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金融管制有效吗？ ——Coggins银行业稳定性研究的成果与启示 摘要：20世纪80年代的储蓄与贷款危机及相应的放松管制法案，引发美国经济学家围绕信贷行业不稳定的成因及是否要解除金融管制展开激烈的讨论，形成了两个意见对立的派别：解除管制学派和支持建立新的管制的学派。作为支持管制学派的一支有生力量，Coggins提出了替代性假设并对银行行为方式及金融体系的稳定性进行了分析。本文介绍了他在《解除金融管制有效吗？》一书中取得的研究成果，包括替代性假设的主要内容，运用替代性假设分析Penn Square银行的倒闭及其影响，解除管制学派与Coggins的替代性理论框架的政策差别。最后，笔者从替代性假设的分析思路出发看我国信贷行业的风险，指出实施金融监管对于金融体系的稳定是十分必要的。 关键词：替代性假设 金融管制 稳定性 一、引言 ②20世纪80年代美国发生了储蓄与贷款危机（Savings and Loan Crisis），为了应对这类危机，美国国会出台了1980年的《存款机构放松管制和货币控制法》（Depository Institutions and Deregulation and Monetary Control Act）和1982年的《加恩——圣杰曼存款机构法》（Garn-St Germain Act），旨在帮助病态的储蓄与贷款业逐步摆脱存款利率上限，打破业务范围限制，实现跨州经营与合并。但放松金融管制、促进竞争的新的监管模式并没有减少储蓄③与贷款机构和银行倒闭的数量，1982-1992年，美国共有1442家银行倒闭。围绕造成信贷行业不稳定的原因及是否要解除管制，美国经济学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形成两个意见对立的派别：解除管制学派和支持建立新的管制的学派。 解除管制学派认为信贷行业的不稳定性是解除管制不充分带来的。道德风险（moral hazard）——提高资产组合风险（portfolio risk）的收益由储蓄与贷款机构获得，而成本则由 ① 董鑫，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经济学研究所硕士研究生，邮箱：xdong05@. ② 为了应付第二次“石油危机”之后两位数的通货膨胀率，美联储实施了高度紧缩的货币政策，使市场利率上升到10%以上，高于Q条款规定的利率上限。短时间内，储户从储蓄机构和银行提取了大量的存款，投入到基金市场中去。挤兑现象的频繁出现，使得众多储蓄与贷款机构倒闭或濒临倒闭。 ③ Cole, . et al. (1995): FIMS: A New Monitoring System for Banking Institutions, Federal Reserve Bulletin , . 1
①联邦储蓄与贷款保险公司（Federal Savings and Loan Insurance Corporation, 简称FSLIC）承担——的存在，促使自利的储蓄与贷款机构追逐高风险的资产组合。当资产组合风险超过储蓄与贷款机构运营的安全约束（security constraint）时，储蓄与贷款机构面临挤兑危机，进而整个行业变得不稳定了。因此，该派主张通过全面解除管制来消除不稳定性。 支持建立新的管制的学派认为解除管制提高了行业的不稳定性。美国学者Coggins作为该派的代表，在其《解除金融管制有效吗？》一书中将“竞争风险”（competitive risk）——竞争能力和市场份额将被其他公司的增长和创新所蚕食的风险，引入储蓄与贷款机构运营的安全约束中来。他认为，储蓄与贷款机构发放的贷款绝大部分是长期固定利率抵押贷款，而吸收的是短期存款，利率上升会缩小存贷差，使其面临清偿威胁。放松管制使得储蓄与贷款机构可以进入以前被禁止的高风险领域，积极寻求增长来摆脱收益困境。追求增长的努力使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竞争的加剧使得储蓄与贷款机构通过提高资产组合风险来追求增长，以维持竞争与生存，过度的竞争最终导致储蓄与贷款机构倒闭和整个行业的崩溃。因此，稳定性是通过建立限制竞争和限制储蓄与贷款机构行为的监管结构实现的。