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集聚与对外贸易 ∗葛嬴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 2004年7月 本文研究领域：国际经济学 发展经济学 内容提要： 本文提供对中国产业集聚与对外贸易关联的实证分析。研究结果显示了从1985年到1999年中国区域专业化程度与制造业产业集聚程度不断增加；高度依赖外贸与外资的产业集聚在接近国外市场的沿海地区，对外贸易成为推动产业集聚的重要原因之一。 This paper investigates the linkage between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and foreign trade. The results indicate a significantly increasing trend of regional specialization an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gglomeration. Industries highly depending on foreign trade and foreign investment are more likely to locate in the regions with easy access to foreign market. Foreign trade is one of important driving forces of industry agglomeration. 关键词：产业集聚、区域专业化 、对外贸易 JEL Classification：R12；F15 ∗ 联系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北口惠新东街，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邮编：100029；电话/传真：010-64748003；电子信箱：yige60@
1 引言 区域产业分布差异的现象在文献中得到大量描述和研究。主要研究集中在美国与欧洲的产业集聚模式，主要发现是：产业集聚是现实世界中一个显著的现象，而且这一现象不能被解释为是产业随机分布的结果。Krugman (1991a) 分析并衡量美国产业的地理集聚；Ellison and Glaeser (1997) 发现所观察到的美国产业的集中程度高于产业随机无序分布时 的集中程度；Kim (1995) 分析了从1860年到1987年美国产业集聚的长期变化趋势。对欧洲产业集聚的研究主要来自Haaland et al. (1998), Brulhart (1998), Amiti (1999), Midelfart-knarvik et al.（2000, 2001）。文献中仅有少量关于中国区域专业化与产业集聚的研究，而且其研究对中国产业集聚的基本发展趋势仍然存在争议。一种较流行的观点是区域贸易保护阻碍了区域专业化的发展，导致各区域产业结构重复。Yang（2000）研究了中国各省产出结构并提出中国改革进程导致区域市场的分割与区域产业结构重复。相反，Fujita and Hu （2001）发现中国沿海地区与内陆地区的生产结构差异在不断扩大。Batisse and Poncet （2003）的实证研究结果支持Young（2000）的发现。Bai et al. (2003) 发现区域保护对产业集聚有负面影响，而九十年代中国产业集聚的总体程度却在不断增加。本文利用各省的产业数据对中国区域专业化与产业集聚的发展趋势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在文献中主要有两类理论解释产业的非均衡地理分布。传统贸易理论的解释主要基于“比较优势”(Comparative Advantage): 产业的非均衡地理分布源于各区域不同的特征 （“First Nature”），如要素禀赋、技术、地理位置、政府的偏向性区域政策等，各区域专业化于自身具有相对比较优势的产业，从而形成不同的生产结构。新贸易理论与新经济地理理论则基于“规模效益”(Increasing Return to Scales)来解释产业集聚与区域分化现象。由于数据限制，对产业集聚原因的实证分析未能有充分的发展，其最通常的方法是测算一个以产业集聚指数为因变量而以产业特性为自变量的回归方程。Kim (1995)利用美国产业数据测算了规模效益的指标（企业的平均规模）与要素禀赋的指标（原材料占增加值的比例）对产业集聚程度的影响。其结果显示比较优势理论与规模效益理论都能解释部分产业集聚原因。Brulhart and Trionfetti (1998) 对欧洲产业集聚的实证研究结果也同时支持这两种理论。Rosenthal and Strange (2001)将联系各种集聚机制的产业特性作为回 2
