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制度）登记对抗主义
之下的动产抵押登记制度
登记对抗主义之下的动产抵押登记制度
——兼及《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管理办法》的修改
高圣平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关键词:动产抵押/动产抵押登记/登记对抗主义/登记单方申请主义/
形式审查
内容提要:动产抵押改变了传统民法上“不动产抵押权-动产质权”的
二元化担保物权格局，给传统物权公示方法提出了挑战，占有(交付)
于其中已无法起到公示的作用，动产抵押登记制度遂之而生。合理的
动产抵押登记制度由以下要素构成：于登记生效主义和登记对抗主义
之间采纳登记对抗主义;建立统壹的动产登记机关;登记内容和登记事
项简单明了;于双方申请主义和单方申请主义之间采纳登记单方申请
主义;于实质审查和形式审查之间采取形式审查。
动产本以占有(交付)为公示方法，[1]但动产抵押不移转占有，其公
示方法改以登记进行。但流通于社会的动产于绝大多数交易中仍以交
付为公示方法，所以善意第三人极易受蒙骗。弥补这壹缺陷的惟壹途
径即健全登记制度。此外，登记制度若不完备，登记机关职责不明，
互相推诿，又使当事人望而却步，使动产抵押窒碍难行，失却其融通
资金、保障交易安全的作用。由此可见，动产抵押是否健康发展，达
到立法目的，和登记制度是否健全有密切关系。[2]我国《担保法》
关于动产抵押登记制度的规定已广受批评。令人遗憾的是，我国《物
权法》除对动产抵押登记的效力作了统壹规定之外，对动产抵押登记
制度的构建且无建树。[3]本文拟就该此壹陈管见，以求教于同仁。
壹、动产抵押登记的效力：登记生效主义抑或登记对抗主义
登记生效主义，是指动产抵押权的设定以登记为发生效力的要件，换
言之，未经登记，动产抵押权不仅不能对抗第三人，而且于当事人之
间也无约束力;登记对抗主义，是指动产抵押权依当事人间的合意即
设定，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易言之，当事人间依合意成立
动产抵押权后，对于第三人而言，未经登记者且非无效，只是当事人
不能对第三人主张其有效。
登记对抗主义本于私法自治的理念，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由，壹方面
使动产抵押权容易设定，方便资金融通和商品流通，维持了交易上的
便捷;另壹方面，当事人可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申请登记，以维
持动产抵押权的对抗力，同时，对于已登记者，第三人可通过查阅登
记簿而明了抵押物的实际权利情况，由此维护交易安全。动产的流动
性决定了动产物权的变动以交付为公示方法，若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
记为公示方法，且以登记为必要，不符合现实生活的要求，将严重妨
碍动产的流动便利，且增加动产抵押权的手续成本。
若动产抵押权未为登记，则抵押权人的权利不得对抗第三人，这似乎
对抵押权人不利，可是，抵押权人不要求登记是自己选择的结果。由
此可见，登记对抗主义既蕴含了私法自治的精神，又为抵押权人提供
了足以保护自身利益的手段，同时又不至于使第三人遭受无辜损害，
对各方利益的保护可谓相当周到。“实行以来，未见重大弊端，尚难
谓非妥善之制度”。[4]于比较法上，美国、加拿大、新西兰、澳大
利亚、中东欧诸国、越南等均采取登记对抗主义。即使是于奉行登记
生效主义的德国，于船舶抵押权等上亦采取登记对抗主义。
我国《物权法》第 188条规定：“以本法第壹百八十条第壹款第四项、
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于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
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 189条规定：“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运营者以本法第壹百
八十壹条规定的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
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
意第三人。依照本法第壹百八十壹条规定抵押的，不得对抗正常运营
