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能避免恶性价格竞争？
杨绍政 王洪伦
2001年8月9日 ，正当蓉城市民早已熟悉的彩电价格战“烽火”再度点燃时，当地强势媒体华西都市报社邀请了全国八大彩电品牌驻四川的经销机构负责人召开主题为“价格·诚信与突围”的座谈会，因为有了去年的彩电峰会在先，所以一时间，“第二次彩电峰会”的传闻四起。如何看待彩电峰会？彩电峰会所要抵制的恶性价格竞争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本文将在分析去年的深圳彩电峰会和经济学界两种主要意见的基础上，提出自己的见解：解决恶性价格竞争不能依靠彩电峰会，而要靠消除不公平的竞争环境，以根除恶性竞争价格的形成根源。希望本文的分析能引起人们对恶性价格竞争的再认识。 2000年6月9日，康佳等九家国内大型彩电生产厂家在深 圳 聚首，召开了“中国彩电企业高峰会议”。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以规定彩电行业各型号彩电的最低售价的方式，力图缓解或避免彩电业的恶性价格竞争。会议引起国内各方面的强烈反映，经济学界当然也不例外。当时，经济学界主要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是，彩电峰会是妄图回避竞争，形成垄断的卡特尔式的“价格联盟”，（林毅夫，2000年），（以下简称林文）。另一种观点认为彩电峰会表明“他们终于从价格的战争中走出，开始认真善待我们的市场，开始关注属于市场本身的制度建设和发展问题”，（张军，2000年）（以下简称张文）。
同属于我国著名的经济学家，为什么会得出几乎截然不同的观点呢？我认为他们的基本分歧在于对恶性竞争的判断上。例如：林文认为，中国彩电业目前的供大于求导致价格下滑的原因不是恶性竞争，而是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失灵。而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失灵的主要原因在于各地方政府对劣势企业解困，而政府的这些援助最终会因为政府的不堪重负而停止，劣势企业最终会被淘汰出局。即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最终会发生作用。既然彩电业不存在恶性竞争，那么彩电峰会组织限制竞争、垄断市场的价格同盟，理所当然应该制止。而张文则认为，难道真会有人对这九家企业的限价协议报什么希望吗？真会有人“认真对待“它们的价格协议吗？彩电峰会的实质是彩电生产企业对“坏”的竞争或过度竞争的一种共同应对行动和进化，是彩电业从“战争“（你死我活的一次性游戏）到“竞争“（长期的和合作的游戏）的一种理性行为。因此，这次峰会价格协议仅仅只能是象征性的。而本质或者说主要内容是技术和生产的合作，市场的开拓和企业的“自律”等属于长期发展的问题取代了以价格战争为特点的短期策略。既然峰会是对当前“坏”竞争的反映，因此，峰会对中国彩电业的发展当然意义重大了。
仔细研读这两篇文章，笔者认为需要继续讨论的问题有：1、林、张观点的基本分歧点在于中国彩电行业是否存在恶性竞争，林文认为，中国彩电业不存在恶性竞争，峰会的根本目的就是想形成卡特尔式的价格同盟，因此应该制止。我要进一步追问的问题是林文的中国彩电业不存在恶性竞争的判断准确否？2、张文认为，彩电峰会是9家企业对恶性竞争的联合反击，给予积极的肯定。应如何看待这种观点呢？也就是如果中国彩电业存在恶性竞争，那么峰会作为对恶性竞争的一种反应，是否恰当？ 3、如果通过彩电峰会反对恶性竞争的方式不恰当，那么怎样才能解决恶性竞争？形成恶性竞争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中国彩电业是否存在恶性竞争的问题？林文给予了否定的回答。林文认为，中国彩电业供大于求的根源不在于恶性竞争，而在于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失灵，而竞争机制失灵的根源是地方保护主义，随着亏损加剧，当地方政府无力支撑时，那些亏损企业最终会被淘汰出局。笔者认为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失灵的直接表现就是恶性价格竞争，承认优胜劣汰机制失灵就等于承认恶性价格竞争。所谓恶性价格竞争是企业的定价或市场价格远远低于企业的生产成本。