归方程的自变量，从而发现劳动力市场的外部性 (labor market pooling) 对产业集聚有最显著的影响。Midelfart-Knarvik et al. (2001) 发展了一个经济地理模型，其中产业的区位选择是由要素禀赋、规模效益与贸易成本共同决定的。其对欧洲产业分布的实证研究表明科技人力资源与产业间前拉与后拉联结(Forward and Backward Linkages)对产业区位选择起重要作用。 部分实证文献探讨了对外贸易对国内产业分布的影响。较有代表性的是Hanson (1999) 针对北美贸易自由化对墨西哥国内的产业分布的影响研究。他发现贸易自由化导致以墨西哥城为中心的工业带衰落，而新工业集聚带出现在墨西哥北部的美墨边界附近地区。本文通过对中国各省25个制造产业数据的分析，进一步分析对外贸易对中国区域产业分布的影响。 本文的主要发现包括两方面：首先，从1985年到1999年，中国区域专业化程度随时间增加，地区间的生产结构差异扩大，制造业主要行业的产业集聚程度增大。其次，出口比重较高的产业的集聚程度较大，高度依赖外贸与外资的产业集聚在接近国外市场的东部沿海地区，对外贸易成为推动产业集聚的重要原因之一。 本文结构如下：第二节提供了产业集聚与对外贸易关联的理论背景；第三节介绍数据的来源；第四节分析产业的不平衡分布与区域的专业化趋向；第五节实证分析对外贸易对产业集聚的影响；第六节提供结论与政策参考。 2 产业集聚与对外贸易的关联：理论背景 传统贸易理论对贸易自由化与区域差距联系的解释主要基于“比较优势理论”：贸易自由化促使各区域根据自身的特征(“First Nature”)专业化于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其中区域特征包括不同要素禀赋、技术水平、政府政策偏向及地理位置优势。文献中这一理论广泛的被用来解释区域生产差异的原因，而且得到了一定的实证分析支持，要素禀赋的地理分布不均是产业分布不均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比较优势理论”无法完全解释产业集聚与地区差异现象。有两种现象是这一理论无法解释的：一、具有相似特征的区域可能发展出非常不同的生产结构。二、当一些区域（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比较优势随时间变化时，而生产结构却未能随之变化。 3
“新贸易理论”与“新经济地理理论”作为对“比较优势理论”补充与发展，建立在“规模效益”与“不完全竞争”的假设上，将产业集聚视为集聚力与离心力之间动态平衡的结果，而贸易成本的变化将影响集聚力与离心力之间均衡，导致产业分布的变化 (. Krugman and Venables, 1995, 1996; Krugman, 1991b; Puga, 1999)。集聚机制主要包括，一、技术与知识的外溢性，这是规模效益的一个重要方面。先进企业的技术、管理运作知识会被邻近的相关企业不断学习与模仿。二、相关产业的前后拉动效应(forward linkage and backward linkage)，如果某些对中间产品需求较高的企业集聚在某区域，这些中间产品的生产商会移向这一区域以获得市场优势（向后拉动），而一旦大量中间产品生产商集聚在这一区域，又会吸引更多的以中间产品为生产投入的企业移向这一区域以获得成本优势（向前拉动）。三、劳动力市场的外部性，以中国为例，东部地区已经具有大型的多样性的劳动市场，企业较容易发现所需的劳动力。而且由于产业集聚，劳动力已经得到了类似企业的培训与经验，降低了生产成本。而在中西部投资的企业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或培训具有适合技能的劳动力。劳动力的跨区域流动将增强这一外部性：西部人才为东部的较高工资水平、生活条件所吸引，持续向东部工业核心带流动，增强了东部劳动市场的外部性，继而吸引更多的企业向东部集聚。四、市场效应(home market effect)，东部地区较高的工业份额与较大的消费市场导致东部企业的利润高于中西部企业。东西部的工资差别吸引劳动力向东部流动，而流入东部地区的劳动力又进一步扩大了东部的消费市场，吸引更多企业移向东部市场。 促使企业分散的机制主要包括：一、区域内商品市场竞争，由于区域内商品需求容量有限，较高的贸易成本会促使企业分散到其它区域以接近地方消费市场。二、区域内生产要素市场竞争，如果生产要素尤其是劳动力的跨区域流动受到限制，产业集聚将明显抬高生产要素价格，促使企业分散到其它要素价格较低的区域。即使生产要素可以自由流动，一些非贸易产品（如住房、土地、当地服务等）的价格都会因为产业集聚而上升，促使企业分散。三、产业集聚造成的拥挤（如公用设施的拥挤），对企业与个人都有负效应，促使企业与居民向其它区域分散。 对外贸易自由化对国内区域产业分布的影响是什么？为了回答这一问题，Fujita, Krugman and Venables (1999) 将两区域模型扩展到包括国内（发展中国家）两地区与国 4
外区域（发达国家）。Venables (2000) 对这一模型的含义进行进一步的解释。模型假设劳动力可以跨地区流动，但不能跨国家流动。图一显示了对外贸易成本与产业分布的关系。 【图一插入此处】 如图一显示，当对外贸易成本很高，发展中国家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工业产业主要集中于某一区域（假设是地区一）。当发展中国家开始对外开放，对外贸易成本下降，进口产品将与国内产品在国内市场上竞争。由于国外产业已经形成规模效益，国内产业在竞争中衰退，工业比重下降。在这一阶段地区间产业差异减小。当对外贸易成本进一步下降，国内与国外的工资差别（离心力）达到一定水平，国外产业（尤其是劳动密集型）将转移到发展中国家。由于地区一原有的工业基础，国外产业将首先集聚在地区一，导致国内区域差距和收入将不断扩大。当集聚产生的负效应超过规模效益，地区一的产业将向地区二扩散，从而缩小国内地区差距。 由于模型假设发展中国家的两个区域是完全相同的，这个模型中不能决定工业化首先在哪一个地区发生。