本文重点介绍Coggins关于银行业稳定性的研究成果。 二、Coggins的替代性假设 两派关于储蓄性金融公司（Depository Financial Firm，简称DFF）及其运行的金融市场（Financial Market）的假设不同，是解除管制之争的基础。Coggins认为解除管制学派的政策措施之所以不能有效解决银行体系的稳定性问题，是因为解除管制学派建立在自由市场基础上的假设不符合金融市场的实际。为此，Coggins提出了相应的替代性假设（alternative assumptions）。 1、关于储蓄性金融公司的假设 解除管制学派关于储蓄性金融公司的假设建立在传统的边际分析（marginal analysis）基础上，认为（1）DFF没有广泛的外部性（2）DFF是被动适应外界环境的（3）运行良好的DFF按长期规划运作（4）DFF只有利润最大化这一个目标（5）DFF的管理层作为一个团结的团队，为利润最大化而工作（6）DFF只配置而不创造信用。 Coggins的替代性假设源于钱德勒（Alfred D. Chandler）的现代企业理论（modern firms theory）： ① 1934年建立，为储蓄和信贷协会（Savings and Loans Associations，简称SLAs）和一些储蓄银行提供存款保险，避免了存款挤兑现象的发生。 2
假设一：储蓄性金融公司有广泛的外部性 主要表现在：第一，DFF控制支付体系（payment systems），其资金链条的中断将影响企业的薪金发放和雇员的支付能力，传染性波及整个社会；第二，DFF创造了信用，复杂的信用链将DFF与NFF（非储蓄性金融机构）联系在一起，公众相信在DFF中的存款安全的情况下，信用会扩张并推动经济的发展，反之信用会收缩并限制经济的发展；第三，DFF为其他机构和市场提供流动性需要；第四，作为货币和信用政策的实施渠道，发挥着影响信用和支付体系的作用；最后，对DFF的评估将建立在与其竞争对手相互比较的基础上，这也使得单个DFF的变化会引起其他DFF对预期、行为和策略进行调整。 假设二：储蓄性金融公司的本质主要是积极进取（entrepreneurial） DFF的安全约束由竞争风险和资产组合风险构成，且要在两者之间保持平衡。竞争风险是即时威胁，而增加的资产组合风险在短期内不会显现。金融产品的同质性和易复制性会加剧竞争，DFF需要通过提高资产组合风险来降低竞争风险，表现在主动争取市场份额上。此外，DFF会不断创新，积极地改变包括货币供给和竞争环境在内的运营环境，并使规则和监管制度对他们有利。 假设三：储蓄性金融公司运用短期计划获取成功 替代性假设认为多方面的因素促使DFF采用短期计划：美国企业以高投资回报率和高股票现值为目标，并将对管理者的考核建立在上述数据基础上；外部经营环境是以资本市场为基础的体系（capital market-based system），即资产所有和债务工具多样化且交易频繁，大银行较少参与资金配置，也不拥有金融资产的所有权；公司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所有者缺乏DFF的战略信息，将对DFF的分析建立在金融市场提供的相对简单的、短期财务指数上，管理者为赢得股东的支持，也要运用短期策略；人类本身的短视性及金融市场的传染性；满足流动性需要。 假设四：储蓄性金融公司有多重目标 DFF的多重目标是在安全约束下，保持利润和增长目标（包括大小、规模和市场份额）的平衡。由于DFF的成本在短期不能降低，要想在既定的边际收益下提高利润，只能通过扩张实现；而利润是DFF通过自身扩张、项目多样化，或是通过外部兼并和收购实现规模扩大，进而维持和扩大市场份额，最终实现增长目标的必要部分。另外，DFF要保持竞争力必须跟上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变化步伐，必须不断追求增长和创新以保护市场份额。 假设五：储蓄性金融公司管理的不一致性 由于DFF中存在各种各样的管理者和管理团队，对公司的发展战略协调一致并不容易。 3