这种情况下，在健全、正常的市场情况下，这类企业迟早要被淘汰出市场。而彩电业却出现了反常的情况，恶性的价格竞争却能长期维持。恶性价格竞争最终可能导致劣胜优汰的反常情况出现，林文认为彩电业历史上被淘汰的企业虽有地方政府运动支持，但最终因政府不堪重负而被淘汰出局，我认为，这个判断是有问题的，过去的亏损企业都是中小企业，地方政府级别低下、规模小、力量有限，现在彩电业中的企业几乎都是大企业，并且在当地都是有影响的大企业。如果有一些效率低的企业得到政府的支持，不一定就会破产，相反，那些市场化程度高的地区的企业，即使效率高，但却没有政府的支持，当恶性竞争所导致的价格低于这些高效率的企业时，可能率先被淘汰出市场的是高效率的企业而非低效率的企业。
通过彩电峰会的形式能否有效解决恶性价格竞争？对这个问题，张文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张文认为，彩电峰会的主要内容不在于要形成价格同盟。难道真会有人对这九家企业的限价协议报什么希望吗？真会有人认真对待它的价格协议吗？彩电峰会的实质是对“坏“的竞争或过度竞争的一种进化，是彩电业从“战争”到“竞争”的一种理性行为，是中国彩电业的一个不小的进步。彩电峰会的主要内容是研究行业自律和技术合作，市场开拓等行业的长期发展问题。我认为这个判断可能有问题。首先，彩电峰会的主要内容是制定行业最低销售价格和利用行业联合力量增加和彩管企业讨价的筹码，力图实现对彩管的买方垄断和对彩电的卖方垄断。同行业企业的竞争多于合作，因为这些企业的产品本身就是极强的替代品，而非互补品，况且技术合作和国际市场开拓本身具有极强的风险，与形成价格联盟获取垄断利润相比，应当说难度会更大。其次,张文认为价格同盟肯定不可行也不可信，因此明眼人肯定不相信彩电峰会在搞价格同盟，企业老总也不会相信它，只不过把它作为一种工具或形式，让各企业走到一起，走向有序竞争。不过请不要忘记历史上卡特尔式的价格同盟确实存在过，并且现在同样还有，例如欧佩克石油输出国组织。最后,价格同盟能否成功，关键在于有没有一强制性的违规惩罚条例。只要企业间有一个强制执行的规则，并且得到政府支持，那是很容易得逞的。因此我认为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价格同盟。
既然彩电行业存在恶性价格竞争，并且彩电峰会的主要内容是组织价格联盟，那么，我要进一步追问的问题是如果彩电行业确实存在恶性价格竞争，那实施价格联盟是否可以理解呢？我认为同样要给予坚决反对。因为不问恶性价格竞争的形成根源，妄图简单通过形成垄断必将损害其他市场参与主体的利益。
既然如此，那么解决恶性竞争的有效方式究竟是什么？我认为，由于没有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才会形成“坏”竞争，如果能够形成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即劳动力市场的地区阻隔能消除，各级政府行为规范，不干预信贷市场，形成全国统一的资本市场，那么恶性竞争就会得到根本解决。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低效率的企业失去政府的支撑就可能会陷入财务危机，将会被淘汰出市场。随着效率低的企业被淘汰，市场供给减少，供求缺口缩小或消除，恶性价格竞争将不复存在。因此，笔者认为，彩电峰会是对恶性价格的一种集体应对反应，但这种反应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恶性竞争，解决恶性竞争的根本之道是反对市场割据和政府干预市场,建设公平竞争市场，形成全国统一的大市场。
初一看，彩电行业是中国最具竞争性的行业，广东的彩电可以销到全国各地，全国各地的彩电可以销到广东等。应该说彩电行业的竞争相当充分。仅从彩电产品市场看，这个判断非常正确。但从生产彩电的投入要素市场看，不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存在严重的问题。 １、劳动市场的不平等。在广东开放比较早的沿海地区，市场化的程度高，劳动力市场的发育水平相当高，各彩电厂商雇佣的劳动力的价格由市场决定。由于市场需求较旺，劳动力价格相比全国其他各地较高。而内地的劳动力市场化程度较低，并且传统的人事劳动工资制度还在继续运行，内地企业一般形成二元劳动人事制度。