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第 9期
能力贫困与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解析
殷美全 刘 瑛
内容提要：相对于收入贫困，能力贫困是一个更深层次、更加全面的概念。该文从能力贫困的视角进行分析，
说明我国城 乡居民收入差距的实质不仅在于农民收入太低，而且还在于农民缺乏创造收入的机会和能力。因此，
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关键在于消除能力贫困，培育农民可行能力是缩小城乡收入差距的重要途径。
关 键 词：能力贫困 能力剥夺 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可行能力
中图分类号：F328 文献标识码：A ’ 文章编号：1009—2382(2006)09—0046—04
关于我国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产生和扩大的原
因，国内外学者多有论述，笔者无意对此一一加以评
论。本文拟从能力贫困的角度探讨我国城乡居民收
入差距问题，希冀通过分析我国农民的能力贫困状
况，以此发现农民能力贫困与我国城乡居民收入差
距扩大的关系。
一
、能力贫困、市场经济与收入差距
人们通常把贫困等同于收入和消费的贫困，其
核心要素是个人或家庭依靠劳动所得和其他合法收
入不能满足家庭和个人的基本生存需要。能力贫困
(Capability Poverty)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 (UNDP)在
《人类发展报告 (1996)》中提出的一个概念，它将贫
困视为创造收入的机会和能力的贫困。与收入贫困
概念相比，能力贫困是一个更深层次和更加全面的
概念。它认为贫困不仅是收入低下，更重要的是基本
生存与发展能力的匮乏与不足。
1998年诺贝尔经济学 奖得 主阿马蒂亚 ·森
(Sen，1999)也将贫困定义为能力不足。他还提出了
可行能力 (Capabilities)的概念，认为可行能力实质
上是一种人们实行各种生活方式的自由，即人们“有
可能实现的、各种可能的功能性活动组合”。他认为
能力是比收入和财富更重要的概念。贫困人口的低
收入是导致他们获取收入能力丧失的一个重要因
素，但并不是全部因素。疾病、人力资本的不足 、社会
保障系统的软弱无力、社会歧视等都是造成人们收
入能力丧失的不可忽视的因素。因此 ，森(Sen)所强
调的贫困的概念是指发展机会和自我发展能力的缺
乏和不足。收入固然重要，但拥有发展的机会和手段
才是彻底消除贫困的关键。
当然 ，收入和能力并不是两个绝对对立的概
念。收入方面的相对剥夺可能导致能力方面的绝对
剥夺，收入缺乏可能是对一个人能力剥夺(Capability
Deprivation)的首要原因。一个越是贫穷的人，他就越
是缺乏可以选择的机会。正如亚当 ·斯密 (Ad．dm
Smith，1776)指出，当皮鞋在英国成为一种生活必需
品时，“如果没穿皮鞋就出现在公共场合，他 (她)都
会感到羞耻”。因此，一个缺乏足够收入购买皮鞋的
人就丧失了不待羞耻地出现在公众面前或参与社会
交往的能力。而更多的交往机会往往意味着更多的
收入可能，社会交往能力的缺乏反过来又制约了经
济收入的提高。能力贫困和收入差距具有明显的正
相关关系，能力贫困会带来收入方面的差距。
现代市场经济的建立更加强化了这一关系。市
场经济的基本特征是自由竞争，人们获取收入的能
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所投入的生产要素的多
寡。虽然市场经济强调竞争的基础是机会均等，但是
它承认历史禀赋和后天差异。在机会均等的市场竞
争中，由于竞争的起点和相对地位不平等，历史上的
差异会导致现在每个人拥有的资源禀赋不同，从而
导致现在事实上的收入差距。如一部分人仅仅凭借
祖上的财富积累就可以获取大量资本收益；另外，良
好的家庭背景意味着更好的教育机会和成长环境，
从而导致把握机会能力的差异。而在阿马蒂亚 ·森
看来，一个人的身体健康状况、教育背景、社会保障，
经济机会和享有的政治权利等等，都是一个人是否
具有可行能力的重要表现。在现代市场经济竞争条
件下，市场会把所有这方面的差别转化为收入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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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差别，而且，差别一旦产生，市场就会将它逐步放
大，市场自身不具有这方面的调节功能。因此，个人
在能力方面的差异，无疑将进一步演变为收入方面
的差距。经济贫困是能力贫困的重要表现，能力贫困
是收入差距扩大的重要原因。
二、农民能力贫困是我国城乡居民收入
差距扩大的现实原因
能力贫困概念和理论的提出为我们研究城乡收
入差距问题提供了新的视角。以可行能力来看待我
国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就会发现我国城乡居民收入差
距扩大的实质不仅在于农民收入太低，而且还在于农
民的能力贫困，即创造收入的机会和能力的缺乏。作