同时，DFF内部存在相互依赖的权力扩张，经理要通过个人的权利扩张实现提升职业生涯的目的，管理团队要通过增加分支机构来更好地满足团队成员的利益。因此，优先考虑增长目标时，配置资源的冲突就容易解决。 假设六：储蓄性金融公司配置信贷并创造信用 DFF不仅配置信贷，还可以创造出超过其存款量的贷款。金融公司对增长的需求创造了对信用的供给，非金融公司追求增长的努力催生了对信用的需求，这样就引起扩张过程中的信用创造。此外，金融创新也使信用创造成为可能。 2、关于金融市场的假设 解除管制学派关于金融市场的假设建立在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Friedman’s monetarism）基础上，认为：（7）金融市场是健康稳定的，拥有维持或迅速恢复均衡状态的内生力量，混乱是体系外的冲击引起的（8）市场信号是准确可靠的（9）市场参与者拥有充分的信息，他们的行为是理性的，能处理并优化可用的信息（10）市场风险是可保险的（insurable），因为可靠的精算分析得到的概率和方差分布数据可用于进行客观的评估（11）除非有巨大冲击，只要货币供给稳定，金融体系就会稳定，而且能从破坏性冲击中恢复过来（12）美联储完全有能力维持稳定的货币供给。 替代性假设源于明斯基（Hyman P. Minsky）的金融脆弱性（financial fragility）研究： 假设七：金融市场是脆弱的、不稳定的 激进的风险策略可以使单个DFF获得更多回报，并促使他们继续采用风险策略来实现增长，但所有公司都这样做的结果是整个金融体系变得不稳定了。因此，金融市场拥有产生脆弱的、不稳定和不可预期的经济周期的内生力量，且内力产生的周期可以被外部力量或冲击引发或扩大。此外，金融市场的不稳定也是由信用和预期造成的：信用由追逐利益的行为创造出来，信用的创造过程使得现代金融市场不稳定；由预期引起的决策和行动变化会影响经济状况的变化，预期的频繁变动导致经济活动波动，使得经济周期变化的幅度增大，在金融脆弱性下，不稳定扩大了。 假设八：市场信号经常是不准确、不可信的 金融市场不稳定时，金融资产的价格将发生不规则变化，某一天的价格信号对另一天通常是无意义的，因而不能通过价格信号分析长期趋势。由于预期的形成是一个路径依赖的过程，经济前景和经济产出都对预期有影响，将获利的希望寄托在揣测市场变化的预期上，加强了金融市场的投机性，使价格与决定长期收益的实际因素相脱离，价格信号不准确了。 4
假设九：不确定性和羊群行为（herd behavior） 市场参与者必须应对不确定性和不可知、不可预期的未来。参与者根据其他人变化了的预期调整自己的决策和行为会产生市场的不确定性。为了应对不确定性，个人决策被迫建立在其他人的判断基础上，又由于参与者几乎同时收到相同的金融市场信息，他们会同时向某个方向调整自己的决策及行动，这种调整是自我加强的。因此，参与者应对不确定性的理性行为会产生引起金融市场不稳定的羊群行为。 假设十：市场风险是不可保险的 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运营环境下，每一次交易都可看成一次不可重复的博弈，因而无法用过去的经验和数据来推算现在或未来的状况。不确定性使得客观评估不可能，所以市场风险是不可保险的。 假设十一：金融体系的稳定不是由货币供给或储备的稳定促成的 DFF有能力回避约束、创造信用。当金融系统偏离平衡时，美联储调整DFF信用供给的措施，只会促使DFF在利润动机的驱使下，更加积极地开发规避性金融创新产品，引发金融体系更加不稳定。而且，金融系统是内生不稳定的，几乎没有能力从破坏性冲击中自动恢复过来。 假设十二：美联储的干预只能缓和周期 美联储进行有效干预、使系统稳定的最佳时期是危机时，尽管联储通过增强流动性、维持物价水平、阻止贷款紧缩和其他严重的紧缩，能使经济周期缓和或放平，但扩张将从更高的经济活动水平开始，并会更快地以危机结束。因此，美联储只能轻微地改变不稳定性和不可预期性，而且周期的缓和会以更大的金融脆弱性为代价。 三、案例分析 将替代性假设引入解除管制的分析，会发现解除管制学派的政策建议带来的是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的更加不稳定。下面以Penn Square银行的发展、成功和倒闭的过程及对相关银行的影响为例，说明储蓄性金融公司的运行如何与替代性假设一致，以及银行业及金融市场的不稳定是如何产生的。 1、Penn Square的倒闭及其影响 1977年到1982年，Penn Square从一个3000万美元的银行发展到5亿美元，其增长和①辉煌建立在以石油和天然气贷款为主的复杂的金字塔或蓬齐计划（Ponzi scheme）上。之 ① 一种借款人使债务永久地滚动，用增加的借款支付所有利息和（或）本金偿还的情形。 5