如果在起始时某个区域具有一定的比较优势，则国外直接投资将首先倾向于这一地区。例如中国东部沿海地区的地理位置优势导致对外贸易的成本低于内陆地区，东部地区的人口密集导致消费市场容量大于中西部地区，而且在对外开放初期偏向东部地区的优惠政策吸引国外投资。一旦东西部生产差距形成，则东部产业集聚的规模效益将不断加强东部地区的优势，吸引不仅是国外产业而且国内产业进一步向东部集聚，成为自生集聚的过程。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即使东西部的某些比较优势发生变化（如政府的区域发展政策逐渐偏向中西部），东西部的生产差距和收入的不平均仍然将不断扩大。直到离心力超过了规模效益，发达地区的产业才开始向落后地区扩散。而且这种扩散在落后地区的分布也是不平均的，并非所有的落后地区开始缩小与发达地区的差距，而是部分落后地区加入到发达地区的行列，区域不平等仍然存在。事实上东部产业扩散首先是在东部地区内部发生，由东部工业核心地带向周围的城乡地带扩散。 Hu (2002) 发展了一个经济地理模型以分析中国对外贸易，产业集聚与区域差距的关联。他提出: “with a geographic advantage in international trade, the coast becomes the initial location for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and its leadership becomes strengthened by 5
the positive feedback mechanism from the increasing return to scales. The necessary labor supply for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in the coast comes from intraregional rural-to-urban migration instead of interregional migration” (Hu, 2002, page 311). 这显示对外贸易自由化促使外贸依存度高的产业集聚在具有区位优势的东部沿海地区，而规模效益增强产业集聚的趋势。本文主要对这一模型提供实证研究支持。 3 数据 本文采用的数据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方面数据包括1985年至1999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人口 与消费价格指数。1985年至1998年数据从《新中国五十年统计资料汇编》（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1999）摘录， 1999年数据从2000年各省统计年鉴上摘录。我们用各省的消费价格指数将GDP换算成1990年不变价格（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各地区分行业的就业数据从各年的《中国统计年鉴》（国家统计局）中摘录。根据通用的区域划分标准，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被划分成东部地区，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具体划分细节列于数据附录内。三大区域的数据由各省数据加总计算而来。 第二方面数据包括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25个细分制造业产业的生产数据。1990年到1999年的数据从《中国工业经济统计年鉴》（国家统计局工业统计交通司）中摘录。1985年的数据从《中华人民共和国1985年第二次全国工业普查》（国家统计局，1987）中摘录。1995年的数据从《中华人民共和国1995年第三次全国工业普查》（国家统计局，1997）中摘录。由于1985年，1990年与1994年的产业划分标准不一致， 我们对某些产业进行合并或删除，具体细节列于数据附录内。三大区域的数据由各省数据加总计算而来。 第三方面数据包括1985年与1995年各地区各产业的特点。1995年各地区人口受教育程度的数据由“1995年1％人口样本抽查”《中国人口统计年鉴》（国家统计局，1997）中摘录。1982年各地区人口受教育程度的数据由“1982年人口普查”《中国人口年鉴》（国家统计局人口研究中心，1985）中摘录。各地区间的距离以及各地区至海岸线的距离从中国地图上读取。关于制造业各产业的外资比重，技术人员比重的数据从1985 6