为一个多元概念，可行能力包含了多个方面的权利。
本文拟从基本生存能力贫困、发展能力贫困和权利贫
困三个方面来分析我国农民能力贫困状况，并探讨其
与我国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扩大之间的关系。
1．基本生存能力贫困
基本生存能力是人生存的基本权利，它至少应
包含一定的能够维持人们基本生活的最低收入，能
够保障身体健康的基本社会医疗保障和人们在年老
体弱和丧失劳动能力时获取收入的养老保障和最低
生活保障。
基本生存能力贫困首先表现为收入贫困，即大
多数经济学家通常所理解的贫困——经济贫困，这
是一种绝对贫困概念。绝对贫困意味着其生活处于
生存危机状态。但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生
活整体水平的提高，基本生活必需品的内容、质量和
数量都在发生变化。正如马克思所言，人类的本质是
人的社会属性。作为社会的人，不可避免地要与其他
人发生交往，没有哪个人是孤立存在的。为了参与社
会活动，许多原本并非生活必需的东西 ，如手机 ，也
就演变为基本生活必需品。虽然没有这些物品并不
妨碍人的生存，但是却可能导致社会排斥，影响人的
社会交往。当社会资源成为一种资本的时候 ，交往机
会实际上成为获取社会资源的一种重要手段。此时，
贫困就不仅表现为基本生存物质的缺乏，还体现为
低收入者与其他社会成员之间的收入差距。这种相
对收入差距会妨碍人们之间的正常交往，而社交机
会的缺乏又演变为获取收入的机会的缺乏，从而进
一 步加大收入差距。
我国大多数农民虽然已基本解决温饱问题，但
收入贫困仍然是我国农民能力贫困的一个重要方
面。据国家统计局农村社会经济调查司对全国31个
省(市、自治区)6．8万个农村住户的抽样调查显示，
2005年末全国农村共有绝对贫困人 口2365万人 ，
初步解决温饱但还不稳定的农村低收入人 口4067
万人①。除此以外，农民的贫困更多表现为相对于城
镇居民的相对贫困。2005年，我国农民纯收入 3255
元，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 10493元，两者相差7238
元，后者为前者的 3．22倍。与此同时，农村居民在社
会消费品零售额中的比例逐年下降，2003年占全国
人口60％的农民只占零售额的35％，而40％的城镇
居民却占零售额的65％，城镇居民人均消费额为农
民的2．8倍。
普遍的卫生保健和健全的最低生活保障和养老
保障也是维持人们生存的基本物品。作为市场经济
的一道重要防护屏障，医疗和社会养老保险具有十
分重要的地位。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既是文明社会
的重要标志，也是人们生存和发展的前提和基础条
件。作为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投入要素，劳动力
的素质与其 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有着密切联系。良
好的身体健康条件不仅是生存的基础，也是发展的
重要手段。更好的卫生保健直接提高了生活的质量，
也提高了一个人获得收入的能力。而医疗和养老等
社会保障体系的不健全，一方面会导致农民健康生
存能力下降，另一方面也加剧了农民的经济负担。
长期以来 ，在我国城乡二元经济结构体制下，农
民的利益没有得到充分保障，广大农民一直游离于
社会保障之外，他们的生、老、病、死主要由个人和家
庭承担。现阶段我国农村社会保障体制基本上是一
种土地保障和家庭保障相结合的形式。但是，由于近
年来农业收益低，税负沉重 ，再加上农业生产资料价
格上涨过快，农民种地几乎入不敷出，不少地方出现
了土地严重抛荒现象。同时，伴随城市化、工业化进
程，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土地却未能获得相应的补
贴 ，土地的保障功能已严重削弱。另一方面，由于实
行计划生育，农村人口老龄化加快，家庭养老负担沉
重。在传统养老保障体系不断削弱的同时，现代农村
社会保障体制重建工作却十分缓慢，农村养老保障
① 绝对贫困人 口标准为每人每年 683元，低收入人口标准为每人每年 92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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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个亟需解决的重要课题。
改革前，农民的医疗保障主要依靠合作医疗体
系。改革后，农村合作医疗体系逐渐瓦解 ，但是新的
农村医疗保障体系尚未完全建立 ，覆盖范围不到整
个农村人VI的 10％。由于医疗费用支出大大快于农
民收入增长幅度，农民普遍处于缺医少药状态，农民
因病致贫(返贫)现象十分严重。
农民收入的贫困和健康能力贫困实际上是交织
并存的。正是因为收入的缺乏导致人们有病不能治，
陷入疾病折磨，威胁身体健康；而孱弱的身体健康状
况又影响了人们获取更多的收入。贫困和疾病的双
重折磨，使农民失去了自我发展的机会和能力，城乡
收入差距的逐步扩大也就成为一种必然。
2．自我发展能力贫困
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表现是农民收入增长