活动中已支付合理价款且取得抵押财产的买受人。”我国对动产抵押
权统壹采取了登记对抗主义，动产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即已设立;
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国《物权法》施行之日，《担
保法》关于“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权所采取的登记生效主义
即应失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管理办法》
系建构于《担保法》登记生效主义之上，于《物权法》登记对抗主义
之下，关联登记规则如何修正，是目前面临的紧迫任务。
二、动产抵押登记内容和登记事项：文件登记抑或声明登记
登记的基本观念于于抵押权人令壹切第三人知悉其所享有的权利，以
保全其对标的物的权利，但动产抵押登记的不便形成了该制度的阻碍。
《美国统壹商法典》之前的动产担保交易登记的规定极为复杂。其缺
点主要表当下：(1)每笔交易均须登记，形成不便和浪费;(2)利害关
系人须查阅登记记录，因此滞碍其业务的推展;(3)债务人的财务情况
原本能够保密但由于登记非公开不可，因为登记要求高度具体地揭示
当事人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我国台湾“动产担保交易法”和此同出壹
脉，亦要求登记“动产抵押契约或其复本”。于我国，动产抵押的登
记，应由当事人向登记部门提供主合同和抵押合同、抵押物的所有权
或者使用权证书，登记部门办理登记后，存卷备查。我国和前俩者弊
端相同。
《美国统壹商法典》改变以前做法改行担保声明书登记。于美国，登
记的担保声明书非如担保协议，只要求记载很少的内容，即债务人的
姓名或名称、担保权人或其代理人的姓名或名称、担保物。由此最大
限度地避免了对当事人经济情况的暴露，利害关系人能够通过以债务
人姓名或名称为序所编制的索引直接检索担保声明书的内容，于电子
化的登记系统中，只需键入债务人的姓名或名称，即可高速地查知特
定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之上已有抵押负担，以此警示利害关系人。
反观我国动产抵押登记的内容，则既复杂又繁多，已超过了担保合同
所载的内容，[5]如此不仅将当事人之经济情况暴露殆尽，同时使登
记程序过于复杂，徒增烦忧，不便于计算机录入和检索。其对交易安
全的关切，固可表彰，但其对效率的忽视，无形中窒碍了动产抵押制
度的发展。本文作者以为，于登记内容完全继受美国担保声明书制度
可能会有所困难(因其公示内容太少)，但登记内容过多亦非可选。
为保证登记系统高效运转，登记内容应简化，不必要或过长的信息应
予排除。抵押登记系统最重要的标准之壹是登记簿上所记载的内容应
是准确、简明的，且为任何查询者无须查阅其他文件即能理解。本文
作者认为，登记内容应包括以下几种：
1.当事人
当事人包括抵押人和抵押权人。登记系统的查询将依抵押人的姓名或
名称而进行，壹旦输入抵押人的姓名或名称，即可立即显示该抵押人
已设定的所有担保。由此可见，当事人姓名或名称记载必须准确。对
于自然人而言，由于我国同名同姓者很多，同时记载其居民身份证号
码则可防杜重复;对于法人和其他组织而言，从理论上讲，其名称均
是惟壹的、相互区别的，只需记载其全称即可，为更好地识别，可记
载其注册号或登记证号。[6]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当抵押人姓名或名
称发生变更时，登记系统应将所有相同债务人的相应记载相互链接。
2.抵押物
登记簿中对抵押物的记载是登记内容中最难的部分。于保证查询者能
够得到足够的信息，且同时避免不必要的限制之间应寻求壹种平衡。
抵押物的记载不宜过长，即使通过计算机的浏览系统或转换登记文档
文本的方式能够查询很长的抵押物描述，但为保持登记的简化和简明，
绝对限制抵押物描述的长度是可取的。能够想像，如果抵押物的记载
长达 10页，查询登记簿将是壹个多么令人生厌的活计，而且，过长
的抵押物描述将增加其后不断变化的可能性。上述长度的限制仅限于
抵押物的整体而言，而不各别地适用于每个抵押物。
匈牙利、摩尔多瓦的登记实践表明，于抵押物仅包括几种容易界定的
动产时，登记的障碍较少。但如果包括很多有体物(如工厂中的 200
种机器)或壹组抵押物(如仓库中的存货、农场中的牲畜)，则抵押物
的描述将很长。应当寻找壹种实用的解决方案以允许壹般性描述
(generaldescription)。这壹描述应利于查询者理解，且不是很长。