年与1995年的全国工业普查中摘录。关于制造业各产业间投入产出联系以及出口占总产出的比重的数据从1987年与1995年的投入产出表内摘录。 4 中国区域专业化与产业集聚化的趋向 区域专业化 工业化进程的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劳动力由农业向工业转移，再由工业向服务业转移。表一显示了九十年代东部，中部与西部三大区域中就业结构的变化。从时间趋势看，首先，第一产业劳动力仍占地区就业的主要比重，然而这一比重随时间发展逐渐下降。其次，第二产业在就业中的比重在九十年代初期呈上升趋势，而在九十年代后期有所下降。前期的增长可能是农业劳动力向工业产业转移的结果，后期的下降可能由于九十年代后期的国有企业改革导致大量制造业（尤其是重工业）工人的下岗，同时服务业的迅速发展吸引部分劳动力由制造业中转移出来。再次，第三产业的比重不断增加并在九十年代后期超过了第二产业的就业比重。三大区域中就业结构显示出明显差异，第二产业在东部地区的比重明显高于中部地区，而中部地区比重明显高于西部地区。制造业劳动力约55％分布在东部沿海地区，约31％分布在中部地区，约14％分布在西部地区 【表一插入此处】 由于第三产业不断扩大而第一产业不断缩小，区域生产结构显示出趋同的发展趋势。我们认为，关于中国区域专业化发展趋势的争论主要源于不同研究涵盖的产业范围不同。假如研究同时包括了农业、制造业与服务业，则研究结果（Young, 2000, Batisse and Poncet, 2003）支持区域生产结构趋同的结论。相反，如果研究仅包括了制造业中的细分产业，例如Bai et al. (2002)，则研究结果支持区域专业化程度增加的结论。 本文的研究集中在制造业中的细分产业，而不包括农业、采矿业、电力供水业与服务业。国际通常的产业集聚研究都集中在制造业中的细分产业，其原因是农业与采矿业高度依赖于本地的自然条件与自然资源，导致产业的跨区域转移十分困难。而电力供水业与服务业则高度依赖于本地需求，而且提供的产品大部分是非贸易产品。制造业部门的各产业既是主要的贸易产品部门，又是所谓的 “foot loose” 产业，大部分的产业位移与集聚发生在制造业部门中。 7
我们利用制造业细分产业的就业与产出数据来研究中国区域专业化的发展趋势。我们主要采用两项指标，第一项指标是Hoover专业化系数(Hoover and Giarratani, 1984)，区域i的专业化系数定义为： kk1∑EE25iiiHoover=|-| [1] ∑ik=1kk2∑∑E∑Eiiikkkk其中是区域i在制造行业k的就业人数； 是制造行业k在全国的就业人数；EEi∑iikk是区域i的制造业总人数；E是全国制造业总人数。这一系数衡量区域的生E∑i∑∑iiik产结构与全国的生产结构的差异。如果制造业25个行业在地理上平均分布，则每个区域的各制造行业就业比重将等同与全国的平均比重，在这种情况下Hoover系数得到最小值零。Hoover系数越大，说明此区域的制造业生产结构与全国生产结构差别越大，而区域的专业化程度越高。表二列出不同时间不同区域的专业化系数。 【表二插入此处】 表二显示了两个基本发现：一、西部地区的专业化程度高于中部地区，而中部地区的专业化程度高于东部地区。西部地区相对较少（约占全国14％）的制造业劳动力高度集中在某些行业中，形成较为单一的生产结构。相反东部地区较多的制造业劳动力分散在各行业中，形成综合生产结构。二、由时间趋势看，从1985年到1999年，各地区的专业化程度显著增加，各区域间的生产结构差异增加。 第二项指标是Krugman专业化指标 (Krugman, 1991a)，这一指标是用以比较区域i与区域j间的生产结构差距，其定义如下： k25kEEji = | - |[2] Kij∑kk∑∑k=1EEijkkkk其中是区域i在制造行业k的就业人数； 是区域i的制造业总人数。当区域i和EEi∑iij 的生产结构完全一致时，这一指数得到最小零值；当区域间生产结构差异越大时，这一指数值越大。 【表三插入此处】 8
表三比较了三大地区间的生产结构差异。首先，东部地区与西部地区的生产结构差异最大，中西部的差异最小；其次，随时间变化，东部地区与中西部地区的生产结构差异不断增大，中部与西部差异在九十年代前期增大而在后期缩小。 【表四插入此处】 表四报告了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Hoover专业化系数，结果显示各区域的产出结构与就业结构的专业化程度随时间增加。表四最后一行报告了各省Hoover专业化系数的平均值，从1985年到1999年平均值增加了50％以上。大部分省、直辖市 （除福建省外）的生产结构与全国生产结构的差异在不断增大。东部沿海地区省份的专业化程度小于内陆省份，由于西藏只发展了少量制造产业，其专业化程度最高 九十年代制造业产业的集聚趋向 产业分布基尼系数 (Krugman, 1991a) 是衡量产业集聚程度的通用指标。首先我们计算分布商数(localization quotient)，其定义为： kk∑EEiiki = ()/()[3] rikk∑E∑∑Eiikikk其中是省份i在制造行业k的就业人数。分布商数衡量k行业在省份i的就业比重相对Ei于该行业在全国的就业比重的大小。 由于数据样本包括30个省份和25个制造行业，每个产业得到30个分布商数，我们用该产业的分布基尼系数衡量30个分布商数的不平均程度: 1NNkkk GINI=r−r [4] ∑∑iji=1j=12Nµ其中N=30，µ是k产业分布商数的均值。如果该产业在地理上平均分布，则所有分布商数都等于1，而分布基尼系数等于0。基尼系数越大，表明该产业的集聚程度越高。 【表五与表六插入此处】 表五报告了1985年、1990年、1994年与1999年25 个制造行业就业的分布基尼系数，表六报告了制造行业产出的分布基尼系数。表五与表六显示了相似的产业集聚发展趋势。基本的趋势是制造行业的集聚程度明显随时间增加。大部分制造行业（除了饮料制作业与化学纤维制造业）的地理分布随时间发展更加不均匀。平均集聚系数在十五年间有显著的增长：平均就业集聚系数增长% ；平均产出集聚系数增长%。 9