缓慢，因此，增加农民收入，让农民收入增幅超过城镇
居民收入增幅才能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在目前状况
下，要想增加农民收入，一方面是加快基础设施建设 ，
调整农业产业结构，挖掘农业内部增收潜力；另一方
面是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减少农业从业人口。
农业并不是天生的弱质产业，发达的工业国，同
时也是世界粮食贸易的主要出口国。美国、加拿大、
欧共体出口的粮食 占世界谷物贸易量的三分之二
强。完善的农村基础设施是农业生产特别是现代农
业的必备条件。发达国家发达的农业是与其完善的
水利 、交通、科技等农业体系的支持分不开的。我国
农业的弱质性是由落后的农业基础设施、落后的农
业生产技术和耕作方式 、落后的农业生产主体和过
低的农业产业附加值造成的。农业基础设施等基本
生产能力的缺乏，是导致我国农业弱质性的根源。
由于城乡分割的公共产品投入体制 ，目前我国
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基本陷入停滞状态。我国农村水
利基础设施主要是在上世纪 50、60年代所建，由于
多年来一直缺乏资金维护，目前大多已年久失修，抗
灾能力大大下降；农村交通不便，据 2002年统计，全
国农村还有 184个乡镇、5万多个行政村和大量的
自然村不通公路；农村电网陈旧，电价昂贵，目前还
有不少偏远农村地区未能通电。农业科技推广与服
务体系不健全 ，农业生产仍然保持着传统耕作方
式。由于农业基础设施薄弱，导致农民收入不稳定，
农业缺乏可持续发展能力，制约了现代农业的发展
和农民收入的提高。
知识贫困是制约农民收入增长和自我发展的另
一 重要因素。它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指农民自身文化
素质的低下 ；另一方面指获取知识的机会和途径的
缺乏。无论是农业产业结构调整，还是农业剩余人 VI
向城市和非农产业转移，都与农民的自身素质有相
当大的关系。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舒尔茨 (T·w ·
Schu1tz，1964)认为：教育和在职培训是改造传统农
业的重要手段，新农业技能和关于农业的新知识成
为现代农业增长的主要源泉，“当穷国事实上开始农
业现代化的过程时，农民所受的教育水平低下很快
就成为农业增长率的限制性因素”。据联合国教科文
组织统计，20世纪 80年代末 ，具有小学文化程度的
农民可使劳动生产率提高43％，中学文化程度可提
高 108％，大学文化程度可提高 300％。教育与收入
和劳动生产率具有正相关效应。特别是当舒尔茨和
贝克尔提出人力资本理论以来，人们将技能和知识
作为一种资源时，知识对获取更多收入的作用就显
得尤为重要。通过教育、培训，劳动者可以获取更多
的人力资本，从而获取更多的收入。农村居民相对于
城市居民的知识贫困将导致城乡居民人力资本的差
距，从而进一步演变为城乡收入的差距。
我国农村劳动者科技文化素质不高，缺乏必要
的职业技能培训，影响了现代农业科技的广泛应用
和推广，严重制约着农业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据第五
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表明，2000年全国农村劳动力
的平均受教育年限为7．33年，同期城市劳动力的平
均受教育年限为 10．2年。我国每 l0万人口中城市
与农村各种受教育程度人口数量比，就大学而言城
市是农村的 18倍 ，高中是 4倍，初中城乡基本接
近。截至 2002年，农村劳动力仍以初中文化程度为
主体，约占农村劳动力一半左右。城乡在受教育水平
方面的差异，强化了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减少农业从业人口，加大农民向非农产业和城
市转移，是切实增加农民收入、缩小城乡收入差距的
根本途径。但我国农民文化程度低，缺乏专业技能培
训，制约着农民向城市和非农产业的转移。据国务院
研究室发布的《中国农民工调研报告》显示，近 2亿
外出农村劳动力中初中文化程度的占66％，接受过
短期职业培训的占20％，接受过初级职业技术培训
或教育的占 3．4％ ，接受过中等职业技术教育的占
0．13％，而没有接受过技术培训的高达 76．4％。由
于缺乏职业技能，就业竞争力不强，大部分进入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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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农村劳动力不得不从事一些低廉、繁重或危
险的职业。农民工工作的显著特征是劳动时间长，劳
动强度大，危险性高。由于农民工收入偏低，不足以
支撑其家庭在城市定居生活，因而也就难以真正实
现农业剩余人口向城市的转移。
农民基本生存能力的贫困和知识的贫困严重制
约了现代农业的发展和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以及农民
