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lC MANAG唧 ·NEW MANAG唧
2004年8月第16期(总3521~) 经济管理 ·新管理 Aug．2004 No．16
社会资本的投资策略与企业绩效
张其仔
内容提要：自2 0世纪9 0年代以来，各个学科对社会资本的经济后果的研究兴趣迅速增长，
经济学也从宏观、微观等层面就社会资本的影响展开了较深入的研究，得出了一些有益的结
论。本文从微观层面对我国社会资本与私有企业绩效的关系进行了研究，研究表明，社会资本是
解释中国私有企业绩效的重要变量，但不同类型的社会资本对企业绩效的影响并不一致。当期
社会资本投资即社会资本流量与企业的扩展显著相关，而长期社会资本投资即社会资本存量却
显著影响了企业效率。
关键词：社会资本 长期社会资本投资 短期社会资本投资 企业绩效
中图分类号：F272．3 文献标识码：A
一
、 引 言
20世纪90年代，社会资本就开始引起国际组织、有关国家政府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Harris，J．，
P．de Rezio，1997)。一些经济学家开始把社会资本引入到新古典经济学模型中用以解释经济现象。由于
新古典理论不仅强调个人自利，而且力图证明个人自利对经济现象具有广泛的解释力。所以，在新古典
模型中，社会资本和经济绩效无关。但新古典理论并不能对各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提供完美的解释，社会
资本理论的出现则为我们解释经济现象提供了一个新的维度。社会资本对于经济学的意义，就在于它便
利了人们之间的合作，可以降低交易费用和监督费用。
经济学讨论社会资本的作用可以从宏观、微观等多个层面展开。本研究关注的是微观层面，探讨的
是社会资本投资对企业绩效的影响，它探讨了既有社会资本研究中很少关注的主题，即短期社会资本与
长期社会资本的作用。流行的社会资本理论关注的重点在长期社会资本投资，短期社会资本投资的作用
常常被忽略了。但在社会资本生产中，企业既会进行长期的社会资本投资，也会为了满足当时之需进行
当期社会资本投资，这两者需要如何配合，对于投资于社会资本的企业家来说，是需要得到明确回答的
问题。在对短期社会资本和长期社会资本进行区分的基础上，本文运用2000年我国私营企业调查的数据，
探讨了它们对企业绩效影响的差异，得出的结论是，短期社会资本投资和长期社会资本投资对私营企业
+本研究得到韩国高等教育财团2001～200 2年国际合作交流项目资助。在韩研究期间，本人受到了韩国高等教
育财团 韩国汉城大学经济研究所和李根教授的盛情款待和帮助，在此深表谢意』报告初稿完成于2 0 0 2年7月，修改
稿完成于2004年5月。
作者简介：张其仔，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昕副研究员，产业组织研究室主任，社会学博士。北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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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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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效的影响不同。这一结论，与很多流行的社会资本观念相反，对企业的社会资本投资策略设计具有一
定的启发作用。
二．文献回顾
1．社会资本的界定
社会资本这个概念最早提出来的是海尼发，在他的眼里，社会资本是存在于作为社会构成单位的个
人和家庭之间的善意、友情、社会交往等无形资本(Hanifan，1920)，而当代社会资本概念的发展则要归
功于布留尔 (Pierre，Bourdier)、派松 (Jean—Claude Passeron)、拉利 (Glenn，Loury)、科尔曼
(James Coleman)、布特曼 (Robert Putman)等。尽管作为一个很有潜力的概念，社会资本受到了社
会科学家中少有的跨学科关注，但由于社会资本概念丰富多彩的内容及系统研究起步较晚，致使至今经
济学界还没有就社会资本概念本身达成一致意见。归纳社会资本的最新研究进展，当前的社会资本概念
依其强调的重点不同，可以区分为7种形式：(1)社会资本是指一种外部关系结构 (Structures of Exter-
nal Relationships)，它指的是行为主体之间的关系，这种社会资本是桥梁型社会资本 (Bridging Social
Capital，Paul S．Adler，Seok-Woo Kwon，2000)。(2)内部关系结构，这种形式的社会资本指的是一
个集体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Paul S．Adler，Seok-Woo Kwon，2000)。 (3)外部关系中流动的资源。(4)
内部关系中流动的资源。(5)外部关系结构及其资源。(6)内部关系结构及其资源。(7)内外部关系及其资
源。
