语义关系
才能真正找出名物的层级义场
属性的层级义场
及其名物、属性两层级义场的关联
我近几年有关语用的研究
汉语语篇语法与话主的关系
语法：语言内 符号与符号的关系
语义：语言符号与语言外现实世界的关系
★语用：语言符号与语言使用者（话主）的关系
★
何 时 用 “了2” ？
“了2”与话主显身的主观近距交互式语体
《语言学论丛》第40辑312-333页，王洪君、李榕、乐耀，
（副标题为主标题）
1、已有研究
最全面的解释 —— 《八百词》
“了2”
用在句末
肯定事态出现了变化或即将出现变化
有成句作用
分解的、专业术语的解释
时体义Ⅰ—— 实现体
新情况（事态）的出现
实现体必须有一个现实时间的参照时点，
句中不特别指明则以说话时为参照，
特别指明则以句子中指明的时点为参照
例：总理回到北京了。
昨天总理就回到北京了。
表前景（焦点，刘勋宁）
下午系里开会了。
下午系里开会( )表扬老王了。
下午系里开会( )表扬老王( )救了一个人。
肯定语气与成句作用
这两方面还缺乏更深入的探讨
2、已有研究的不足
关于时体
我的韩国博士郑素英的研究表明：
口语单句中“了2” 几乎都对应韩语的过去时，
复句中“了2” 与韩语过去时对应的只有一半稍多，
小说中（除对话） “了2” 很少使用。
对此，通常的解释是：汉语中语法范畴标记大多是
非强制性的，如表复数的“们”可用可不用。但这
只能解释“可用可不用”的情况，无法解释“不能
用”的情况。
关于焦点说
难以解释
单说单句也有加“了2”不加“了2”两种
可能
比如：
发手机短信
收到。
收到了。
关于肯定语气
明天起超市发儿童商品一律降价。
今儿你先别买，明天超市发的儿童商品就要降价了。
很难说第一句不是肯定语气。
总之，
“了2”的时体说是对的但不全面
“了2”的肯定语气和成句作用说
随着语用学、篇章学研究的进展
可以做更为精确的阐述
3、语式——由话主选择的交际距离
Eggins 1994
听说双方交际距离的远近影响所选择语句的结构
当面交谈—电话交谈—对着录音电话留言
对面聊天—给孩子讲故事—记叙体小说
以上场景形成听说双方的交际距离渐远的序列，所用
的语句随之不同。
Eggins, Suzanne 1994 An Introduction to Systemic
Functional Linguistics, Pinter Publishers: London.
我们认为“了2”承载了两个范畴
总理回到北京了。
时体范畴 有待进一步研究的范畴
注意：
交际距离既是客观的，也是可由说话人设定的。
根据交际原则，
说话人应该根据交际场景选择相应的交际距离
但如果有特殊的交际目的，
客观交际场景的交际距离就不一定适合于特殊
的交际目的，就需要说话人主观设定听说双方
的交际距离。
“面对面”可以是主观设定的交际场景。
我们认为，
“了2”是汉语中语法化了的“语式”范畴的反
映
说者选择的是：
话主凸显（所言是由话主负责的新见新知）
听说双方为“面对面”平等交谈的关系
所言其实都是话主的，但语言却提供了“凸显客
观性”和“凸显话主（主观性）”两种选择。
交际距离更有多种选择。
《新闻联播》式报导一般“凸显客观”：
××总统已于今日上午9时到达北京。下飞
机后他马上走进欢迎人群，与群众热烈握手。
现场直播式报导“凸显主观”、与受众“面对
面”：
××总统到北京了！他已经走下飞机了。他
走到欢迎人群中，正在与群众热烈握手。
广告语言也可分为两种语式
客观发布消息，话主与受众不对面，权威地位：
明天我店商品一律降价，欢迎购买。
与受众对面交谈，发布私人性信息：
知道吗，明天超市发要降价了！
后一种语式可以拉近与受众的距离。
给我的韩国博士生回复短信
收到
收到了
思考：时体上有无差别？
肯定/否定有无差别？
有无说者有意拉近交际距离的作用？
“了2”是“交谈语式”范畴标记，