以工厂的机器为例，不必对每个机器予以各别描述，但仅记载“200
种机器”的壹般性描述，对于想知道抵押人的哪些财产已设定抵押的
人而言又无多大助益。另外描述机器的特征或参考用途、位置、制造
年代等其他识别方法，可能使该壹般性描述足以向第三人公示，而且
仍保持了合理的信赖。[7]
值得探讨的是，应否记载抵押物的价值?我国《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
管理办法》对此作了肯定的规定。本文作者不以为然。抵押物的价值
对于查询者而言且无多大实益。查询者意欲了解的信息是抵押人的哪
些财产已设定抵押以及其所抵押的债务数额。抵押物的价值涉及当事
人的主观判断。通过登记抵押物的价值(即使经过评估)且不能更好地
保护任何当事人的利益，相反，它将使人对抵押权的实行究竟能满足
多少债权产生误解和虚假的期待。
值得注意的是，为减轻第三人经常查阅登记簿，耗神费力之苦，日本
和台湾立法有所谓“同壹性识别方法”，即于标的物上打刻或贴标签
而予以公示化。如台湾“动产抵押交易法实施细则”第 16 条规定：“登
记机关应于业已登记之标的物之显著部分烙印或粘贴标签等，以资识
别。”此种立法意图通过加强标的物特性，而易于为第三人知晓。“这
就于壹定程度上减少了第三人查阅登记簿的麻烦”。[8]但于现代社
会，大机器生产和流水作业使得除少数物品外，大多数物品均能够从
市场上获得其替代品。于动产抵押场合，对于机器、工具、原料等皆
要求登记和打刻相结合，则显过于偏爱交易安全而过分暴露债务人经
济状态，以致不利于动产抵押制度的广泛运用。[9]本文作者也认为
这种方法不可采。
三、动产抵押程序的启动：单方申请主义抑或双方申请主义
动产抵押登记程序的启动模式有单方申请主义和双方申请主义之分。
依单方申请主义，动产抵押登记只需动产抵押权当事人壹方申请即可
启动关联登记程序;依双方申请主义，动产抵押登记必须由动产抵押
权当事人双方共同提出申请才能启动登记程序。于纸面登记系统和电
子登记系统中均存于这俩种模式的区分。
为保护当事人双方的利益，有些国家立法于抵押权的登记方面采取双
方申请主义，抵押权变动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完成登记过程。[10]于
比较法上，德国允许由有关登记的当事人壹方直接为登记申请，但另
壹方当事人须为书面登记承诺，其申请才是合法的。[11]《企业动产
抵押物登记管理办法》第 4条规定：“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由抵押合
同双方当事人共同向登记机关提交《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申请书，且
提交下列文件或者其复印件……”。由此可见，我国对于动产抵押登
记也采取了双方申请主义。
以《美国统壹商法典》第九编和加拿大动产担保法为代表的北美式动
产担保交易法中，且不要求抵押权人和担保人共同向担保登记部门申
请登记，而只由抵押权人提出申请即可。为防止抵押权人恶意于他人
财产之上登记担保负担，上述各国均设计了不同的制度，如《阿尔巴
尼亚动产担保法》即规定动产担保登记署于受理登记申请，且录入动
产担保数据库之后要向动产担保人、动产抵押权人和登记代理人各发
出壹份确认通知书，允许关联当事人将动产担保登记系统中记载的信
息进行核对，如发生错误，即可立即向动产担保登记署方案。
如此见来，于我国广为接受的抵押当事人共同提出申请的模式实有考
量的必要。由当事人共同提出申请，能够防止抵押权人借单方申请登
记之机侵害抵押人的合法权益，但由此而生的问题也相当明显，壹则
登记的目的于于保护抵押权人的利益，如须和抵押人共同实施登记，
则易于迟延时日，势必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12]二则本来能够壹方
办的事，却由俩方去办，徒增成本，登记实践中，往往也多是由抵押
人委托抵押权人壹方办理抵押登记;三则若抵押人不予配合，则抵押
登记不能办理，动产抵押权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力，由此又产生
了抵押登记请求权这壹理论上争议颇大，实务中较难运作的问题。如
上所述，单方提出申请后，登记机关发出确认通知书，壹则能够由抵
押权人斟酌情事，具体确定是否予以登记;二则双方当事人可及时发
现登记系统的错误，及时纠正，以维持抵押登记的公示效力。此点能
够采纳。
四、动产抵押登记申请的审查：实质审查抑或形式审查
所谓实质审查，是指登记机关对登记的物权的存于情况进行实质的审