综合上述社会资本的不同形式，一个全面的社会资本的定义，就是网络加资源(Foley and Edward，
1 999)，但在这两者中，网络更为基本。例如信任，是一种资源，但信任是如何产生的呢?很显然，它是
从网络中产生的。经济学家已经证明，社会互动在解决搭便车问题、减少机会主义行为发生的可能性上
能起到重要作用(Greif，1 993)，博弈论中的重复博弈文献(Abreu，1 988，Fudenberg and Maskin，1 986；
Kreps et a1．，1982)也已对预期将来有更多机会互动时的人们之间更容易产生合作进行过论证。
2．社会资本的作用
新古典经济学中，自然资本、物质资本、人力资本等构成了经济发展的基础，但目前越来越明显
的是，这些因素只能对经济发展与增长过程做出部分解释，因为它忽视了经济主体相互作用的方式和
组织的方式，也就是社会资本的作用。第一位系统地对社会资本进行研究分析的学者布留尔(P i e r r e
Bourdieu)认为，通过社会资本，经济主体可以直接获得经济资源(1979，1980)。劳利 (Glen Loury)批评
主流经济学过于个体化，他对种族歧视进行研究后发现，仅靠法律禁止雇主的种族歧视和规定给所有人
提供平等机会无法解决种族间的不平等问题，正是社会资本的匮乏严重限制了黑人青年的发展机会
(1977)。科尔曼在其颇具原创性的论文中分析了社会资本对人力资本生产的作用，同样发现了社会资本的
积极影响 (1985)。另一位对社公资本研究影响很大的学者是布特曼 (Putman)，他为了弄清意大利南
部和北部差异的成因，对意大利南部和北部的部分地区进行了长期调查，最后得出结论，社会资本影响
政府和效能，它是解释意大利南北差异的重要参数(1993)。布特曼的研究引起经济学界对社会资本经济功
能的广泛兴趣，很多学者在这一研究领域做出了贡献。到El前为止的大量相关研究都表明，社会资本对
于个人、企业、地区或国家的成功，是一个很有解释力的参数。在个人层面，社会资本影响个人的职业
成就和人力资本的创建 (Colmen，1988)；在企业层面，社会资本为企业间和企业内部的资源 (包括信息)
交换提供了便利，促进了产品创新，降低了交易成本，增进了合作(Gabbay& Zuckerman，1998)，有利
于企业家精神培育 (Chong&Gibbons，1997)和企业创业(Walker，Kogut，&Shan，1997)，有利于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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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关系的巩固和强化(Asanuma，1985)，有利于地区网络的形成 (Regional Production Networks，Romo
&Schwartz，1995)和公司间的相互学习(Kraatz，1998)；在国家层面，社会资本影响一国的经济增长与
发展(Putman 1992)。
经济学的研究除了发现社会资本有积极作用外，部分研究者还揭示了社会资本的消极影响。为了解
释社会资本既有积极影响又有消极影响的这些相互矛盾的观点，社会资本研究者开始区分出不同的社会
资本类型。社会资本研究的重要进展之一，就是发现了不同的社会资本类型。由于社会资本存在多种形
式，仅有一种形式的社会资本增加，其他形式的社会资本不增加，此种社会资本的收益必然下降。一种
社会资本的净收益取决于各种社会资本的平衡(Woocock，1998)。所以，对于社会资本研究来说，重要的
是研究不同类型社会资本的作用，并考察其相互间的关系，而这正是本文研究的目的所在。
三． 经验研究
1．数据来源
本研究所用数据，源于中国民 (私)企业研究会2000年中国私营企业问卷调查，调查包括了3073家
企业，遍布农业、工业、服务业等诸多行业，主要分布在城市，农村仅占13．1％。被调查企业中以中小型
企业为主，72．9％的企业的资本总额在lO00万元以下，约1／4~,'J企业的资本总额不足lO0万元。
2．变量的选择与估计模型
企业绩效主要用两个指标衡量，一个是净利润总额，另一个是效率，它用人均净利润进行衡量。在
估计社会资本的影响时，通常采用两种方法，一种是生产函数法。它把社会资本视为与人力资本、物质
资本具有同等地位。另一种是交易成本法。按交易成本法，社会资本是一种影响交易成本的因素。本文
采用生产函数法估计社会资本的影响，估计议程如下：
AV=5+ + 己+∑ S +3
△ =5+0 + 己+ ￡}+∑ ，S，+3
式中，△ 表示企业净利润，A 表示人均净利润，K代表资本，L表示劳动力数量，Lk表示劳均资
本，&表示第 种形式的社会资本。
3．社会资本的测量
如何测量社会资本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社会资本如何定义。由于目前对社会资本的定义还没有形成
完全统一的看法，所以，社会资本的i贝0量方式也多种多样。本文从网络的维度考察社会资本，即社会资
本可以从网络的类型、密度和规模等3个维度进行i贝0量。
不同的网络类型，其特性和流动的资源是不一样的。这里仅考虑7个网络：(1)是否为个体工商协会成
员?(2)是否为私营企业家协会成员?(3)是否为行业协会成员(4)是否为商会成员?(5)是否为共青团成员?