它所出现的语体限制：对话性越高，“了2”越多：
对话 第一人称小说 第三人称小说 报纸
编辑部的故事 空中小姐等 《皇城根》 人民日报
王朔 5篇王朔 陈建功赵大年
了2 ‰ 9‰ 10‰ ‰
《人民日报》可怜的用例中，又有
67%——副刊等故事， % ——个人议论文
% ——座谈访谈纪要，
0例——“新闻/社论/法律条文/学术研究”等文体！
纯记实报导全篇不用一个“了2”例：
江苏一支应急救援小分队“空降”北川消毒防疫
深山遇巨蟒 镇定退敌
郭小川
茫茫深山，常遇塌方又断粮。连日来，在地震灾
区执行防疫任务的江苏卫生应急救援队，其中一支小
分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已坚持工作了4天。
这支包括博士硕士在内的防疫队员，是在26日“空
降”进入北川县小坝乡的，他们每天负重30多公斤
的消毒药品，跋山涉水，在灾区执行防疫任务。
2000米高山护水源
当天下午2时许，5名江苏防疫队员抵达小坝乡，此时，天开始下起
了雨，但他们顾不上休息，放下物资就投入工作。
防疫队员发现，这个有着3000人的少数民族聚集区，只有一处水源，
蓄水池和过滤池都建在了海拔近2000米的高山上。如果该处水源一旦出
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队长郑一平决定带队员上山，调查当地的水源保
护情况。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5名队员带着装备，背着干粮，朝着一眼
看不到顶的深山进发。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不断有山体滑坡，野草
过肩膀，每走一步都要十分小心，遇到河流，队员们还要脱下鞋子，踩着
打滑的石头光脚趟水，密林深处，队员们的手臂、脖子等处不断被荆棘、
野草扎破。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队员们终于到达了3000多人喝水的水源地。
经过调查，这个水源地消毒的剂量和频率没有达到要求，存在一定卫生隐
患，防疫队员当即提出对水源地的整改措施，并指导消毒。
在接下来几天内，队员们分别来到回龙村、照德村、庄坪村等8个村
庄，进行实地调查，指导受灾群众对厕所、垃圾处理等卫生消毒工作，防
疫队员每人还要背负重达30多公斤的物品跋山涉水、走村入户开展防疫工
作，还培训当地乡村医生急救和防疫知识。
据悉，4天来，江苏防疫队员已覆盖了小坝乡的每个村庄，消毒面积
达平方公里。
道路塌方推车前行
昨天下午，记者驱车来到北川县擂鼓镇的5名防疫队员所驻营地采访，
据悉，这支防疫队从15日开始就开进了北川县城执行任务。一进北川县境，
四周就冒出了座座深山，周围山体已是满目疮痍，路上到处是被滑坡的巨
石砸出的大坑。“一到这里就感到恐怖。”随队的司机说。北川是这次地
震中死亡最惨重的地方，目前已被封城。
在距北川县城约10公里的江苏防疫队营地，省疾控的陈书记告诉记者，
5名防疫队员所在的小坝乡因为基本与外界隔绝，受灾群众的救灾物资都
靠空投送进来。防疫队员刚到小坝乡时，没有帐篷，只能住前期来救援的
解放军住的塑料大棚，大米、食品等物资紧缺，常常陷入断粮的境地。
由于村庄路途遥远，小坝乡派出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运送防疫队员。
有一天在执行任务时，由于地震造成山体滑坡，道路异常险峻，到处是塌
方，头顶是随时都可能坠落的巨石，路下是万丈深渊和湍急的河流，司机
冒着不断的余震，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短短10公里的路竟然走了1个半小
