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7月
第 3l卷 第 4期
山西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Shanxi University(Philosophy&Social Science)
Ju1．，2008
V01．3l No．4
· 马克思主义与当代中国研究·
试论政治心理学的困境与出路
李蓉蓉
(山西大学 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山西 太原 030006)
摘 要：政治心理学在百余年的发展过程中，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就目前来看，中西方在政治心理学的发
展中都遇到了困境。文章从四个方面对政治心理学的困境进行了详细的剖析，并提出相应的发展路径。
关键词：政治心理学；逻辑起点；建构；融合
中图分类号：D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935(2008)04—0035—04
政治心理学产生的真正原因是 20世纪初政治
学界的研究单纯关注政治制度和政治体制的研究，
而忽视了在政治制度和政治体制中人的因素，正如
政治心理学的创始人英国政治学家格雷厄姆·沃拉
斯在其《政治中的人性》中所说：“目前差不多所有研
究政治的人都分析体制而避免分析人⋯⋯我个人认
为，这种把政治研究同人性研究割裂开来的倾向只
是思想史上一个短暂的阶段，在这个阶段延续期间，
它对政治学 以及政治行 为的影响很可能是有害
的。”⋯ 沃拉斯的这一观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得
到了实践的充分验证，使得更多的西方学者开始关
注心理因素对政治行为的影响，陆续有相关的研究
问世，如美国的查理·梅里亚姆 1925年出版的《政治
学中的新特征》，他强调政治学的中心问题应该是政
治行为，而反映人们政治行为背后的东西则是行为
者的心理因素，之后，他的学生哈罗德·D-拉斯韦尔
对他的思想进行了极大的发展，发表了《心理学与政
治学》，从此政治心理学在西方国家迅速发展起来，
1968年在美国成立了政治心理学会，并在许多高等
院校里开设了政治心理学课程。近年来，政治心理
学在中国也初显端倪，有相当一批研究成果问世，如
蒋运根先生的《政治人的心理世界》，刘松阳的《政治
心理学》。尽管如此，在近百年的发展历程中，政治
心理学的发展可谓举步维艰。在西方，政治心理学
的研究仍然较大程度地关注政治个体的研究，并没
有形成研究主体的多元化和研究理论的合理整合，
还处于学科的初始阶段。而在我国，80年代初期的
几本教材的问世，从体系和内容上基本是沿袭西方
的政治心理学，近年来的著作也是个别研究的综合，
发表的一些相关学术论文，学者们也是“各扫门前
雪”，很难在政治心理学的学科发展上形成一定的态
势，这一现状大大影响了政治心理学的发展。
然而，政治心理学从心理学的角度阐释和剖析
“政治人”的政治行为是政治学其他分支学科无法替
代的。它从人的内在心理活动和规律人手，预测和
控制“政治人”的行为是这门学科得以存在的价值依
托和学科生命。为了更好地发展这门学科，在 目前
情况下，深刻认识和分析政治心理学所面临的困境，
并在此基础上寻找出路就成为迫切之举。
一 政治心理学的困境
(一)缺乏一个合理、科学的学科逻辑起点成为
制约政治心理学发展的主要瓶颈
从政治心理学学科建立之始，单纯从研究人性
对政治活动的影响，到今天学界普遍达成共识：认为
政治心理学是探讨政治过程与心理过程相互作用规
律的一门学科，l J"中西方政治心理学界都一直没有
找到这门学科建构的逻辑起点，而逻辑起点在科学的
分类和学科体系的建设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
为逻辑起点，是一门学科的“第一概念”，是一门学科
的理论体系的建构基础。它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第
一
，对每门学科逻辑起点的不同规定，决定了该学科
理论体系性质的差异，也就体现出这门学科的研究界
限和范围，任何一门学科的理论体系及其性质，不论
理论层次高低与否，都源于一定的逻辑起点。第二，
一 门学科逻辑起点科学与否，制约着学科理论体系的
展开，并且直接关系到科学实践的成败。
收稿 日期：2008—05—11
作者简介：李蓉蓉(1968一)，女，山西平陆人，山西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政治心理学和政治文化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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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8年7月
无法确定一个合理、科学的逻辑起点是政治心
理学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这就使得政治心理学研
究的独特性和科学性无法充分发挥出来。从本源上
讲，政治心理学的独特性就在于它关心的不仅是政
治现象等外在表象，而且把形成这些事实的内在原
因作为研究的目标，关注人们产生政治行为的内在
动因和内在心理活动机制，同时研究政治事实带给
人们的心理影响，如政治认知、政治信仰、政治态度
等问题。这种独特性的获得不只是在表层上将政治
与心理“嫁接”起来，而且需要真正能反映个体、群体
以及政府内在心理活动的“第一概念”或者说能真正
统领政治心理学的基本、质的规定性的概念，应该不