所以采取这一策略，是因为Penn Square的总经理Jennings 希望Penn Square成为俄克拉何马市①最大的银行。由于Penn Square是单一银行控股公司（OBHC）中的银行，可以建立不动产和风险资本子公司，并通过商业票据市场筹集所需资金，Jennings利用这一公司结构，发放②了大量的以潜在的石油和天然气产品做抵押的共同贷款（participation loans），并通过将不良贷款重组后销售及隐瞒贷款变坏事实的办法将其销售给大型货币中心银行（large money center banks）。 Penn Square能够成功，其相关银行大陆伊利诺银行（Continental Illinois National Bank，简称CI）和西雅图第一国民银行（Seattle First National Bank，简称Seafirst）的强烈增长动机起了重要作用。为了追求增长，他们忽视了贷款的质量标准，大量购买Penn Square的共同贷款。 为了实现在1981年使CI从美国第八大银行变为全美工商业贷款前三强的目标，1976年该行实施了积极的新经济策略，推进新业务的开展。由于伊利诺单位银行业务法（Illinois unit banking laws）的限制，CI不能通过设立分支机构来扩张，但可以通过扩大不受利率上限限制的商业贷款业务（包括共同贷款业务）促进存款的吸收。在CI寻找商机的阶段，美国石油和天然气开发行业发展迅速，促使CI与Penn Square形成了完美的组合，Penn Square销售共同贷款给CI以取得收入，CI则从Penn Square获取额外的业务。 为了实现15%的年增长率，Seafirst进行了部门重组，并取消了贷款审核委员会，这一举动使部门经理将个人收益建立在以促进公司增长为目标的部门扩张上。看到石油行业的发展潜力，石油部门的Boyd将石油贷款的份额从占总贷款的1%提高到15%。这一数值是通过降低贷款标准达到的，具体表现在发放石油管线出租和钻探设备贷款，尽管其收益很高，但伴随石油繁荣的结束，贷款风险巨大。由于受到上层的表扬和奖励，Boyd操作了大量的不良贷款，包括从Penn Square购买了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气共同贷款。 1982年5月，金融媒体对Penn Square及其相关银行CI和Seafirst进行了大量负面报道，监管办公室（Comptroller’s office）开始对Penn Square进行调查，调查集中在Penn Square的③能源贷款集中问题上。6月末，联邦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介入调查，Penn Square ① 银行控股公司（Bank Holding Companies）是非个人或合伙制的通常为公司的实体，拥有或控制一家或多家银行。BHC主要存在于美国，且增长迅速，其数目从1965年到603家上升到1990年的5818家。出现原因主要有：（1）规避税收；（2）BHC中的银行避免了存款利率封顶的限制；（3）银行试图规避对其业务的地域性限制，以及对其所允许从事的商业活动范围的限制。单一银行控股公司（OBHC）只控制一家银行。 ② 指由两家或两家以上的银行向同一借款人或同一项目所发放的贷款。 ③ 成立于1934年，其主要功能是为商业银行、储蓄银行，自1989年后也为储蓄和信贷协会（S&Ls）提供 6