时。中途，车辆陷在泥泞中，防疫队员只得又下车将车从泥泞中推出来。
深山老林惊遇巨蟒
更让队员感到恐怖的是，这座原始森林覆盖的高山上，时常有狗熊、
野猪和毒蛇出没，这让从来没有爬过深山的江苏队员惊栗不已。
27日上午，队员们在当地卫生院刘院长带领下徒步上山查看水源时，
卫生院长特地带了把雨伞，队员从院长口中得知，雨伞可以在茂密的野
草丛中开路，也可以扰蛇，这里的人进山都要带着长把的雨伞。在行进
途中，刘院长一边用伞拨开一人多高的野草辟出一条路，一边打草“惊
蛇”，突然只听刘院长用川音一声大喊：“小心，有蛇！”队员们顿时
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停下脚步，只见两米开外，一条碗口粗的巨蟒尾巴
横在路上，前半身在路边的树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硕大的蛇头上两只
滚圆的大眼睛瞪着防疫队员，嘴里吐着长长的信子，双方僵持了约一分
钟，也许巨蟒无意伤人，也许看着对方人多，停顿片刻，巨蟒终于做出
“让步”，爬下树，拖着长长的身体向山中游去。等到巨蟒摩擦草地的
声音越来越远，防疫队员才松了一口气，受到惊吓的队员这才发现，溪
水已快漫过每个人的鞋面和裤脚，却全然不知。
刘院长告诉队员，在深山里，经常遇到这种巨蟒，它可以一口吞下
一头绵羊，但只要人不主动触怒它，它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
4、古汉语的句式分类——有无句末助词
李佐丰 （2004 《古代汉语语法学》 ）指出
古汉语句式应首先分为论说句、记实句两类。
论说句表达说话人自己的意见和消息
（凸显主观）
记实句表达的意见或消息不涉及说话人自己
（凸显客观）
论说句带有“乎/也/矣/焉/哉”等句末语气词。
赵背秦。 天雨，墙坏。 夫子之墙数仞。
高祖沛豐邑中陽里人
我食吾言， 名宝散出， 是二天子矣。
背天地也。 土地四削，
魏国从此衰矣。 項籍者，下相人也
记实句
论说句
两大类句式的区别与谓语的词性（动形名）无关：
记实句：对客观事实、现象不带主观色彩的叙说
论说句：对事实、现象带主观色彩的评说
两者在古汉语中有明确的语法形式上的区别：
记实句的主谓之间一般没有停顿或提顿词，句末
绝没有“也、矣、焉”等虚词；
论说句的主谓之间必有停顿或提顿词，句末多有
“也、矣、焉”等表主观判断的虚词。
两者的意义区别在于是否有说话人的主观判断在
里面，与谓语的名词性、形容词性、动词性无关。
句末语气词，许多语言中没有这个词类。
汉语的句末语气词则古已有之，
我们认为，这说明汉语是重语用的语言，
有成套的语法化了的语用范畴，
表语式的“了2”是其中之一。
5、“了2”的历史来源及其方言证据
刘勋宁（1985）指出：
现代汉语的“了2” ← 近代汉语的句尾“了也
”
近代汉语结句处只出现“了也”，非结句处只用“
了”
如：
师问僧：喫饭也未？对曰：喫饭了也。
师曰：何不问老僧？僧曰：问则问了也。
师住庵时，有一僧喫粥了便辞师。
过江了，向行者云：你好去。
＝“了2”
刘勋宁（1985）还指出：
山西不少方言中
“了2”与“了1”不同音，从语音上看
“了2” ＝“了1+也白”
清涧
也白：你去也 []不?
了： 人老了1[l]，身体也差了2 [l]。（条件）
人老了2 [l] ，身体也差了2 [l] 。（并列）
“了1” “了2”
“了2”
6、小结
至少从上古以来，汉语的语式范畴就由专门的
句末语气词来标记。
现代汉语的“了2”是时体范畴与语式范畴的
合音。
从语式范畴看，现代汉语的“了2”表示“话
主凸显、听说双方面对面、亲近听话人”的“交
谈语体”范畴。
谢 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