总结对1985－1999年中国区域专业化与产业集聚趋势的分析，从区域专业化的角度看，东部沿海地区与中西部地区的生产结构差异不断扩大，各区域的专业化程度随时间发展而增加。从各制造行业产业集聚的角度看，主要行业显示出明显的集聚趋向。 5 产业集聚与对外贸易的关联：实证分析 对外贸易与产业区位选择：计量模型 依据Midelfart-Knarvik et al. (2000)的计量模型加以修改，我们假设一个产业的生产地点选择是由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的相互作用项所决定的。我们主要关注三类特性：首先，为了检验外贸与外资对产业区位选择的影响，我们引入了区域对国外市场接近度（或对海洋运输的接近度）与产业对外贸与外资的依存度的相互作用项。其中心假设是对外贸与外资的依存度高的产业将会选择在靠近国外市场的区域生产。其次，传统贸易理论强调区域的要素禀赋对产业区位选择的影响，我们引入了区域要素禀赋与产业对各要素的依存度的相互作用项。再次，新贸易理论强调产业间的前拉与后拉链接(forward and backward linkage)对产业区位选择的影响， 我们引入了产业间链接与国内潜在市场(market potential)的相互作用项。具体的回归方程如下： kkkln(s)=α+βlog(pop)+β[j](X[j]−γ[j])(Y[j]−ϕ[j])+ε [5] ii∑iijk其中 s 是i省占k 产业全部产出的比重。自变量包括区域总人口以控制区域大小对产业分i布的影响，在产业平均分布的情况下，区域越大，则占产业总产出的比重越高。X 代表区域特性，Y 代表产业特性。对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的相互作用项的解释是：假设存在一个分界水平γ[j]来划分区域特性的高低，并存在一个分界水平ϕ[j]来划分产业特性的高低。如果测算的β[j]是正值，则意味[j]特性高(Y[j]> ϕ[j])的产业倾向于选择[j]特性高(X[j]>γ[j])的区域进行生产。具体的特性包括：X[1] 是区域的农业资源，定义为农业产出1占区域总产出的比重；Y[1] 是产业的农业投入比重，定义为农业投入占产业总产出的比重；X[2] 是区域技术人力资源，定义为区域总人口中具有大学教育程度的人口比重；Y[2] 是产业技术人员比重，定义为产业职工中工程技术人员与管理人员的比重; X[3 ] 与 X[4] 1 模型假设对制造产业的区位选择而言，区域的农业资源是外生变量。 10
是区域潜在市场，定义为：MP=GDP/D，GDP 是国民生产总值，D 是区域间的i∑jijj≠i距离；Y[3] 是中间产品的投入比重，定义为产业中间产品投入占总成本的比重；Y[4] 是中间产品的销售比重，定义为产业产品作为中间产品销售给国内其他产业的比重；X[5] 与 X[6] 是区域对国外市场的接近度，定义为省会城市到海岸线的最短距离的倒数；Y[6] 是产业出口占总产出的比重；Y[7] 是外资占产业总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pop 是i 省的ik人口总数。α 是方程截距， ε 是误差值。β,β[j],γ[j] 与 ϕ[j] 是模型的测算系数。各i变量的统计概括报告在表七中。 【表七插入此处】 对外贸易与产业区位选择：回归结果 由于关于产业特性的信息主要来自于第二次与第三次全国工业普查，我们对1985年与1995年的制造业产业区位选择进行横截距面分析。将方程 [5] 进一步展开，得到以下的回归方程： kkln(r)=α+βlog(pop)+β[j](X[j]Y[j])−β[j]ϕ[j]X[j]ii∑i∑ijj [6] kk−β[j]γ[j]Y[j]+β[j]ϕ[j]γ[j]+ε∑∑ijj我们利用最小二乘法来测算此模型，并报告White’s heteroscedastic consistent error (White, 1980)。回归结果在表八中显示。 【表八插入此处】 表八中第二与第三列报告了分别将出口比重与外资比重加入自变量时的结果。模型测算系数的符号与预期相符合：各个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的系数是负值，而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相互作用项的系数是正值。最重要的模型系数是产业出口比重（外资比重）与区域国际市场接近度的相互作用项的系数。此系数是正值并具有5%的显著性水平，这说明高度依赖于外贸（外资）的产业倾向于选择接近国际市场的区域进行生产。区域总人口的系数是正值，说明区域越大，则占产业总产出的比重越高。另两对显著的大于零的系数是产业技术人员比重与区域技术人力资源的相互作用项和产业农业投入比重与区域农业资源的相互作用项。这说明区域的要素禀赋也是产业区位选择的重要考虑因素。产业间链接与区域潜在市场的相互作用项系数并不显著。 11