查。于进行登记之前，登记机关应对物权的存于以及物权的类型和形
成过程进行全面的核实。和实质审查权相对应，登记机关如因审查疏
忽，使登记的物权和该权利的现实状态不符，就应对因此而受到损害
的人承担赔偿责任。目前实行实质审查制的主要有瑞士等国。所谓形
式审查，登记机关仅就当事人提供的有关书面文件材料以及当事人的
陈述进行表面上的审查，物权的变动过程和登记之状态是否相符，登
记机关不负调查职责，当物权的真实情况和登记的情况不符而登记机
关对此无过错时，登记机关不对此承担责任。日、法等采取登记对抗
主义的国家实行此种制度。抵押登记究竟是采取实质审查主义，仍是
采取形式审查主义，理论上和登记实践中均存于争议。
于企业动产抵押登记实践中，来自实务的同志大均主张企业动产抵押
登记部门实行实质审查制度。他们认为，于企业动产抵押登记审查中
应当做到以下几点：第壹，严格审查主合同和抵押合同是否有效。第
二，严格审核抵押物的权属关系。第三，严格审查担保债权和抵押物
价值的对当关系。第四，坚持现场勘验。第五，加强抵押登记的“善
后”工作，防止抵押合同失效。[13]本文作者对此不敢苟同。
第壹，登记机关无权对主合同和抵押合同的效力进行判断。根据我国
《合同法》、《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合同
效力的判断是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的职责，而且，只有法律和行政法
规才能作为合同效力的判断依据。我国目前的抵押登记机关，除公证
部门外，均属行政机关，如登记机关均对主合同、抵押合同进行实质
审查且判断其效力，实际上等于充当了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的角色。
于我国目前行政权力严重干预司法权力的情况下，决不应该主张登记
机关再越俎代庖地去介入本属于司法机关的事务，否则，将加剧我国
国家公权力严重失衡的现状。[14]
据此，本文作者认为，登记机关无权对主合同和抵押合同进行实质审
查。于比较法上，我们注意到，即使是于实行实质审查制度的德国，
对权利人和相对人的关于实体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也不予审查。[15]
第二，登记机关无权对抵押物的权属和价值进行实质审查。就抵押物
设定抵押权达成抵押合同本是抵押权人和抵押人之间的事情，本着我
国《合同法》所体现的私法自治理念，登记机关无权对之进行干预。
对抵押物权属关系的查明和抵押物价值的判断是抵押权人和抵押人
于签订抵押合同之前必须考虑的事情。作为壹个“理性人”，抵押权
人于和抵押人订立抵押合同之前，必然要考虑该抵押物是否为抵押人
所有或有权处分，其价值若何，否则，于债务未获清偿时，其抵押权
就无从实现，自然达不到签订抵押合同的目的。抵押权的登记只起公
示作用，是基于抵押权的物权性(对世性)而于法律上要求，抵押权欲
取得对世效力必须将其内容让第三人知道，以保护第三人的权益。因
此登记机关只是通过壹定的程序将既存的抵押权的内容(事实状态)予
以记载且予公示，登记机关且不是抵押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介入抵
押合同关系中去审查抵押物的权属关系和价值。
有关立法支持了本文的观点，《商业银行法》第 36条规定：“商业
银行贷款，借款人应当提供担保。商业银行应当对保证人的偿仍能力，
抵押物、质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质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
审查。”《贷款通则》第 27条规定：“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
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
核实抵押物情况。”第 28条规定：“贷款人应当建立审贷分离、分
级审批的贷款管理制度。审查人员应当对调查人员提供的资料进行核
实、评定，复测贷款风险度，提出意见，按规定权限报批。”由此可
见，对抵押物权属、价值进行审查，应是抵押权人于抵押关系成立之
前所应置重的事情，不能因存于抵押登记制度而减轻或免除。[16]至
于抵押权人是否对抵押物的权属、价值进行了审查抑或实质审查，完
全是其自己能够斟酌处分的事情，法律不应强加干预。
同时，我们注意到，于企业动产抵押登记中，和房地产管理部门、交
通管理部门等登记机关不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本身且不是动产权属