的支票开始遭到银行退票，大额存款者也将资金取出。7月3日，Penn Square经历了挤兑。外部事件和压力促使监管机构迅速做出回应，由于时间的限制，Penn Square的问题最终通过清偿来解决。7月6日，Penn Square被FDIC重新接管，被保险的存款人免受损失，未保险的存款人则要等到Penn Square的资产得到清算时才能获得补偿。这就打破了监管机构将损失只限制在股东范围内的传统。 Penn Square倒闭的最大影响是引发了Seafirst和CI的资金危机，使两家银行濒临倒闭。与Penn Square的共同贷款使储户担心Penn Square的结局会在这两家银行再度出现，因而出现大批挤兑现象。Seafirst首先抵挡不住了，尽管1983年1月它就宣布从13个大型银行集资15亿美元作为安全保证，且其所有部门随时待售，但仍不能重树人们对Seafirst的信心。幸亏在1983年4月出现了与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合并的机会，才结束了这次银行危机。CI的危机是在银行监管机构的大规模干预下控制住的。FDIC注资20亿美元，并对其所有未保险的储户提供担保；1983年6月，三大监管机构（货币监管办公室、美联储、FDIC）用45亿美元的营救资金购买了CI的80%所有权，使CI实际上国有化了，维持了国内外储户对美国银行业务的信心。 2、替代性假设下的案例研究 通过案例的背景介绍，可以看出储蓄性金融公司的运行与替代性假设是一致的。Penn Square的增长是内部强化的：为了实现持续增长，不得不降低信用标准来维持高增长率；不得不通过展期或新业务发放更多的贷款，以掩盖资产组合中的不良贷款。持续增加的贷款规模使得信用标准被持续破坏，这反过来也增加了不良贷款的数目，促使追求增长率成为必然。此外，Penn Square的增长也是竞争压力、解决管理冲突的要求及管理激励、管理者个人意志的体现，蓬齐计划的使用是其短视行为的最好体现。 同时，将替代性假设引入解除管制学派的政策框架下，可以发现金融市场变得更加不稳定了。 第一，DFF的进取性（entrepreneurial nature），与解除管制学派政策下的更具竞争性的市场结合，会增加竞争风险。CI和Seafirst从竞争对手吸引业务的同时将大量新的、低质量的借款者引入市场；两家银行在给竞争对手带来压力的同时，也使竞争风险成了比资产组合风险更即时的风险。一些金融机构采取相应的积极增长性策略后，竞争风险通过以下三条途径被加强并在储蓄金融市场中传播开来：首先，竞争对手需要应付贷款成本增加的问题，这 存款保险；接管经营失败的银行；以及管理、监督、检查投保银行。 7
就鼓励了高风险、高回报的放款策略；其次，为了使当前的客户不被CI和Seafirst吸引过去，竞争对手需要减轻借款者的负担，这通常会降低信用标准；最后，为了弥补原有业务的损失，要与新进入市场的、低质量的借款者建立业务往来关系，也使整个市场的竞争风险加大。 DFF要通过增长来降低风险。CI关注来自外国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和商业票据市场的竞争，通过积极发展贷款业务弥补市场份额减少带来的损失；Seafirst积极寻求传统领域外的业务以扩大自身规模。他们意识到要保持竞争风险和资产组合风险的平衡，并认为竞争风险高于资产组合风险。 强烈的增长需要使DFF接受更有风险的资产组合，从而造成DFF和金融市场更加不稳定。首先，增加的资产组合风险在竞争机构中蔓延。例如，俄克拉何马当地的银行要通过降低信用标准来阻止其业务流向Penn Square。其次，由于贷款都被投入前景看好的部门以维持市场份额，因而资产组合在这些竞争者中变得类似，Penn Square陷入困境表明CI和Seafirst以及其他依靠能源贷款增长的银行也将陷入困境。 第二，DFF按自利原则行动时，其进取的、增长导向（growth-oriented）行为放大了周期性的扩张和紧缩。同时，DFF在竞争中形成的相互联系的信用关系，带来经济繁荣的同时也孕育了巨大的萧条。Penn Square的过度放贷促进了俄克拉何马石油产区的繁荣，因为高额的放贷提高了抵押品的价值，增强了对经济繁荣的预期，由其带动的其他金融机构的额外贷款使得繁荣在一段时间内是自我促进的。但Penn Square倒闭后，复杂的、相互交织的信用关系也被破坏，人们对经济的预期变坏，当地经济开始萎靡。 此外，市场价值核算（MVA）进一步扩大了紧缩和扩张的幅度，也导致更加不稳定。这是因为在替代性假设下，市场变化是不规律的，MVA提高了DFF的不确定性，使DFF冒更大的流动性风险。 第三，解除管制学派建议的开放金融市场会导致DFF与其商业伙伴建立更广泛、更错综复杂的信用关系，这会使得金融市场更具有传染性，使其更加不稳定。