当出口比重与外资比重同时加入回归自变量时，出口比重对产业区位选择影响变成不显著，其结果显示在表八的第四列中。其原因可能是外资比重较高的产业同时也是出口导向型产业。大量文献揭示了外资是中国出口增长的重要动力之一。根据我们样本数据的计算，出口比重与外资比重的相关系数约是, 这显示了两者间较高的关联性。因此一旦控制了外资比重对产业区位的影响，出口的影响就变成不明显。 模型可能的计量问题是endogeneity bias: 不仅各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会影响产业的区位选择，产业的区位选择也可能对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有反向影响。这就可能导致测算系数的偏差。由于数据限制而无法找到非常适合的工具变量(instrumental variables), 我们通过以下方法来减轻可能的测算偏差：我们将模型的因变量改用1996年的区域产业比重，对于1996年的产业区位选择，1995年各产业特性与区域特性可以视为预先给定(predetermined)。其结果显示在表八的第五列中。于1995年的回归结果比较，没有任何测算系数的符号或显著性水平发生变化，这增加了计量结果的可信度。 为了进一步研究在不同时点上的产业区位选择模式，我们在表八的第六列中报告了1985年的产业区位选择的决定因素。由于缺乏1985年外资比重的信息，我们只加入了出口比重2。其主要发现与1995年的回归结果相类似：出口比重较高产业倾向于在接近国外市场的区域生产。 对外贸易对产业集聚的影响 以上的计量模型分析显示了对外贸易与外资是中国产业区位选择的一个重要决定因素。与此相关联的问题是：对外贸易与外资是否显著地影响了中国产业的集聚程度？我们运用了文献中通常的一个计量模型 (Kim, 1995; Haaland, et al., 1998; Amiti, 1999; Bai, et al. 2003) 来回答这个问题。模型的因变量是各产业的产业分布基尼系数，自变量是各种产业特性，包括农业投入比重、技术人员比重、中间产品投入比重、中间产品销售比重、外贸比重3。为了测算产业规模对产业集聚度的影响，我们引入了一个新的自变量 －产业生产规模，定义为产业中企业的平均职工人数。 2 注意1985年的数据存在缺陷：区域教育水平的数据由1982年的人口普查中获得，产业间链接的数据由1987年的投入产出表中获取。 3 产业分布Gini系数的定义与计算值见第四节；由于缺乏1985年外资的信息，我们没有在自变量中加入外资比重变量。 12
【表九插入此处】 由于数据限制，我们仅采用1985年与1995年两年的数据，表九报告了最小二乘法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对外贸易显著影响了产业的集聚程度。测算的出口比重的系数是并具有5%统计显著性水平，这说明当产业的出口比重增加1%，将导致产业集聚程度增加%。技术人员比重是另一个影响产业集聚程度的重要因素，产业的技术比重增加1%，将导致产业的集聚程度增加%。回归结果也说明了规模效益对产业集聚的贡献：产业内企业的平均规模越大，则产业集聚程度越高，这一发现与Bai et al. (2003)的研究结果相符合。农业投入比重与产业间前后关联对产业集聚的影响并不明显。 6 结论与政策参考 本文主要描述了中国区域专业化与产业集聚的发展趋势，并检验对外贸易对产业集聚的影响。根据对各区域制造行业的数据分析，我们 发现：1985年至1999年中国区域间生产结构差异扩大，制造业产业集聚的程度增加。对外贸易成为推动产业集聚的重要因素之一。产业的集聚程度随产业出口比重扩大而增加，高度依赖外贸与外资的产业集聚在接近国外市场的东部沿海地区。我们的研究也显示区域的要素禀赋，尤其是技术人力资源，以及规模效益是影响产业分布的重要原因。 本文的发现也具有政策上的参考意义。九十年代中国区域发展不平衡十分显著，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与内陆地区的差距不断扩大。如何发展中西部地区及缩小区域发展不平等是政策的重点之一。我们的发现支持Hu（2002）对区域发展不平衡的分析，由于东部沿海地区具有国际贸易的地理优势（包括地理位置优势与政策优势），对外贸易的发展促使高度依赖于外贸与外资的产业集聚在沿海地区，而产业集聚所形成的规模效益会进一步加强沿海地区的区位优势，导致区域间发展的不平衡。 为了缩小东西部的发展差距，中国西部开发战略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方面改变西部的相对劣势，增强西部优势来促进西部发展，如政府直接投资于西部地区的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人力资本等，以及政府给予西部企业税收等各种优惠政策；另一方面则大力促进市场化与贸易自由化，如对内投资交通设施建设与促进市场一体化，对外加强开放与吸引国外投资，以求缩小东西部差距。对于这些措施对区域差距的影响，新经济地理理 13
论提出的主要启发是：（1）一旦东西部显著的生产差异形成，基于规模效益的自生集聚机制将进一步扩大这一差异，当区域的比较优势发生变化，区域的生产结构将显示出滞后性与持续性，从而在一定时期内维持区域的收入差距与生产差距。（2）贸易自由化与经济一体化对区域差距的影响往往是非单调性的，在贸易自由化的过程中，区域差距首先扩大，然后再缩小。因此区域不平衡发展往往是发展过程中一个显著现象。（3）劳动力的跨区域流动对区域差距扩大有重要影响。中西部劳动力向东部沿海地区的流动既削弱了东部生产要素市场的竞争，又扩大了东部地区消费市场，增强劳动市场的外部性，从而促进东西部差距的扩大。（4）与传统经济增长理论的预期不同，新经济地理理论预期不同区域经济增长不会是一个逐渐收敛趋同的过程。快速增长或工业化首先发生在某些区域，产业集聚导致区域间不平等扩大，形成工业“核心”与农业、原材料供应的“外围地带”。 当离心力超过集聚力时，工业化会波浪状地由核心向周围的外围地带扩散，使某一些落后地区加入到“发达俱乐部”(Rich Club)，而其它地区仍旧处于落后状态。 14