(6)是否为共产党员?(7)是否为民主党派成员?
网络规模用成员身份的数量测量，成员身份数量越多，网络的规模越大。
网络密度用以下指标i贝0量：(1)社会捐助总额。(2)当年社会捐助额。(3)社交费用。(4)当年的社交费
用。(5)社会捐助占整个企业投资的比重。(6)当期捐助占销售收入的比重。(7)当期交往费用占销售收入的
比重。(8)企业销售额中，本地销售数量的比重，这个比重越大，网络的密度就越大。
4．估计结果
表1分别列出了3种模型估计的社会资本影响。这3个模型都以企业净利润为因变量，模型1包括了资
本、劳动和网络身份数量，模型2增加了企业的捐助数和交往投入变量，模型3增加了网络密度的部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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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从这3个模型的估计结果看，作为私营企业网络规模测量的私营企业主网络成员身份差异，对企业间
绩效的差异解释力最弱。与此相反，社会资本的投入则对企业绩效的影响较大。但不同的社会资本投入
类型影响不同。社会资本的短期投入和企业净利润的关系，比社会资本的长期投入与企业净利润的关系
更为密切。对此可以做如下解释：长期社会资本投入是社会资本存量多少的反映，而社会资本存量必须
通过短期社会资本投资加以激活才能产生收益，社会资本存量越多，激活社会资本所需要的当期社会资
本投资就越少。但潜在的社会资本即使被激活，由于社会资本存量有限，企业仍需追加当期社会资本投
入以生产新的社会资本，才能适应企业扩展的需要，企业扩展越快，需要投入的短期社会资本就越多。
表2显示的是社会资本对人均利润影响的估计结果。表中的数据表明，社会资本投入的绝对规模与相
对规模比，其作用更加显著些。效率模型估计还得出了一些很有趣的结论，一些成员身份比起另一些成
员身份来，其影响更大些，民主党派身份和长期社会资本对效率的影响较大，而社会资本的短期投入对
效率的影响不显著。对此的一个解释，就是长期社会资本需要短期社会资本激活才能发挥作用，但这种
激活需要一定规模的投入，有一个临界值，低于这个临界值就会出现激活失效，只有超过这个临界值，
长期社会资本才会发挥作用。所以，短期社会资本与企业的效率不成线性相关。
表1 社会资本与企业利润
模型1 模型2 模型3
总资本 o．593(o．ooo) o．224(o．ooo) o．218(o．ooo)
职工数 o．186(o．ooo) o．266(o．ooo) o．198(o、ooo)
是否为个体企业协会成员 一．021(o．450) -o．038(o．085) -o．035(o．121)
是否为私营企业协会成员 一o．008(o．788) 一o．023(o．340) -o．033(o．162)
是否为私营企业家协会成员 o．055(o．045) o．o17(o．439) o．024(o．280)
是否为行业协会成员 o．030(o．260) o．o16(o．460) o．023(o．283)
是否为工商联成员 一o．006(o．797) 一o．003(o．899) o．020(o．320)
是否为民主党派成员 o．021(o．386) o．043(o．028) o．037(o．060)
是否为共青团员 -o．003(o．892) o．ooo(o．981) o．OOl(o．958)
是否为共产党员 o．002(o，937) -o．033(o．145) 一o．034(o．139)
网络数量 o．002(o．958) 0．031(o．353) o．044(o．19o)
企业创办后社会捐赠额 o．029(o．185) o．o17(o．460)
当年社会捐赠量 o．450(o．ooo) o．499(o．ooo)
当年的社交成本 O．177(o．ooo) o．197(0．ooo)
捐赠总额与总资本之比 一o．o14(o．504)
当年捐赠对利润额之比 一o．020(o．351)
社交成本与利润额之比 一o．007(o．733)
本地销售比重 一o．036(o．070)
调整后的R 0。53 0。796 0．805
五．结 论
研究社会资本的学者中，部分人把社会资本视为前理性甚至是非理性的(Michael Woolcock，2000)，
对于伯当和斯文森 (Paldam and Svendsen)而言，物质资本是通过投资形成的，人力资本是通过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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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社会资本与企业效率
变量 模型I 模型2 模型3
资本一劳动比率 0．885(0．000) 0．960(0．000) 0．988(0．000)
总资本 一0．593(0．000) 一0．732(0．000) -0．793(0．000)
职工总数 0．359(0．000) 0．402(0．000) 0．432(0．000)