仅能涵盖上述各种政治心理现象，而且能从人们的
政治活动中看出真正的“动因”和发生机制。同样，
一 个科学的学科体系，应有以“逻辑起点”为核心的
理论体系和研究方法。而从 目前来看，政治心理学
所做的研究没有自己独特的理论支持，较多地借鉴
心理学、政治学、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如心理学的刺
激与反应模式 ，政治学中的政治系统理论 ，社会心理
学的交换理论等等，研究方法也多是将以上学科的
方法“拿来”一用。就以目前所见的政治心理学专著
和教材来讲，基本上难以以“科学”服人，就是美国威
廉·斯通所著的《政治心理学》，也仅仅是在个体层面
“确定一些心理学原理理解政治行为”l_3J，内容也仅涉
及政治社会化、个I生和动机因素、政治行动几部分，远
没有包含政治心理学应有的研究对象和研究内容。
缺乏合理、科学的逻辑起点也导致了政治心理
学学科界限的模糊性，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
面，导致了许多不能属于政治心理学范畴的研究进
入了政治心理学研究的视野；另一方面，许多本应在
政治心理学框架下进行的研究也因为无从归属，而
成为其他学科的研究内容，这一点最为明显的表现
是在我国的许多社会心理学领域的研究上 ，大量关
于中国本土的关于“关系”，“权力运作”的研究成为
中国本土社会心理学的研究内容。北大学者王丽萍
就这样评说到：“在中国，政治心理学还远没有形成
一 个独立的学科，其中一个重要的表现就是，虽然对
政治心理的一些研究有着清醒而明确的政治学学科
归属意识，但更多的研究则被纳入了社会心理学研
究的范畴”。L4]4
(二)学科研究中存在的针对性强而普遍性弱的
现象成为政治心理学发展的桎梏
从学科性质上讲，政治心理学是一门交叉性、边
缘性、应用性较强的学科，这就必然要求它具有较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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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独特性和针对性。独特性是政治心理学能在众多
政治学分支学科中独占鳌头的“资本”，有政治心理
学家认为[ ] ，政治心理学的系统知识对于政治学
的重要性就如有机化学对于生物学、物理学，对于化
学一样至为根本。如果没有政治心理学，就不可能
理解为什么人们会组成政府、为什么又会变更和推
翻不能服务于其需要的政府。同时，针对性则一方
面体现了政治心理学对所研究的问题分析、解决的
深度，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对研究地域和特定研究对
象、事件的高度依赖，任何一项政治心理学研究都必
须依托一个政治事件、政治人物或者特定的政治环
境来进行，如政治人格的研究，往往要对特定的政治
人物进行剖析，尚可挖掘其政治行为产生的必然性。
可以说 ，没有哪一门学科像政治心理学这样具有极
强的针对性。
然而，任何一门成熟的学科无疑都需要一定的
普遍性作为其发展的基础和动力，尤其对于政治心
理学这样的边缘性学科。要想在政治学领域占有一
席之地，必须使人们充分认识到它的作用和意义，开
展大量的、有价值的研究，能够在自己独特的视角下
研究政治社会的主要问题，成为“有用”的学科，这才
是一门学科得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一般来说，一
门学科的普遍性和针对性是相辅相成的，但是，政治
心理学由于过度依赖当时政治事件和现象从而出现
了针对性强而普遍性不足的情况 ，研究者很难把 自
己的研究成果推广到其研究对象、研究地域以外的
其他对象和地域中，建立一种相对普适的规律和理
论。所以，有学者说，作为关注政治社会问题的结
果，政治心理学有一种即时的和实用的品质。当主
要问题、习惯、人们思想发生变化时，研究主题也随
之变化，我们花费五到十年时间写出的小册子和教
科书彼此只有一小部分观念是相同的，所以在“有所
创新”和“维持现状”二者间就难以取舍。l5J4
这种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政治心理学理论
的更新，也影响了政治心理学的发展。
(三)研究内容的不均衡性也是影响政治心理学
快速发展的因素之一
综观政治心理学的研究内容，不难发现，政治心
理学在对个体、群体和组织的研究中，更多的内容集
中在个体的范畴，群体和组织的研究涉及较少。比
如西方学者近几年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个体的政治知
觉、政治社会化、政治态度的形成与转变、政治疏离
感、政治恐怖主义的社会背景、个I生和政治态度的关
系、政治家和政治领袖的心理等等[ ]¨ 个体政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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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卷 第4期 李蓉蓉 ：试论政治心理学的困境与出路
理现象，而忽略了群体间相互作用、政治群体的决
策、社会中发生各种政治事件、政治运动的心理机制
等问题。对于组织，尤其是政府的心理活动规律的
研究，可谓凤毛麟角。中国学者近几年的研究主要
集中在政治社会化、政治领袖的心理分析，更多的还
是综述性的文章。即使是 80年代所出的教材在内
容上更多的还是个体政治心理的研究，群体和组织
研究相对来说所占内容较少。
另一个不均衡表现在对心理过程与政治过程相
互作用的单方面研究较多，即更多的研究关注着心