向城市和非农产业的转移，导致农民缺乏增收途径
和机会，从而也必然导致农民收入低下。城乡居民生
存能力和发展机遇的差距，最终导致城乡居民收入
方面的差距。
3．权利贫困
农民的权利贫困首先表现在其所承受的不平等
待遇，主要体现在城乡分割的二元管理体制方面。它
以二元户籍制度为核心，由包括二元就业制度、二元
福利保障制度、二元教育制度以及二元公共事业投
入制度在内的一系列社会制度体系构成。在这种制
度体系中，身份的不平等意味着资源分配的严重不
均衡 ，从而导致城乡居民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竞
争。在市场经济竞争中，竞争起点和竞争机会的不平
等必然演变为收入分配方面的差距。
目前这种状况虽然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但歧
视农民的各种规章制度或陈规陋习仍然没有完全消
除。如农民虽然有了择业和迁徙 自由，但是各个城市
都有许多专门针对农民的收费项 目和禁止农民准人
的行业。进城打工农民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虽
然在城市工作生活却不享有城市居民享有的福利待
遇，他们的子女也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进入城市学校接
受义务教育，在工伤、年老体弱或丧失劳动能力以后，
他们只能回到农村依靠微薄的农业收入来维持自己
的基本生活。因此，不从根本上取消和废除那些针对
农民的歧视性条款，农业剩余人口就不可能向城市转
移，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农民的权利贫困还表现在农民缺乏自己的利益
代言人，无法通过正常渠道维护 自己的合法利益和
表达 自己的合理要求。宪法虽然规定公民具有选举
权和被选举权，但 1995年新的《选举法》把农村与城
市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数规定为 4：1，农民人大代
表所占份额与人口比例极不相称。况且 ，这些所谓的
农民代表其实大多为乡镇领导干部或农民企业家，
能真正代表农民利益的微乎其微。其次，由于农民缺
乏自己的组织形式，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单个农民在
与其他利益群体竞争中必然处于弱势。城乡利益集
团力量对比的悬殊 ，使得权利和资源分配进一步向
城市倾斜 ，强化了农民的弱势地位(李成贵，2004)。
农民的弱势地位导致农民经济贫困，农民的经济贫
困又进一步加剧其地位的弱势，从而形成一种路径
依赖，恶化了农民的处境，导致城乡居民收入差距逐
步扩大。
三、结 语
本文从能力贫困视角分析了我国城乡居民收入
差距扩大的原因，有助于我们认清城乡收入差距的
本质。城乡收入差距产生和扩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但农民的能力贫困无疑是导致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扩
大的重要因素之一。农民基本生存能力的贫困、自我
发展能力的贫困和权利的贫困导致农民缺乏发展的
机会，从而导致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进一步扩大。
从能力贫困视角探讨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就必
然认识到：解决我国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扩大的问题，
不能仅仅通过减负增收和增加农业补贴，关键是要
培育农民可行能力，为农民创造增加收入的机会和
可能性。培育农民可行能力是缩小城乡收入差距的
关键。
培育农民可行能力，可以从如下几方面着手：加
强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培育农业发展能力；完善农村
社会保障体系，保证农民基本健康生存能力；加大农
村教育投入，增强农民自我发展能力；改变城乡二元
结构体制，维护农民合法权益 ；构建农民利益表达机
制，维护农民民主权利。
参考文献：
1．阿马蒂亚 ·森著：《以自由看待发展》，中国人民大学出
版社 2002年版。
2．亚当 ·斯密著：《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商务
出版社 2002年版。
3．西奥多 ·w ·舒尔茨著：《改造传统农业》，商务印书馆
1987年版。
4．李成贵：《国家、利益集团与“三农”困境》，《经济社会体
制比较12004年第 5期。
作者简介：殷关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学院硕士生；
刘瑛，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南京 210016)。
[责任编辑：张 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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