通过共同贷款业务，Penn Square与CI、Seafirst紧密联系在一起，当Penn Square出现危机时，CI和Seafirst的资金安全也很快受到储户的关注；Penn Square的倒闭也引发了CI和Seafirst的挤兑现象。 第四，解除管制学派推荐的及时关闭（prompt closure）政策增加了金融市场的不稳定。因为他们采取的强制措施会突然切断复杂的、相互交织的信用链，导致广泛、深远的涟漪效应（ripple effect）。Penn Square的倒闭引起了金融市场的不稳定。因为俄克拉何马市的众多石油企业依靠Penn Square融资，只有Penn Square的资金链条完整，企业间的合同才能继续。Penn Square倒闭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使得俄克拉何马市的经济陷于恐慌，危及了包括 8
石油、天然气在内的众多相关部门。DFF的关闭必须建立在审慎的个案基础上，而不是刚性方案上，以便充分理清信用关系，避免产生不稳定性的涟漪效应。 最后，金融市场增加的不稳定和不可预期性鼓励DFF及其他市场参与者使用短期策略，这样会使长期运行风险大打折扣或被忽视。增长策略关注提高金融机构的长期竞争地位，最初被制订出来时是可靠、保守的。例如，CI为实现跻身全美工商业贷款前三强的目标设计了一个五年计划，Seafirst也要经过若干年的努力才会实现15%的年增长率。而实际上，两家银行的长期目标是通过短期策略实现的，他们低估或忽视了要承担的资产组合风险。由于使用短期风险策略来满足长期目标，增长策略背后的逻辑和理性离开了最初降低竞争风险的目的，两家银行追求长期增长的努力带来的是短期增长文化的盛行。所有银行都要应对更高的竞争水平，反过来又鼓励了短期策略的施行，这样一种循环使得金融市场不稳定。结果，宏观的不稳定导致进一步增强宏观不稳定的微观行为的发生。 四、政策对比 1、五个重叠领域的政策比较 无论是解除管制学派还是Coggins的替代性理论框架（alternative theoretical framework）提出的方案都是以加强金融市场和DFF的稳健性为目的。不同的是，从前者的假设推导出的政策是将DFF运营时受到的约束移开，开放金融市场并加强竞争；从后者的假设推导出的政策是建立并实施稳健的指导DFF的方针，限制竞争。二者的建议即使在以下五个重叠区域也是截然不同的。 一、国家范围的银行业（Nationwide Banking） 两派都支持实施国家范围的银行业务。解除管制学派认为在一个缺乏稳健的指导原则的环境中，竞争压力产生的自律促使公司在地理上分散，有助于减少资产组合风险，因而提高了稳定性。替代性假设认为寡头垄断市场结构的形成将降低竞争风险，进而限制追求增长的动机和降低获得资产组合风险的必要。 ①二、业务全面的银行业（Full-service Banking）解除管制学派认为金融中介机构是被动适应的利益最大化者，存在利益冲突（conflict of interest）没有问题，市场竞争的自律性约束会自动限制他们的风险行为（包括利益冲突在内）。这样在高度解除管制的环境下，商业中介机构进入投行业务和非金融业务就不会有问题。因此，全面的银行业务推动了活跃的金融中介的产生，提高了金融体系的稳定性。替代性假设 ① 指银行可以同时从事商业银行业务、投资银行业务和其他商业业务。 9
认为金融中介都是进取性的、高增长为导向的，在竞争压力下，某些利益冲突会带来有利可图的增长机会。因此，只要有明确的阻止或限制利益冲突的约束，金融中介机构可以扩张成为业务全面的金融机构。 三、更高的资本标准（Higher Capital Standards） 解除管制学派认为更高的资本标准会带来稳定，因为它促使竞争市场的参与者行为保守，同时它提高了对资本被侵蚀的监管，使得在损失发生前关闭中介机构成为可能。替代性假设认为更高的资本量只能为在危机时平静存款人的情绪提供更强的缓冲。不过，更高的资本标准可以给监管者更长的时间，以充分理清复杂的信用关系，避免不稳定的局面或行动出现。 四、及时关闭（Prompt Closure） 解除管制学派吸收货币主义的观点，认为在资本降为零以前，及时关闭中介机构会带来稳定，因为这样做阻止了部分货币供给被破坏。