理因素对政治过程的影响，据统计我国自1996年至
2007年有关政治心理学的研究文章中涉及心理因
素对政治系统影响的大约有 3篇，而政治系统如何
影响人的心理的研究则是弱项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
几乎没有 ，两者的相互作用的研究更是少之又少。
一 个学科的发展不仅应当具有逻辑起点和普遍
性，而且学科内容丰满、全面也是必备的要素之一，
这样才能体现学科的科学性和严谨性。政治心理学
研究内容的不均衡恰恰反映出政治心理学的不足，
一 方面说明它无力进行进一步的研究，或者在研究
思路上有局限，或者在研究方法上有局限；另一方面
反映出从事政治心理学研究的学者能力的不足。
(四)研究方法上两种倾向的难以融合是制约政
治心理学发展的又一问题
由于政治心理学的边缘性和交叉性，使得从事
政治心理学研究的学者沿着两条理路在进行各自的
研究。一种路径基本上是以政治学的研究方法进
行，多以定性研究为主；另一种路径是以心理学的定
量研究进行，即问卷调查、访谈、观察等方法展开研
究。美国政治心理学的研究由于受到行为主义和实
用主义的影响，历来比较重视定量的、所谓“科学”的
研究方法，因此这就形成了两种研究路径。而这种
状况很难在短时间里有所改变，因为长期以来政治
学的研究理路大都是在思辨的范围中进行，这些学
者认为政治学注重了量化的研究，无法真实地反映
政治学的特点，而心理学者也很难在一段时间内接
受政治学纯粹定性的研究方式。问题的本质还在于
政治学的政治心理学与心理学的政治心理学在各自
的方法体系中都未能走得更远，关键是他们没有相
应的内容体系支撑，远没有像社会心理学的发展那
样顺理成章地成为社会学取向的社会心理学和心理
学取向的社会心理学两种范式。
从根本的意义上讲 ，政治心理学发展中的问题
是来 自方法的局限，由于没有得力的、有拓展性方法
的支撑，也就很难在这一领域发现与提炼理论，而缺
少理论的学科又如何发展呢?
二 政治心理学的出路：建构与融合
政治心理学 目前面临的诸多困境，究其根本，就
是如何构建一个合理的政治心理学的学科体系，并
如何在最大限度上融合已有的研究内容和研究方
法，这两点是政治心理学突破瓶颈，走向发展的关键
所在。
(一)为政治心理学学科体系建构一个合理的逻
辑起点
所谓逻辑起点，就是科学结构的起始范畴，理论
体系的始 自对象[ ] ，这说 明逻辑起点在整个学科
的建立以及发展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首先，逻
辑起点是一门学科形成的依托。因为逻辑起点规定
了一门学科最基本的概念，由此通过理论的发展逐
渐形成理论体系，进而形成这门学科的学科体系。
通过这一起点可以将一个学科的研究内容有机地整
合在一起，并且与其他学科分离开来。其次，逻辑起
点的确立，客观上为一门学科的基本问题的研究确
定了方向和范围，避免了问题的繁杂性和重复性。
从这个角度看，对于政治心理学这门年轻的学科来
讲，逻辑起点的建构尤为迫切和重要。
为政治心理学学科体系建构一个合理的逻辑起
点依然与其他学科的逻辑起点一样，遵循一个逻辑
起点应具备的基本条件，即黑格尔曾在其《逻辑学》
一 书中，明确指出：第一，逻辑起点应是一门学科中
最简单、最抽象的范畴；第二，逻辑起点应揭示对象
的最本质规定，以此作为整个学科体系赖以建立的
基础，而理论体系的全部发展都包含在这个胚芽中；
第三，逻辑起点应与它所反映的研究对象在历史上
的起点相符合。l 8_
依据这一观点，对于政治心理学而言，一个合理
的逻辑起点一定是这门学科中最简单、最抽象的范
畴。这种简单是用基本的概念就能反映政治心理学
的本质属性，既不过度抽象，也不过度简单，正如“商
品”是政治经济学的逻辑起点一样，政治心理学的逻
辑起点也应是这样一个基本的概念。其次，政治心
理学的逻辑起点应该能够揭示政治心理学最本质的
属性。政治心理学研究的是政治现象与心理现象互
相影响的过程与规律，是政治学与心理学结合的产
物。因此，这一逻辑起点并不是政治学或者心理学
的基本概念，而是政治心理学领域的独特范畴。再
次，政治心理学的逻辑起点应遵循一般逻辑起点的
第三个要素，逻辑起点应与研究对象在历史上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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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8年7月
究，努力发现一些规律 ，作为政治心理学进一步研究 E2]M Deu h·wha is i i。 l psyCh。1Qg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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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理论基础。 h。 ogy edi ed by K血朗R 。k ·[mono一
第二，政治心理学研究中存在的研究内容不均 [3 i ．斯通．政治心理学[M]．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
众——大众心理研究》中对群体心理的分析，关于政 学,2004(6)： 468‘
霉至 皇 在 耄 翌差 舷期
兰 。鉴于此：必须大力推进 [8] 逻辑起| 的论证与思考[J]．电 和鼓励学者从事群体政治心理的分析
，可以从中国 化教育研究
,2005(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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