的登记管理部门，主张房地产管理部门、交通管理部门等对抵押物进
行实质审查或许有壹点道理，但主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企业动产的
权属等进行实质审查，且据此加强对企业动产抵押物的管理，本书作
者以为这是壹个不足取的办法。这种对社会资源惟恐管理和控制不到
位，强化行政机关于社会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的思想，多少带有
壹点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的影响，和现今我国正逐步建立、健全的社
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合。于市场经济活动中，社会资源各有其自身
的主体和所有者(其中有些社会资源的所有者即是国家)，所有者按照
市场规律合理配置社会资源是市场经济的当然要求。市场主体作为理
性的经济人和法律人，对其自身的活动自有相当的衡量，对社会生活
各方面(尤其是动产这种广泛的、不易纳入行政管理领域的资源)“统
得过死”、“管理过严”，对市场经济的发展是否有利，仍值得研究。
第三，从经济效益和行政效率的角度，登记机关实行实质审查制度不
足取。由前述可知，于企业动产抵押登记中，不仅要审查主合同和抵
押合同的有效性、审核抵押物的权属关系，仍要考量抵押物的价值是
否大于担保债权，甚至仍要用现场勘验的方法去验明抵押物的“正身”
以判断抵押物是否存于，其现状若何，是否和实际名称、数量、价值
相符。如此宽泛的审查范围、如此强大的审查力度，必然使登记机关
的审查费用居高不下，最终这些审查费用仍要由抵押当事人承担(主
要由抵押人承担)，加上登记机关、抵押当事人为审查和配合审查所
付出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使得抵押人借动产融资的成本急剧增加，
人为地设置了市场调配资源机制的障碍，由此可见，实质审查制度和
经济效益原则不符。
同时，登记机关的实质审查耗时过长，而且，现实中动产种类繁杂，
数量庞大，每件登记均要实行全面的实质审查，对工商登记管理部门
而言，不仅是不可能的，[17]而且和行政效率原则不合。行政程序的
效率原则要求行政程序中应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环节、手续，以提高行
政程序各个环节的运转速度。[18]采取实质审查制度，其运转速度可
想而知。
第四，从登记错误、遗漏、虚伪的赔偿责任的角度，登记机关实行实
质审查制度不足取。实行实质审查制度，登记机关如因审查疏忽，使
登记的权利和该权利的现状不壹致，即应承担赔偿责任。比较法上，
登记如有错误、遗漏、虚伪而致权利人于损害时，于德国登记制中，
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于托伦斯登记制中，由登记机关自己设置的赔
偿基金承担赔偿责任。[19]如此，实质审查制度对于登记机关而言将
是壹个沉重的负担，对登记机关的人员素质和办公条件有相当高的要
求。[20]目前，我国登记机关收取千分之几或万分之几的登记费，却
要承担如此重的责任，如果登记人员没有较强的业务能力以保证登记
质量的话，登记机关不仅可能诉讼缠身，而且恐怕仍会有更大的麻烦。
[21]
注释:
[1]我国《物权法》对此定有明文，参见该法第 6条、第 23条。
[2]动产流动容易、登记或查询不易、难以估价、市价变动大、易毁
损、折旧率大，抵押权缺乏应有保障等使债权人不大愿意接受动产作
为担保物。此种情况和美国形成鲜明对比。美国银行放贷着眼于借款
人的获利能力和偿债能力，其抵押权的设定，仅为限制借款所加的条
件，且以备于万不得已时就该担保物受偿。此外，信用保险盛行，银
行的放贷顾忌更少，且据以确定借款人获利能力和偿债能力的信用调
查制度于美国尤为发达，是以动产抵押制度得以高效运行。由此可见，
动产抵押制度是否发挥作用，关联制度的协力尤为重要，登记制度即
为其中重要壹环。
[3]据介绍，有关登记机关、登记内容、登记程序等规则留由《不动
产登记法》规定。《不动产登记法》已纳入立法规划，但该法且不能
调整动产登记。
[4]王泽鉴：《动产担保制度和经济发展》，载梁慧星主编：《民商
法论丛》(总第 2卷)，法律出版社 1994年版，第 114页。
[5]如《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管理办法》第 4条规定：“办理动产抵