替代性假设吸收信用主义的观点，认为只有信用关系被理清后，及时关闭才是稳定的，因而及时关闭应以个案为基础，并允许中介机构在短时间内以负资本运营。 五、保险改革（Insurance Reform） 存款保险改革是为了降低用于营救危难中或失败的金融中介机构的保险资金成本。解除管制学派认为应通过明确限制保险存款的范围来解决道德危机；替代性假设则提出给每个人提供一定额度的存款保险，保险范围内的存款利息较低，保险范围外的存款利息较高的政策。 总之，为了提高金融体系的稳健性和稳定性，两派的方案表面上看是一致的，但实质上，一派支持的政策在另一派看来恰是引起金融体系不稳定的原因。 2、替代性理论框架更可取 两种理论框架关于金融中介机构和金融市场的假设不同，导致对是否解除管制看法不一。那些选取并抽象了决定实际经济活动方向的动机和行为因素的理论框架，有助于形成切实有效的政策，是较可取的。从解除管制学派和替代性理论框架的市场模型和公司模型来看，替代性方法（alternative approach）更可取。 首先，替代性方法将现代资本市场上两个常见的、相互联系的特征：周期性不稳定和寡头垄断结构插入到其金融市场模型中，更好地预测了实际经济行为。它克服了解除管制学派分析中的弱点：认为只有政府机构会犯破坏市场机制的错误，而私人机构不会；无法解释在现实金融市场上普遍存在的寡头垄断结构如何导致完全竞争环境的出现，而不是导致来自于 10
同一理论框架的寡头垄断环境的出现。其次，替代性方法在分析公司行为时插入了众多引起增长的因素：所有权和管理权的分离及产生的利益冲突引起了增长；权力扩张及解决管理冲突产生了增长；资本市场的融合促进了短视行为，使得金融公司毫无顾忌的追求增长；竞争压力和组织需要推动了追求增长的努力。这就解释了寡头垄断结构为何、如何主导了市场经济，可以更好地预测相关政策的经济影响。 五、启示 美国应对信贷机构和银行业危机的经验表明，为了增强金融体系的稳健性和稳定性，放松金融管制不是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在我国经济转型的过程中，银行自身发展需要解决的问题众多，而我国的金融监管体系尚不健全，无章可循、有章不依的现实给整个金融体系埋下了风险隐患。通过对信贷风险的分析，可以看出在我国加强金融监管是十分必要的。 从替代性假设的分析思路出发，可知当前我国国有商业银行的信贷风险主要表现在：各银行基于羊群效应，将贷款集中投放到有政府垄断背景的行业和地方政府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使得市场的追随者低估信贷风险而盲目扩张贷款规模。而信贷集中和信贷扩张的结果又带来银行间市场的过度竞争，少数优质客户基于银行过度竞争演绎出的授信竞争而诱发出道德危机，助长了经济泡沫的生成，给银行的长期经营带来高风险；在目前银行产品高同质性和服务层次低水平的状况下，银行由于过度竞争而处于被动状态，必然竞相压价或放松贷款条件，导致银行利润空间丧失，降低了银行的可持续发展，增加了银行体系的脆弱性；由于历史原因而背负巨额不良贷款的银行为了避免在技术上破产，不得不用扩张贷款规模的办法来降低不良资产比率，结果是银行的账面总资产和不良资产同步增加，长期风险进一步增大。因此，我们应该采取审慎的银行监管措施，控制银行信贷过快增长：通过加强资本充足率、贷款损失准备、贷款集中度等方面的监管，使银行信贷扩张的速度与抵御风险的能力相适应，并通过完善风险信息系统、健全银行监管制度，督促商业银行有效管理风险，推动商业银行信贷规模合理扩张。 参考文献： [1] Bruce Coggins. Does Financial Deregulation Work? A Critique of Free Market Approaches, Elgar, 1998. [2] [美]纽曼，米尔盖特，[英]伊特维尔 编，胡坚等译. 新帕尔格雷夫货币金融大辞典. 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 [3] 黄君慈，刘二斌. 软预算约束竞争和信贷“公地悲剧”:国有银行系统性风险生成的制度 11
解释[J]. 南方金融，2006(3).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