数据附录 根据通用的区域划分标准，东部地区包括北京、天津、河北、辽宁、上海、江苏、浙江、福建、山东、海南、广东和广西；中部地区包括山西、内蒙古、吉林、黑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与湖南；西部地区包括四川、重庆、贵州、云南、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与西藏。 1985年、1990年与1994年的制造业分类略有不同。为了保持前后分类一致，对于1994年分类，我们将 “食品加工业”与“食品制造业”合并为“食品制造业”；将“普通机械制造业”与“专用设备制造业”合并成为“机械制造业”；将“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与“其它制造业”删去。对于1985年与1990年分类，将“饲料工业”与“工艺美术”删去；将“石油加工”与“炼焦业”合并为“石油加工和炼焦业”。经过调整后样本中包括25个制造行业。 15
参考文献 Amiti, M. (1999) ‘Specialization Patterns in Europe’, Weltwirtschaftliches Archiv 135, 1-21. Bai, C., Y. Du, Z. Tao & S. Y. Tong (2003) ‘Local Protectionism and Regional Specialization: Evidence from China’s Industries’, forthcoming i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Batisse C. and S. Poncet (2003) ‘Protectionism and Industry Localization in Chinese Provinces’, Mimeo. Brulhart, M. (1998) ‘Economic Geography Industry Location and Trade: the Evidence’, World Economy 21, 775-801. Ellison, G. and E. L. Glaeser (1997) ‘Geographic Concentration in US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 Dartboard Approach’,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05, 88-927. Fujita M. and D. Hu (2001) ‘Regional Disparity in China 1985-1994: the Effects of Globalization and Economic Liberation’, The Annals of Regional Science 35, 3-37. Fujita M., P. Krugman and A. J. Venables (1999) The Spatial Economy, Cities, Regions, and International Trade, The MIT Press: Cambridge. Gao, T. (2003) ‘The Impact of Foreign Trade and Investment Reform on Industry Location: the Case of China’,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11, 367-386. Haaland, J. I., H. J. Kind, K. H. Midelfar-Knarvik and J. Torstensson (1998) ‘What Determines the Economic Geography of Europe?’ Mimeo, Norwegia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Hanson, G. H. (1998) ‘Regional Adjustment to Trade Liberalization’, Regional Science and Urban Economics 28, 419-444. Hoover, E. and Giarratani, F. (1984) A Introduction to Regional Economic, New York.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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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 三大地区的就业结构 各产业占区域就业的比例 (%)1990 1994 1999 地区 产业 东部沿海地第一产业 区 第二产业 第三产业 中部地区 第一产业 第二产业 第三产业 西部地区 第一产业 第二产业 第三产业 表二 三大地区Hoover 专业化系数 1985 1990 1994 1999 1985-99 地区 增长率(%) 就业结构 东部沿海地区 中部地区 西部地区 产出结构 东部沿海地区 中部地区 西部地区 表三 三大地区Krugman专业化指标 1985 1990 1994 1999 1985-99 地区 增长率(%) 就业结构 东部沿海地区 中部地区 西部地区 产出结构 东部沿海地区 中部地区 西部地区 19