以长虹为例，长虹由于扩展相当快，急需大量工人，而长虹经过一系列制度改革，拥有了用人权，可以自己决定对劳动的雇佣，特别是对新增的工人，由于地处内陆不发达地区，劳动力的机会成本低，象长虹这样有优势的企业在当地就只有一家，因此长虹可以比竞争对手以更低的价格获得劳动力资源。同时长虹又是由以前的军工企业起家的，以前的老职工是不能按新雇劳动力的待遇对待的，这些工人的工资福利基本上是按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劳动从事制度运行的，本文把前者称作外部员工，后者称为内部员工。长虹由于九十年代以来的快速扩张，其新增人员已远远大于内部员工，长虹的一部分优势可以说完全是外部员工的廉价使用。２、信贷资金市场的不公平。按照市场的基本规律，恶性竞争的价格相当低，低价格会导致相当一批经营生产成本高的企业被淘汰出局，可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其原因在高成本的企业会依靠政府的支持，比较方便地获得信贷资金。那些高成本的亏损企业在当地应该是屈指可数的大企业，这些企业的存在可以解决当地的许多就业机会，可以提高企业所在地的知名度，更由于人们的乐观情绪的普遍存在，以为再增加投资，在未来就可以使情况变得更好。如果按照规范的市场原则，这些企业很难获得银行贷款。可是在不规范的市场环境下，政府可以给银行施加压力和影响，逼银行给这些亏损企业贷款，企业能够方便地获得银行资金支持，以缓解亏损压力，其难以被竞争淘汰，也是情理之事，更何况有“债转股“的示范效应，企业亏损了，银行的贷款还不了，只要有政府支持，最后还可以债转股，一笔勾销贷款。这种情况更导致了即使企业成本再高，市场价格再低，这些企业照样可以生存。相反，在较规范的市场上，企业和银行间是规范的市场关系，企业借款首先必须得付息还本。如果企业经营不善或市场前景不好，将很难获取信贷资金以支撑企业的运转，信贷市场的不平等将给规范市场的企业以更大的压力。情况远非如此，既然低价格不能导致亏损企业被淘汰，那么这些企业必然会加大供给，力图抢占更大的市场份额，各个企业为了继续生存，都不得不如此，这将导致即使价格降低，也还会有降价，因为整个行业不论价格多低，都存在扩大规模，抢占市场份额的强大动力，从而导致供给远大于需求。
这样的后果是悲剧性的，１、导致整个行业的整体亏损，现存许多彩电企业都在向其他行业进军，以实现多角化经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如果彩电行业利润回报丰厚，它们会进军陌生领域吗？２、有可能会出现劣胜优汰的反常情况。在有政府支持等情况下，本该淘汰而没有被淘汰的亏损企业生存下去了，而在市场化程度相当高的环境下，恶性竞争的现实最终有可能使这些企业面临亏损，甚至破产。当然并非规范市场的所有企业效率都一定会高，但低效率的企业在规范的市场上是一定会被淘汰掉。至少会使这些企业退出彩电行业。
之所以广东的彩电厂商反映最强烈，主要原因可能是广东的市场化程度高，政府行为较内地规范，企业的预算约束是硬的，并且其各投入要素均主要通过市场交易获得，企业的生存也主要由市场决定。在恶性竞争的压力下，为了挽救企业，不得已而搞一个彩电峰会。但彩电峰会是没有生命力的，它是力图通过限制产品市场的竞争以求行业和企业的发展，这样做只会导致彩电产品市场垄断，损害消费者利益，同时也不利于彩电行业的技术进步。它遭到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对也就理所当然了。如果他们以反对不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塑造全国统一大市场为主题，相信不会遭受到如此多众人的 指责，并会产是良好的社会效果的。如果上述主题能早日成为现实，中国彩电业的恶性竞争也就当然可以避免。因此，解决恶性竞争的有效药方是及早形成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作者单位：杨绍政，重庆商学院经贸系，邮编：400067
王洪伦，重庆商学院社科部，邮编：400067
参考文献
林毅夫：《价格联盟应该制止》，《人民日报》，2000年7月17日第9版
张军：《规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彩电峰会”的市场净化意义》，《经济学消息报》，2000年8月4日版。
《八大彩电厂家蓉城合演“变脸”是“假华山论剑”还是“慕尼黑会议”》，2001-8-17,和讯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