押登记，由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向登记机关提交《企业动产抵押
物登记申请书》，且提供下列文件或者其复印件：(壹)主合同和抵押
合同;(二)有关动产抵押物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三)有关动产抵
押物存放情况资料;(四)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营业执照;(五)双方代
理人身份和权限证明文件;(六)需要提供的其他资料。”第 5条规定：
“《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申请书》应当载明下列内容：(壹)抵押人和
抵押权人的名称(姓名)、地址、法定代表人和代理人的姓名、性别、
住所;(二)申请抵押物登记的原因;(三)抵押物的名称、数量、品牌、
型号规格、号码、出厂日期、使用年限、价值、存放地等;(四)抵押
物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五)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六)债务人
履行债务的期限;(七)抵押担保的范围;(八)登记机关;(九)申请人;(十)
申请日期。”第 6条规定：“企业动产抵押物的登记事项包括：抵押
人，抵押权人，抵押合同，抵押物的名称、数量和价值，抵押担保的
范围，被担保的主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企业
动产抵押物登记应当根据登记事项设立《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簿》，
供社会查阅。”
[6]对企业而言，均有执照注册号，对社会团体、单位而言，均有登
记证号。
[7],,MihailBuruiana,Registration
ofpledgesundertheLawonPledgeoftheRepublicofMoldovaof23May19
96,(,2000)，(http：//)
[8]余能斌、侯向磊：《我国动产抵押登记制度的缺陷和完善》，载《法
学》2001年第 5期，第 36页。
[9]参见张英：《关于让和担保登记制度的法律思考》，载《法制和
社会发展》1999年第 6期，第 6页。
[10]〔日〕月冈利男：《登记请求权——其根据和发生原因》，载星
野英壹：《民法讲座 2·物权(1)》，有斐阁昭和 63年版，第 233页。
转引自许明月：《抵押权制度研究》，法律出版社 1998年版，第 221
页。
[11]参见张龙文：《论登记请求权》，载郑玉波：《民法物权论文选
辑》，五南图书出版公司 1984年版，第 98页。
[12]参见刘春堂：《动产担保交易法研究》，1999年作者自版，第 7
页。
[13]参见袁桂成、吴建军：《积极稳妥开展抵押物登记管理》，载《工
商行政管理》1997年第 7期;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工商局：《大胆探索
不断完善依法做好动产抵押物登记管理工作》，载《工商行政管理》
1997年第 7期;王贵兴、孙滨：《抵押登记的做法和思考》，载《工
商行政管理》1998年第 7期。
[14]参见黄辉：《中国不动产登记制度的立法思考》，载《北京科技
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 3期，第 70页。
[15]孙宪忠：《德国物权法》，法律出版社 1997年版，第 144页。
[16]参见李颖琳：《抵押物登记中的审查责任》，载《工商行政管理》
2003年第 5期，第 42页。
[17]目前我国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中办理抵押登记的人员太少。参见甘
国屏同志于全国打击合同欺诈暨抵押物登记经验交流工作会上的讲
话，载《工商行政管理》1997年第 10期，第 6页。
[18]参见姜明安主编：《行政法学》，法律出版社 1998年版，第
202～203页。
[19]参见梁慧星主编：《中国物权法研究》，法律出版社 1998年版，
第 204页。
[20]参见前引 14黄辉文，第 71页。
[21]实践中即有登记机关承担 870万元赔偿责任的事例。参见《南方
周末》2003年 7月 10日。
出处:《法学家》2007年第 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