是否为个体工商协会成员 0．031(0．551) 0．032(0．580) 0．038(0．538)
是否为私营企业协会成员 0．010(0．849) 一0．005(0．929) 一0．0I3(0．825)
是否为私营企业家协会成员 一0．02I(0．663) 0．006(0．912) 0．00I(0．987)
是否为行业协会成员 0．0I3(0．784) 一0．004(0．941) 一0．012(0．8350
是否为工商联成员 一．014(0．765) 一0．029(0．569) 一0．021(0．681)
是否为民主党派 0．164(0．000) 0．160(0．002) 0．16I(0．002)
是否为共青团员 -0．034(0．452) 0．018(0．715) 0．018(0．738)
是否为共产党员 一0．04I(0．428) 一0．063(0．287) 一0．07I(0．244)
网络数量 一0．052(0．498) 一0．047(0．574) 一0．053(0．529)
企业创办后社会捐赠总额 0．173(0．015) 0．2I3(0．005)
当年社会捐赠额 一0．125(0．045) -0．I32(0．046)
当年的社交成本 一0．015(0．776) 一0．033(0．579)
社会捐赠总额对总资本的比例 一0．062(0．255)
当年社会捐赠对利润之比 0．0l7(0．765)
社交成本对利润之比 0．002(0．977)
本县销售额比重 一0．013(0．810)
调整后的R 0．447 0．469 0．474
形成的，社会资本却难以用同样的方式进行生产。社会资本的生产过程漫长，布特曼 (Putnam)把社会资
本的生产视为绵延几个世纪的漫长过程。如果社会资本的生产需要跨越数个世纪，那么任何一年的社会
资本流量相对于社会资本存量而言就微不足道，社会资本因此可以被当成外生的背景而存在 (M a r t i n
Paldam，Gert Tinggaard Svendsen，2000)，生命有限的企业家对此无能为力。
理性主义者都把社会资本当作一种资源，是理性的行动者为相互间的利益进行互动的产物。布留尔
(Bourdieu)指出，社会资本不是既定的，而是策略投资的结果。在格拉斯一利比森一萨托德模型中，
社会资本的投资遵循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生产一样的定律(L．Glaeser
． David Laibson，Bruce Sacerdote，
2000)。
社会资本类型丰富多彩，一些研究者也开始注意到不同的社会资本类型，其经济后果可能完全不一
样。但这些讨论大都是基于静态分类的基础之上的，根据时间把社会资本区分为不同类型的研究凤毛嶙
角，就像一个企业在进行物资资本投资决策时，需要确定固定资产投资、流动资产投资一样，对不同时
期的社会资本投资进行决策，同样是企业所面临的重大问题，但理论界对此的讨论却是少之又少。本文
运用时间维度将社会资本投资区分为长期社会资本投资与短期社会资本投资，并运用经验资料分析了它
们对企业绩效的作用，其结论是独特而有趣的。长期社会资本投资代表社会资本存量，短期社会资本投
资代表当期的社会资本流量。长期社会资本投资要对当期的企业绩效发生影响，需要短期社会资本投资
加以激活，才能产生效益流。除此之外，短期社会资本投资还可起到弥补社会资本存量之不足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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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长期社会资本投资与企业当期的利润水平无关，而当期的社会资本投资，社会资本流量却与企业
利润水平的相关性显著。与此不同的是，当企业的绩效用效率进行衡量时，社会资本存量与企业绩效的
关系较为显著。社会资本存量是长期进行社会资本投资的积累，社会资本存量越大，需要运用激活社会
资本存量的当期社会资本投资就越少，但激活社会资本存量所需的当期社会资本投入有一个临界值，低
于这一临界值，社会资本的激活就会无效。所以，当期社会资本投入与企业的效率并不表现为线性相
关。
长期社会资本、短期社会资本与企业绩效关系的差异结论，对社会资本投资具有一定的启示作用，
即企业家进行社会资本投资时，保持长期社会资本和短期社会资本的适度平衡是必要的，一个企业要保
持高效，就有必要进行长期社会资本投资，短期社会资本一定程度上虽可弥补长期社会资本投资的不
足，但无法完全替代之。同样，长期社会资本投资也无法替代短期社会资本投资，社会资本存量需要当
期社会资本投资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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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天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