表四 各省Hoover 专业化系数 省份 就业结构产出结构1985 1990 1994 1999 增长率1985 1990 1994 1999 增长率(%) (%)) 北京 天津 河北 山西 内蒙古 辽宁 吉林 黑龙江 上海 江苏 浙江 安徽 福建 江西 山东 河南 湖北 湖南 广东 广西 N/A N/A N/A N/A 海南 四川 贵州 云南 西藏 陕西 甘肃 青海 宁夏 新疆 平均 注：97年后重庆市成为第四个直辖市，我们仍将其归入四川省以保持样本前后统一。 20
表五 制造业就业的产业分布基尼系数 1985 1990 1994 1999 1985-99 制造业 增长率(%) 食品加工与制造业 饮料制造业 烟草加工业 纺织业 服装业 皮革、皮毛、羽绒及其制品业 木材加工业及竹藤棕草制品业 家俱制造业 造纸及纸制品业 印刷业、记录媒介的复制业 文教体育用品制造业 石油加工及炼焦业 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 医药制造业 化学纤维制造业 橡胶制品业 塑料制品业 非金属矿物制品业 黑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 金属制品业 机械制造业 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 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 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 仪器仪表及文化办公用机械制造业 平均 -21-
表六 制造业产出的产业分布基尼系数 1985 1990 1994 1999 1985-99 制造业 增长率(%) 食品加工与制造业 饮料制造业 烟草加工业 纺织业 服装业 皮革、皮毛、羽绒及其制品业 木材加工业及竹藤棕草制品业 家俱制造业 造纸及纸制品业 印刷业、记录媒介的复制业 文教体育用品制造业 石油加工及炼焦业 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 医药制造业 化学纤维制造业 橡胶制品业 塑料制品业 非金属矿物制品业 黑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 金属制品业 机械制造业 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 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 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 仪器仪表及文化办公用机械制造业 平均 -22-
表七 1995年区域与产业特性的统计概括 区域特性 均值 标准差25% 中值75% 样本量 30 农业资源 30 技术人力资源 30 国内潜在市场 30 国外市场接近度 产业特性 0 21 农业投入比重 27 技术人员比重 21 中间产品的投入比重 21 中间产品的销售比重 27 外资比重 21 出口比重 -23-
表八 产业区位选择的决定因素 kkk LOG(s) LOG(s)LOG(s)i,1995i,1996i,1985 ** ** ** ** 截距 () () () () () *** *** ** ** *** Log (区域人口比例) () () () () () *** *** ** ** ** 农业资源 × 农业投() () () () () 入比重 ** ** ** ** ** 技术人力资源×技术() () () () () 人员比重 * 国内潜在市场×中间() () () () () 产品的投入比重 国内潜在市场×中间() () () () () 产品的销售比重 ** ** ** 国外市场接近度× () () () 外资比重 ** *** 国外市场接近度× () () () () 出口比重 *** ** ** *** 农业资源 () *** () () () () ** 技术人力资源 () () () () () * 国内潜在市场 () () () () () *** 国外市场接近度 () () () () () *** *** ** * *** 农业投入比重 () () () () () *** *** ** ** *** 技术人员比重 () () () () () 中间产品的投入比重 () () () () () 中间产品的销售比重 () () () () () *** ** ** 外资比重 () () () *** *** 出口比重 () () () () R-square 630 630 630 630 580 样本容量 注：t-statistics 报告在括号中；*, ** and *** 分别代表 10%, 5% and 1% 的显著性水平。 -24-
表九 产业集聚程度的决定因素 产业分布 Gini 系数 截距 () 农业投入比重 () *** 技术人员比重 () 中间产品的投入比重 () 中间产品的销售比重 () ** 产业规模 () ** 出口比重 () 时间零一变量 包括 R-square 38 样本容量 -25-
图一、对外贸易成本与产业分布 地区一地地区区 工工 业业比比 重重 地区二 0 对外贸易成本 来源：Venables (2000) -26-
